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勤拿起那几张纸,一张张看过去。
上头画着图样,记着数据,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标注。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
看完,他抬起头,看着刘文静。
“提前了?”他问。
刘文静点头,脸上带着笑意,但笑意里也有点疲惫。
“提前了。按侯爷给的方子,李淳风带着人又试了几回,把配比调了调。初二的晚上,炸开的效果比预想的要好。碎片崩出去二三十步,嵌进树干里,拔都拔不出来。”
他顿了顿,又道:“初四又试了一回,更稳了。”
张勤沉默片刻,忽然问:“过年这些日子,工坊的人都没休息?”
刘文静的笑容敛了敛。
“侯爷,”他说,“某不敢瞒您。除夕那晚,某是让他们歇了的。一家人守岁,吃年夜饭,热热闹闹的。可初一一大早,李淳风就跑来了。”
张勤看着他。
刘文静继续道:“他说在家待不住,满脑子都是那些配比,非得来试试。文静劝他歇着,他不听。后来……后来那几个工匠也来了。”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文静这才知道,他们几个早就商量好了,除夕回家守岁,初一就回来开工。说是...说是侯爷给了这么好的方子,不早点试出来,心痒难耐的。”
张勤听了,半晌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冷风灌进来,带着院中积雪的清寒。
他望着外头,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杈上压着雪。
“他们辛苦了。”他背对着刘文静,声音不高。
刘文静走到他身后。
“侯爷放心,文静不会亏待他们。”他说,“某跟他们说了,等试验成了,让他们好好歇几天。过年的工钱,翻倍。”
张勤转过身,看着他。
刘文静迎着他的目光,又道:“文静还跟他们说了,这火药若是能成,往后大唐的仗,就好打了。他们听了,都说值。”
张勤点点头,走回案后坐下。
“再试两天。”他说,“大后天,我约几位殿下一起去看看。”
刘文静眼睛亮了:“殿下们也来?”
张勤点头:“早就说好的。黑风谷那边,准备好了?”
刘文静道:“准备好了。工坊、试验场,都妥妥当当的。侯爷放心。”
张勤又想了想,道:“安全的事,再叮嘱一遍。火药这东西,不是闹着玩的。试验的时候,人都退远些。点火的人,用长香,点完了就跑。”
刘文静肃然道:“文静明白。”
张勤摆摆手:“去吧。好好歇一晚,别熬太狠。”
刘文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张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那些工匠的模样。
李淳风,还有那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年轻人。
除夕回家守岁,初一就来开工。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
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年。
那时候也有加班,也有赶工,但大多是逼的。
老板逼的,客户逼的,KPI逼的。
这里的工匠,没人逼他们。
他们自己来的。
他笑了笑,摇摇头。
不一样。
真不一样。
......
这夜。
张勤送走刘文静后,没有回后宅,又折回了书房。
案上那几张纸还摊着,上头记着火药的试验数据。
他坐下,拿起一张,对着灯光看了片刻,又放下。
火药是好东西。
但也是危险的东西。
他想起了前世那些画面。
工厂爆炸,矿山事故,还有那些被炸得面目全非的人。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它们压下去。
火药要发展,但得慢着来,军事是推动它们的最好动力。
他自己可以拿出威力更大的配方,一硝二磺三木炭,比例调一调,威力能翻倍。
但那样做,太快了。
快到他把握不住。
一旦把握不住,出事是早晚的。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的夜色,天边露出几颗星,冷冷地闪着。
还是先推蒸汽吧。
蒸汽慢,但稳。
能带动的,也不止是打仗的东西。
他想起了纺织业。
中华几千年的文明,丝绸布帛,是百姓身上穿的,是商人手里卖的,是朝廷收税的。
织布的法子,从古到今,变过多少?其实没变多少。
一架织机,一个人,一天能织多少,是有数的。
但后世有一种机器,叫珍妮机。
那东西,他没见过实物,只在书里看过图纸和原理。
一个纺轮,带动多个纱锭,一个人能同时纺好几根纱。
效率翻倍,翻三倍,翻十倍。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沓空白的桑皮纸。
在案上铺开,研墨,提笔。
笔尖落在纸上,他停了一下。
珍妮机的原理,他还记得。
一个纺轮,一根皮带,带动一排纱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纺轮转一圈,纱锭转好几圈。
纱锭越多,效率越高。
但具体怎么传动,齿轮怎么配,皮带怎么绕,他记不太清了。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搜索那些画面。
模糊的图纸,黑白的照片,还有一段动画,那是前世在网上看过的。
一个简陋的动画演示,纺轮转着,纱锭转着,一根根纱线从棉花里抽出来。
他睁开眼,笔尖落下。
先画纺轮。大的,带手柄的。
旁边画一排纱锭,六个,八个,十二个。
画皮带,从纺轮绕到每个纱锭上。
画支架,把纺轮和纱锭固定住。
画着画着,他停住了。
不对。
这样画,皮带会打滑。
他想起书里说,珍妮机用的是绳带,不是平皮带。
绳带细,摩擦力大,不容易打滑。
他把皮带改成绳带,一条细绳,从纺轮绕到第一个纱锭,再从第一个绕到第二个,依次传下去。
这样行吗?
他想了想,又在旁边画了个草图,标注了几行字:“绳带需用棉麻拧成,越紧越好。纱锭需轻巧,转动灵活。”
画完珍妮机,他又想别的。
蒸汽动力,能带动的,不光是纺纱机。
还有磨。
磨面、磨豆、磨浆,都得用畜力。
一头牛,一天能磨多少,有数。
一个蒸汽机,一天能磨多少,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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