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砰地被人推开,水风腥咸扑鼻,贺遵猛吸了几口气,终于忍不住,低头哇地吐了出来。
“哎呀,早跟你说了不要逞强嘛,你看……”乔顾好心地拍了拍他后背,转头为难地看了眼谢枢。
一月前昭王宣濯奉命巡查江州,如今得令回返,他选择了更为迅捷发达的水路,以求速速抵达京城金陵。
于是几人得知消息后,决定假扮成船工随行伺机下手。
当然,这么做的前提是不能晕船。
“我、我……”贺遵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也跟着摇摇晃晃,“我只是不放心……谢枢那家伙……呵——呃!呕……”
乔顾边拍边道:“你离他远点,别吐你身上了。”
贺遵也呕不出来什么东西,只剩下些许酸水,他慢悠悠地蹲了下来,茫然无神的眼睛转了半天才意识到面前站了个人。
和他相比谢枢堪称如履平地:“你是真喜欢逞强好胜呐。”
贺遵脸色煞白,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因为你、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唔!”
话音未落,谢枢眼疾手快用药丸堵住了贺遵的嘴。
“含住了,别再吐出来了。”
“唔这什么!咳咳咳咳!”
谢枢扬长而去:“止吐的药,就剩这一颗了,吐了可就没了!”
贺遵咳了半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才勉勉强强把药咽下去:“……谢枢!你喂我药就不知道给我拿点水!你想噎死我啊!!”
谢枢吹着口哨假装没听见。
乔顾好生劝了阵,把贺遵带到隔间暂且安歇。
“晕成这样也逞不了威风了,”乔顾拍着谢枢笑道,“你命好啊,上去送药的好事摊你身上了。”
谢枢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我、我去?”
“嗐,你还跟我装呢?”
谢枢为难地低着头:“望舒兄,你、你知道的,我办这种事一向是不行的,我来船上也就是凑个热闹。”
“一回生二回熟嘛,多练几次就好了,也别看轻了自己。”
乔顾鼓励似的拍了拍谢枢手心,将那袋配好的毒粉趁机塞了进去。
“去吧,我们就在一层等你,药应该也熬得差不多了。”
谢枢这才勉为其难地接手重任:“那我这就去了。”
可他前脚还没落地又回头,眉宇微皱:“你可曾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咸风轻轻拍打着窗棱,底层的船工默不作声地赶着路,船桨哗啦啦地搅着波涛,一切井然有序。
闻言乔顾登时心下一紧,赶忙仔细听了听,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好像……没有吧?”
窗外碧波万顷秋风阵阵,乔顾合上了窗户:“大约是风声吧。”
谢枢嗯声点头,从始至终都小心维持着怯生生的模样,乔顾也不曾细究,只当他是怕办错了事才显得束手束脚。
药房内苦涩弥漫冲鼻,火炉旁打扇子的老者见有人来抹了把汗道:“再等一会儿,药马上就好。”
谢枢低眉顺眼地问:“这是治什么的药?”
老者挥扇子的手一顿:“你问这些干什么?我又不是大夫。”
“喔,听说昭王殿下前几日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一上船就忽然病了,我也是担心。”
老者斜睨了他一眼,嘟囔道:“还能怎么着?操劳过度呗。”
谢枢赶忙捧起手帕走近:“老伯您也累了吧,您去那边凉快凉快,我替您看着。”
老者接过帕子擦了把脸,用你小子还算懂事的眼神冲他哼了声,让开了炉子。
谢枢掀开被浓黑药汁浸透的顶盖瞥了眼,随后从碗橱里拿来了碗勺,先给自己盛了一点。
“哎,你干什么?”老者的扇子指向谢枢。
“我替昭王殿下尝尝,以防万一。”
老者轻呵了声,转头拧开了水袋,谢枢俯身一抿,袖口趁此机会不动声色滑出来了乔顾递来的那袋药粉。
“哎!你又干什么!”老者气冲冲就要上前拿人。
“哦,您别担心,我就是觉得这药太苦了,拿了点糖粉调调。”
“胡说八道,手里东西给我!”老者不由分说一把夺过谢枢手里纸袋,沾了点粉末浅尝。
“……还真是糖粉?”
老者抓人的手满腹狐疑地又放了下来:“哼,算你小子心细。”
谢枢仍旧乖巧地低着头:“既然没什么问题的话,那我就上楼送药了。”
这几日来昭王宣濯一直称病于二层静养,草药伙食都是叫人送到门外,除了贴身侍从,不许随意进出。
谢枢端着热气腾腾的药汁神思转冷。
二楼住着的人,当真是昭王本尊吗?
宣琏不修仁德暗藏杀心,作为皇叔兼顾命大臣的宣濯当真对此无知无觉吗?
谢枢敏锐地按住那抹游离狡猾的心绪,将一切掩埋在那副懵懵懂懂的皮囊下,不动声色随伙夫迈上了阶梯。
前方侍者业已恭恭敬敬请命道:“殿下,今日的汤药和饭菜都热好了。”
房内寂然少顷,才响起来个沙哑低沉的嗓音,似乎不幸招惹了秋寒:“药留下……菜拿走吧,我吃不下。”
“殿下,您可不能不吃东西啊,这样的话要怎么养好身子骨呢。”
里头的人咳了起来:“啰嗦什么……”
侍者连声认错不敢再留,忙把饭菜搁置在了门边小心翼翼退下。
此时早已入夜,房内只余一盏昏沉烛火勉强维持光亮,透着窗棱剪影,依稀可知这人披着身大氅防寒保暖。
谢枢顶替了这份活计:“殿下,药熬好了。”
病中人精神恹恹道:“你,进来。”
谢枢谨慎地低着头高举托盘缓步入内:“大人,趁热喝吧。”
病殃殃的殿下背对着他,深色大氅无力垂落在地,不知为何兴致缺缺。
“大人、大人?”谢枢试着又叫了几声,“谨遵医嘱,才能早日康复啊殿下。”
“早日康复?”病秧子似的青年轻声讽笑,“我看,怕是早登极乐吧。”
不等谢枢答话,他又道:“这药,我可不敢喝啊。”
“不如。”
他沉吟片晌,黑沉的眼眸映着摇曳烛火:“你来替我试一试这药,如何?”
尾音虽是问询,可他却没有半分考量谢枢意见的意思,旋即转身将药碗抵在了人唇边。
“……!”
上下齿紧压舌尖,谢枢隐约尝到了血腥。
眼前人一副病容,可那双眼睛却黑得骇人,犹如端详猎物的雪豹。
矫健的猎手求的不是迅速压制猎物,貌似只是为了欣赏他的垂死挣扎。
“怎么,你不肯喝?”
“大人有令,小人岂敢不遵,只、只是……”
谢枢瑟缩着手脚,眼眶蓄波尾梢落红,佯装无辜可怜,像是被人几句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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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吓到慌了神。
可这副模样落入人眼便乱了意味。
“只是什么?”
谢枢颤巍巍地端起药碗,似是怕到了极致。
见他手抖得实在厉害,这人轻笑了声,仿若宽宥般地伸出手要帮他尽快送入口中——啪!
谢枢猛然撤手侧身,药碗噼啪碎裂,踉跄喝道:“大人,有刺客!”
果真有人异动!窗棱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罅隙,海风骤然扑灭烛火,黑暗霎时吞没一切。
“有刺客!保护殿下!”
药碗碎裂声成了集合的信号,方才沉默不语的侍卫立即拔剑出鞘,直奔二楼寝室而来。
见遮掩不过,躲藏在帘后的黑衣人冷峭出剑,直刺命门!
青年一把推开谢枢,冷笑道:“来得正好!”
氅衣无声剥落,露出其下一袭雪白和冷光熠熠的长刀。
门外脚步声紧逼,那黑衣人也顾不得其他,剑剑狠辣势要贯穿那青年心口。
说时迟那时快,青年抓起花瓶照准面门一砸,长刀顺势脱离金鞘。
陶瓷粉碎鲜血淋漓,刀刃毫厘不差正中心脏!
好功夫!谢枢心中暗叹,这哪里是个病人!
黑衣人呕血倒地,吐出的血沫滴滴发黑,显然是怕泄密而主动服毒了。
眼见同伴阵亡,数日来蛰伏在船工中的剩余刺客立时抽剑出鞘,同门外侍卫铮铮相撞。
刀光剑影中谢枢心念电转,除了欲大权独揽的宣琏,这世上还有谁也是为了杀昭王而来?
噼里啪啦滚落无数杂物,谢枢捻起陶瓷碎片在手当做飞镖,嗖!
碎片快似流星,瞬息割破血肉,黑衣人一个不稳栽倒在地。
倒地前夕刀刃也贯穿他的腰腹,可持刀人眼中寒芒乍现,明白真正的致命伤并非出自己手。
……是身后那个怯生生的船工?
白衣青年心头一凛,立时转身试图从谢枢身上找寻答案。
“……哎呀,痛、痛……”
颠簸中谢枢奋起试图同刺客拼命,可惜他太过恐惧,整个人都在发抖,连刀剑都拿不起来。
黑衣人轻轻松松一脚便将他无情地踢翻在地,只能捂着心口含泪喊疼。
谢枢瘫坐在地用手连连后退:“你、你你你别杀我……”
“……”
白衣青年陷入了沉默。
怎么看怎么是个手脚不利索的笨蛋,要不然也不会慌慌张张地打碎了碗。
暗处袭来一柄长剑,打碎了白衣青年的神思,两人又杀在一处。
噗嗤一声闷响,刀刃贯穿皮肉,滚烫鲜血崩裂而出。
好狠厉的刀法!
谢枢千思万绪都被这一记无情刀连根斩断,脑中霎时嗡嗡一震。
幸好今夜他反应迅速打碎了药碗!
白衣青年神色自若,业已见惯生死无常,手腕一提拔刀而出,黑衣刺客瞪大双眼嗬嗬粗喘几声,很快两眼一闭轰然倒地。
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谢枢心脏剧震,多少次出生入死的本能嗡嗡敲响警钟。
快撤!
他扶着墙壁踉跄起身,却不想才经厮杀喋血的人此刻正如同狰狞的猛兽,哪肯放走到手猎物。
波浪翻腾,船体一阵摇晃,谢枢还没能站稳,这白衣青年竟以雷霆之势迅速掐紧他的咽喉,砰地将人摔在了墙角。
“说,主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