云梦莲花坞。
江晚吟听姐姐说完经过,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案上。
“欺人太甚!”
案上的茶盏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地。
江厌离站在一旁,低垂着眼,没有说话。
江晚吟在厅中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起这一个月来莲花坞的处境,更是火上浇油——那些墙头草似的世家,见魏无羡走了,莲花坞少了一份战力,竟开始明里暗里排挤起江家。
先是抢码头。
云梦水系发达,码头是江家的命脉。这一个月来,已经有三个码头被邻近的世家占了去。
他去找人理论,人家笑眯眯地说:
“江宗主这话说得可不对。这码头虽是江家祖产,可射日之征以来,江家多年未曾打理,码头荒废、河道淤塞,我们几家出钱出力疏通河道、重建码头,如今经营得好好的,怎么就成了江家的?若江家想要,拿地契来换便是。”
说到地契,江晚吟真没有。当初不过是因为他们江家势大,别家不敢公然与他们为敌,默认那是他们江家的地盘。没想到,如今这倒是让人钻了空子。
他要开战,人家就跟他绕弯子,今日推明日,明日推后日。拖来拖去,那码头就这么被人占了。
江晚吟越想越气,又是一掌拍在案上:
“魏无羡那个白眼狼!要不是他,我江家怎么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江厌离抬起头,轻声道:
“阿澄,你别急……到时阿羡拜师礼,我们再去找他。阿羡重情重义,他若知道莲花坞有难,定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他替我们说句话,那些世家还敢这般放肆吗?”
“不急?” 江晚吟猛地转过身,盯着她,“阿姐,你还嫌不够丢人吗?魏无羡那个白眼狼都要转投别家了,我们还要上门祝贺?我云梦江氏就那么下贱?”
江厌离被他吼得一愣,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柔声道:
“阿澄,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现在冲我发火,那些码头就能回来吗?我们去蓝氏试试又何妨?”
江晚吟冷笑一声:“哼!魏无羡现在是蓝氏三公子,风光无限,还会管我们死活?”
“会的。” 江厌离看着他,语气笃定,“阿羡那人,你我都了解。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最重旧情。这些年,他对我们如何,你也是看在眼里的……”
江晚吟沉默半晌,脸色依旧难看,却没有再反驳。
江厌离见他松动,又补了一句:
“阿澄,不管过程如何,只要能达成目的就好。以后他过他的好日子,我们求我们的活路,不冲突。”
江晚吟咬了咬牙,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到时再说吧。”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头也不回道:
“阿姐,你早点歇息。码头的事,我去处理。”
说完便大步离去。
江厌离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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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麟台,斗妍厅。
厅中气氛沉闷,谁都没有开口。
金光善端坐在主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两个月他日子不好过——蓝聂两家当众划清界限,百家明里暗里指指点点,连往日巴结他的那些小世家,如今见了面也只敢讪讪地点个头就走。
金子勋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他虽是金光善的侄子,平日里仗着金家势大横行霸道,可如今这局面,他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就被推出去当下一个替罪羊。
毕竟,穷奇道的事,他也是知情者,更是参与者。
金子轩站在厅中,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父亲,外人说穷奇道炼尸之事是您主导的——这是真的吗?”
金光善叩着扶手的手指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这个嫡子。那张脸生得俊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单纯,正直得近乎天真。
这样的儿子,怎么就不像他呢?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脸上适时浮起一个苦笑,一副被人误会了的模样。
“子轩,父亲怎会是那样的人?”
金子轩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金光善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和痛心:
“都是金光瑶那个逆子。野心勃勃,瞒着我做下那些恶事。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当初射日之征成功后,他在不夜天可是直接杀了不少温氏俘虏,那些可都是老弱妇孺啊。
若早知他心性如此恶毒,我就不该接他回金家。”
金子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起这半年来与金光瑶的相处——那人总是温和有礼,对自己这个兄长恭恭敬敬,从未有过半分逾矩。那样的人,当真是父亲口中恶毒之辈?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好了。”
金光善摆摆手,打断他:
“子轩,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兰陵金氏唯一的继承人。父亲无论做了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金子轩神色凝重,没有说话。
金光善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想起另一桩事,语气缓和了些:
“听说你之前向江氏女表白了?”
金子轩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金光善摆了摆手:
“以后,让你母亲重新给你寻个更好的。那江氏女,配不上你。”
金子轩愣住了。
“父亲,您之前不是也没反对吗?”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还特意派我前往莲花坞给江姑娘送邀请函,难道不是属意江姑娘做儿媳?”
金光善看着他,心里暗叹一声。
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呢?
之前同意联姻,图的是魏无羡那枚阴虎符。那东西落到谁手里都是个大杀器,若能通过联姻笼络住魏无羡,让他乖乖送上阴虎符,金家何愁不能一统百家?
可如今,魏无羡都成了蓝氏三公子,阴虎符也跟着他去了蓝家。江家算什么?一个没了爪牙的落水狗而已。
他耐着性子解释:
“子轩,此一时,彼一时。江家如今没了魏无羡,就江晚吟那个自大的废物,还不知能不能保住江家。这时候跟他们联姻,岂不是白费了这么好的机缘?”
金子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心里隐隐觉得父亲这话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金光善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多言,摆了摆手:
“下去吧。”
金子轩沉默片刻,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斗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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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厅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金子轩站在廊下,望着远处起伏的楼阁,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父亲变了。
还是说,父亲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他从前没看清?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今这个父亲,让他觉得陌生。
“子轩?”
一道慈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金子轩回头,见金夫人正朝他走来,面上带着几分关切。
“母亲。”他敛了敛神色,行礼道。
金夫人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不对,轻声问道:
“怎么了?你父亲又说什么了?”
金子轩沉默片刻,还是将方才之事说了出来。
金夫人微微一怔,随即叹了口气:
“你也别太难过。那江家女,本就没什么福气。母亲给你找个更好的。”
金子轩张了张嘴,想说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金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臂,温声道:
“你先回去歇着吧。我去找你父亲谈谈。”
金子轩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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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夫人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
她转身朝斗妍厅走去。
厅内只剩下金光善一人,金夫人说话便毫无顾忌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贱种做了什么好事。”
金光善脸色微微一变。
金夫人冷笑一声:
“赶紧把你做的那摊子事打扫干净。如果影响到子轩,我定不会轻饶。”
金光善站起身,试图解释:
“夫人,夫人,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儿子吗——”
金夫人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
“为了子轩?你是为了你自己吧。你当谁看不出你那点野心?”
金光善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恨恨地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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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麟台的地牢里,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火在摇曳。
铁栅栏一层又一层,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让人闻之欲呕。
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蜷着一个人影。
金光瑶靠在墙角,身上的衣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血污、焦痕混在一起,结成硬块。他的手脚被粗重的铁链锁着,每动一下,铁链就哗哗作响。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那张脸瘦得颧骨突出,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暗夜里燃着的两团鬼火。
金光善的身影出现在铁栅栏外。
身后跟着几名心腹,手里拿着鞭子、烙铁,面无表情地站着。
“娼妓之子。”
金光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满是厌恶和鄙夷。
“若非你做事不牢,我金家何需如此被动?”
金光瑶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说不了话。
舌头早就被割了——就在他被关进来的第一天晚上,金光善亲自下令动的手。毫不留情,就像当年命人一脚将他踢下金麟台那样。
他早该知道,这个父亲,在意的从来就不是血脉亲情。可惜他为了获取父亲的认可,替他做下那些恶事。
如今能留他一条命,不过是想留个出气筒。万一以后百家查到什么,还能推出去顶罪。
金光善见他这副模样,心头火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怎么?不服气?”
他一挥手,几名心腹冲进牢房,鞭子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啪!”
“啪!”
一鞭又一鞭,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金光瑶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一动不动。
一声不吭。
金光善看着他那副样子,火气更大了,朝心腹使了个眼色。心腹会意,一把揪住金光瑶的头发,把他的脸拎起来:
“叫啊!你倒是叫啊!”
金光瑶直视着金光善。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
金光善对上那目光,心里莫名一寒。
他冷哼了一声,骂了一句“娼妓之子,倒是有骨气”,转身就走。
身后,鞭打声还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人也走了。
牢房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金光瑶趴在冰凉的地上,大口喘着气。他就这么趴着,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
金光瑶的耳朵动了动,他勉强抬起头,往铁栅栏的方向看去。
一个身影出现在昏暗的灯火里。
那人裹得严严实实,从头到脚都藏在斗篷里,看不清脸。
只见她快步走到牢房前,向守卫的弟子悄悄亮出一块令牌。那弟子低头看了一眼——今晚当值的正是秦家的心腹——点了点头,放她通过。
她快步走到铁栅栏前,双手抓着栏杆,压低声音唤道:
“二公子……”
金光瑶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挣扎着爬起来,拖着铁链挪到栅栏前。借着昏黄的灯火,终于看清了斗篷下那张脸——是秦愫。
她眼眶红红的,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二公子……”她颤声道,“那些事……真的是你做的吗?”
金光瑶看着她,摇了摇头。
秦愫捂着嘴,拼命忍住哭声。
她不信那些传言。眼前这个人,曾在她遇险时救过她一命。
后来,两人时常在金麟台中偶遇,他温和有礼,待人真诚,和她见过的那些世家公子都不一样。
她喜欢他。得知他被囚于地牢,她特意打探了消息,又偷了父亲的令牌,才悄悄潜了进来。
如今见他被折磨成这副模样,心里更是不忍。
“我怎么才能救你呢?”她哭着问。
金光瑶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没有说话,只是挣扎着往前挪了挪,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哗哗声。
他伸出手——那只手苍白瘦弱,满是血痕和污垢——轻轻握住她的手。
秦愫浑身一颤,却没有躲开。
金光瑶的指尖在她掌心缓缓划过,一笔一划,写下一个个字。
秦愫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努力辨认那些笔画。
末了,她重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而后压低声音道:
“时间不短了……我再不走,会被人发现……”
金光瑶看了她一眼,似有千言万语,随即摆了摆手,示意她快走。
秦愫站起身,一步一回头,看着那个靠在栅栏上、浑身是伤的人。
最后咬了咬牙,转身快步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房里又只剩下金光瑶一个人。
他拖着铁链,一点一点挪回墙角,靠在木榻上,大口喘着气。
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似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起来。
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微微扯动,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嗜血的杀意。
“我的好父亲……”
他在心里一字一字地说。
“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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