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壮也吓白了脸，连连摆手：“老二，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你们咋能跟外面借这么多钱呢？”
梨娇却不依不饶，转头看向王翠芬：“大嫂，你刚才不是说咱们是一家人吗？怎么一听欠钱就要躲？这日子没法过了呀！”
梨娇一边哭哭啼啼一边擦眼泪：“既然大家都怕被拖累，那这债我们也不还了，咱们一起去蹲大狱算了！”
“谁跟你一家人啊，分家！妈，咱们现在分家！”
王翠芬此时哪儿还顾得上什么板油啊，满脑子都是那可怕的二百块钱外债。
她冲到秦老太面前，急赤白脸地吼道：“对，妈，咱们赶紧分家，把老二一家分出去，要是再部分，那些要债的来了，连咱家大宝二宝都得被抓取抵债，这可是个无底洞啊！”
秦老太也是一脸惊恐，她最看重的就是钱和这两个大孙子，一听说要牵连家里，那张老脸比刚才看起来还要吓人。
“分！”秦老太捡起烟袋，反正秦烈现在也挣不了钱，一瘸一拐的以后又是个坏分子的崽子又是个残废，一直留着也没用。
“既然你们欠了一屁股债，就别拖累家里，今天就分家，以后你们的债你们自己背，死活跟老秦家也没啥关系了！”
秦烈靠着门框，看着刚才还要抢他钱，现在一听有债就恨不得立刻把他踢出门的亲人，心里最后一点亲情也彻底消散。
好啊，这就是他累死累活这么多年想要亲近的家人。
秦烈突然轻笑一声，这样也并非不好，瞧瞧他们家娇娇，此刻可心疼他了呢。
梨娇可不止是心疼，还有心虚，她确实是奔着分家来的，但是没和秦烈提前商量。
她走到秦烈旁边，伸出手轻轻勾了勾他的手心：“你同意吗？”
“嗯，同意。”秦烈眼底笑意更浓，以后他的世界只有他和娇娇，他们这辈子都要绑在一起了，他怎么会不同意呢？
梨娇立马抹了一把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咳了一声：“行，既然妈和大嫂都怕被连累，那就分，立字据为证，今天就分得干干净净，谁反悔谁是孙子！”
煤油灯噼里啪啦爆了个灯花，气氛凝滞。
但话都说道这个份儿上了，分家已经是板上钉钉。
王翠芬生怕夜长梦多，更怕那大几百的债沾到自己身上，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既然要分，那就得按照规矩来，家里的三间大瓦房，那是以后给大宝二宝结婚用的，也是给咱妈养老的地方，自然得归老大。”
王翠芬清了清嗓子，眼底的刻薄几乎要冒出来：“还有圈里的那两头猪，是留着过年的，你们也不能动，至于那五亩良田，那可是全家的口粮地，老二现在腿废了，也种不了，就不给你们添乱了。”
说到这，王翠芬假惺惺地叹了口气，施舍一般指了指村尾方向：“山脚下那两间老茅草屋，虽然破了点儿，但好歹独门独户，就分给老二你们两口子住吧，另外，分家肯定不能让你们饿死，家里那口缺了个角的铁锅给你们。”
王翠芬越说越得意，还要生生压着，“再给你们两床旧被子，还有五十斤红薯干，够仁至义尽了吧？”
梨娇的小手瞬间捏了起来，眼底翻滚着怒火。
这也叫分家？这分明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村尾那两间茅草屋是秦家早些年看瓜用的，荒废了十几年，屋顶都漏了天光，四面透风，那是人住的地方吗？
更别提那发霉的被子和陈年的红薯干，喂猪，猪都嫌磕碜。
“妈！”秦烈终于忍无可忍，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个坐在炕头上一言不发的秦老太。
他可以忍受贫穷，可以忍受劳累，但无法忍受这种来自“亲人”的逼迫。
他用命换回来的那么多钱养活了这个家，到头来却像条狗一样被扫地出门。
他可以独自一人忍受，可是现在娇娇跟着他的啊！
“我是您亲生的吗？这数九寒天，我的腿还没好，您让我们去住那个漏风的茅草屋？您是想逼死您儿子？”
秦老太眼皮都没抬，吧嗒抽了一口烟，冷冷道：“老二，话别说的这么难听，你要是不想住在那茅草屋，那就把那二百块钱的债还了，再交五百块钱养老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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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让你在瓦房里住着。”
“你！”秦烈额角青筋直跳，气得浑身发抖。
梨娇赶紧抓住他的拳头，无声安抚。
秦烈浑身一卸力，转头可怜兮兮地盯着梨娇：“娇娇？”
“行，我们认了，既然妈和大嫂这么狠心，我们也无话可说，那茅草屋我们住，红薯干我们要，但是……”
“那茅草屋后面连着的那半亩乱石坡和小树林得归我们，那地方全是石头，种不了庄家，但也得算个地界儿，省得以后我们连个晒衣服的地方都没有。”
王翠芬一听只要那个乱石坡，差点儿笑出声来。
那地方全是红土碎石头，别说庄家，连野草都不爱长，就是一片废地。
这城里来的傻娘们还真把它当个宝！
“给给给，都给你们，那破地方谁稀罕似的，归你们了！”
梨娇抹了一把泪，眼神锐利：“空口无凭，现在把村支书请来，咱们立字据，白纸黑字写清楚，以后生老病死各不相干，谁要是以后眼红反悔，谁就是乌龟王八蛋！”
王翠芬一听那话，求之不得，立马打发秦大壮去请了村支书。
老支书披着大衣赶来，看着这分家的惨状，虽然心里叹气，但也无可奈何。
这毕竟是家务事，而且秦烈两口子欠了巨债，分家也是为了保全大局。
昏暗灯光下，分家契约一式三份写好。
秦烈表情变都没变，在上面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梨娇拿起属于他们的那份契约，仔仔细细吹干了墨迹，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秦烈瞧着她脸上瞬间高高兴兴的表情，心跳愈发猛烈。
她这是……真的要把他们两个彻彻底底绑在一起。
梨娇主动抓住秦烈的手，声音清冷，眼神冷冷的扫过这一家子人，目光中没有半点留恋。
“秦烈，我们走，记住，出了这个门，这里就不是你的家了，以后他们是死是活，跟咱们没半毛钱关系！”
两人走出大门，秦烈回头看了一眼那老宅，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娇娇，对不起，让你跟着我住茅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