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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教化四方

作者:我喜欢旅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七月廿五,文华院明伦堂内烛火通明。


    张角看着堂中站着的十名即将远行的“教化使”,他们的行装已经收拾妥当——每人两身换洗衣物、一袋干粮、一套文房四宝、十册《常山新政简编》、以及太平社颁发的“教化使”木牌。这十人是从百名毕业生中自愿报名的,经过层层选拔确定。


    “诸君此去,山高路远,凶险难测。”张角声音沉缓,“冀州、幽州、并州、兜州……你们要去的地方,有的是敌境,有的是边地,有的是混乱之域。临行前,我有三句话交代。”


    堂中寂静,十名年轻学子神情肃穆。


    “第一,你们不是去传教,是去示范。不要空谈大道理,要用实际行动让人看到,常山的法子能让百姓吃饱穿暖、孩童有书读、工匠受尊重。在冀州,就帮他们改良农具;在幽州,就教他们防治马病;在并州,就传授采矿安全之法。”


    “第二,保命第一,教化第二。遇到危险,立刻撤离;遇到刁难,不必强争。你们的命比一时的成败更重要——常山培养一个学子不容易,我要你们全须全尾地回来。”


    “第三,”张角顿了顿,“记住你们的身份。你们是常山人,更是天下人。若见到不公,当仗义执言;若见到苦难,当尽力相助。但切莫卷入当地纷争,更不可代表常山承诺任何事。”


    他走到徐庶面前。这个年轻人眼神坚定,主动请缨去局势最复杂的冀州邺城。


    “元直,”张角拍拍他的肩,“袁尚多疑,审配刚愎。你去邺城,先找辛评——此人较为开明,又与审配不和。通过他接触冀州寒门士子,传授算学、农学。记住,只谈实务,莫论政治。”


    “学生明白。”徐庶躬身。


    张角又看向另一名学子邓艾。这个年轻人因治水、修路有功,本可在常山任职,却执意要去最苦的并州雁门。


    “士载(邓艾字),并州贫瘠,王氏势大。你去后,先到马邑找鲜于辅将军,他会安排你到边境村落。那里胡汉杂居,正是实践《边民内附条例》的好地方。若有难处,随时传信。”


    “诺!”邓艾声音洪亮。


    十人一一受命。最后,张角从案上取过十个锦囊:“这里面各有十金,是你们的盘缠。还有一封我的亲笔信,遇到生死关头,可示于对方——或能保命。”


    众人接过,眼眶发热。


    次日清晨,十骑出常山南门,分赴四方。


    张角站在城楼上目送,直到身影消失在晨雾中。张宁在一旁轻声道:“兄长,他们中最小的才十七岁……”


    “乱世催人老。”张角望着远方,“让他们去吧。常山的路,终究要靠一代代人走出去,传开来。”


    八月初,第一批消息传回。


    徐庶从邺城来信:“学生已见辛评。辛公起初冷淡,但见《常山农事改良册》后,态度转变。现允学生在邺城郊外设‘农学试田’,教授新式耕种法。然审配派人监视,学生言行皆需谨慎。”


    随信附上的,还有一份邺城物价清单——粟米每石已涨至一百五十钱,盐每斤八十钱,铁器价比常山高三成。显然,冀州民生艰难。


    邓艾从雁门来信则更具体:“马邑北三十里‘归化里’,现有汉民六十七户,鲜卑三十三户。学生按主公所教,组织‘共耕社’——汉民教鲜卑耕种,鲜卑教汉民养马。今秋粟米亩产增两成,马驹成活率增三成。然并州军不时骚扰,鲜于将军已增兵防护。”


    张角阅后,提笔回信:“甚好。可试行‘工分制’:凡参与共耕者,按劳动记录工分,秋后按分分粮。另,教鲜卑孩童汉文时,也请汉民孩童学几句鲜卑话——相互尊重,方是真融合。”


    八月十五,中秋。


    常山城内举办团圆宴,张角特命邀请归化里的鲜卑百姓、工坊的工匠、文华院的学子同席。宴至酣处,素利起身敬酒:“将军,我部今秋收成,比在草原时多了三倍!孩子们学了汉字,会写自己名字了!这杯酒,敬将军,敬常山!”


    他说着说着,眼眶发红。在场的鲜卑人纷纷举杯,用生硬的汉语喊:“敬将军!”


    张角举杯回敬:“敬所有为建设常山出力的人!”


    宴后,蔡琰抚琴,唱起新编的《常山谣》:“滹沱水清呦,常山城固;汉胡一家呦,共耕共读;太平社里呦,人人有路……”


    琴声悠扬,歌声质朴,不少老人听得抹泪。他们经历了太多战乱饥荒,如今这般光景,恍如梦中。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八月廿二,太平卫急报:兖州曹操以“剿匪”为名,突袭青州,连破三城,田楷败走辽东。曹操势力正式进入青州。


    “这么快……”张角在书房看着地图,“青州一失,曹操北上的屏障就没了。接下来,他的目光该转向河北了。”


    “还有一事。”张宁低声道,“徐庶密报:审配近日频繁接触幽州使者,似有密谋。另,邺城突然来了一批并州商人,行踪诡异。”


    张角手指轻敲案几:“王凌、审配、公孙瓒……这三家贼心不死。去岁三路合击失败,今年怕是要换花样。”


    “要不要召回徐庶?”


    “不。”张角摇头,“让他在邺城继续观察。传信给张燕,让他加强中山防务;再令鲜于辅,雁门进入戒备状态。”


    九月初,秋收开始。


    常山全境再次迎来丰收。但今年的丰收不同往年——归化里的鲜卑百姓第一次参与分粮,当一袋袋粟米扛回家时,许多鲜卑妇人跪地痛哭。她们从未想过,在草原之外,能有这样安稳的日子。


    九月初十,邓艾从雁门送回一份特殊的“成果”:归化里的汉鲜少年共同组成了“护秋队”,白日巡边,夜间读书。队中一个叫拓跋力微的鲜卑少年,汉文学得最好,还能用汉文写简单的家书。


    “拓跋力微……”张角念着这个名字,心中一动。历史上,拓跋部正是鲜卑中最早汉化的一支,后来建立了北魏。若能在此时引导……


    “告诉邓艾,”他吩咐贾穆,“对这个拓跋力微多加关注,若真是可造之材,可荐入文华院深造。”


    但好消息总是伴随着坏消息。


    九月十五,幽州传来噩耗:公孙瓒在易京被袁绍旧部麴义击败,损兵万余,退守蓟城。这位北地枭雄,终于开始走向末路。


    “公孙瓒一倒,幽州必乱。”张角在议事会上分析,“届时,或是袁尚北上吞并,或是曹操趁机而入,或是鲜卑、乌桓趁火打劫。无论哪种,常山都不得安宁。”


    “主公,”张燕起身,“未将愿率兵东进,抢占幽州要地!”


    “不可。”张角摆手,“中山兵力不足,若东进,王氏必袭后方。再者……公孙瓒虽暴虐,但镇守北疆多年,胡人畏之。他若突然倒下,北境真空,祸患更大。”


    他沉思片刻:“让张宁去一趟幽州,秘密会见公孙月。告诉她:若幽州有变,常山可接应她与公孙瓒家眷来中山避难。同时……让她劝说父亲,与常山真正和解,共保北疆。”


    这是步险棋。张宁领命,当夜便带十名太平卫北上。


    九月廿五,变故突生。


    徐庶从邺城发来加急密报:审配突然下狱辛评,罪名是“通敌常山”!徐庶本人也被软禁,所幸身份未暴露。


    “审配这是要清洗异己。”张角拍案,“快,派人去邺城打点,务必保住辛评性命!再设法营救徐庶!”


    然而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九月廿七,并州军突然越过边境,袭击了雁门两处村落,掳走百姓百余人,烧毁刚收割的粮田。


    鲜于辅率军追击,反中埋伏,伤亡两百余人。


    “王氏动手了。”张角看着战报,眼神冰冷,“去岁败后,他们蛰伏一年,如今趁秋收劫掠,是想断雁门粮草,动摇军心。”


    “主公,末将请战!”鲜于辅的信使跪地泣道,“弟兄们不能白死!”


    “战要战,但不是硬拼。”张角走到地图前,“王氏敢越境,定有依仗。让太平卫查清,并州军这次出动了多少人,主将是谁,粮道在何处。”


    十月初,情报汇总。


    并州军此次出动五千人,主将是王凌族弟王晨。他们以“剿匪”为名,实则专挑边境富庶村落劫掠。更棘手的是,王晨军中竟有十余架“霹雳车”——那是根据常山流出的火药技术改良的抛石机,虽威力不如正版,但足以骇人。


    “技术扩散的反噬来了。”张角苦笑,“我们去岁公开火药制法,本是想引导向善,却给了王氏作恶的工具。”


    “主公,现在怎么办?”文钦忧心忡忡,“雁门百姓恐慌,不少村落开始南逃。”


    “打回去。”张角决断,“但换个打法。鲜于将军,你带三千兵正面牵制。让田豫率一千骑兵,绕道草原,直扑并州军后方——不是打军队,是烧他们的粮草、毁他们的器械。再让素利率蕃兵,联络鲜卑各部,就说并州军要吞并草原,请他们共击之。”


    “这……鲜卑会信吗?”


    “轲比罗会信。”张角肯定道,“去岁他助我们断并州粮道,已与王氏结仇。如今王氏势大,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


    十月初五,田豫的骑兵队出发。这支千人队全是轻骑,每人配双马,带足箭矢、火油,行踪飘忽。


    十月初八,雁门前线。


    鲜于辅依计与王晨对峙,佯装不敌,节节后退。王晨志得意满,以为常山军怯战,率军深入。


    十月十二,田豫的骑兵突然出现在并州军后方百里处的“黑风峪”——那是并州军的粮草转运站。守军不过五百,被一举击溃,三百车粮草尽焚。


    消息传到前线,王晨大惊,急令回师。但归途中,又遭轲比罗的三千鲜卑骑兵袭击。并州军疲于奔命,狼狈逃回长城内。


    此战,常山军伤亡不足三百,却歼敌千余,焚粮无数。更重要的是,王晨带去的“霹雳车”全数被毁——田豫特意交代,这些器械一件不留。


    十月二十,王晨败退回晋阳。


    王氏震怒,但无力再战——秋粮被焚,并州自己也要面临冬荒。


    与此同时,邺城方面传来转机:辛评在狱中绝食,引发冀州士林哗然。袁尚迫于压力,将其释放,贬为庶人。徐庶趁机脱身,安然返回常山。


    “学生有负主公重托。”徐庶请罪。


    张角扶起他:“你已尽力。辛评能活命,已是万幸。此行可有所得?”


    “有。”徐庶正色道,“学生发现,冀州寒门士子对常山新政极为向往,只是畏惧审配权势,不敢表露。学生已暗中联络十七人,他们愿在各地悄悄推行新农法、兴乡学。”


    “好!”张角欣慰,“这就是种子。只要种子在,迟早会发芽。”


    十月廿五,张宁从幽州返回,带回公孙月的亲笔信。


    信中,公孙月坦言父亲已病重,幽州内部派系林立,她与兄长公孙续矛盾日深。她同意张角的提议,若幽州有变,愿率部众投中山。


    “她还说了一件事。”张宁补充,“审配确与王凌有密约,约定今冬再攻常山。但此次败后,王凌恐会退缩。”


    张角冷笑:“他们退缩,我们却不能松懈。传令全境:今冬加紧练兵,加固城防,储备物资。再让文华院加开‘军械速成班’,培养工匠;‘农学速成班’,培养农官。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十一月初,第一场雪落下。


    常山境内却热火朝天。工坊日夜赶制冬衣、军械;学堂加授御寒、储粮知识;军营加紧操练;连归化里的鲜卑百姓都自发组成“巡夜队”,协助守边。


    十一月初十,文华院举行“冬学大比”。这一次,参赛者不仅有常山学子,还有从冀州、并州、幽州悄悄赶来的寒门士子——他们都是通过徐庶等人联络的。


    张角亲自主持。比试内容不再是经学文章,而是实务:如何防治冬疫?如何储存菜蔬?如何改良取暖?如何调解胡汉纠纷?


    一个来自冀州的士子提出了“火炕”构想——在屋内筑炕,烟道通墙,既取暖又省柴。张角当即命工坊试制,效果显著。


    “这才是真学问。”张角对众学子说,“学问不在书本,在解决百姓疾苦。你们今日所学,明日便可造福一方。”


    冬日渐深,外界纷扰似乎暂时平息。


    但张角知道,这只是暴风雪前的宁静。王氏、袁氏、曹操、乃至长安朝廷,都在盯着常山这块“异类”。


    十二月初,贾诩从长安传来最后一封信:“岁末大朝,李傕、郭汜欲表奏天子,封公为‘镇北将军,领幽、并、冀三州军事’。此乃二虎竞食之计,欲使公成众矢之的。公宜早作准备。”


    张角阅后,将信焚毁。


    镇北将军?领三州军事?这分明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但他已无路可退。


    常山这条路,既然选了,就只能走下去。


    走到黑,走到亮。


    走到这乱世,终于有人敢走不同的路。


    窗外,雪落无声。


    常山城灯火如星,那是十万人的希望,也是一个新时代的微光。


    而这微光,终将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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