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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13章

作者:玉兮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次日辰时,老周准时来了。


    一进门,他就开始嚷嚷:“阿婆,前几日眼瞅着要升温,没想到今天外头又起风了,冷得邪乎!”他边说边搓着手,在老位子上坐下。


    阿茶把茶壶端过去,又端了一碟花生米,“快暖暖吧”。


    老周捧起茶壶,呷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真的,要说还是你这儿暖和。”他说,“我家里那老婆子舍不得烧炭,抠门得很。”


    阿茶呵呵笑着,回到柜台后继续擦杯子。


    老周边喝茶边往外看。看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阿婆,门外好像有个人。”


    阿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街对面,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包子铺门口。他假装在买包子,可眼睛一直往茶肆这边瞟。


    老周说:“这人前几日我便见过,怎么今日又来了?”


    阿茶没说话。


    她用眼角余光瞥见,那男人买了包子,一边吃一边往这边走。直走到茶肆门口,那男子才停下来,往里看了看,然后警惕地迈进来。


    “掌柜的,来壶茶。”


    阿茶点点头,指了指靠窗的位子。那人却径直走到角落里那张小几旁坐下——那是整个茶肆最暗的角落,光线照不到。


    阿茶握住茶巾的手骤然收紧。


    她深吸一口气,拎着茶壶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茶。


    他低着头,道了声谢,声音闷闷的。


    阿茶回到柜台后头,继续慢悠悠地擦杯子。但她的身体却立得直挺挺的,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老周结账时,故意凑过来,用气声说:“阿婆,那人还瞅你呢。”


    阿茶没抬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她能感觉到那男子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一直没有移开。


    那男人喝完一壶茶,又叫了一壶。


    喝完第二壶,又叫了一壶。


    三壶茶下肚,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就那么坐着,仔细打量着阿茶。


    阿茶心疼杯盏,正在观察身边可以拿来用作武器的物什,一边犹豫着要不要去卧室拿剑。


    可那男人却忽然站起来,“结账。”他放了几枚铜板在桌上,转身就往外走。


    直到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阿茶这才走过去收杯子。


    没想到,杯子下面,竟然压着一张纸条。


    阿茶赶忙打开来看,只见里面写着一行字,“交出秘籍,可保平安。”


    阿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往门外看去。


    街上人来人往,那个青布长衫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阿茶把纸条叠好,揣进怀里。


    这个人是谁呢?是师伯的人吗,还是血影楼余孽?


    正思忖着,沈孤鸿来了。


    他照例坐在靠窗那张桌子边,阿茶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她。


    “怎么了,脸色这么白?”他问。


    阿茶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递给他。


    沈孤鸿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哪儿来的?”


    阿茶把方才的事说了。


    沈孤鸿听完,沉默了很久。


    “应该是师伯的人。他顾念你,所以没有直接动手。”他说。


    阿茶没说话。


    沈孤鸿说:“或许,这些年,师伯一直知道你在哪儿。只是他没想到,我会来找你,会把一切告诉你。对不起,阿茶,或许,我的一厢情愿又害了你。”


    阿茶淡淡一笑,“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沈孤鸿心疼地看着她。


    “可是,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沈孤鸿说:“或许就是想要秘籍吧!”


    “那是师父留给我的,凭什么给他?想要的话,就把我杀了!”阿茶激动起来。


    沈孤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阿茶,不管他想干什么,你往后都要小心。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阿茶沉默了很久很久。


    沈孤鸿默默地给她做了晚饭,默默地把茶肆收拾干净。


    等她回过神来,沈孤鸿已经消失在暮色里。


    月光下,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第二天上午,那人又来了。


    还是那身青布长衫,还是低着头,还是坐在角落里那张小几旁。


    他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


    阿茶没看他,继续擦杯子。


    可她知道,他在看她。


    老周今天没来。茶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人喝完一壶,又叫了一壶。


    阿茶拎着茶壶过去,给他倒茶。倒茶的时候,她没有抬头,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紧紧地跟随着她。


    她放下茶壶,转身要走。


    “等等。”那人开口了。


    阿茶站住,看着他。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老板娘,你……一个人?”


    阿茶说:“是。”


    那人说:“辛苦。”


    阿茶没说话。


    那人又说:“我有个姐姐,也开茶肆。跟你一样,一个人。”


    他的手,握着茶杯,指节微微发白。


    阿茶直直地看着他,问:“你那姐姐,还好吗?”


    那人别过脸去,“不知道。很多年没见了。”


    阿茶这才定睛看他。面前的这个男子三十来岁,眉目清朗、相貌端正,仅从外表看,倒不像什么坏人。


    看到阿茶看着自己,那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老板娘,”他说,“你这茶很好。”


    阿茶没说话。


    喝完后,他放下茶杯,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顿住了。


    这一次,他回过头来,看着阿茶,“老板娘,保重。”


    阿茶站在柜台后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这一次,她没有收回目光。


    她站了很久,直到阿花蹭了蹭她的腿,她才回过神来。


    “阿花,你说,他到底是谁?”


    沈孤鸿来的时候,阿茶把今天的事告诉了他。


    沈孤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或许,如他所言,他是你的弟弟。”


    “或许,他和师伯都知道你在这里。可能是出于不忍心,才想提醒你,让你主动把秘籍交出来。”


    阿茶的手猛地攥紧了茶杯。


    弟弟。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砸进她心里那口三十三年的枯井,激起一片浑浊的回响。


    她忽然想起那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她第一眼看见就觉得熟悉,却说不上来像谁。现在想来,那眉眼的轮廓,那低头的弧度,分明就是——她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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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茶的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她活了这么多年,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是师父心善,才收留了自己。她早就接受了这个身份,接受了这辈子没有血脉亲人。


    可现在,先冒出来一个爹,又冒出来一个弟弟。


    爹是杀师父的凶手。弟弟呢?弟弟也是坏人吗?


    阿茶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个人坐在角落里喝茶的样子。低着头,不看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愧疚吗?是心疼吗?还是只是来执行任务的杀手,偶尔动了恻隐之心?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人走之前说“保重”的时候,声音是真诚的。


    “沈孤鸿,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家人全部唯利是图,都是冲着秘籍来的吗?”


    沈孤鸿忽然紧张了起来,“阿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他对你应该没有恶意。”


    阿茶问:“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沈孤鸿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说:“可能……怕隔墙有耳吧!”


    阿茶没再问。


    她的心口像压着块石头,沉得喘不上气。


    如果那个人真是她弟弟,那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跟着那个害死师父的爹,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他也加入了血影楼吗?也参与了当年的灭门之案?


    他今天来,是来提醒她,还是来试探她?


    阿茶忽然觉得很累。比当年一个人拼死保护师父还要累。


    沈孤鸿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那只手很暖,隔着衣裳传过来,像一簇小火苗。


    “阿茶,”他说,“不管他是谁,不管他为什么来,你记住一件事。”


    阿茶抬起头。


    沈孤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在这儿。你不是一个人。”


    阿茶的眼眶又热了。


    她低下头,没让眼泪掉下来。可她心里那块又冷又硬的地方,好像被什么戳了一下。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沈孤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阿茶,别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阿茶点点头,她知道,沈孤鸿说得对。


    可是,他们冲着秘籍而来,若是不主动交出,他们也会对自己动手吧?就像当年,他们对待师父那样?


    阿茶不敢再想下去了。


    可脑子不听使唤。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那些事。师父的死,师伯的信,弟弟的眼神,沈孤鸿的伤……它们搅在一起,像一锅浑水,怎么都澄不清。


    阿花蜷在她脚边,睡得沉,呼噜声细细的。


    阿茶侧过身,看着窗外那一点月光。


    她忽然想起沈孤鸿说的那句——“我在这儿。你不是一个人。”


    想到这个,她的眼眶又热了。


    她恨自己没出息。这把年纪了,还跟小姑娘似的,被人一句话就说动了心。


    可她管不住。


    那点暖意从心口往外漫,漫到四肢,漫到指尖。她把手贴在脸上,竟然觉得烫。


    这些年,她给自己筑起了厚厚的心墙。没想到,他一来,她就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阿茶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轻轻说:“沈孤鸿,你最好说话算话。”


    窗外,月亮又往西边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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