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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桑家

作者:时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桑权见她上前,毫不迟疑的往后一退,皮笑肉不笑道:“昭珠,我来接你回桑府。”


    桑昭珠面上诧异:“怎么这么快呀爹爹?”


    桑权面不改色,只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那动作看着亲昵,衣袖却避得极好,没沾上她身上半点泥水。


    “你不是一直想和父亲去京城吗,时机已到,父亲就来接你了。”


    桑昭珠垂眸,没吭声。


    胡说。


    前世桑昭珠被接回桑家不过是要顶替桑家小妹,嫁与萧观琰,稳固桑家在朝廷的地位。


    小妹心有所属,而桑昭珠是桑家嫡长女——这样的身份即使嫁过去也没人闲言碎语。


    桑权前世要带她回京,桑昭珠听着很陌生,敏感地嗅到一丝前途未卜的味道。


    她那时半夜想逃却被侍卫抓到,刚入桑府时桑权关了她半月祠堂罚跪,给她一个下马威。


    桑权平平道:“怎么了昭珠,不愿意?”


    可如今她懂了前因后果,又能怎样?


    她转身瞥眼惴惴不安的小春,像只受惊的雀儿。


    是了,当时小春为替她说话打了二十大板,落下病根,前世之死也与这病根有点缘由。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在桑家待过半年后数年在王府度过,对草房子的逃走路线都不太有印象了,何况桑权是个背后长眼睛的。


    逃走于她难如登天。


    桑昭珠应了声笑道:“当然愿意!我听人说京城可热闹了,夜里都有灯!”


    桑权当即把她带上了返京的路,在桑昭珠的恳求下勉为其难的带上了小春……没带上桑昭珠千辛万苦抓来的鲫鱼。


    桑昭珠一身麻布,格格不入地坐在金丝楠木,四角挂着鎏金的铜铃的奢华马车里,最后回头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背后的草房子。


    她自记事起就居住在这江南的草房之中,乡下叔婶不待见她,桑权只见过她两次,一次赈灾,一次巡防,都只是途径此地,与叔婶说几句话便走。


    她悄悄站在篱笆外,踮着脚静静注视。


    桑昭珠清贫如洗,与小春相依为命。


    她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受——此后江南一切,她都再也见不到了。


    “姑娘,你不开心吗?”身旁小春轻声问她。


    桑昭珠收回了眼神,平平道:“或许吧。”


    桑家人一路有如皇城军,官路颠簸三日把两个孩子折腾得难受。小春路上吐了两回,脸都白了。


    来到桑府门前时,桑昭珠还有些恍然的昏昏沉沉。


    门楣之上匾额高悬,是数十年前张阁老亲笔题写的“世泽绵长”,字迹填以金粉,笔力千钧。门前两侧蹲踞着一对丈余高头生独角、足踩绣球的狻猊,雕工粗犷,经年累月石表已泛出青黑包浆,无人不为之一震。


    身旁小春忽的腿一软:“姑娘,我……我走不动路了。”


    桑昭珠只抬头平静看了一眼——前世王府与她曾居住的凤仪宫比这里还要气派半分。


    她扶住小春探头探脑的身子,有点忍俊不禁,“里头还有呢,你不走,要我背么?”


    小春被门口石狮的肃杀气吓的说不出话,好不容易才找回舌头,声音还发着抖道:“姑娘,你好像不怎么惊讶……”


    桑昭珠一愣,这才意识到从今日起她要装出前世刚来桑府时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意味深长的一笑:“是啊。”


    “什么是啊?”小春疑惑。


    “没什么,”桑昭珠笑出一口白牙,颇像个乡野姑娘,“我前几日看的话本子里头说,不能这么大惊小怪的,会叫人瞧不起。”


    她轻弹小春眉心,“你以后可不能这样。”


    小春道:“姑娘的心真大啊。”


    桑权叫婢女先给桑昭珠和小春换了身锦衣华服,叫人把桑昭珠的脸洗净了,便露出她瓷白的娃娃脸。


    婢女道:“桑姑娘生的真是雪肌妙肤,与三小姐不相上下呢。”


    桑昭珠没接这话,只问:“你叫什么名字?”


    前世她怎么没见过这婢女?


    “奴婢名叫凝兰。”


    凝兰?


    ……确实没印象。


    凝兰又补充道:“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女,姑娘要是有什么不懂,问我便好。”


    桑昭珠随即灿笑,乖巧点头道:“凝兰姐姐!”


    凝兰被这小女孩毫不设防的甜蜜笑容晃得一怔,声音便不自觉的更轻柔,“姑娘,衣裳穿好了,您若瞧着喜欢,便随奴婢去前厅见老太太家主和几位少爷小姐罢。”


    桑昭珠转了一圈,欣喜的不得了。


    当真是好料子,藕荷色罗裙,裙门还绣缠枝宝相花。


    她方才要点头,被凝兰指尖点了一点胭脂擦在唇上,怔怔的仰头听她道:“好了,这才像桑府的小姐。”


    桑昭珠被引着来到前堂,正中的紫檀椅坐着老太太,身边官帽椅上是桑权,桑权下首三位少爷。


    老太太的紫檀椅紧接着两位小姐和两个妾室,还有几个丫鬟站在周围。


    凝兰在身后推了她一把,又轻拍示意她和小春都跪下,便温顺地走到老太太一旁。


    桑昭珠规矩的跪下,听老太太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这就是昭珠?”


    桑权:“是,母亲。”


    老太太捻了捻佛珠道:“模样还挺像她母亲,算得上是端正。”她稍一顿,“昭珠,你少时在乡下,不识礼数,日后留在桑府,会有人教你。”


    “是。”


    “那便下去罢。”


    桑昭珠抬头怔怔,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不知所措地看向桑权。


    这就完了?


    桑权见她抬头诧异不作反应,平平道:“昭月,我们谈谈你的事。”接着起身,把昭珠领到门外,交给候在那里的内侍,“你回内院去吧。”


    桑昭珠忙拉住他袖子,“爹爹,那你们呢?”


    桑权神色自若,揉揉眉心道:“处理你妹妹的事,和你没关系。”


    他转身干脆利落地回了前堂。


    桑昭珠站在原地,透过梨花木的门窗往里看。


    桑昭珠没动,往梨花木门窗里望向她的三妹妹——桑昭月。


    看不清表情,楚楚动人,像一只刚抽条的嫩柳,便是全家上下最受宠的三小姐。


    是她。


    桑昭月没吭声,默默跟着领路的内侍离开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前世就是桑昭月不想嫁去王府,所以自己这个嫡长女便被从乡下拎回来,就如现在这样身不由己的替人嫁与了萧观琰,不容她反抗,甚至容不得她说一句话,却要求她为桑家争光。


    凭什么?


    长廊很长,两侧是花团锦簇的院落,少女一步一步走得又慢又稳,这条路她走得终生难忘。


    她想起慧妃的话,忽然反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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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如若她不仅学礼数,还读书去,学通了君子之风……是否可以逆天改命?


    小春忽然“呀”了一声,桑昭珠看见小春正盯着花丛里的蝴蝶,小春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晶莹剔透的琥珀。


    桑昭珠忽然想起前世小春死时的样子,琥珀色的眼睛毫无生机,死不瞑目。


    她轻轻握住小春的手。


    这里阳光不如乡间,往后日子或许暗无天日,她该放手一搏。


    桑昭珠自知生性愚笨,但凭此,她至少能躲过前世冷宫一劫,也能。


    她柔和的目光看向身旁小春,小春正冲着她笑:“姑娘!这里蝴蝶真漂亮!”


    也能,让小春不惨死于宫人之手。


    艳阳高照几日,京城猝不及防地下了春日里最后一场大雨,忽而寒意接起。


    发霉的桑昭珠蹲在桑府内院学礼数。她原本要见桑权学诗书,却不知京城出了何事,桑权几日未归。


    桑昭珠道听途说才知,桑权被留宿在宫中处理事务。


    桑府人更是不关心她,像从河里捡来一只王八在院落里养着,渴了喝水饿了给饭。


    老太太不愿见桑昭珠,几个少爷小姐路上碰见了她也只是一点头,读书这事被耽搁了。


    转眼初夏,京城蝉声吵闹,桑府院落的地上还炸出好几朵娇嫩的粉花儿。


    直至这日傍晚,整肃的马蹄声从街口尽头响起,不多时,一辆马车停在了桑府门口。


    桑权掀开绛紫色的织金纱帘,被童子扶着下车。


    这日夜里,桑府一家人难得一块吃了晚饭,热热闹闹的满汉全席前,桑权喝了几杯酒,一扫倦容,精神道:“你们这群孩子,过几日同我一起去皇家赐宴。”


    皇家赐宴,前世桑昭珠在当上二皇子萧观琰的正王妃后去过。


    皇帝要率宰执亲王、南班百官入宫给太后上寿,随后回殿举行盛大御宴,也是权贵之家为女儿挑选佳婿的场合。


    桑昭珠还在吃一块入口即化的鸭肉片,听到此话鼓着腮帮子再没动嘴,竖起耳朵听着。


    奇怪,她上一世这时怎得从未去过什么皇家赐宴?


    桑昭月忽然道:“爹爹!”


    桑昭珠不明所以地瞥向桑昭月,那女孩眼里顿时蓄满了叫人怜爱的泪水:“你说了我不用去的!”


    什么不用去?


    桑昭珠忽感有人看了她一眼,便听桑权声音沉稳威严:“昭月。”


    那女孩蓦得噤声,委屈巴巴地垂眸不再吭声,被身边母亲轻轻拍了好几下背才平静下来。


    “先好好吃饭,爹爹说的必会做到。”


    桑昭珠咽下鸭肉片,她想起来了。


    前世此时,似乎是有一场皇家赐宴,只是她当时恰巧还因逃离正于祠堂罚跪,便没有去。


    桑权道:“昭珠,你也去。”


    “啊?”桑昭珠指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道:“我吗?”


    她不受宠,全府上下都清清楚楚,桑权干甚带她去这样大的宴会?


    桑权道:“我听嬷嬷说,你这几日一直在家里学礼,很用功,你初到京城还没出桑府玩过,这次把你也带去,见见世面。”


    桑昭珠一时瞪大杏眼,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弯着眼睛道:“好的父亲!”


    前世她与萧观琰初面是在成婚当晚,今时若她去成皇家赐宴——


    或许能够不与萧观琰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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