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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匕首

作者:时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萧观璟坐在马车前头,听着车厢里细碎的动静,紧绷的脊背这才缓缓松下。


    他没想到竟会如此恰巧。


    他想起初见时那姑娘不知天高地厚地要为他解忧——原以为是妄言,查后才知所言非虚。


    此后萧观璟便稍加留意,打听到她在桑府不受待见。


    户部尚书与弟弟结党营私,他并非不知。只是顾念旧情,萧观璟睁只眼闭只眼多年。


    今日荣安说她要回府道别,他心里忽然一紧。


    桑权此人……


    好在赶上了。


    他听见马车里头的动静,桑昭珠的丫鬟小春见桑昭珠醒了,说:“小姐,咱们出府了。”


    桑昭珠靠在小春肩膀上,好半晌没动,慢吞吞地问,“我背后怎么凉的要命,出血了?”


    “哎,小姐你别碰。”小春道:“我给你涂了太子殿下给的药膏。”


    小春轻声道:“小姐您背后原本就因为前几日练短刀术摔青过,也不知那行杖的怎么就挨着青印子打了,这才受不住。”


    桑昭珠无精打采地闭上眼睛,听小春嘟囔。


    萧观璟手掀珠帘,走进马车里。


    萧观璟问:“好些了没?”


    小春:“小姐刚才醒了,今儿应是有点累,不能动。”


    桑昭珠扭过头,隔着清澈杏眼里的水汽与萧观璟四目相对。


    女孩又垂下头没再看他。


    萧观璟一时无言,只道:“后日启程江南。”


    他一顿,从怀里拿出一个木匣子:“想来想去,还是今日赠予你最好。”


    桑昭珠擤了擤鼻子,看着萧观璟把木匣子打开,见到那物的真面容。


    是一把匕首。


    刀鞘倒没像匕首原身一般不起眼,镶嵌一颗红宝石,在马车里刺得亮眼,很有世家里穷奢欲极的意味。


    而刀身由玄铁打造,锋利无比,刀柄采用黑曜石,大抵有人认为黑曜石会划伤她的手,在外侧再裹了一层皮革。


    她忽而如鲠在喉。


    桑昭珠把匕首捧在手中,好半晌才哑着声音道:“谢殿下。”


    这话说完,萧观璟看见女孩眼角泌出一颗又一颗绿豆大小的眼泪。


    年轻的储君叹了一声。


    不过那声叹息很轻,落在马车里,被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盖住了,谁也没听见。


    ***


    桑昭珠被小春牵起一角衣袖,才回过神来。


    “小姐……你怎么了?”小春担忧问道。


    桑昭珠缓了半拍,压着小春的下巴,喃喃道:“没什么。”


    她居然做梦了……


    自重生之后第一次做了与前世相关的梦。


    梦见的不是旁人,是她前世年少时第一次遇见萧观璟。


    那时她将在一月后嫁给萧观琰,自己却全然不知。


    —那是承平三年的初冬。


    桑昭珠裹着一件半旧夹袄,立在廊下看雪。


    廊外几株红梅开了,花瓣上托着雪,红的更红,白的更白,这梅花在江南是难以瞧见的。她指尖冻得有些僵了,也舍不得回屋。


    她侧了身,远远地望见有人同桑权在书房谈话。


    隔着半池冬水、几丛梅花,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隐约瞧见一道颀长的身影,与父亲相对而坐。


    她那时被接回桑府许久,对府中往来的人不算陌生,只有这位少年,她没见过。


    那道身影从书房出来,穿过长廊,朝她这处走来。


    走近了,她才看清——是个少年,比她大三四岁的模样。


    月白长衫,玄色大氅,腰间系玉,周身有一股说不出的矜贵气度。


    少年的靴子踩在薄雪上,她听见细微的“咯吱”声。


    他走近了,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她看见那人领口露出一圈白狐毛,衬得那张脸极俊,垂着凤眼。


    那一眼落下来的时候,桑昭珠忽然觉得有点奇怪——这府里头的人与她对视时,多为打量与审视,而这少年就只是……看着她。


    她被看的颇有些不自在,抿着唇不知找什么话,便静静立在那处。


    少年问:“你是桑大姑娘?”


    声音是冷淡的,像雪。


    她“昂”了一声,因不认得这人是谁,只好没话找话:“你是谁家的公子?我怎么没见过你同昭月妹妹一起?”


    她声音带着怯与柔,少年听了这话,眉梢微微一动。


    他又问:“为何要同桑二姑娘一起?”


    桑昭珠那时是个实诚孩子,理所应当地回答:“大家都喜欢昭月妹妹啊。你不喜欢吗?”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有点不对——这话问得太冒失了。


    但那少年没有恼。


    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池水里忽然跃起一尾鱼,又很快沉下去。


    “桑大姑娘说笑了。”他说,“五陵年少争娶令妹,不在少数。但孤——”


    “孤并非如此。”


    萧观璟说完这话,又看她一眼。


    而后少年哂笑。


    那笑意极浅,只是唇角微微一弯。


    萧观璟紧接道:“桑大姑娘可惜了。”


    可惜?可惜什么?


    桑昭珠正要开口问,却见他神色微微一变,那笑意就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苦涩的神情。


    他转过身,走出几步,忽又停下。


    萧观璟鼻梁高挺,微微侧了侧脸,留给她一个模糊的轮廓。


    “桑姑娘。”他说。


    声音比方才更轻,像呵出的白气,一散就没了。


    “往后日子,我们还会见面的。”


    说完,他便走了。


    桑昭珠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穿过水榭,消失在门后。


    唯有雪落下了,是承平三年的第一场雪。


    她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这人是谁?


    他说“孤”,那是什么?


    这皇城里,有人名字叫“孤”吗?


    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见肩上落下薄雪,回进屋里,后淡忘。


    ***


    三日后船离京,天气晴朗的要把前几日的阴霾给扫开。


    桑昭珠也不知是激动的还是喜欢晴日,脸色好了太多,少有苍白之色。


    她蹦跳着上了船,雀跃地扶着船舷同小春一起看水景。


    桑昭珠前世嫁与萧观琰便再也没有去过江南,今生是第一次。


    她注视两岸的景致缓缓后退,迎面而来的是一江阔朗朗的水。那水碧绿的像块巨大无比的翡翠玉髓,水到中流泛着粼粼的光,像有无数碎银子在水面跳。


    小春虽也觉得新奇,却忍不住担心道:“小姐,进舱里歇着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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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风大,你这背后的伤都还没彻底好呢。”


    桑昭珠眼睛都直了,哪里管她。


    第二日船过石桥时,桑昭珠仰起头,看着桥洞从头顶缓缓滑过。桥墩上厚厚的青苔里带着草木与泥土清香,湿漉漉的。


    有几根藤蔓垂下来,差点擦着她的头发。她往后一缩,又忍不住伸手去够,指尖沾上一点凉丝丝的水。


    桑昭珠杏眼忽而睁大,对着那头正襟危坐的东宫太子道:“鸟!京城都没见过的鸟!”


    听闻江南瘟疫严重,安全起见,陛下派萧观璟扮作富家公子,是微服私访。


    萧观璟点了点头,有那么一刻觉得不该把这人带上——怕是一路都要这么疯着去了。


    桑昭珠几乎是飘着跑过来,轻盈得比过秋风:“殿下……哦不,公子,您怎么都不瞧一瞧,那鸟好有意思,您久在京城,没见过都不觉得稀奇?”


    萧观璟注视着扎了两个双丫髻的桑昭珠,顺着她说,“是稀奇。”


    这女孩头上插了两朵绒花,一身藕荷色的布衣,很有书里江南的味道。


    萧观璟问:“你怎么显得比我还高兴,不是曾在江南住过?”


    桑昭珠:“那不一样!”


    她一顿,“原先在江南都想着夏天怎么凉快,冬天怎么让屋子里暖和,今儿算是有钱了,有钱了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我原先都不觉得……这水路居然这么好看!”


    萧观璟笑看着桑昭珠又裙角飞扬着跑了。


    他素来喜静,这姑娘吵闹,他居然也不恼。


    也不知是不是他萧观璟在京城呆的久了,这一路不必独自面对尔虞我诈,心情也跟着好了。


    身旁张起言依旧是书童扮相,他从张家拿来一把折扇,摇扇故作高深道:“公子,这桑姑娘和京城贵女都不一样。”


    张起言说:“你瞧她比荣安公主还要有意思。”


    萧观璟瞥一眼他:“怎么?”


    “张家久而无女,殿下,回京城后我决定认这小姑娘为妹妹。”


    萧观璟:“……你吹秋风吹傻了?”


    张起言很是认真:“殿下,我说的是真话!”


    “桑尚书不喜欢这个女儿,没事,我父亲肯定喜欢。您关照她这么久了,必定也看出这是个好苗子,要是桑权日后不要,就给我张家。”


    “停。”萧观璟摆手,“张起言你还是当你的文弱书生好,别天天想着给你母亲找义女。”


    张起言嘟囔道:“荣安公主身份尊贵,你不让就算了。我张家门第清正家风严谨,桑昭珠与我门当户对,日后出什么事,您还能把她摘出来……”


    萧观璟拧眉:“怎么就门当户对了?张起言,回京我要告诉你父亲去。你被他送东宫来伴读是要好好读书的,几年了连个词都用不好。”


    “哎我错了。”张起言忙俯身认错,行了个礼,“你可千万别跟他老人家说。”


    张起言一溜烟跑了,对着桑昭珠摇手道:“桑妹妹,你可知道江南有什么好吃的?”


    萧观璟:“……”


    他明白张起言的意思,张家与桑家的门府确实不相上下,可桑昭珠……


    他目光沉沉的看向桑昭珠。


    桑氏女,若是愿与他同行,张起言说的不无是个好法子。


    倘若她不愿呢……


    萧观璟把思绪打断,心想:“算了,先看此行再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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