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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金风玉露逢

作者:莫堪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喉间腥气蔓延,谢枢整个人笼罩在高大的身影下,只觉咽喉沙哑呼吸艰难,连发出一丝声音都成了奢念:“我不是……”


    五指瞬间收紧,白衣修罗冷笑:“少来诓人。”


    谢枢动弹不得,心下却止不住震颤,眼珠因过久的逼视而泛着酸意,酸意激起了似有似无的星点泪珠。


    此时此刻他宛如受制于人的惊弓之鸟。


    谢枢将这生理的本能运用到了极致,怯生生地哽咽道:“大人在说什么,小的听不懂。”


    “听不懂?”


    白衣修罗手上力道再度加重,恨不能生生拧断这囚鸟的颈部。


    烛火映衬下雪白长袍上的金丝鹤纹愈发明丽夺目栩栩如生,像是不甘被囿于囚笼,即刻便能振翅高飞鸣于九霄。


    白鹤高洁不染,合该陪衬正人君子。


    而这青年红缨束发高扎马尾,一双眉眼冷厉绝情俊美异常,端的是光风霁月如琢如磨。


    “摔落药碗是一步险棋吧,”他道,“若刺杀成功,你便说这是下手信号;若他们不成,你便说这是提醒防备。”


    谢枢低着头,像是有愧于心故而不敢面对他的眼神。


    寝室内陷入了寂静,而这寂静无声助长了人心中的猜测变为定论。


    谢枢喃喃道:“您既然已有了判断,又何必留我一命呢?”


    白衣青年审视着他的无辜:“你的主子是谁?”


    “我上了船是为昭王殿下效命,我的主子自然是昭王殿下。”


    白衣青年哼笑道:“方才还笨手笨脚的,这回怎么这样聪明?”


    这人古怪得很。


    言辞间分明都是怯懦的意思,试图乞求他降下垂怜高抬贵手,可他却总能从眉角眼梢捕捉到可疑的痕迹。


    某种难以言喻的心绪逐级攀升,他忽而想将眼神变作具象化的刀刃,一层层地剥开这人的无辜。


    谢枢蜷缩着手脚,比起眼前人倒更像是今夜险些命丧刺客剑下的那个:“大人谬赞,小的不过是想苟且偷生罢了。”


    “苟且偷生,说得好啊,”白衣青年声色发冷,眸色亦如刀锋凛冽,“可我凭什么遂了你的愿?”


    “来人,把他那名同伙带上来!”


    手下侍卫个个动作迅速,一阵风似的便将五花大绑的贺遵卷了上来:“跪下!老实点!”


    贺遵脸色苍白如纸,半是因为心中惊惧不定半是因为晕船三天着实难捱。


    指尖悄无声息地嵌入掌心皮肉,谢枢暗叹一声果然。


    贺遵不熟悉水性,被人察觉异常在所难免。谢枢深深吸了口气,长而密的睫毛振翅般颤动着:“大人,您、您先松开,我、我慢慢同您说……”


    白衣青年眼眸警惕地眯起,五指缓慢松绑,恩准谢枢攫取少量空气。


    谢枢配合着风浪颠簸轻颤摇晃起来,好似真的怕到了极致。他一步不慎踩中了地上碎片,随后脚底一滑险些栽倒。


    这一滑不偏不倚,恰好就把那枚碎瓷片踢到了贺遵膝边。


    贺遵愣了一下立即会意,两腿不动声色将碎片送到了手心。


    白衣青年就这么端详着谢枢,一动不动。


    谢枢缓缓蹲坐下来,开始诉说清白:“大人误会,小的是一早就察觉到了刺客,才想助大人一臂之力。”


    他有意将声色压低,听起来仿佛是无助至极的断续啜泣。


    白衣青年骤然拔刀直抵谢枢咽喉:“你撒谎。”


    “药房刘伯亲眼看到你假借尝药为名,将一袋药粉混入其间,你还敢说你不是刺客?!”


    说罢他不等谢枢应答,上手快速剥离了他的衣衫,换得谢枢气息紊乱眼神微沉:“想不到大人还有如此爱好。”


    白衣人不曾理会他的话,一双手常年舞刀弄枪又弓马娴熟,指节难免浮着一层薄茧,游走摩挲时带来了无法抗拒的麻痒。


    旋即他寻到了目标,以两指夹出半袋摇晃的粉末,嗤笑道:“方才行色仓促,我就知道你来不及销毁证据。”


    袋中粉末沙沙轻晃,他又游刃有余道:“你急中生智,以为打碎了药碗就能掩盖下毒的证据,只可惜这世上不存在了无痕迹的好事,最大的证据就藏在你自己身上。”


    他毫不留情撕开了纸张的遮掩,把白色粉末抵到了谢枢眼前:“来,你自己说,这是什么毒药。”


    然而预想之中该有的无助惧怕却并未在谢枢的面容上演,从方才伊始他便只有那么一刻的慌乱,但这慌乱指向的是被人突然破开衣衫,并非藏匿的事物被人察觉。


    谢枢原本面白如玉,烛火下更是添了一层暖光,可如今面上余下的唯有游刃有余的沉静冷峻,这般神采太过镇定,反倒让人惊疑起来。


    谢枢抓住了人犹疑不定的机会,伸手淡然无畏地沾了点粉末轻轻伸舌舔舐,似孩童般纯真无邪道:“当然是糖粉啊大人。”


    眼前青年骤然无声,被这句话炸了个措手不及,脑中空白:“……什么?”


    谢枢舔掉了指尖的粘腻,指腹轻擦唇瓣,冲人微微一笑,贴心地提醒道:“我说了,我是为救大人而来的。”


    “……”


    眼前人并未束冠,满头青丝无遮无挡如泼墨,眸中水光相映,肤色暖白似明月,与满地狼藉格格不入。


    这般对视让人莫名承受不起,白衣人猛然转头,可脑中谢枢以手抚唇那幕却迟迟挥之不去。


    他眼前一闪而过两个字,一是柔,二是艳。


    他动作轻缓绝无敌意,衣袂翩翩随风,一举一动都遂人心意。他是一片温柔烟云,是抓不住的飘渺水雾,朝人聚拢而来,要迷惑原本清明的神志。


    他皮相骨相又生得太好相得益彰,墨发散落满肩时堪称雌雄莫辨,却不曾矫揉造作强拧一副媚态,而是天生绝艳,无可比拟。


    白衣人心旌摇曳脚步一乱,差点随着船体摇晃而踉跄,咫尺之隔外的贺遵也是一脸错愕,想不通谢枢到底是在何时动手移花接木。


    谢枢眼眶透红,沙哑着道:“大人已然验过,疑心尽可消了吧?”


    白衣人剑锋一转直逼贺遵心口:“你们少来——”


    碎片倏忽割断绳索,贺遵猛地一跃而起,喝道:“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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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是比武大会上拔得头筹的身手,扑上去的顷刻间便打掉了白衣人手里的刀。


    雪亮寒光当啷坠地,白衣人被贺遵撞得后退半步,但膝盖旋即发力直顶贺遵下腹,贺遵本就反胃,刹那间意识到了不对,可惜已经迟了。


    白衣人借势将他抱起重重摔落在地!


    他脚尖一挑重夺长刀,锋芒直逼谢枢而来:“很好,你们两个自寻死路!”


    “且慢——”


    副官仓促赶来,在刀锋劈下的前一瞬拦在了身前:“且慢,刀下留人。”


    他低头一阵絮语,换来白衣人皱起眉头一阵狐疑。


    谢枢不知那副官具体说了什么,只见白衣人手中刀光缓缓入鞘:“果真是奉命而来,暗中护卫?”


    “是、是!”谢枢拽着地上被摔懵了的贺遵一并起身,语调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大人明鉴,我等担忧昭王殿下遭遇不测,特地潜伏船中以防万一。”


    白衣人默然不语,副官辞色谨慎,分明昭示着背后之人他无权过问。


    沉思少顷他挥手道:“来人,将这个先带下去。”


    他说的是贺遵。


    介于先前种种贺遵警惕未消,见人来了还是一副戒备姿态,谢枢只好压低声音凑近:“没事的,他们不会害你,你先去吧。”


    贺遵不可置信地瞪眼看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他们又为什么——”


    谢枢不在多说,推了一把将人送进侍卫堆里:“我这兄弟就劳烦各位了。”


    旋即又垂首道:“事发突然,叫大人担心了。”


    白衣人审视着他的纯善,哼声一笑:“你倒是比那小子聪明多了。”


    “不敢,小的天资愚钝,倒是让大人见笑了。”


    白衣人望着谢枢笑,眼中坚冰瞬息消融,仿佛刚刚刀刀逼人的威势只不过是他错觉。


    “你叫什么名字?”


    谢枢吐字轻柔,真不像是个身经百战的近卫,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否拿得动刀剑。


    “谢枢。”


    白衣人端详着他的言辞,神色和蔼:“我瞧你事办得不错,不如给你主子回封信,日后就留在我这里吧。”


    谢枢哑然失笑:“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白衣人也回以一笑,“若你果真是为了护我而来,那你留在我身边,我也好慢慢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若你不是,那你刺杀失败,回去之后,你主子一定也饶不了你,倒不如留在我身边,还有条活路。”


    谢枢讶异地眨眼,像极了一只清白无辜的猫:“大人这是还怀疑着我呢?”


    白衣人不置可否,只凝视着谢枢的前额。


    出乎他意料,方才还怯怯回避对视的谢枢此刻骤然回以凝望,轻叹道:“怪不得呢,怪不得这位大人要煞费苦心假扮昭王,原是早早就想好了守株待兔,巴巴地等人上钩呢。”


    白衣人瞬息敌意凝聚,直指谢枢性命:“你说什么?”


    谢枢浑然不觉:“我说,您不是昭王殿下——难道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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