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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古法技艺

作者:石磙上长铁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十月八号清晨,营地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腥中带香,像是某种东西在发酵。曹大林走出斜仁柱,看见莫日根老人正在一个木盆前忙碌,盆里泡着几张鹿皮,水面浮着一层白色的泡沫。


    “这是在鞣皮,”莫日根头也不抬地说,“冬天了,得做几双像样的靴子。”


    曹大林蹲下身细看。木盆里的液体浑浊,闻着有股酸味。鹿皮在液体里泡得发软,毛还附着,但皮板已经变了颜色。


    “这是啥水?”曹大林问。


    “鹿脑水,”莫日根解释,“把鹿脑捣碎,加水,再加点面粉,发酵三天。用这个泡皮子,皮子会变软,不僵硬。”


    老人捞起一张皮子,用手轻轻一撕,皮子发出“嘶啦”的声音,但没有裂开。“看,这就鞣好了。晒干了,做袍子做靴子都行。”


    鞣皮是猎人必备的手艺。打到猎物,皮子要处理好,不然就浪费了。但曹大林在长白山学的鞣皮方法和鄂伦春的不同——长白山多用硝石,鄂伦春用鹿脑。


    “哪个好?”曹大林问。


    “各有各的好,”莫日根说,“硝石鞣的皮子硬,结实,适合做鞍具、马缰。鹿脑鞣的皮子软,保暖,适合做衣服鞋帽。”


    老人开始演示完整的鞣皮过程。他先把昨天打到的两只雪兔皮剥下来——雪兔皮不大,但毛色洁白,很漂亮。


    剥皮是个技术活。莫日根的刀法娴熟,从兔子下巴开始,沿着肚皮中线划到尾巴根,然后用手慢慢把皮从肉上剥离。整个过程皮子完好无损,连个破洞都没有。


    “剥皮要快,但不能急,”老人边做边说,“皮子还热乎的时候最好剥,凉了就粘肉上了。”


    剥下的皮子铺在木板上,用竹刀刮掉皮板上的脂肪和残肉。这个活儿要细心,用力大了会刮破皮子,力小了刮不干净。


    “皮板上有油脂,不刮干净,鞣出来的皮子硬,还有味。”莫日根示范着,竹刀在他手里像有生命一样,在皮板上轻盈滑动。


    曹大林学着做。他拿起另一张兔子皮,铺好,用竹刀刮。刚开始掌握不好力道,要么刮不干净,要么差点刮破。莫日根手把手教:“手腕要活,用巧劲。”


    刮干净的皮子,放进鹿脑水里浸泡。莫日根说,要泡一天一夜,让鹿脑水完全渗透皮纤维。


    等皮子的时候,老人开始教第二项手艺:做“其哈密”——鄂伦春语,兽皮靴。


    “冬天在山里走,脚不能冻,”莫日根说,“好靴子能救命。”


    他先让大家量脚。不是用尺子,是用绳子绕脚一圈,再量脚长、脚宽。每个人的脚型不同,靴子得量身定做。


    量好尺寸,开始选料。靴底用犴腿皮——最耐磨;靴帮用鹿腿皮——柔软有弹性;靴筒用狍子腹部的皮——最保暖。


    “为啥用这些部位?”曲小梅一边记录一边问。


    “犴腿皮厚,结实,走山路磨不破;鹿腿皮有弹性,不勒脚;狍子腹皮毛密,保暖。”莫日根解释。


    料子选好,开始裁剪。老人用一块白垩石在皮子上画线——不是直线,是曲线,要符合脚的形状。


    “看好了,”莫日根把皮子对折,“靴子不是平的,脚有弧度,靴子也得有弧度。”


    他用一把特制的弯刀,沿着画好的线裁剪。刀法流畅,一刀到底,边缘整齐。


    曹大林学着他的样子,也在自己的皮子上画线裁剪。但他的手不如老人稳,裁出来的皮子边缘毛毛糙糙。


    “没事,”莫日根安慰,“第一双都这样。多做几双就好了。”


    皮子裁好,开始缝制。缝线不是普通的线,是鹿筋——从鹿背上抽出来的筋,晒干后搓成线。这种线结实,有弹性,不怕水。


    针也不是铁针,是骨针——用鹿骨磨制的,细而坚韧。莫日根说,铁针会锈,骨针不会。


    缝制靴子是个精细活。莫日根的针法很特别:不是简单的平针,是“人”字针,针脚密而均匀,线藏在皮子里面,外面看不见。


    “这样缝,线不容易磨断,也不进水。”老人边缝边教。


    曹大林拿起骨针试了试。骨针比铁针钝,不容易扎透皮子。他用力一扎,针滑了,扎到自己手指上,冒出血珠。


    “轻点,”莫日根笑了,“用顶针。”


    老人拿出一个骨制的顶针,套在手指上。顶针上有凹坑,针尾顶在凹坑里,一用力就扎进去了。


    曹大林学着用。果然,有了顶针,针好扎多了。他试着缝了几针,虽然针脚歪歪扭扭,但总算缝上了。


    “慢慢来,”莫日根说,“我小时候学缝靴子,缝坏了好几双,被我爹骂。”


    大家围坐在一起,各自缝制自己的靴子。营地很安静,只有穿针引线的声音,偶尔有人被针扎到,轻轻“嘶”一声。


    刘二愣子手笨,缝了几针就烦了:“这比打猎还难!”


    “打猎是本事,做靴子也是本事,”莫日根说,“好猎人要会打猎,也要会处理猎物,做用具。全套都会,才算真正的猎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让曹大林深有同感。父亲在世时也常说,打猎不是扣扳机那么简单,从追踪到处理,从用到做,都得会。


    缝了一上午,靴子的雏形出来了。莫日根检查每个人的作品,指出问题:曹大林的针脚太疏,会漏水;刘二愣子的线太紧,皮子皱;曲小梅缝得最好,针脚密而匀。


    “姑娘手巧。”老人夸道。


    曲小梅脸红了:“我在家经常缝衣服。”


    中午休息时,泡在鹿脑水里的皮子可以取出来了。莫日根捞起一张皮子,在清水中漂洗,洗掉表面的鹿脑水。


    洗干净的皮子,用木棍撑开,挂在阴凉处晾干。皮子慢慢变硬,但不像生皮那样僵硬,而是柔韧的。


    “等干了,就可以用了。”莫日根说。


    下午继续缝靴子。靴底和靴帮要缝合,这是最关键的步骤——缝不好,靴子就会开胶漏水。


    莫日根教了一种特殊的缝法:双层缝。先缝一层,线藏在里面;再缝一层,线露在外面,加固。


    “这样缝,走山路不怕开线。”老人示范。


    曹大林学得很吃力。双层缝要计算好针距,里外两层要对齐。他缝了一段,拆开看,里外针脚没对上,歪了。


    “重来,”莫日根不厌其烦,“好手艺是练出来的。”


    又缝了一个时辰,曹大林的第一双靴子终于完成了。虽然针脚不齐,靴筒一高一低,但总算能穿。他试着套在脚上,走了几步——暖和,跟脚,比买的棉胶鞋舒服多了。


    “不错,”莫日根点头,“第一双能做成这样,可以了。”


    刘二愣子的靴子问题大些:一只靴筒缝反了,毛朝外。他穿上试了试,哭丧着脸:“这咋穿出去啊?”


    大家都笑了。莫日根说:“拆了重缝。缝反了没事,拆了就是。”


    到傍晚时,每个人都完成了自己的第一双兽皮靴。虽然水平参差不齐,但都是亲手做的,意义不同。


    晚饭后,莫日根拿出了更高级的材料:尼龙线、橡胶底、帆布。这些都是现代材料,是李干事从加格达奇带来的。


    “现在很多人用这些做靴子,”老人说,“轻便,防水,也好做。你们说说,用传统的好,还是现代的好?”


    这个问题引发了讨论。刘二愣子觉得现代的好:“橡胶底耐磨,尼龙线结实,帆布轻快。传统的手艺太费事。”


    吴炮手却持相反意见:“传统的暖和,透气,养脚。橡胶底捂脚,帆布不保暖。”


    曹大林想了想,说:“各有各的好。传统的适合冬天深山老林,现代的适合平时穿。能不能…结合起来?”


    “怎么结合?”莫日根问。


    “比如,靴底用橡胶,耐磨;靴帮用兽皮,保暖;缝线用尼龙,结实。”曹大林说,“取长补短。”


    这个想法得到了大家赞同。莫日根眼睛亮了:“这个好!我咋没想到呢!”


    说干就干。大家重新设计靴子:靴底用橡胶——李干事带来的旧轮胎,剪成靴底形状;靴帮用鹿皮,保暖;靴筒用帆布和兽皮结合,既轻便又暖和。


    缝线用尼龙线,但针法还用传统的“人”字针,保证结实。


    这次做起来顺利多了。现代材料容易加工,传统手艺保证质量。到晚上九点多,第一双“结合靴”完成了。


    曹大林试穿。靴子比纯兽皮的轻,但一样暖和;橡胶底防滑,走在雪地上稳稳的;帆布靴筒不笨重,活动灵活。


    “好!”莫日根拍手,“这个好!既保留了传统的好,又用了现代的好。”


    大家都很兴奋。这不是简单的做靴子,而是一种创新,一种传统和现代的结合。


    夜里,曹大林在笔记本上记下:“十月八日,学鄂伦春鞣皮、制靴手艺。传统用鹿脑鞣皮、骨针鹿筋缝制;现代用橡胶底、尼龙线。尝试结合,效果佳。启示:传统手艺不能丢,但也要与时俱进…”


    他想起合作社的情况。长白山也有老手艺,比如编背篓、做爬犁、鞣皮子…但这些手艺年轻人不愿意学,觉得土、费事、不挣钱。


    也许,可以像今天这样,把传统和现代结合起来。老手艺加上新材料、新设计,可能就有市场了。


    正想着,莫日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双靴子——是老人下午偷偷做的,用最好的材料,最细的针脚。


    “给你的,”老人把靴子递给曹大林,“你是带头人,得有双好靴子。”


    曹大林接过靴子。这双靴子做工精细,针脚密得几乎看不见,靴型漂亮,皮子油亮。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这太贵重了…”曹大林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不贵重,”莫日根摆摆手,“你们来学,是看得起我们鄂伦春的手艺。这手艺,有人学,我就高兴。”


    老人坐下来,抽了口烟,缓缓说:“我儿子在城里打工,孙子在学校念书,都不愿意学这些。他们说,现在是机器时代了,谁还用手做东西?”


    “可是,”老人看着手里的烟袋,“机器做的东西,没有温度,没有故事。这双靴子,从剥皮到缝好,用了三天。这三天里,有我的心思,有我的故事。穿上它的人,能感觉到。”


    曹大林摸着靴子,确实,能感觉到一种温度,不是物理的温度,是心里的温度。


    “您说得对,”曹大林说,“手艺不光是手艺,还是文化,是传承。我们长白山也有老手艺,回去后,我要组织年轻人学,还要改进,让老手艺有新生命。”


    莫日根笑了:“那敢情好。咱们两边的老手艺,都能传下去。”


    夜深了,老人回去休息了。曹大林抱着那双新靴子,久久不能入睡。


    他想,这次兴安岭之行,真是来对了。不光学到了打猎、采参的技巧,更学到了山里人传承千年的智慧,学到了传统与现代结合的思路。


    这些,比什么都宝贵。


    窗外,又下雪了。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了山林,也覆盖了足迹。


    但有些东西,是雪覆盖不了的。


    比如手艺,比如文化,比如一代代山里人传承的精神。


    这些,会像山一样,永远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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