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元年六月下旬,慎答应被禁足储秀宫已有半月。
储秀宫东偏殿的朱红宫门被两把铜锁牢牢锁住,门外守着皇后派来的两个太监,日夜盯守,除了每日送水送饭的宫女,任何人不得入内,也不许殿内的人传出半句话。殿内陈设简陋,光线昏暗,连夏日的风都透不进几分,只有墙角的烛火日夜燃着,映着慎答应许氏日渐消瘦的脸。
禁足的前几日,她还沉浸在委屈与惶恐里,日日以泪洗面,只当自己是运气不好被人栽赃,甚至还在感念怡答应在寿宴上为她跪地求情,盼着怡答应能常来看看她,帮她在皇上和太后面前多说几句好话。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怡答应别说来看她,连半点音讯都没有。倒是每日送饭的老宫人,是她潜邸时就跟着的老人,心向着她,趁着送饭的功夫,断断续续给她递了些外面的消息。
“主子,怡答应如今可风光了,前几日去养心殿为您求情,被皇上夸了重情重义,赏了一套御用的文房四宝,这几日皇上时常召她去养心殿说话,连懿妃娘娘都对她另眼相看了。”
“主子,外面都在传,说您是自己糊涂犯了错,全靠怡答应念着姐妹情分,才求着太后从轻发落,不然您早就被打入冷宫了。”
“主子,怡答应从来没在宫门口停留过,更别说求见您了,连给您送点东西都没有过……”
一句句话,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进慎答应的心里,也一点点扎醒了她浑浑噩噩的脑子。
她坐在冰冷的床榻上,一夜未眠,把寿宴前后的所有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复盘了一遍。
为什么怡答应会突然对她好,日日往储秀宫跑,比亲姐妹还要贴心?
为什么怡答应非要盯着她的寿礼匣子看,连她藏在哪里都要问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寿宴前一晚,怡答应非要给她炖那碗莲子羹,她喝完之后,第二天心跳得飞快,手也抖得控制不住,连话都说不连贯?
为什么寿宴上,怡答应看似为她求情,却句句都坐实了她“犯了错”,绝口不提“被人陷害”?
为什么她被禁足之后,怡答应借着为她求情的由头,得了皇上的青睐,平步青云,而她却成了阶下囚?
所有的疑点,所有的不对劲,在这一刻终于串成了一条线。
哪里是什么姐妹情深,哪里是什么真心相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怡答应接近她,讨好她,就是为了摸清她的底细,找机会栽赃陷害她!她掏心掏肺信任的人,就是把她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想通的那一刻,慎答应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她趴在床榻上,死死咬着被褥,哭得浑身发抖,既恨自己的愚蠢识人不清,又恨怡答应的阴狠毒辣,更恨自己如今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哭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慎答应抹干了脸上的泪,眼底的怯懦和惶恐散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坚定。
她不能就这么白白被陷害,不能就这么毁在怡答应手里。
这后宫里,唯一能帮她,唯一值得她信任的,只有愉常在林清芷。
她要给愉常在姐姐写信,她要告诉姐姐真相,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怡答应是个什么样的毒妇!
趁着清晨送饭的功夫,慎答应把老宫人拉到内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死死抓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张嬷嬷,我知道我现在求你,是让你冒着杀头的风险,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是被人陷害的!害我的人就是怡答应!”
张嬷嬷看着她哭得惨白的脸,心疼得红了眼眶,连忙扶起她:“主子,您快起来!老奴是您从潜邸带出来的,这条命都是您的,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说!老奴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帮您办到!”
“我要你帮我,把这封密信,偷偷送到承乾宫,交到愉常在姐姐手里,亲手交到她手上,不能让任何人看见!”慎答应从袖中掏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素纸,上面是她用胭脂写的密密麻麻的字,“这封信,关系到我的生死,也关系到怡答应那个毒妇的真面目,一定要安全送到愉常在姐姐手里!”
张嬷嬷接过密信,小心翼翼地缝进了自己的袖口夹层里,重重地点了点头:“主子放心!老奴就算是死,也一定把信送到愉常在娘娘手里!”
当日下午,张嬷嬷借着去御膳房给慎答应取点心的由头,避开了守门太监的耳目,绕了远路,偷偷溜到了承乾宫门口。她不敢直接闯进去,只能在宫墙根下徘徊,好不容易等到承乾宫的大宫女清禾出来采买东西,连忙冲上去,把她拉到了僻静的角落。
“清禾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家主子!”张嬷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从袖口掏出密信,双手递了上去,“这是我家主子慎答应娘娘,亲手写给愉常在娘娘的密信,求您一定亲手交到娘娘手里!我家主子是被冤枉的!是怡答应陷害的她!”
清禾吓了一跳,连忙扶起她,接过密信塞进袖中,压低声音道:“嬷嬷快起来!这里人多眼杂,你快回去,别被人发现了!信我一定交到我家主子手里,你放心!”
张嬷嬷连连道谢,又匆匆忙忙地绕路回了储秀宫,幸好一路无人察觉,有惊无险。
承乾宫东偏殿里,林清芷看着手里那张被叠得皱巴巴的素纸,上面的胭脂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被泪水晕开了,可每一个字都透着慎答应的绝望与愤怒,清清楚楚地写着怡答应是如何一步步接近她、讨好她,如何接触寿礼匣子,如何在寿宴前一晚给她喝了莲子羹,寿宴上又是如何假意求情实则坐实罪名的。
信的最后,慎答应写着:“姐姐,我知道我蠢,我识人不清,被人骗了还帮着人数钱。可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求姐姐帮帮我,求姐姐揭穿怡答应的真面目,不然我就算是死了,也闭不上眼!”
林清芷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一片冰冷。
她早就料到是怡答应做的,可当慎答应亲手写下的证据摆在面前,当那些算计被拆解得明明白白,她还是忍不住心头的怒意。怡答应为了报复她,为了争宠,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把一个毫无防备、真心待她的人,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这份阴狠,远超她的预料。
“主子,这……这真的是怡答应做的!太歹毒了!”清禾站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咱们现在就去咸福宫,把这封信给宸贵妃娘娘看!咱们一定要帮慎答应娘娘洗冤,不能让她白白被禁足,让怡答应那个毒妇逍遥法外!”
林清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缓缓站起身:“备轿,去咸福宫。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做主的,必须告诉宸贵妃娘娘,从长计议。”
半个时辰后,咸福宫正殿的门窗再次被关得严严实实。
宸贵妃坐在上首,手里捏着那封密信,越看脸色越难看,看到最后,猛地把信纸拍在桌案上,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骂道:“好个狼心狗肺的贱婢!真是好得很!本宫之前真是小瞧了她!一个伎人出身的东西,竟然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耍这种阴毒的手段,陷害本宫的人!真是活腻了!”
贤嫔坐在一旁,看完密信,惊得脸色惨白,连连摇头:“怎么会是她?她平日里看着温温柔柔的,对慎答应妹妹那么好,没想到竟然是装的!这心思也太歹毒了!慎答应妹妹真是太可怜了,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
恪贵人金氏坐在另一侧,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从一开始,她接近慎答应,就是一场算计。借着慎答应,报复愉常在妹妹,借着陷害慎答应,给自己博重情重义的名声,再借着为慎答应求情的由头勾引皇上,步步为营,滴水不漏,这份心机,整个后宫都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宸贵妃猛地站起身,怒气冲冲地往外走,“本宫现在就去养心殿找皇上!把这封信摔在皇上脸上!让皇上看看,他青眼相加的女人,到底是什么货色!让他知道慎答应是被冤枉的!本宫非要让那个贱婢付出代价不可!”
“娘娘留步!”林清芷和恪贵人连忙起身,一左一右拦住了她。
林清芷急声道:“娘娘,您现在不能去!我们现在只有慎答应的一封密信,没有实打实的证据!香膏上没有怡答应的指纹,也没有证人看到她动手脚,单凭慎答应的一面之词,皇上根本不会信!反而会觉得我们是因为嫉妒怡答应得宠,故意捏造证据诬陷她!”
“是啊娘娘!”恪贵人也连忙劝道,“怡答应现在正是皇上面前的红人,皇上对她正新鲜,我们贸然去告状,没有实锤,只会惹皇上反感,觉得我们小肚鸡肠,容不下低位份的妃嫔。到时候不仅扳不倒怡答应,还会让皇上对我们阵营心生不满,得不偿失啊!”
宸贵妃被两人拦着,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却依旧难平:“那你们说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慎答应白白被冤枉,看着那个贱婢拿着我们的人,给自己铺路博宠,逍遥快活?本宫咽不下这口气!”
“娘娘,我们不是不帮慎答应洗冤,只是不能急在这一时。”林清芷放缓了语气,条理清晰地劝道,“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就有了方向。之前我们安排人去太医院查怡答应拿过的药材,一直没有头绪,现在有了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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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的证词,我们就可以顺着安息香膏、还有那碗加了麻黄的莲子羹去查,只要能查到她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找到人证物证,就能给她定罪,给慎答应洗冤。”
恪贵人立刻点头附和:“妹妹说得对。我已经让人盯着太医院了,只要她再和什么人接触,再拿过什么药材,我们一定能抓到把柄。现在最忌讳的就是打草惊蛇,我们现在贸然去找皇上,只会让怡答应提高警惕,销毁所有证据,到时候就真的再也帮不了慎答应了。”
宸贵妃听着两人的话,怒火渐渐压下去了几分,脚步也停了下来。她虽然骄纵,却也不是完全听不进劝,知道两人说的是实话。她咬了咬牙,恨恨道:“好!本宫就再忍她几日!你们抓紧时间查,一定要找到她陷害慎答应的实锤证据!本宫非要让她身败名裂,打入冷宫不可!”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咸福宫的掌事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宸贵妃眉头一皱,厉声呵斥:“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天塌下来了不成?有什么话好好说!”
那太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喘着粗气,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大殿瞬间死寂的话:“娘娘!景阳宫那边传来消息!太医院的李院正亲自诊脉,确认怡答应……怡答应娘娘怀了龙胎!已经快一个月了!皇上知道了大喜,已经让李院正带着四个太医,日夜守在景阳宫照看,还吩咐下去,景阳宫的份例全都按嫔位的规制来!只是……只是还没下晋位和赏赐的旨意!”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殿内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贤嫔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什么?怀孕了?她……她竟然怀了龙胎?”
恪贵人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指尖紧紧攥着,眼底满是震惊。她料到怡答应会争宠,却没料到她竟然这么快,就怀上了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
宸贵妃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怒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和滔天的怒火,她猛地后退一步,扶住了身后的桌沿,才勉强站稳,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那个贱婢……怀了龙胎?”
“是……是真的,娘娘。”太监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半个时辰前刚诊出来的,消息已经传遍后宫了。这是……这是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个皇嗣,宫里都炸开锅了!”
永熙朝第一个皇子。
这七个字,像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谁都知道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朝局未稳,这个孩子的出生,不仅意味着皇家开枝散叶,更意味着新帝的正统与祥瑞,对皇上而言,意义非凡。哪怕现在还没出生,哪怕还不知道是男是女,也已经是皇上心尖上的宝贝,是整个后宫最金贵的存在。
这个时候,谁要是动怡答应,谁要是告怡答应的状,就是和皇上作对,就是容不下皇嗣,就是对皇家大不敬。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衬得气氛愈发压抑、凝滞。
良久,宸贵妃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起桌上的密信,就要撕了它,咬牙切齿道:“好!好得很!真是老天都帮着这个贱婢!偏偏在这个时候怀了孕!本宫真是……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娘娘不可!”林清芷连忙上前,拦住了她,把密信从她手里抢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收好,“娘娘,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这封信是我们唯一的凭证,不能毁了!”
“不毁了留着干什么?!”宸贵妃红着眼睛,厉声喝道,“现在她怀了龙胎,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我们拿着这封信去找皇上,别说扳倒她了,皇上只会觉得我们是嫉妒她怀了皇嗣,故意诬陷她,想害她肚子里的孩子!到时候别说给慎答应洗冤了,我们整个阵营,都要被皇上厌弃!”
林清芷看着宸贵妃失控的样子,心里也清楚,这件事对整个阵营的打击有多大。怡答应怀了皇嗣,一步登天,就算现在还没晋位,也已经是后宫里仅次于皇后、宸贵妃、懿妃的存在,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小答应了。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宸贵妃坐回软榻上,语气温和却无比坚定:“娘娘,您冷静一点。您说得对,现在我们绝对不能去找皇上,不仅不能去告状,连对怡答应的不满,都不能露出来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