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 第485章 闻人、端木 下午,院子里支起几张桌子,铺开笔墨纸砚。 人们三三两两地围过来,有的提笔就写,有的咬着笔杆发愣。 写字的沙沙声里,偶尔夹杂着几声叹息,几声轻笑。 刘大蹲在墙角,手里攥着笔,对着面前的白纸发愁。 孙二郎凑过来:“刘哥,咋不写?” 刘大挠挠头:“俺……俺不知道写啥。” 孙二郎笑了:“就写俺们在倭国挺好,吃得饱,穿得暖,让家里别惦记。” 刘大想了想,低头写起来。 字歪歪扭扭的,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爹,娘,俺在倭国挺好。吃得饱,穿得暖,东家给的月钱都攒着呢。等过两年回去,给弟弟娶媳妇……” 写到这儿,他停住了。 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落下来,洇开一小团黑。 他又写了一句:“别惦记俺。” 然后搁下笔,把那张纸折好,揣进怀里。 孙二郎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远处,海风呜呜地吹着,把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树吹得直晃。 裴世清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沓写好的家书,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忽然想起张勤临走前说的话:“裴公,保重。” 他笑了笑,把那些家书小心地收好。 天快黑了。 ...... 这天晚上,石见郡的夜来得早。 申时刚过,天就暗了。 海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咸腥的潮气,把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树吹得直晃。 正屋的窗纸透出昏黄的灯光,里头偶尔传来几声说笑,是写完了家书的人正在闲聊。 没人注意,院子西角的偏门,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 两个黑影从那道缝里闪出来,贴着墙根,猫着腰,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是闻人庆和端木飞。 闻人庆走在前头,二十五六岁,中等身量,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他穿着一身倭国百姓常穿的粗麻短褐,脚上是草鞋,背上背着个竹篓,篓里装着几把草药,看着像个走乡串户的采药人。 端木飞跟在后头,比他年轻些,二十三,身形瘦高,走路时微微躬着背,像是常年伏案的书生。 他也是一身倭人打扮,背着个包袱,手里拄着根木杖,走几步就喘一口,看着像个身子骨不太好的读书人。 两人沿着城外的土路,一路往东走。 天越来越黑,路上没人,只有脚踩在冻土上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狗叫。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端木飞忽然停下来,扶着木杖喘气。 “闻人哥,”他压低声音,“歇会儿吧,我腿快断了。” 闻人庆回头看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前头一片林子。 两人钻进林子,在一块大石头后头蹲下。 闻人庆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两块干饼。 他递给端木飞一块,自己啃着另一块。 饼很硬,嚼得腮帮子疼。端木飞咬了一口,皱着眉,慢慢嚼着。 “闻人哥,”他咽下一口饼,忽然道,“你说,咱们还能回去不?” 闻人庆嚼着饼,没答话。 端木飞看着他,又问:“我是说……活着回去。” 闻人庆停下咀嚼,看了他一眼。 月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闻人庆脸上。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 “能。”他说。 就这一个字。 端木飞愣了愣,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带着点自嘲。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低下头,继续啃饼,“当初在长安,张侯爷挑人的时候,你第一个报名。我问你为什么,你说,想看看倭国到底长什么样。” 闻人庆没说话。 端木飞继续道:“我那时候想,这人脑子有病。好好的长安不待,跑倭国来受罪。可后来...” 他顿了顿,“后来我才知道,你是真不怕死。” 闻人庆啃完最后一口饼,把油纸叠好,塞回怀里。 “怕。”他说,“但有些事,怕也得做。” 端木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闻人哥,你见过张侯爷吗?我是说……私下见过?” 闻人庆点点头。 “什么时候?” “临出发前。”闻人庆的目光望向远处的黑暗,“那天晚上,张侯爷把我叫到书房,单独交代了一个时辰。” 端木飞来了兴趣:“交代什么?” 闻人庆沉默片刻,缓缓道:“他说,倭国这个地方,早晚是大唐的心腹大患。咱们去,不只是为了银矿,是为了摸清他们的底细。官场、军队、民心、地理……越细越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他说,这一去,可能回不来。问我怕不怕。” 端木飞屏住呼吸。 “我说不怕。”闻人庆道,“他笑了,说,不怕就好。然后他给了我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铜牌,递给端木飞。 端木飞接过,凑到月光下看。 铜牌不大,掌心能握住,正面刻着一个“张”字,背面是一串数字——十二。 “十二个人?”端木飞问。 闻人庆点点头:“他是这么挑的。从几百个报名的人里,挑了十二个。教倭语,教倭国风俗,教怎么不被人发现。教了整整半年。” 他把铜牌收回去,小心地贴肉放好。 “张侯爷说,往后万一在倭国遇了险,这块牌子,就是我们的身份,他一定会带我们回去的。” 端木飞听着,忽然觉得嘴里那饼更干了。 他想起几天前前,裴公把他们叫到屋里,关上门,压低声音说的那些话。 那是大唐历腊月廿六的一个晚上。 裴公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跳动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闻人庆和端木飞站在案前,旁边还站着两个年轻人,都穿着护卫的衣裳,但精气神跟普通护卫不一样。 身板挺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金吾卫出来的。 裴公看着他们,缓缓道:“张侯爷的信,老夫一直记着。他的意思,你们俩该动身了。” 闻人庆点点头。 裴公指着那两个年轻人:“这是新垣圭,这是东野磊。金吾卫的人,功夫好,脑子也灵。张侯爷临出发前,特意从第使团里挑出来的,让他们陪你们去。” 喜欢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请大家收藏:()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6章 新垣、东野 新垣圭二十七八,国字脸,浓眉,看着就稳重。 东野磊年轻些,二十五六,瘦长脸,眼神活泛,嘴角总带着点笑意。 两人朝闻人庆和端木飞拱了拱手。 裴公继续道:“你们这一去,是去奈良。那里是倭国的核心,飞鸟朝廷就在那儿。官场上的人,军队里的将,都在那儿扎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个人:“老夫给你们打的掩护是,闻人庆和端木飞,染了风寒,在屋里养病,不见外人。铺子那边,刘大他们自会照应。你们两个...” 他看向新垣圭和东野磊,“是护送他们的金吾卫,正好也趁这机会,跟去奈良转转。” 新垣圭点头:“属下明白。” 裴公从抽屉里取出几份文书,递给闻人庆。 “这是你们的身份文牒。闻人庆,你现在是采药人,叫……叫什么来着?” “叫山本六郎。”闻人庆接过文牒,“泉州人,逃难来倭国采药三年,会说倭语。” 裴公点点头,又看向端木飞:“你呢?” 端木飞接过文牒:“我叫藤原小二郎,泉州商人的儿子,身子不好,逃来倭国投奔亲戚养病。也会说倭语。” 裴公看着他们,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他伸出手,在闻人庆肩上拍了拍,又在端木飞肩上拍了拍。 “活着回来。”他说,“老夫在石见郡,等你们消息。” 闻人庆和端木飞齐齐躬身。 新垣圭和东野磊也抱拳行礼。 那夜的对话,在端木飞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啃完最后一口饼,把碎渣拍干净,站起身。 “闻人哥,”他看着远处的黑暗,“你说,奈良那边,会是什么样?” 闻人庆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不知道。”他说,“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钻出林子,继续往东走。 月光照着那条土路,弯弯曲曲的,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树,偶尔有几间低矮的草屋,黑漆漆的,没有灯。 端木飞走了几步,忽然问:“闻人哥,新垣和东野他们呢?不是说跟咱们一起?” 闻人庆没停步,只道:“他们在前头等。分头走,不容易引人注意。” 端木飞点点头,不再问了。 两人就这么走着,一步一步,往奈良的方向。 身后,石见郡的灯火早就看不见了。 只有风,呼呼地吹着,把他们的脚步声吹散在夜色里。 ...... 闻人一行四人沿着官道走了半天,日头渐渐偏西。 路旁出现一个草棚,挑着面旗,上头画着个茶壶。 棚子不大,几张歪歪扭扭的木桌,几条长凳,灶上烧着热水,白汽袅袅。 这是个给过路人歇脚的地方。 新垣圭朝里头努努嘴:“歇歇,吃点东西。” 四人进了棚子,在角落一张桌边坐下。 棚子里还有几桌客人,都是赶路的模样,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系着围裙,走过来用倭语问:“客官用点什么?” 闻人庆用倭语回道:“来壶茶,我们自己带了干粮。” 妇人应了声,转身端来一壶热茶,几只粗陶碗。闻人庆倒上茶,四人就着茶水,啃起怀里揣的干饼。 端木飞啃了两口,忽然压低声音:“闻人哥,你听。” 闻人庆放下饼,竖起耳朵。 隔壁桌坐着六个汉子,都穿着短褐,腰间挎着刀。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络腮胡,正端着碗喝酒,嗓门不小。 他们说的倭语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闻人庆听着吃力,但几个词还是钻进了耳朵。 “石见郡”……“唐人”……“悬赏”…… 新垣圭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四个人都停了咀嚼,侧耳倾听。 络腮胡又灌了口酒,抹抹嘴,压低声音道:“都听好了,这回的活儿不重,就是盯着那帮唐人。看看他们每天去哪儿,见什么人,干什么事。记下来,回来报给我。” 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问:“大哥,要是能偷到他们的东西呢?” 络腮胡瞪他一眼:“说了多少次,不许动手!那几个唐人有官面上的身份,弄出人命来,谁都兜不住。那些豪绅老爷们只想要消息,不想惹祸。” 旁边一个黑脸汉子嘟囔道:“那赏钱怎么算?” 络腮胡伸出一根手指:“一百贯。只要有用的消息,就给一百贯。要是能搞到他们写的什么文书、图纸,翻倍。” 尖嘴猴腮眼睛亮了:“二百贯?” 络腮胡点点头,又喝了口酒。 闻人庆低下头,继续啃饼。 他的手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把那些话一字一句都记下了。 端木飞瞥了他一眼,也没吭声。 新垣圭慢慢喝着茶,目光从碗沿上方扫过那桌人。 六个人,都带着刀,看身手应该是练过的。 领头那个络腮胡,说话时眼神四处转,是个老手。 东野磊靠在柱子上,闭着眼像是打盹,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那桌人又说了几句,无非是些怎么分头盯梢、怎么接头的话。 喝完酒,络腮胡拍下几文钱,带着人走了。 等他们走远,新垣圭站起身,走到棚子外头,假装解手。 他在一棵树后头站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个小竹筒,里头是一只信鸽。 他飞快地写了张纸条,卷成小卷,塞进鸽子腿上的小筒里,一扬手。 鸽子扑棱棱飞起,往石见郡方向去了。 回到棚里,新垣圭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口饮尽。 “传回去了?”闻人庆低声问。 新垣圭点点头。 四个人沉默着,把剩下的干粮吃完。 端木飞嚼着饼,眼睛不时往那桌人离开的方向瞟。 “闻人哥,”他终于开口,“咱们还去奈良吗?” 闻人庆没答话,看向新垣圭。 新垣圭想了想,道:“这几个人是冲着使团去的。裴公那边有护卫,几十号人,他们不敢硬来。但要是被盯上,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东野磊睁开眼,嘴角那点笑意没了:“要不……咱们先料理了这几个?” 喜欢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请大家收藏:()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7章 动手,能杀一个算一个 新垣圭看向闻人庆。 闻人庆沉默片刻,点点头。 “不能让他们碍事。”他说,“但也不能在这儿动手。人太多。” 新垣圭站起身,往外看了一眼。 那几个人走的也是往石见郡的方向,这会儿应该还没走远。 “他们有六个人。”他说,“咱们四个。打得过?” 东野磊笑了:“打不过也得打。再说了,又不用明着打。” 端木飞有些紧张,攥着木杖的手紧了紧。 闻人庆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跟紧我。” 端木飞点点头。 新垣圭摸出几文钱拍在桌上,四人起身出了棚子。 他们没有往奈良的方向走,而是折返,沿着那几个人离开的路,快步追上去。 走了约莫三四里,路旁出现一片林子。 树不高,但密,枯草长得比人高。新垣圭打了个手势,四人钻进林子。 “这儿是回石见郡的必经之路。”他压低声音,“他们要走,只能从这儿过。” 东野磊蹲下,查看地面。土路上有几行新鲜的脚印,往石见郡方向去了。 “还没走远。”他说。 新垣圭点点头,指了指林子深处:“往里走,找个地方等着。” 四人往林子里走了几十步,找到一处枯草丛生的地方。 草有一人多高,蹲进去,从外头根本看不见。 闻人庆把端木飞按在草里,低声道:“别出声,别动。” 端木飞点点头,攥紧木杖。 新垣圭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递给闻人庆。 闻人庆接过,掂了掂,刀很利。 东野磊也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在袖子上蹭了蹭。 四个人就这么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日头慢慢西斜,林子里暗下来。 风刮过,枯草沙沙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再没有别的声音。 端木飞的腿蹲麻了,但他不敢动。 他侧头看了一眼闻人庆,闻人庆正盯着林子外头那条路,眼睛一眨不眨。 忽然,远处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同时绷紧了身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说话声,是那几个人。 “大哥,晚上到石见郡,先找个地方喝酒?” “喝什么酒,先干活。” “急什么,那帮唐人又跑不了。” “你懂个屁。盯梢要趁早,晚了人家说不定就多干点事情了。” 说笑声越来越近。 新垣圭握紧刀,看了东野磊一眼。 东野磊点点头,猫着腰往旁边挪了几步。 六个人走到林子边。 领头的络腮胡忽然停住,往林子里看了一眼。 “大哥,怎么了?” 络腮胡皱着眉,盯着那片枯草丛。 风一吹,草动了动。 “没什么。”他摇摇头,“走吧。” 六个人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们走过林子边缘的瞬间,东野磊动了。 他从草丛里蹿出来,像一只猎豹,一刀抹在最后那个人的脖子上。 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了下去。 前面的几个人听到动静,刚回头,新垣圭已经冲了出去。 刀光一闪,又一个人倒下。 “有埋伏!”络腮胡大喊,拔出刀。 但已经晚了。 闻人庆从草丛里扑出来,一刀刺进第三个人的后心。 那人瞪着眼,手里的刀还没举起来,就趴在地上不动了。 剩下的三个人背靠背,举着刀,惊恐地四处张望。 新垣圭和东野磊已经站定,刀上滴着血。 “你们是什么人?”络腮胡吼道。 没人回答他。 闻人庆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把短刀,刀尖还在滴血。 他的脸藏在树影里,看不清表情。 端木飞还蹲在草丛里,攥着木杖,手在发抖。 东野磊笑了,笑得很冷:“刚才不是挺能说吗?盯梢?偷东西?二百贯?” 络腮胡的脸色变了。 “你们……你们是唐人?” 新垣圭没答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剩下的三个人对视一眼,忽然转身就跑。 东野磊追上去,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络腮胡跑得最快,但没跑出十步,就被新垣圭追上。 刀从背后刺进去,他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林子里安静下来。 血腥气弥漫开来,混着枯草的味道。 几只乌鸦被惊起,嘎嘎叫着飞远了。 新垣圭蹲下,在络腮胡身上翻了翻,摸出几块碎银和一张纸。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名字,还有“石见郡”、“唐使”几个字。 他把纸揣进怀里,站起身,朝闻人庆点点头。 闻人庆走过去,检查了另外几个人。都死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握刀的手,微微发着抖。 端木飞从草丛里钻出来,腿还在发软。 他看着那些尸体,胃里一阵翻涌,扶着树干呕起来。 东野磊走过去,拍拍他的背。 “头一回?”他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端木飞点点头,呕得更厉害了。 闻人庆把刀还给新垣圭,走到端木飞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 “喝一口。” 端木飞接过,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新垣圭环顾四周,低声道:“把尸体拖进林子深处,挖个坑埋了,再盖上枯草。这地方偏,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四个人动手,把六具尸体拖进林子深处,合力挖了个能埋六个人的深坑,填上土后,又用枯草盖上。 地上的血迹,用土掩了。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新垣圭看了看方向,朝闻人庆点点头。 “走。” 四个人没再说话,一头扎进夜色里。 身后,那片林子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有风刮过枯草的沙沙声,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轻轻叹息。 ...... 石见郡使团驻地的院子里,天色已经暗了。 王玄策坐在偏厢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写了一半的公文。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他提起笔,正要往下写,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扑棱声。 他抬头,一只灰扑扑的鸽子落在窗台上,腿上绑着个小竹筒。 王玄策放下笔,起身走过去,轻轻捉住鸽子。 鸽子在他手里挣了挣,咕咕叫着。 他取下竹筒,从里头抽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展开。 纸条上的字很小,但很清晰,是新垣圭的笔迹: “途中遇六武人,受豪绅悬赏,欲盯梢使团。吾等欲除之,不留痕迹。圭。” 喜欢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请大家收藏:()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8章 耍起来 王玄策的目光在纸条上反复。 他将纸条凑近油灯,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站起身,推门出去。 正屋的灯还亮着。裴世清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玄策?有事?” 王玄策走进去,将那张纸条递给他。 “新垣传来的。” 裴世清接过,凑近灯下细看。 他看得很慢,眉头渐渐拧起来。 看完,他把纸条放下,沉默了半晌。 “六个人。”他缓缓道,“受豪绅悬赏。” 王玄策点点头:“应该是冲咱们来的。那些豪绅不敢明着动,就暗地里使这些下作手段。” 裴世清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冷风灌进来,带着海边的咸腥味。 他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没说话。 王玄策站在他身后,等着。 过了片刻,裴世清转过身,走回案边坐下。 “玄策,你说,这些人杀得完吗?” 王玄策一怔,随即摇头:“杀不完。悬赏一放,想拿赏钱的人有的是。杀了一批,还会来第二批。” 裴世清点点头:“所以,咱们不能只靠杀。” 他提起笔,在案上铺开一张纸。 “明面上的事,得做足。”他一边写一边说,“护卫那边,你亲自去交代。接下来半个月,使馆周边的巡查要加密,尤其是夜里。换班的时间要打乱,不能让人摸出规律。” 王玄策应道:“是。” 裴世清继续写:“商铺和工坊那边,也要稍微加些人手。刘大他们几个,是本分人,别让他们受惊。” 王玄策道:“属下明白。” 裴世清写完这几行,搁下笔,看着王玄策。 “还有一件事。” 王玄策等着。 “现在正是正月。”裴世清缓缓道,“咱们这些人,来倭国大半年了,也该‘放松放松’了。” 王玄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裴公的意思是……” 裴世清点点头:“你安排一下,让兄弟们轮着去城里转转。喝酒也好,逛集市也好,买东西也好,大大方方的。银子使团出。”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让那些盯着咱们的人看看,咱们这些唐人,只顾着吃喝玩乐,什么防备都没有。” 王玄策也笑了:“裴公这招高明。麻痹他们。” 裴世清摇摇头,没接这个话茬。 他重新提起笔,在纸上又写了几行。 “这是给朝廷的奏表。”他说,“等第一批遗骸回去的时候,让人带去。张侯爷那边,得让他知道这些事。” 王玄策凑过去看。奏表上写得详细,新垣圭传来的消息,豪绅悬赏,护卫加强,麻痹之计……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裴世清写完,吹干墨迹,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 信封上写:“司东寺卿张侯爷亲启”。 “等回去的人出发时,你亲手交给他们。”裴世清把信封递给王玄策。 王玄策接过,小心地收进怀里。 裴世清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天。 “玄策,”他没回头,“你说,咱们还要在这倭国待多久?” 王玄策想了想,摇摇头:“属下不知道。” 裴世清点点头,没再问。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隐隐约约的。风吹过院子,把廊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晃着。 裴世清站了一会儿,转身往里走。 “去办吧。”他说。 王玄策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院子里,几个护卫正在换班。见他出来,领头的一个抱拳道:“王副使。” 王玄策点点头,压低声音:“叫上几个队长,到我屋里来。有要紧事。” 那护卫神色一凛,转身去了。 不多时,三四个队长聚在王玄策屋里。王玄策关上门,把新垣圭传来的消息简单说了。 “……所以,从今晚开始,巡逻要加密。尤其是使馆周边,不能留死角。”他指着桌上的一张简图,“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要加人。换班的时间,打乱了来。不能让人摸出规律。” 几个队长点头。 王玄策又道:“商铺和工坊那边,也要稍微加些人手。不用太多,一两个暗哨就行,别惊着那几位师傅。” 一个队长问:“王副使,要是撞见那些盯梢的,怎么办?” 王玄策看他一眼:“撞见了,就盯着他们。记住长相,记住行踪,回来报。不要动手。” 那队长点点头。 王玄策又道:“还有一件事。从明天开始,让兄弟们轮着去城里转转。喝酒、逛集市、买东西,都行。大方点,别藏着掖着。” 几个队长面面相觑。 一个年轻的队长问:“王副使,这是……” 王玄策摆摆手:“别问那么多。照做就行。银子使团出,记在账上。” 那队长挠挠头,应了。 这天,石见郡的集市格外热闹。 街头巷尾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鱼的、卖布的、卖零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几个穿着唐军服色的年轻人混在人群里,东看看西瞧瞧,手里拿着刚买的零嘴,边走边吃。 一个卖布的小贩冲他们喊:“唐人的老爷,看看这布,上好的绢!” 其中一个年轻人走过去,摸了摸布,摇摇头,用生硬的倭语道:“太贵了。” 旁边的人都笑起来。 街角,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缩在阴影里,眼睛盯着那几个唐人。 “他们倒是自在。” “自在好。自在才容易下手。” “盯着他们,看看去哪儿。” 那几个唐人逛了一圈,买了几包点心,说说笑笑地回了使馆。 盯梢的人对视一眼,也散了。 使馆里,王玄策站在窗前,看着那几个护卫说说笑笑地回来。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他的心情,比刚才好了些。 远处,海风呜呜地吹着,带着咸腥的潮气。 ...... 日头刚落,城里的灯火就一盏盏亮起来。 集市散了,商贩收了摊,街上的人渐渐少了,但有些地方,热闹才刚开始。 春风楼。 石见郡最大的一家青楼,坐落在城南,三层木楼,雕梁画栋,挂着红灯笼。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艳丽的和服女子,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朝过路的男人招手。 凌队长带着三个弟兄,晃晃悠悠地走过去。 喜欢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请大家收藏:()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9章 被抓了 凌队长,姓凌名贲,金吾卫出身,三十出头,国字脸,浓眉,一向腰杆挺得笔直,此刻却故意弯着腰,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身后跟着的三个年轻护卫,也都松松垮垮的,嘴里叼着牙签,东张西望。 “凌哥,”一个护卫压低声音,“这地方……真进去?” 凌贲回头瞪他一眼:“废话。王副使说了,要大大方方的。怎么,你怕?” 那护卫挠挠头:“不是怕,就是……倭国女人,长啥样?” 凌贲没理他,迈步进了门。 门里是个大厅,灯火通明,铺着榻榻米。 几个穿着华丽和服的女人跪在一旁,见他们进来,齐声用倭语说了句什么。 凌贲听不懂,但知道是欢迎的话。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迎上来,脸上堆着笑,用生硬的唐话道:“唐国的客人,欢迎欢迎。楼上请,楼上请。” 凌贲点点头,跟着她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间间分隔开的屋子,用纸门隔着。 女人把他们领进最大的一间,屋里铺着席子,中间一张矮几,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酒。 “客人稍等,姑娘马上来。”女人退出去,拉上纸门。 几个护卫盘腿坐下,互相看看,都憋着笑。 “凌哥,”一个年轻的忍不住问,“咱们真要……那个?” 凌贲瞪他一眼:“演戏演全套。待会儿姑娘来了,喝酒聊天,该干嘛干嘛。别露馅。” 正说着,纸门拉开,几个女子鱼贯而入。 领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穿着一身素雅的和服,头发挽成高高的髻,脸上薄施脂粉。 她身后还跟着三个年轻些的,都是十六七岁模样。 领头的姑娘跪坐在凌贲面前,低着头,轻声道:“妾身叫绫子,伺候客人。” 她的唐话比刚才那女人流利些,虽然生硬,但能听懂。 凌贲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绫子跪坐下来,替他斟酒。酒是清酒,淡,入口微甜。 另外三个姑娘也跪坐在那几个护卫身边,替他们斟酒,夹点心。 几个年轻护卫有些拘谨,端着酒盏,不知该说什么。 凌贲倒是放得开,一边喝酒,一边用半生不熟的倭语加唐话,跟绫子聊着。 绫子听得半懂不懂,只是掩着嘴笑。 “客人是唐人的将军?”她问。 凌贲摆摆手:“什么将军,就是个小队长。” 绫子眼睛亮了亮:“唐人的小队长,也比我们这儿的大人厉害。” 凌贲笑了笑,没接话。 他打量着绫子,心里想着王玄策的吩咐。 这姑娘肤色白皙,眉眼柔和,跟长安的女子比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但说话时那语气,看人时那眼神,确实不一样。 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仰视,像是怕说错话,又像是想讨好。 他正想着,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用倭语大声嚷嚷,听着像是在骂人。 紧接着,纸门被哗啦一下拉开,一个年轻人闯了进来。 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绸缎,腰间挎着把短刀,脸喝得通红。 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壮汉,都横眉竖眼的。 年轻人用倭语朝绫子喊了几句,绫子脸色变了,低着头,往凌贲身后缩。 凌贲听不懂他说什么,但看那架势,是冲着绫子来的。 他站起身,挡在绫子前面。 “你谁?”他用唐话问。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用生硬的唐话道:“我……我是……这绫子,我的女人!” 凌贲回头看了绫子一眼。绫子低着头,轻轻摇了摇。 他明白了。 “她说不是。”凌贲看着那年轻人,“你认错人了。” 年轻人脸涨得更红了,伸手就要去抓绫子。 凌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扭。 “咔嚓”一声,那年轻人的手腕脱臼了。 “啊...”他惨叫起来,抱着手腕往后跌。 那几个壮汉见状,嗷嗷叫着扑上来。 凌贲身后的三个护卫也跳起来,两拨人撞在一起,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矮几翻了,酒壶点心滚了一地。 姑娘们尖叫着往外跑。凌贲一拳撂倒一个,转身又一脚踹飞一个。 那几个年轻护卫也不含糊,拳脚相加,把那几个壮汉打得满地找牙。 那年轻人爬起来,捂着手腕,指着凌贲用倭语喊了一通。 凌贲听不懂,但那个“八嘎”,他可知道是骂人的话。 楼下的喧哗声越来越大。有人喊,有人跑,乱成一团。 凌贲正想着怎么收场,楼梯口忽然涌上来一队人,穿着官服的倭国兵卒,手里握着刀。 领头的是个矮胖的官员,指着凌贲他们喊了一通倭语。 凌贲听懂了几个词:“抓起来”、“唐人的”、“打人”。 他举起手,示意身后的护卫别动。 “行,我们跟你们走。”他用唐话说,又用生硬的倭语补了句,“跟你们走。” 那官员愣了愣,没想到这唐人这么配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一挥手,几个兵卒上来,把凌贲他们围住。 凌贲看了那年轻人一眼。 年轻人捂着手腕,脸上又是疼又是恨,但眼底藏着一丝得意。 他笑了笑,没说话。 一行人被押着下了楼。 街上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 凌贲走在最前头,腰杆挺得笔直,像没事人一样。 路过一个巷口时,他瞥见一个人影缩在暗处,朝他们这边张望。 那人穿着粗布衣裳,眼神闪烁。 凌贲心里有数了。 石见郡的牢房不大,几间木笼子,地上铺着稻草。 凌贲和三个护卫被关在一间,那几个壮汉关在隔壁。 护卫小陈凑过来,压低声音:“凌哥,咱们……真被抓了?” 凌贲靠在墙上,闭着眼,没说话。 小陈急了:“凌哥,王副使那边……” “闭嘴。”凌贲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王副使吩咐的,忘了?” 小陈愣了愣,随即恍然,缩回去不说话了。 隔壁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是那几个壮汉在骂他们。 凌贲懒得理,继续闭着眼。 牢房里很冷,只有墙角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 稻草散发着霉味,混着尿骚味,刺鼻得很。 小陈捂着鼻子,小声道:“这什么味儿……” 凌贲没理他。 过了不知多久,牢门开了。 那矮胖官员走进来,身后跟着个翻译。 喜欢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请大家收藏:()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0章 疑似吸食了阿芙蓉 “你们,”翻译指着凌贲,“打伤人,怎么赔?” 凌贲睁开眼,看着他,忽然笑了。 “赔什么赔?”他用唐话说,“你们那什么大地主的儿子,先动手的,我们正当防卫。要赔,也是他赔我们。” 翻译把他的话翻给那官员听。官员的脸色变了变,又说了几句。 翻译道:“大人说,那是石见郡大户,斋藤家的少爷。你们得罪了他,没好果子吃。” 凌贲站起来,走到木栏边,盯着那官员。 “斋藤家?”他用生硬的倭语说,“我记住了。” 那官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退后一步,又说了几句。 翻译道:“你们等着,明天再审。” 说完,两人走了。 牢门关上,又剩下他们几个。 小陈又凑过来:“凌哥,咱们不会真被关起来吧?” 凌贲看他一眼:“放心,王副使会来捞咱们的。”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 脑子里想着刚才那个巷口的人影。 盯着他们的,果然不止那几个武士。 这一出戏,算是唱对了。 ...... 下午,天灰蒙蒙的。 王玄策站在使馆门口,拢了拢袖子,望着远处那片低矮的官廨屋顶。 屋顶上积着薄薄一层霜,在晨光里泛着白。 他站了片刻,转身对身后的随从道:“备马,去一趟郡衙。” 随从愣了一下:“王副使,您亲自去?” 王玄策点点头,没多解释。 两匹马从使馆后院牵出来,王玄策翻身上马,随从跟在后面,蹄声嘚嘚,沿着石板路往郡衙方向去。 石见郡的郡衙不大,一圈土墙围着几间瓦房,门口站着两个兵卒,抱着长枪,缩着脖子。 见两骑过来,一个兵卒上前拦住,用倭语问了几句。 王玄策勒住马,从怀里掏出份文书递过去。 那兵卒接过看了看,脸色变了变,忙跑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矮胖的官员迎出来,正是昨夜那个。 他脸上堆着笑,用生硬的唐话道:“王副使,王副使,失迎失迎。” 王玄策下马,拱拱手:“德川大人,冒昧来访,有件事想请教。” 德川木的笑容僵了僵,侧身道:“请,里面请。” 两人进了衙内,在一间简陋的厅里坐下。 有杂役端上茶来,粗陶碗,茶汤浑浊。王玄策端起抿了一口,没说什么。 德川木坐在对面,搓着手,等王玄策开口。 王玄策放下茶碗,开门见山:“上午我的人被抓了。德川大人可知道?” 德川木的笑容更僵了:“知道,知道。是……是几个唐人在春风楼闹事,打伤了人。” 王玄策点点头:“打伤了谁?” “是……是斋藤家的少爷。”德川木压低声音,“斋藤家,石见郡的大户,田地千顷,族人众多,郡里一半的粮商都跟他们家有来往。” 王玄策“哦”了一声,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德川木继续道:“王副使,不是下官不给您面子。实在是……斋藤家那边,下官得罪不起。那几个人,下官不敢放。” 王玄策放下茶碗,看着他。 德川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忙道:“但是下官保证,绝不会为难他们。好吃好喝供着,关几天,等斋藤家消了气,就放。” 王玄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德川大人既然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强求。”他站起身,“不过,我想去看看他们,总可以吧?” 德川木忙道:“可以可以,下官亲自带您去。” 牢房在后院,一排低矮的木头房子,门口守着两个兵卒。 德川木让人打开门,一股霉臭味扑面而来。 王玄策迈步进去,皱了皱眉。 凌贲靠在墙上,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见是王玄策,他站起身,走到木栏边。 “王副使。”他低声道。 王玄策走到木栏前,打量着他。 凌贲身上还算干净,脸上也没伤,看来德川木确实没为难他们。 “怎么样?”王玄策问。 凌贲知道他不是问身体,是问消息。 他压低声音,用唐话飞快道: “闹事那小子,叫斋藤太郎。跟咱们动手的时候,我抓过他手腕,瘦得皮包骨,一点力气没有。打了几下就喘不上气,脸色发白,眼底泛青。” 王玄策的眼神凝了凝。 凌贲继续道:“后来被关进来,我特意看了看他。隔着一道木栏,他在隔壁牢房,一直打哈欠,流鼻涕,浑身抖。跟他那几个手下要水喝,要了好几回。” 王玄策听着,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阿芙蓉。 张勤信里描述过的症状,一模一样。 他点点头,脸上不动声色,只道:“委屈你们了。再关几天,等事情过去,我来接你们。” 凌贲应道:“是。” 王玄策转身,出了牢房。 德川木还在外头等着,见他出来,忙迎上去。 王玄策朝他拱拱手:“德川大人费心了。这几个人,就拜托您照看。” 德川木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王玄策上马,带着随从离开郡衙。 马蹄声嘚嘚,在石板路上敲着。随从跟在后头,忍不住问:“王副使,咱们就这么算了?” 王玄策没答话,只是望着前方。 回到使馆,他径直去了裴世清屋里。 裴世清正在看一份公文,见他进来,抬起头。 王玄策关上门,把凌贲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凌贲描述的,跟张侯爷信里说的一模一样。”他最后道,“那斋藤太郎,十有八九是吸了阿芙蓉。” 裴世清的眉头拧起来。 “阿芙蓉……”他缓缓道,“这东西,在倭国也有?” 王玄策摇摇头:“不知道。但若真有,这可是大事。” 裴世清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想怎么办?” 王玄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斋藤家是当地大户,有势力,有田产,有商路。”他没回头,“若他们真的沾染了阿芙蓉,对咱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裴世清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王玄策转过身,目光沉静: “张侯爷之前提过,对倭国,要用软的,也要用硬的。阿芙蓉这东西,能毁人,也能控制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想见见斋藤家的家主。” 喜欢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请大家收藏:()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1章 先生去过长安? 裴世清眉头一挑,问王玄策:“你想谈什么?” “先谈凌贲的事。”王玄策道,“再谈……合作。” 裴世清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你去办。小心些。” ...... 次日,一封帖子送到斋藤府上。 帖子是王玄策亲笔写的,用的是汉文,旁边附了倭文翻译。 措辞客气,说都是误会,想请斋藤家主一聚,当面致歉,顺便谈谈那几个唐人的处置。 帖子送出去一个时辰,回帖就到了。 斋藤家主应了,说当天申时,在城中最大的酒肆“松月楼”见面。 王玄策看完回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太郎看来是他的心头肉啊,毕竟听说,他是家中独子。 “松月楼”,他知道那地方。 石见郡最好的酒楼,在大唐也就是中等水准。 但在倭国,算是顶尖了。 他收起帖子,望向窗外。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他心里,已经开始放晴了。 ...... 申时。 石见郡的风小了些,偶尔能看见云层后面透出一点淡淡的日光。 王玄策站在使馆门口,理了理衣襟,对随从道:“走吧。” 随从牵过马来,王玄策翻身上马,朝城中的松月楼驰去。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嘚嘚地响着。 街边的行人纷纷让路,有人抬头看,认出是唐人的服饰,眼神里带着好奇,也带着几分敬畏。 松月楼在城中心,三层木楼,比周围的房子高出一截。 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已经点上了,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透着暖黄的光。 王玄策勒住马,正要下马,就看见另一条街上,一辆牛车缓缓驶来。 车前头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深色的和服,梳着整齐的发髻,脸色沉静,但眼底隐隐有些倦意。 牛车在松月楼门前停下。那人下车,正好与王玄策四目相对。 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同时笑了。 “斋藤先生?”王玄策用唐话道,又补了句倭语。 那人点点头,用流利的唐话回道:“王副使。久仰。” 王玄策心里一动。 这斋藤月的唐话,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不是那种生硬的简单句子,而是带着点文人气息的官话,虽然口音重,但用词讲究。 两人互相打量着,都在心里给对方画像。 斋藤月五十出头,身量不高,但站得很直。 脸上皱纹不多,保养得不错,只是眼下隐隐发青,像是没睡好。 一双眼睛很沉,看人时不躲闪,也不过分直视,恰到好处。 王玄策三十出头,身量颀长,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唐式长袍,腰束革带,干净利落。 面容清俊,眼神温和,但温和底下藏着锐利。 他朝斋藤月拱手,姿势标准,是读书人的礼数。 斋藤月还了个倭礼,又学着唐人的样子拱了拱手,有些生硬,但诚意到了。 “斋藤先生,请。”王玄策侧身。 “王副使请。”斋藤月也侧身。 两人几乎同时迈步,进了松月楼。 楼下有个掌柜的迎上来,见是斋藤月,脸上堆满笑,用倭语说了一通。 斋藤月摆摆手,说了几句,掌柜的连连点头,亲自引着他们上楼。 三楼最好的一间雅间,窗户正对着街景。 屋里铺着干净的榻榻米,中间一张矮几,已经摆好了坐垫。 墙角燃着炭盆,暖意融融。 两人在矮几两侧坐下。 掌柜的退出去,轻轻拉上纸门。 屋里静了下来。 王玄策环顾四周。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法稚拙,但意境清雅。 角落里摆着一瓶插花,几枝梅花斜斜地插着,疏疏落落。 “斋藤先生好雅致。”他收回目光,笑道。 斋藤月摇摇头:“王副使见笑了。乡下地方,比不得长安。” 王玄策笑了:“先生去过长安?” 斋藤月点头:“年轻时随商队去过一次。住了三个月,至今难忘。” 他说这话时,眼里有光,是真的怀念。 王玄策看着,心里有了数。 掌柜的端上茶来,是从大唐交易来的,用茶筅打得起泡,盛在粗陶碗里。 王玄策接过,捧在手里,没急着喝。 斋藤月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 屋里又静了片刻。 斋藤月先开口:“王副使,今日约老夫来,是想谈昨日的事吧?” 王玄策点点头,没说话。 斋藤月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什么。 但王玄策只是端着茶碗,慢慢喝着,没有接话的意思。 斋藤月只好继续道:“老夫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听说跟贵使团的人起了冲突。还被官府抓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握着茶碗的手,微微紧了紧。 王玄策这才放下茶碗,抬起头。 “令郎确实跟我们的护卫起了冲突。”他说,“起因嘛……想必斋藤也听说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斋藤月点头:“听说了。为一个女人。” 王玄策看着他,忽然问:“斋藤先生打算怎么解决这事?” 斋藤月被他这么一问,有些意外。 他以为王玄策会先提条件,或者先诉苦,没想到对方直接把问题抛了回来。 他沉默片刻,斟酌着道:“老夫想,双方都关在官府,也不是个办法。不如……” 他顿了顿,看着王玄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王玄策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斋藤月只好继续道:“不如各退一步,让官府放人。贵使团的人,我们不再追究。我们的人,贵使团也别再计较。”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大唐有句古话,叫‘退一步,海阔天空’。王副使以为如何?” 王玄策听了,忽然笑了。 “说得好。”他点点头,“‘退一步,海阔天空’。这话,我也喜欢。” 斋藤月松了口气。 王玄策继续道:“既然如此,那就依你所言。回头我去郡衙,把人领出来。斋藤先生那边,也去领人。” 斋藤月点头:“好。一言为定。”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时,纸门拉开,掌柜的端着托盘进来,上头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清酒。 “请慢用。”他用倭语道,退出去。 斋藤月拿起酒壶,给王玄策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王副使,请。” 王玄策端起杯,抿了一口。 喜欢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请大家收藏:()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2章 报仇的事就别再提了 清酒清淡,入口微甜,不烈。 斋藤月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忽然道:“王副使,老夫有一事不明。” 王玄策看着他。 斋藤月道:“那日在春风楼,贵使团的护卫,是故意闹事的吧?” 王玄策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先生何出此言?” 斋藤月笑了笑:“老夫是生意人,见过的人多。那几个护卫,看着像是喝了酒闹事,但老夫打听过,他们平日里不这样。偏偏那日去了春风楼,偏偏跟犬子撞上……” 他顿了顿,看着王玄策:“太巧了。” 王玄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眼力。”他说,“确实是故意的。” 斋藤月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承认了,愣了一下。 王玄策继续道:“先生想必也知道,最近石见郡来了些不三不四的人,想盯着我们使团。我们总得做点事,让那些人看看。” 他没说“那些人”是谁,斋藤月也没问。 两人都明白。 斋藤月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王副使是个爽快人。”他说,“老夫喜欢。” 这时,掌柜的又端上一道菜来。 是生鱼片,切得薄薄的,摆成菊花状,旁边配着酱油和芥末。 斋藤月指着那道菜,介绍道:“这是本地特产的鲷鱼。这个季节,肉质最肥美。王副使尝尝。” 王玄策夹了一片,蘸了点酱油,送进嘴里。 鱼肉鲜嫩,带着一点点甜味,入口即化。 他点点头:“确实好。” 斋藤月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接着又上一道菜,是烤鱼,用竹签串着,外皮烤得焦黄,散发着香气。 “这是香鱼,只在清水里生长。”斋藤月介绍,“本地人最喜欢拿来烤。” 王玄策尝了一口,外焦里嫩,带着淡淡的炭火香。 “好。”他又点点头。 斋藤月更高兴了,又给他斟酒。 第三道菜是煮物,几块萝卜和芋头,用高汤炖得软烂,上面点缀着几根青菜。 斋藤月介绍说是本地人过年才吃的菜,寓意吉祥。 王玄策一一尝过,每道都赞一句。 屋里气氛渐渐松快起来。 斋藤月的话多了,开始介绍石见郡的风土人情,哪里的山最好看,哪里的温泉最舒服,哪里的集市最热闹。 王玄策听着,偶尔插一句,偶尔问一句,恰到好处。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掌柜的又端上一道汤,还有一碟腌菜。 汤是味噌汤,里面飘着几块豆腐和裙带菜。 腌菜是萝卜做的,切成薄片,脆生生的。 斋藤月介绍完最后一道菜,放下筷子,看着王玄策。 “王副使,”他忽然道,“老夫冒昧问一句。” 王玄策看着他。 斋藤月压低声音:“那日犬子...王副使的人,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王玄策心里又是一动。 他想起凌贲说的那些话,瘦得皮包骨,打几下就喘,脸色发白,眼底泛青,一直打哈欠流鼻涕。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看着斋藤月。 斋藤月被他看得有些不安,移开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老夫只是随便问问。”他说,“王副使别多想。” 王玄策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又喝了几杯,天色彻底黑了。 王玄策起身告辞,斋藤月送到楼下。 “王副使,”他在门口站定,忽然道,“往后若是有空,来老夫府上坐坐。老夫家里有几坛好酒,比这清酒有劲。” 王玄策笑了:“一定。” 两人拱手作别。 王玄策上马,马蹄嘚嘚,消失在夜色里。 斋藤月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动。 掌柜的凑上来,低声问:“老爷,那唐人……” 斋藤月摆摆手,没说话。 他转身,上了牛车。 车帘放下,牛车缓缓驶离。 车里,他闭着眼,想着刚才那顿饭。 那个唐人的眼睛,太深了。 什么都看不透。 ...... 戌时。 凌贲从郡衙牢房里走出来时,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牢房里的霉臭味还在鼻子里,这会儿被冷风一冲,总算散了些。 身后三个护卫跟着出来,小陈揉着胳膊,龇牙咧嘴:“可算出来了。虽然就一天,但也难受得紧,这要再关下去,我骨头都要锈了。” 凌贲没理他,朝等在门口来接应的使臣点点头。 随从牵过马来,四人翻身上马,往使馆方向驰去。 马蹄声嘚嘚,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同一时刻,斋藤府的牛车也在郡衙门口停下。 斋藤太郎被人扶下来,脸色苍白,手腕上缠着白布。 他踉跄着走了两步,甩开扶他的人,嘴里嘟囔着:“我自己会走。” 门房的人迎上来,见他这副模样,不敢多问,只低头行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郎穿过前院,进了正厅。 厅里灯火通明,斋藤月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见他进来,抬起眼。 “回来了?” 太郎站在厅中央,垂着头,没吭声。 斋藤月放下茶盏,打量着他。 脸色发白,眼底发青,手腕上缠着白布,衣裳皱巴巴的,哪还有一点世家公子的样子。 他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坐吧。” 太郎坐下,忽然抬起头,眼眶发红。 “父亲,”他声音发颤,“那几个唐人,您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斋藤月没说话。 太郎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他们打了我,关了我两天,就这么算了?我斋藤家的脸往哪儿放?” “够了。” 斋藤月的声音不高,却让太郎一哆嗦。 他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能出来,是老子跟唐使商量的结果。”他一字一字道,“不是那唐人怕你,是老子去求的人。” 太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斋藤月看着他,眼里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点点失望。 “往后行事,不可鲁莽。”他放软了声音,“这次踢到铁板,算你倒霉。报仇的事,就别再提了。” 太郎低着头,咬着嘴唇,没吭声。 斋藤月转身,走回主位坐下。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去歇着吧。”他摆摆手。 太郎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喜欢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请大家收藏:()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3章 带上太医一起 斋藤月没看他,只是端着那盏凉茶,望着虚空出神。 太郎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廊下很黑,只有远处挂着的灯笼,透过来一点昏黄的光。 他扶着墙,慢慢往后院走。走了几步,忽然觉得眼前发黑,脚下发软。 他扶住墙,喘了几口气。 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手心冰凉,全是冷汗。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腿软了。 他倒下去时,只来得及喊了一声:“来人...” 后院的仆妇听见动静,尖叫起来。 斋藤月冲出来时,太郎已经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浑身抽搐。 “快,快抬进去!”他喊着,声音都变了调。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太郎抬进屋里,放在榻上。 斋藤月跪在旁边,抓着儿子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抖。 “太郎,太郎!”他喊。 没有回应,他闭着眼,牙关紧咬,身子还在抽,一下一下的,像被什么拽着。 斋藤月的心沉到了底。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半年来,太郎越来越不对劲。 瘦,没精神,动不动就打哈欠流鼻涕,有时候关在屋里一整天不出来。 他问过,太郎说是身子不好,养养就好。 他没信。 后来他在太郎屋里搜出过几个小瓷瓶,素白的,没有标记。 他问太郎那是什么,太郎说是提神的药散,跟朋友一起买的。 他训斥了几句,没收了那些瓶子。 可没用。 太郎还是那样,甚至更糟。 现在,终于出事了。 斋藤月跪在那里,看着儿子抽搐的身子,脑子里乱成一团。 忽然,他想起白天在松月楼,王玄策那双沉静的眼睛。 那眼神,像是看透了很多东西。 中医,大唐的中医。 他听人说过,大唐的医者,本事大得很,能治各种怪病。 他站起身,对门外喊道:“来人!” 仆役跑进来。 “去唐使馆,请王副使。”他顿了顿,又道,“就说,犬子病重,求他救命。” 仆役愣了愣,转身就跑。 使馆里,王玄策正在跟凌贲说话。 凌贲把那日牢里观察到的又细细说了一遍。 王玄策听着,不时点点头。 “...那小子,一看就是沾了那东西。”凌贲最后道,“王副使,您跟那斋藤家主谈得怎么样?” 王玄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们出来了,这就说明谈得还不错。这斋藤家,或许是我们撕开倭国的一个口子” 凌贲还想再问,忽然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护卫推门进来:“王副使,斋藤府来人,说他们少爷病重,求您去救命。” 屋里静了一瞬。 凌贲一拍大腿:“我就说!那小子肯定出事了!” 王玄策放下茶盏,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站起身,从架上取下披风,系好。 “备马。”他说。 凌贲跟上他:“王副使,我陪您去。” 王玄策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他喊上了随行太医戴笙,三人出了门。 夜色里,马蹄声急促,往斋藤府的方向驰去。 王玄策骑在马上,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比他预想的,快了一点。 但也在意料之中。 斋藤月这么快就来找他,说明那孩子病得不轻。 也说明,斋藤月信他。 这是个好开头。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 戌时正。 夜风凛冽,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作响。 王玄策三人策马疾驰,马蹄踏在冻硬的土路上,嘚嘚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戴笙紧紧抓着缰绳,身子随着马背起伏。 他是使团里的太医,四十出头,精瘦,常年背着药箱走南闯北,骑马倒是不怕,只是这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路,心里有些发毛。 “王副使,”他喊了一嗓子,“快到了吗?” 王玄策没回头,只扬了扬马鞭。 前方出现一片灯火。 斋藤府到了。 府门大开,门口站着几个人,领头的正是斋藤月。 他穿着一身深色和服,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在屋里坐不住,直接跑到门口来等了。 身后站着几个仆役,手里举着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王玄策勒住马,翻身下来。 凌贲和戴笙也跟着下马。 斋藤月快步迎上来,走到王玄策面前,深深一躬。 “王副使,”他直起身,声音发涩,“深夜相扰,实在过意不去。只是犬子……” 他说不下去,只是侧身,朝门里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玄策点点头,迈步往里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凌贲。 凌贲会意,上前一步,朝斋藤月叉手行礼,腰弯得极低。 “斋藤先生,”他说,“那日的事,是在下鲁莽。伤了令郎,在下心里过意不去。今日特来赔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唐话生硬,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斋藤月愣了一下,随即上前扶住他。 “凌壮士快起快起。”他叹口气,“那日的事,老夫也打听清楚了。是犬子先动的手,不怪你。” 凌贲直起身,没再说话。 斋藤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唐人也算是个直性子。他点点头,转身引着三人往里走。 穿过前院,绕过一道回廊,来到后院一间亮着灯的屋子前。 门半开着,里头传来压抑的呻吟声。 斋藤月推开门,侧身让王玄策他们进去。 屋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 榻上躺着斋藤太郎,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闭着眼,眉头紧皱,身子偶尔抽搐一下。 榻边跪着两个仆妇,一个给他擦汗,一个按着他的手,怕他伤着自己。 戴笙没等王玄策吩咐,就快步走过去,蹲在榻边。 他先翻开太郎的眼皮。瞳孔缩得极小,对光反应迟钝。 又摸了摸脉搏,极弱,极乱,像一根快断的线。 他抬起头,看了王玄策一眼。 王玄策点点头。 戴笙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燎了燎。 他掀开太郎的衣襟,露出瘦削的胸膛,一针刺入膻中穴。 太郎的身子抖了一下,呻吟声停了。 戴笙又取了几根针,刺入内关、足三里等穴位。 喜欢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请大家收藏:()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4章 火药有进展了 每刺一针,都轻轻捻动,观察太郎的反应。 屋里静得只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 斋藤月站在一旁,攥着手,指节发白。 约莫一盏茶工夫,太郎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稍稍好看了些,不再是那种死人般的灰白。 戴笙收了针,站起身,对斋藤月道:“命保住了。” 斋藤月腿一软,差点跪下。王玄策扶住他。 戴笙从药箱里取出纸笔,飞快地写了个方子。 “照这个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温温的给他灌下去。”他把方子递给斋藤月,“今晚能醒。” 斋藤月双手接过,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眼眶发红。 “多谢,多谢神医。” 戴笙摆摆手,神情凝重: “斋藤先生,有几句话,老夫得说在前头。” 斋藤月看着他。 戴笙指了指榻上的太郎:“令郎这病,是吸食阿芙蓉所致。这东西,沾上了就难戒。今晚醒了,明日会难受,浑身疼,心里慌,抓心挠肝地想要再吸。这时候,得有人守着,寸步不离。熬过七天,命就保住了。熬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 “熬不过,一旦又吸食,不出半年,神仙难救。” 斋藤月的脸色变了变。 他低下头,看着榻上的儿子,沉默了很久。 “老夫知道了。”他抬起头,声音沙哑,“老夫亲自守着。” 王玄策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斋藤月看着他,忽然深深一躬。 “王副使,戴太医,凌壮士,”他说,“今日之恩,斋藤家记下了。往后有用得着老夫的地方,只要不对我斋藤家造成伤害,尽管吩咐。” 王玄策扶起他,笑道:“斋藤先生言重了。救人要紧,别的以后再说。” 斋藤月看着他,眼里的东西变了。 这唐人,不急。 不急的人,才可怕。 但此刻,他顾不上想这些。 他转身吩咐仆役去抓药,又让人去备宴。 “三位辛苦了,”他说,“先用些酒菜,暖暖身子。” 王玄策本想推辞,但看他那诚恳的样子,便点点头。 宴席摆在后厅,比中午松月楼的还要丰盛些。 烤鱼、煮物、刺身、汤羹,摆了满满一桌。 斋藤月亲自斟酒,一杯一杯敬他们。 酒过三巡,斋藤月放下酒杯,看着王玄策。 “王副使,”他缓缓道,“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王玄策看着他。 斋藤月道:“犬子这次能活,全靠戴太医。老夫想……等犬子好了,能不能让他跟着戴太医学些医理?不求学成,只求懂些养护之道。” 戴笙看了王玄策一眼。 王玄策笑了:“斋藤先生有心了。不过学医的事,得看令郎自己愿不愿意。他若愿意,戴太医指点一二也无妨。” 斋藤月连连点头:“愿意的,他一定愿意的。” 又喝了几杯,王玄策放下酒杯。 “斋藤先生,”他说,“令郎的事,你先照顾着。等他好了,我们再叙。” 他顿了顿,又道: “往后,会有些生意上的事,想跟你合作。” 斋藤月心里一动,面上却不显,只点点头:“老夫等着。” 王玄策站起身,凌贲和戴笙也站起来。 斋藤月送到府门口,又是一番道谢。马车已经备好,三人上车,车帘放下。 马蹄声渐渐远去。 斋藤月站在门口,望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夜色里,久久不动。 夜风吹过,他打了个寒噤。 忽然想起王玄策最后那句话。 生意上的事。 他笑了笑,转身进门。 不管是什么生意,既然接了这份情,就得接着走下去。 ...... 大唐,长安。 魏府门前的红灯笼还亮着,在风里轻轻晃。 张勤站在台阶上,抱着杏儿,看着苏怡跟义母道别。 “阿娘,我们就先回去了,过些日子得了空再来。” “好好,你们待到今天初五,阿娘我已经很开心的。路上慢点...” 杏儿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伸着小手朝义母挥。 “阿婆...”她喊着,口齿不清,但喊得起劲。 义母笑得眼角皱纹都开了,伸手摸摸她的脸:“乖,过些日子再来。” 林儿被奶娘抱着,也在旁边咿咿呀呀地叫着。 苏怡拉着义母的手,说了几句体己话,这才松开。 马车在门口等着。 韩玉掀开车帘,张勤把杏儿递进去,苏怡跟着上了车。 奶娘抱着林儿也上去。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驶离。 魏徵站在门口,望着马车远去,捋着胡子,脸上带着笑。 马车里,杏儿趴在车窗边,隔着帘子往外瞧,嘴里叽叽咕咕。 苏怡把她抱回来,拢了拢她的小被子。 “别看了,过些日子还来。” 杏儿不听,身子还往外挣。张勤接过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她挣了几下,挣不动,就放弃了,靠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马车走过朱雀大街,两边的店铺陆续开了门。 卖蒸饼的摊子冒着白汽,几个孩子追着跑,手里攥着炮仗。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年的味道还没散。 张勤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头。 街角有几个穿着新衣裳的孩子,正在比谁的炮仗响。 一个老者在路边卖糖葫芦,红艳艳的一串,围着好几个孩子。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车帘。 杏儿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脸蛋红扑扑的。 马车在张府门前停下。 张勤抱着杏儿下车,苏怡跟在后面。奶娘抱着林儿,小家伙也睡着了。 刚进府门,门房老吴头就迎上来,低声道:“郎君,刘先生来了,在书房等着呢。” 张勤愣了愣:“刘文静?” 老吴头点头:“来了有一会儿了,说是有要紧事。” 张勤把杏儿交给苏怡,理了理衣襟,往书房走去。 书房门半掩着,里头透出灯光。 张勤推门进去,刘文静正站在案前,手里拿着几张纸,看得入神。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侯爷。”他放下手里的纸,拱手道。 张勤还礼,走到案后坐下。 刘文静跟过来,把那几张纸放在他面前。 “侯爷,火药的事,有进展了。” 喜欢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请大家收藏:()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5章 他们辛苦了,当赏 张勤拿起那几张纸,一张张看过去。 上头画着图样,记着数据,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标注。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 看完,他抬起头,看着刘文静。 “提前了?”他问。 刘文静点头,脸上带着笑意,但笑意里也有点疲惫。 “提前了。按侯爷给的方子,李淳风带着人又试了几回,把配比调了调。初二的晚上,炸开的效果比预想的要好。碎片崩出去二三十步,嵌进树干里,拔都拔不出来。” 他顿了顿,又道:“初四又试了一回,更稳了。” 张勤沉默片刻,忽然问:“过年这些日子,工坊的人都没休息?” 刘文静的笑容敛了敛。 “侯爷,”他说,“某不敢瞒您。除夕那晚,某是让他们歇了的。一家人守岁,吃年夜饭,热热闹闹的。可初一一大早,李淳风就跑来了。” 张勤看着他。 刘文静继续道:“他说在家待不住,满脑子都是那些配比,非得来试试。文静劝他歇着,他不听。后来……后来那几个工匠也来了。”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文静这才知道,他们几个早就商量好了,除夕回家守岁,初一就回来开工。说是...说是侯爷给了这么好的方子,不早点试出来,心痒难耐的。” 张勤听了,半晌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冷风灌进来,带着院中积雪的清寒。 他望着外头,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杈上压着雪。 “他们辛苦了。”他背对着刘文静,声音不高。 刘文静走到他身后。 “侯爷放心,文静不会亏待他们。”他说,“某跟他们说了,等试验成了,让他们好好歇几天。过年的工钱,翻倍。” 张勤转过身,看着他。 刘文静迎着他的目光,又道:“文静还跟他们说了,这火药若是能成,往后大唐的仗,就好打了。他们听了,都说值。” 张勤点点头,走回案后坐下。 “再试两天。”他说,“大后天,我约几位殿下一起去看看。” 刘文静眼睛亮了:“殿下们也来?” 张勤点头:“早就说好的。黑风谷那边,准备好了?” 刘文静道:“准备好了。工坊、试验场,都妥妥当当的。侯爷放心。” 张勤又想了想,道:“安全的事,再叮嘱一遍。火药这东西,不是闹着玩的。试验的时候,人都退远些。点火的人,用长香,点完了就跑。” 刘文静肃然道:“文静明白。” 张勤摆摆手:“去吧。好好歇一晚,别熬太狠。” 刘文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张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那些工匠的模样。 李淳风,还有那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年轻人。 除夕回家守岁,初一就来开工。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 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年。 那时候也有加班,也有赶工,但大多是逼的。 老板逼的,客户逼的,KPI逼的。 这里的工匠,没人逼他们。 他们自己来的。 他笑了笑,摇摇头。 不一样。 真不一样。 ...... 这夜。 张勤送走刘文静后,没有回后宅,又折回了书房。 案上那几张纸还摊着,上头记着火药的试验数据。 他坐下,拿起一张,对着灯光看了片刻,又放下。 火药是好东西。 但也是危险的东西。 他想起了前世那些画面。 工厂爆炸,矿山事故,还有那些被炸得面目全非的人。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它们压下去。 火药要发展,但得慢着来,军事是推动它们的最好动力。 他自己可以拿出威力更大的配方,一硝二磺三木炭,比例调一调,威力能翻倍。 但那样做,太快了。 快到他把握不住。 一旦把握不住,出事是早晚的。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的夜色,天边露出几颗星,冷冷地闪着。 还是先推蒸汽吧。 蒸汽慢,但稳。 能带动的,也不止是打仗的东西。 他想起了纺织业。 中华几千年的文明,丝绸布帛,是百姓身上穿的,是商人手里卖的,是朝廷收税的。 织布的法子,从古到今,变过多少?其实没变多少。 一架织机,一个人,一天能织多少,是有数的。 但后世有一种机器,叫珍妮机。 那东西,他没见过实物,只在书里看过图纸和原理。 一个纺轮,带动多个纱锭,一个人能同时纺好几根纱。 效率翻倍,翻三倍,翻十倍。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沓空白的桑皮纸。 在案上铺开,研墨,提笔。 笔尖落在纸上,他停了一下。 珍妮机的原理,他还记得。 一个纺轮,一根皮带,带动一排纱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纺轮转一圈,纱锭转好几圈。 纱锭越多,效率越高。 但具体怎么传动,齿轮怎么配,皮带怎么绕,他记不太清了。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搜索那些画面。 模糊的图纸,黑白的照片,还有一段动画,那是前世在网上看过的。 一个简陋的动画演示,纺轮转着,纱锭转着,一根根纱线从棉花里抽出来。 他睁开眼,笔尖落下。 先画纺轮。大的,带手柄的。 旁边画一排纱锭,六个,八个,十二个。 画皮带,从纺轮绕到每个纱锭上。 画支架,把纺轮和纱锭固定住。 画着画着,他停住了。 不对。 这样画,皮带会打滑。 他想起书里说,珍妮机用的是绳带,不是平皮带。 绳带细,摩擦力大,不容易打滑。 他把皮带改成绳带,一条细绳,从纺轮绕到第一个纱锭,再从第一个绕到第二个,依次传下去。 这样行吗? 他想了想,又在旁边画了个草图,标注了几行字:“绳带需用棉麻拧成,越紧越好。纱锭需轻巧,转动灵活。” 画完珍妮机,他又想别的。 蒸汽动力,能带动的,不光是纺纱机。 还有磨。 磨面、磨豆、磨浆,都得用畜力。 一头牛,一天能磨多少,有数。 一个蒸汽机,一天能磨多少,没数。 喜欢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请大家收藏:()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6章 蒸汽动力该用起来了 他画了个磨盘的草图,在旁边标注:“可尝试以蒸汽机带动石磨。需齿轮传动,转速不宜过快。” 还有水车。 农田灌溉,靠的是水车。 水车靠水流带动,没水流的地方就没办法。 蒸汽机可以自己造“水流”,把水从低处抽到高处。 他画了个抽水机的草图,一个活塞,一个汽缸,一根管子。 旁边标注:“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将水吸上。需反复试验。” 还有打谷机。 稻谷收下来,要脱粒。 后世有打谷机,一个滚筒,上面有铁齿,转起来把谷粒打下来。 那东西,也可以让蒸汽带着转。 他画了个滚筒,画了铁齿,在旁边标注:“可试制木滚筒,包铁皮。齿用铁钉,需牢固。” 画着画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草图和标注。 他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亮了。 他抬头一看,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一画,画了一夜。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页哗哗响。 他按住那些纸,看着外头。 天边泛着鱼肚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杈,在晨光里显出清晰的轮廓。 几只麻雀在枝头叫,叽叽喳喳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前,把那些图纸一张张整理好。 珍妮机的,磨盘的,抽水机的,打谷机的,按顺序叠成一摞。 然后他取过一张干净的纸,在上面写道: “刘先生、李参军,此数图为蒸汽动力可试制之物。珍妮机用于纺纱,可大幅提升效率。蒸汽磨可代畜力。抽水机可用于灌溉。打谷机用于农事。” 写完,他把那张纸放在最上面,用镇纸压住。 屋外传来脚步声,是苏怡。 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一碗热粥,几碟小菜。 见张勤站在案前,她愣了一下,随即看见案上那一摞图纸。 “又熬了一夜?”她走过去,把托盘放在案上,语气里带着点嗔怪。 张勤笑了笑,没说话。 苏怡看着他,眼里有些心疼,但没再说什么。 她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趁热喝。” 张勤坐下,端起粥碗。 粥是小米熬的,稠稠的,上头撒了几粒红枣。他喝了一口,温热的,顺着喉咙下去,暖了胃。 苏怡在旁边站着,看着那些图纸。 “又是新东西?”她问。 张勤点点头。 苏怡没再问。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太累了。”她说。 张勤抬起头,看着她。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柔柔的。 她站在那儿,像是这屋里最暖的那团光。 他点点头。 苏怡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张勤喝完粥,把碗放到一边。 他又看了一遍那些图纸,确认没有遗漏,才把它们小心地收进一个木匣里。 木匣不大,刚好装下那一摞纸。 他盖上盖子,扣好铜锁,放在书架最显眼的地方。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灿灿的,照在积雪上,晃得人眼睛疼。 院子里传来杏儿和林儿的笑声,是奶娘抱着他们在廊下玩。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推开门的瞬间,冷风扑面而来,夹着淡淡的烟火气。 远处传来零星的炮仗响,是孩子们还在玩。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阳光里。 ...... 次日,辰时。 张勤在苏怡的强行要求下,睡了足足六个时辰,这才醒来。 阳光透过窗纸,在书房的地上投下一方暖光。 张勤推开房门,正要去后宅看看孩子,却见苏怡从廊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摞纸,正是他昨夜画的那几张。 “郎君,”她走到他面前,指着纸上那几行字,“这些是什么?” 张勤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他写给刘文静和李淳风的便条。 字是他写的,但旁边那些小小的点、小小的圈,不是这个时代的写法。 句号,逗号,分号。 这次他画出了这些机器图纸后,有些激动,一时写顺手了,忘了改。 苏怡指着那个句号,眼里满是好奇:“这个圆圆的点,是做什么用的?还有这个弯弯的,像蝌蚪似的……” 张勤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拉着她的手,走回书房,在案边坐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这是句号。”他指着那个圆点,“一句话说完了,就点一个。” 苏怡点点头,又指着逗号:“这个呢?” “这是逗号。”张勤道,“一句话太长,中间要喘口气,就点一个。” 苏怡又指着分号,张勤一一解释。 她听得认真,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两句,像个小学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解释完,张勤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夫人觉得如何?” 苏怡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案边,拿起笔。 她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无鱼肉也可无鸡鸭也可青菜豆腐不可少不得工钱” 写完,她指着那行字:“郎君,这句话,若不加那些点,该怎么读?” 张勤看着那行字,抬头向她点了点头。 苏怡执笔,在句子中标上符号,继续道:“你看,若解为‘无鱼,肉也可;无鸡,鸭也可;青菜豆腐不可少,不得工钱’,则表示匠人随和知足,粗茶淡饭亦心安。” 她又重复一遍这些字,但这次标的不同,再比如。 若是读成‘无鱼肉也可,无鸡鸭也可,青菜豆腐不可,少不得工钱,则寸步不让,工钱分文必争,气势如磐石。 字一样,断句不同,意思就变了。 这还只是平日交流,若是那些经典,就只有读书人知道怎么断。 可若是刚开始读书的孩子,或是那些寒门子弟...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张勤: “他们得花多少工夫,才能学会断句?” 张勤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自家夫人想的,不是自己读书方便,而是那些刚开始读书的孩子,那些寒门子弟。 “夫人,”他轻声道,“你想说什么?” 苏怡拿起那张写着他便条的纸,看着上面那些小小的符号。 “郎君,”她说,“这东西若推广开,读书的人,能省多少工夫?” 张勤没说话。 喜欢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请大家收藏:()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