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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12章

作者:玉兮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阿茶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昨夜的事,像是一场梦。


    阿茶多么希望那就是一场梦啊!


    可信还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提醒着她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阿茶坐起来,把信叠好,塞进枕头底下。然后披上外衣,推开门。


    阿花正蹲在门槛上晒太阳,听见动静,麻利地跳到了扫帚旁,仿佛在说:“我等你很久了。”


    阿茶笑笑,俯下身子摸了摸它,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她先把门口的青石板地扫了一遍,接着又扫了一遍。扫完门口,她又拿着扫帚打扫里屋。八张桌子底下、柜台后头、门槛边上,阿茶把每一个角落都扫得干干净净。


    老周来的时候,她还在扫。


    “阿婆,今儿个怎么扫得这么仔细?”老周进门,在她惯常坐的老位子上坐下,“地都要让你扫出坑来了。”


    阿茶淡淡笑了笑,收了扫帚,转身去给他泡茶。


    老周边喝茶边絮叨。


    阿茶听着,偶尔“嗯”一声。


    可她的眼睛,总往门口看。


    老周察觉了,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瞅了瞅,“你那位亲戚呢,今儿个怎的不见了?”


    阿茶收回目光,没说话。


    老周也不追问,继续自言自语。


    午时,老周终于走了。


    阿茶简单收拾了一下,悄声走进卧房。


    她怔怔地看着床底下。


    装着师门秘籍的那个木匣子,就被她藏在床底最里面,靠墙放着。


    三十三年了,她从来没碰过它。


    要不要看看呢?


    阿茶跪下来,探进手去摸。指尖碰到一层灰,再往里,摸到了一片冰凉。


    她握住那冰凉的木匣子,使劲往外拖。


    木匣很沉,拖出来的时候,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痕迹。匣面上落满了灰,厚厚的一层,用手一抹,露出底下的黑漆。


    阿茶看着那木匣,很久没动。


    师父当年把秘籍交给她,到底是什么用意?


    如果大师伯知道这秘籍在自己手里,是否也会找人来追杀自己呢?


    这秘籍里,到底有何秘密?


    她打开搭扣,掀开盖子。


    秘籍静静地躺在里面。


    阿茶翻开来,里面的扉页已经有些发黄。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合上,叹了口气。


    这明明就是一本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秘籍啊!


    阿茶不解地把秘籍放回去。手指又触摸到一阵冰凉。


    是自己的贴身剑。


    昨天,她把它拿了出来,本以为要去给师父报仇。


    没想到,仇人竟然是自己的生父。


    阿茶伸出手,握住剑柄。


    很凉。


    她把剑身慢慢抽出来。


    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寒气逼人,皎皎如霜。


    刃口上有几个细小的缺口,她记得每一道缺口的来历。


    剑光如雪,冷冷映出她的容颜。


    早已不是当年明艳照人的模样,岁月在眉梢眼角落了轻霜,添了几分清瘦,几分憔悴。昔日的风华半已褪去,只余下一身洗尽铅华的苍凉。


    阿茶望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浅浅叹了口气。


    她记得最后一次用这把剑,是三十三年前。那天她杀了好多人,剑刃上沾满了血。


    可纵使这样,她也没能护住师父。


    后来,她把师父安葬后,一个人蹲在溪边洗剑,洗了很久很久,直到剑刃又变得雪亮,能照出她的脸。


    那时候的脸,是年轻的,紧绷的,眼睛里带着光。


    现在,光没了。


    阿茶站起来,握着剑,走到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挽了一个剑花。


    随后,阿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江湖传言,山茶仙子,一剑封喉。


    可现在,这双手只会擦杯子,数铜板,喂猫。


    阿茶收剑入鞘,把剑靠在门框上。


    阿花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


    “你说,”阿茶问她,“我还能用剑吗?”


    阿花眨了眨眼睛。


    记得她第一次杀人之后,哭了很久。师父坐在她旁边,看着山下的云海,说:“阿茶,剑是杀人的东西,可也是护人的东西。你用它杀该杀的人,护该护的人,就够了。”


    “师父,我觉得我不适合过这样的日子,我只想一生逍遥自在。”


    师父沉默了很久,摸了摸她的头。


    她又说:“师父,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放下剑,什么时候才可以不用杀人?”


    师父看着云海,说:“人生的高光时刻并不多。该你上场的时候,你就要上场;而到了需要你下场的时候,也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的。”


    阿茶弯腰,抱起那把剑,走回卧房。


    她把剑放回木匣里,放在秘籍的边上,盖上盖子,推回床下。


    外面传来脚步声。


    阿茶转身出了卧房。


    茶肆门口,沈孤鸿呆呆地站着。


    阿茶站在门里,看着他,“怎么不进来?”


    沈孤鸿这才迈进来。他走到靠窗那张桌子边,慢慢坐下。阿茶给他倒了杯茶。


    沈孤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阿茶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沈孤鸿忽然压低声音说:“阿茶,我想了一夜。”


    阿茶看着他。


    “那秘籍,你打算怎么办?”


    阿茶没说话,只用眼角的余光上下打量着他。


    沈孤鸿说:“师伯要是知道秘籍在你手里,肯定还会派人来。”


    “那你有什么建议?”


    他伸出手,握住了阿茶放在桌上的手,“阿茶,你把秘籍给我吧!我这身子,已经不中用了。我把秘籍带走,然后放出风去,他们就会冲着我来了……”


    阿茶看着她,没说话。


    “婆婆!爷爷也在啊!”小芸蹦蹦跳跳地走进茶肆,“我来讨碗水喝哦!”


    阿茶趁机把手抽了出来,起身去倒水。


    小芸把花篮往门口一放,在沈孤鸿对面坐下。


    “爷爷,你今儿个气色好多了!”小芸说,“比上回见你精神!”


    沈孤鸿笑着同她打了招呼。


    小芸又转向阿茶:“婆婆,今儿个生意咋样?”


    阿茶点点头:“还行。”


    小芸从花篮里抽出几枝花,递给阿茶:“婆婆,给您!今儿个的梅花,香着呢!”


    阿茶接过来,连声道谢。


    小芸摆摆手,又凑到窗台边去看阿花。阿花正在睡觉,身子蜷成了一团。许是喜欢安静的缘故,每次睡觉时,阿花总是会把脑袋埋进尾巴里。


    小芸看了一会儿,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说:“婆婆,阿花又胖了。”


    “最近天气开始回暖了,再过段时日,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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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就看不到了呢!”小芸遗憾地看着阿茶,“婆婆,下次我带几株玉兰给你吧!但是玉兰的花期不长。”


    阿茶笑着点了点头,“都好。”


    小芸继续感叹,“婆婆,你说,玉兰花期那么短,又何苦来这一遭?费了老劲开出花来,一场雨就全给浇没了!”


    阿茶平静地听着她“高谈阔论”。


    倒是沈孤鸿,怕小芸这番言论惹阿茶触景生情,赶忙岔开了话题。


    小芸陪沈孤鸿闲聊了好一会儿,又喝了一碗水,才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茶肆里又安静下来。


    沈孤鸿看着门口,忽然说:“这孩子,真好。”


    阿茶“嗯”了一声。


    沈孤鸿说:“像你年轻的时候。”


    阿茶愣了一下,看着他。


    沈孤鸿说:“你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爱笑,爱跑,爱说话。后来……”


    他没说完。


    阿茶知道他想说什么。


    后来,他抛弃了她,她就不爱说话了……


    沈孤鸿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汤。那茶汤已经凉了,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阿茶起身,给他换了一杯热的。


    沈孤鸿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阿茶,”他忽然说,“我这些年,天南地北到处走,见过不少人,也经历了不少事。只是不管到了哪里,看到什么风景,心里都会下意识地冒出来一句:要是你也在,就好了。”


    “有一次,在江南,我看见了好大一片山茶花。红的白的粉的,开得漫山都是。我就想,要是你在,肯定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还有一次,在关外,我遇见一场大雪。那场雪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天地全白了。我就想,要是你也在这里,穿着那件红绸夹袄,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色里,一定好看得让我移不开眼。”


    他抬起头,看着阿茶。“阿茶,这些年,我并不孤单。因为我一直觉得,你是跟我在一起的。”


    阿茶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没说话。


    她心里知道,这些年,她之所以能活得这般笃定从容,又何尝不是因为心底始终藏着一个人呢?正是这份念想,撑着她、暖着她,才让她不至于在这世间漂泊无依。


    三十三年,每个月圆之夜,她都会坐在窗前看月亮。看着看着,总是会想起他。


    想起他靠在树干上,夕阳把他半边脸染成金色。


    想起他站在崖边,衣袂翻飞,说“阿茶,跟我走”。


    窗外,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染了一层淡淡的红。


    阿花醒了,伸了个懒腰,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阿茶脚边,蹭了蹭她的腿。


    “我该走了。”


    沈孤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阿茶,明天我还来。”


    阿茶点点头。


    沈孤鸿迈出门槛,一步一步,往巷子深处走去。


    阿茶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那背影彻底融进黑暗,阿茶才发觉自己一直在屏着呼吸。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胸口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却久久散不去。


    活了这把年纪,以为心早就死了。没想到他一来,那点火星子又扑腾扑腾地冒了出来。


    阿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他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


    她把手贴在心口,放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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