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拉着那男生的衣服,朝他招了招手,示意有话要说。少年便俯身听她附耳说了几句。被灯光照亮的轮廓其实很柔和。
并非那么不近人情,黎迟夏想。
对方得知他是来找自己当“模特”有些惊讶,但接受得很快,“现在拍?还是再约个时间?”
“现在吧,你方便吗?”黎迟夏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纪念。
“她能自己回去。”少年熟稔地收拾完地摊,一旁纪念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听你安排就成。”
“那行,”黎迟夏转头朝两个同伴摆摆手,“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不用陪了,估计得拍一阵。”
“安雯锦,让王叔送你回去吧。”黎迟夏指了指旁边的私家车,在她开口拒绝前让司机开了车门,半玩笑地说道,“地铁站离这挺远,过了宵禁你爸要怪我的。”
“夏哥,我呢我呢。”郑新言觍着脸凑过来。
“你什么你,你家不到一千米的距离还要我给你推个轮椅吗?”黎迟夏不为所动地翻了个白眼。
郑新言幽怨地看着他,“果然没爱了,无情的人。”
黎迟夏表示,呵呵,从来没有过哈。
夜市到了最热闹的时段,一眼望过去人头攒动。两人并肩而行,却像两个语言不通的陌生人。
“好巧,又见面了。”黎迟夏尝试打破僵局,“上次还没问过你名字?”
妈的,这什么鬼话,莫名就有种玛丽苏小说女主的娇羞感,倒不如直接来一句您贵姓,今年贵庚。
反正都不正常。
回答的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飘散在风里。
“纪远声。”
“哦,那,我叫黎迟夏。”
到这里又没有下话了。
黎迟夏绞尽脑汁找话题,突然想起来,“你妹妹刚才吐了,没什么事吧?”
纪远声摇头,“没事。”
又是沉默。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啊?”
一旁纪远声像如梦初醒,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很明显啊,我心情不好就不爱说话。”
“不是,”纪远声说话有点生硬,像很久不曾和人交流了,“我就是这样。”
黎迟夏扯了扯背包,“行吧。”
纯高冷呗。
黎迟夏撇了撇嘴,放弃了搭话的打算,目光四处搜罗。
“那里可以,走,去试试!”
黎迟夏指着远处一块平滑的石头,转头朝纪远声道,“你坐上去看看。”
纪远声照做了,动作比黎迟夏想象中灵活。
黎迟夏弯腰调试相机,嘴里没闲着:“你往左边站点,对,再退半步,小心点。”
他说着往后退,一直退到堤坝边缘,镜头里的纪远声被江水和对岸的城市天际线包围着,安静地坐在石头上,像一尊被遗忘在江边的雕塑。
可惜天色太黑,效果不算好。
黎迟夏从背包里找出一个改造的手电筒,换着角度朝纪远声打光。
“你笑一下。”黎迟夏探头朝他喊道。
纪远声听到了,嘴角牵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黎迟夏按了几张,又觉得不够,索性躺下来,相机从地面往上仰拍。
这回镜头里的纪远声变高了,背后是灰黑的天空。他坐在那里,像是悬在天与地之间。
孤寂,而且凄凉,黎迟夏没来由想起一句歌词。
一个人漂泊无依无靠~在陌生里寻找归宿~
“你躺地上干什么。”纪远声终于有了点反应,声音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传来,像是在笑,又听不真切。
“艺术家的自我修养。”黎迟夏理直气壮,“躺地上算什么,我为了拍照还爬过树呢,被保安追着跑了三条街。”
远处纪远声轻轻弯了弯嘴角,弧度很小,但黎迟夏的镜头捕捉到了。
“卧槽,终于笑了啊,”黎迟夏跳起来,“不枉费我一番苦心。”
纪远声走过来,愣了一下,低声问道,“非要笑?”
黎迟夏摸了摸后颈,“也不是。”
“只是我喜欢拍一些罕见的东西。”
甚至都不全是为了拍照,只是有点好奇,这张冷淡的脸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纪远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终究没说出口。
“如果是白天就好了,现在背景都是一团黑的。”黎迟夏没觉察,他专心地检查刚拍的照片,有点惋惜。
不过倒和纪远声本人挺相配。
“以后还有机会。”一旁纪远声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客套还是认真的。
“再走几百米有个芦苇荡,去看看吗?”纪远声问他。
“好啊。”黎迟夏兴致勃勃地从堤坝上跳下来,“跟着你走!”
“你对这一带挺熟啊。”
纪远声没接茬,沉默片刻才道,“以前经常来。”
“哦——”黎迟夏拖长了音调,“我家离这儿远得很,一直想拍江景来着。”
纪远声想了想,“再走一个小时左右,有个亲水平台。”
他说话时眼睑微垂,像在回忆什么。
“去!”黎迟夏来了兴趣,“你带路啊!”
芦苇荡在码头东侧,枯黄的芦苇秆被风吹得沙沙响。黎迟夏让纪远声站进去,自己绕着外围找角度。
“你头发上有东西。”他突然说。
纪远声伸手去摸,什么都没摸到。
“别动,我来吧。”黎迟夏钻进芦苇丛,凑到他面前,“是芦苇絮,白白的,粘在头发上还挺好看。”
摘掉的白絮慢悠悠掠过黎迟夏鼻尖,有点痒。
他说着抬起手,却没有直接摘掉,而是举着相机凑近,几乎要贴到纪远声脸侧。
快门声响起的时候,纪远声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纪远声看了两秒,在对方察觉之前移开目光,“你拍谁都这样吗?”
“哪样?”
“凑那么近。”
黎迟夏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怎么可能!我有洁癖啊!”
“那你还躺地上……”
“不一样。”
黎迟夏丢了个口香糖到嘴里,吹了个并不成功的泡泡,“我是不喜欢,呃,和人,亲密接触。”
纪远声沉默片刻,“刚才算吗?”
黎迟夏愣了片刻,意识到刚才的动作有些过分的……亲密?
芦苇絮还不依不饶地粘在他衣服上,黎迟夏低头拍掉,压下那点异样的情绪。
那么近的距离,居然并不讨厌。
单纯因为纪远声长得好看?太扯了,他又不是颜狗,更何况还是个男生。
保险起见,“算吧,”黎迟夏说道,他起身往外走,“也不会有下次了。”
“像你这样的模特毕竟很难找啊。”
少年的神情显得轻佻,语气也是。
“这条路都没什么人了。”黎迟夏双手插兜,人有点懒洋洋的,耳边只有不知哪儿传来的蛙鸣,“小路吗?”
纪远声回答,“差不多,”他偏了偏头,“还是走回主道?”
“不用,人少挺好。”
黎迟夏揉了揉被包勒得酸疼的肩膀,“走吧,去亲水平台,我还没见识过呢!”
“那边……”纪远声犹豫了一下,“挺远。”
“没事,”黎迟夏双臂后张,后脑勺枕在交叠的手掌上,“欸,会不会耽误你回家?”
“不,”纪远声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下去,“家里除了我妹,没别人。”
黎迟夏走在前面,没听出他的异样,“我爸妈也这样,天天都在忙工作,天天都在出差,不过我家有个阿姨。”
纪远声不再说话了,只听黎迟夏自顾自地继续聊。
“我之前喜欢热闹的地方,现在发现清静也还不错。这边挺好看的,就是没什么特色。”黎迟夏伸了个懒腰,其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这“特色”究竟是什么。
可能是一种感觉吧。
“我很少拍人像,对了,你妹的报酬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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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算吧。”黎迟夏才想起来还欠她妹妹一笔工钱。
“这还要什么报酬?”纪远声立即驳回,“小丫头不懂事,你别当真。”
“那不成,”黎迟夏笑嘻嘻地倒退到他身旁,“你的可以不给,答应人小姑娘的不好反悔吧,”
“再说你这一路跑腿费总得给吧,又不是打黑工。”
“别给了。”
“加个微信,赶紧的,”黎迟夏催得很坚决,“我可不想被你妹妹当成骗子。”
黎迟夏看了眼刚加上的好友,昵称有点雷人,感觉和“素质教育的漏网之鱼”这种有异曲同工之妙。
[疯子在右]
配上一个灰色的原始头像,反倒让人印象深刻。
他自己的就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头像是只软绵绵地趴在地上的奶牛猫,昵称是[日落收藏家]。
黎迟夏给他转了钱,纪远声拗不过他,表情有些无奈。
“说起来亲水平台一般不在码头边上吗,我们都快走了一公里了,怎么连影都没见着?”
“它是废弃的,和码头不连着。”纪远声解释道。
黎迟夏认命地叹了口气,把背包换到另一边肩上。
“我帮你拿?”纪远声看出了他的吃力。他脸上正泛起些不明显的潮红。
“不用啊。”黎迟夏摸了摸肩上压出的红印,嘴硬地拒绝,其实大腿已经酸疼了,背包贴着的地方印湿了一大片。
纪远声平静看他,黎迟夏觉得他像是在看个不懂事的小孩,不由气闷。
他一直看不出纪远声到底多少岁,论容貌肯定是年轻的,可举止间又有些过分的成熟,没有学生的气质。
“休息一下行吗?”纪远声很自然地就地找了个花坛坐下。
黎迟夏看他一眼,从善如流地跟着。
“行。”
黎迟夏坐着休息,嘴巴却更忙了,他戏谑地笑道,“总是板着脸会变老的,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纪远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他看得发毛才移开目光。
“我真笑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为什么?”
黎迟夏隐约觉得他话里有话,托着腮问道。
不同于纪远声狭长淡漠的眼睛,黎迟夏长了一双偏圆的杏眼,眸光澄澈而明亮,像鹿的眼睛。
对视的时候让人忍不住想逗弄。
纪远声嘴角动了动,“秘密。”
“嘁,”黎迟夏转过脸,“怎么,你笑一下还能触犯天条啊?”
不说就不说,还故意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吊人胃口。
纪远声叹了口气,“你话好多。”
“那是。”黎迟夏背上包,笑眯眯地往前走,“话少的人我负责把话补齐,话多的人我负责捧场,这叫社会责任感。”
到这里已经很荒凉了,附近看不到商店,黎迟夏从包里翻出一袋巧克力,忽然开口。
“你饿不饿?”
他也没等纪远声回答,掰断了巧克力,把其中一半放他手上。
其实是无蔗糖的百分之百纯黑巧。
纪远声犹豫好一会才咬了一口,然后在黎迟夏狡黠又期待的目光下艰难地咽下去。
“怎么样?”黎迟夏像是早有预谋,坏笑着问。自己的那一半动都没动。
苦味在口腔蔓延。
“谢谢,挺好吃的。”高冷的“模特”依旧高冷,眉头却不自觉地皱起来。
黎迟夏计谋得逞,立即把自己手上那块也给了出去,“好吃的话,这一半也给你了。”
纪远声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上的两块巧克力。
黎迟夏满意地欣赏着那张好看的脸果真僵住,终于再无顾忌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纪远声小朋友,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啊!”
“小朋友”掀起眼皮凉薄地笑了一下。
“黎迟夏。”
“昂?”
“不是想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吗?”
“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