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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稚鱼是个双面派

作者:待我温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自从长女出嫁,华祈能够明显感受到小女儿的变化,不爱说话了,也不再像以前那么闹腾了。


    临近八岁生辰的前几日,察觉异样的华祈把昭渝喊到凤仪宫,修剪花枝的间隙,她缓声询问:“可有什么想要的生辰礼?”


    昭渝垂着脑袋,脑子里乱糟糟的,还在想那晚的对话:“……母后能陪我一天就好,我,没有很想要的东西。”


    停顿两秒,她试探性地抬眸,声音更小:“更何况父皇是君王,儿臣平日里喜欢什么,他都会主动给,不是吗?”


    昭渝不是小孩子,那晚的对话代表什么,她就算当时听不明白,可私下静心捋捋,总能想通一二。


    闻言,华祈没有说话。


    银质剪刀放下,落在紫檀木上声响沉沉,让昭渝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母后……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但华祈仅仅是温和地看向她:“最近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吗?有宫妃,或是其他兄弟姐妹乱说话?”


    昭渝不敢看她,声呐如蚊:“没人敢在我面前乱说话的,母后。”


    “那就是偷听了,是吗?”


    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华祈轻笑了声,她重新拿起剪刀,将旁逸斜出的枝条尽数去除,正眼都不看她。


    生平第一次,昭渝意识到和蔼可亲的母亲其实是说一不二的皇后,哪怕久不管事,面带微笑,身上的威严气势也丝毫不输父亲。


    没有任何思考,她猛地起身跪下:“女儿不敢。”


    良久的沉默过后,华祈单手将她拉起,把剪刀塞进她手中,动作几乎可以说是强硬。


    “你已经长大了,很多事不需要人说也能懂。只是小渝,你要记得——母后只有两个女儿,而你父皇可以有无数子女。孰轻孰重,你必须明白。”


    她说:“还剩一枝多余的,你来剪。”


    昭渝手指颤抖,怯怯道:“母后,您过去从来不对我说这些的。”


    在她的记忆里,母亲是极为温柔聪慧的女子,身上缠绕花香果香,只会耐心地和所有人说话,任何和危险沾边的情绪都与她无关。她太平淡,就导致对任何事任何人的态度都是可有可无。


    可是在姐姐出嫁前,母后和父皇吵架时非常激动,她说“天下有我华祈的一半”,话里话外听着,父皇似乎欠她许多。


    所以,母后其实真的很想要某些东西吧?


    而且……如果内心得到满足,那她对自己会不会更热情些?最起码,不会像往常那样,半个月都不主动理自己一次的。


    华祈侧首看她,嘴角笑弧轻扬:“人不能活在过去。现在,小渝愿意帮母后吗?”


    不受控制般,昭渝加快呼吸频率。


    对母亲与生俱来的依恋增生勇气,她大着胆子看过去:“如果我什么都听母后的,那以后您能和我住一起吗?儿臣不想孤孤单单的了。”


    “当然。”华祈握紧昭渝的手,亲自带着她修剪多余的枝叶,“母后只要听话的孩子。你的姐姐很听话,你也应该听话,对不对?”


    乌黑瞳孔闪烁,久违香风与柔软同时包裹自己,昭渝莫名鼻尖一酸。


    母后已经很久没这么抱过自己了。


    她嘴唇轻动:“我听话的。”


    好歹是夫妻,母亲总不会杀了父亲。


    -


    昭渝很听华祈的话,一个说亲近皇帝,一个就真的去做。她雷打不动地请安、送点心、展示学习成果,总之日日都要有所联系。


    “最近小渝倒是懂事不少,就是这字还须再练,下笔无力,不见风骨,多向你母后学学知不知道?”


    昭渝不是年纪最小的公主,却是最受君王偏爱的那个,见女儿有意亲近,昭彧便全顺着她,每搁两日都要挤出时间专门见她。


    昭渝好奇:“父皇怎么不让我跟您学学?”


    “因为父皇的字不好看啊,若论隽永风骨,还是你母后最好,至于能排在她下面的,也就一个付阁老了。”


    说到这儿,昭彧笑道:“小渝可认识付阁老?他曾做过静安的先生。”


    昭渝心脏狠狠一跳。


    “……似乎认识?”为了控制神情,她低下眼皮,故作思考:“这位阁老从前是不是进过宫?”


    昭彧似乎不觉有它,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发顶,语气慈爱,又充满怀念:“小渝记性真好。皇后生下你后一直郁郁寡欢,朕便在宫中办了各类诗词歌赋集会,付阁老精通此道,若不与公务冲突,每次都会来。”


    昭渝无意识咬紧唇瓣:“这样啊。不过从未听母后说过这个人呢。”


    “付阁老是第一懂规矩的人。”


    昭彧盯着女儿发间复杂而精美的珠花,嘴角轻翘,不紧不慢道:“有时皇后得了兴,还会邀群臣供游平安湖,亦或者参加宫中夜宴,这位阁老却从不参与。朕每每问他缘由,都说君臣有别,宫闱森严。他们接触不多,皇后不常提他也是正常,小渝说是不是?”


    昭渝吞咽口水,轻轻一嗯。她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前来通传的内侍止住话头。


    “陛下,淑妃娘娘正在容珍阁等您,带着五皇子呢。”


    说着,他垂下头,余光不经意地撇过昭渝。


    那人在那刻收紧了手,马上去看昭彧,没有说话,眼睛却在飞快地眨。因为侧身动作明显,两鬓的小珍珠步摇晃出声响,甚至彼此交缠起来。


    昭彧面不改色,把打结的珍珠链一一分开,耐心询问:“小渝是不想让父皇去吗?”


    昭渝眨了眨眼:“儿臣不敢。”


    她确实不想。生而为女,她本就不比那五皇子势大,何况这种差距只会随年龄增长而增大,又不是没有自知之明。排在嫡庶之前的还有一个男女,她很清楚。


    昭彧定定望着她,状似无意:“若是你母后愿意低头,你也该有个嫡亲弟弟的。小渝想要弟弟吗?”


    心底一咯噔,昭渝慢慢伸手,攥住他的玄色衣袖。


    盯着父亲含笑期待的目光,她轻声细语:“生弟弟是母后和父皇的事,可儿臣只想让你们都高兴。弟弟出不出生,不是小渝能够决定的事情。”


    后宫也好,前朝也罢,都是见风使舵、拜高踩低的地方。


    昭渝不想看到华祈被任何人轻视。


    “可是女儿不明白,父皇好像只喜欢别的娘娘,不喜欢母后。若您不喜欢母后,那小渝怎么会出生呢?父皇分明是喜欢她的。既然喜欢,那就多陪陪她,好不好?母后常常望着御书房的方向发呆,她是思念您的。”


    “……是她亲口说的吗?”


    长久的寂静过后,昭彧淡淡问。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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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袖下的掌心已然深深合紧,他面上仍然处变不惊。


    “她会想念我吗?”


    “儿臣猜,她会的。”


    昭渝又垂首了,心想:比起您这个人,母后可能更喜欢您的龙椅。


    在某些时候,只靠第三人的推动并不能改变两个人的关系;在更多时候,第三人也很容易对两个人的关系造成误判。


    华祈示意昭渝亲近昭彧,单纯是想让她能多些帝王青眼,可对方却认为自己是父母之间沟通的桥梁,把两人绑到了一起。


    再次不欢而散时,昭渝才反应过来:噢,母后是真的不喜欢父皇,哪怕喜欢龙椅,也做不到爱屋及乌。


    可是,她为什么偏偏给那个人写诗呢?


    小白鸽带着短诗飞出琼楼玉宇,飞到她看不到的宫外,飞到那个并非她生父的男人手中。


    她越长越高,诗句却越来越短。


    有时是“安”,有时是“沉”,语焉不详的词语,送到宫外,对方却好像什么都知晓,每每回复,也只有那几个字。


    昭渝不明白,她觉得很刺眼。


    就显得你懂她,是吗?


    为什么母后有事不跟自己说?为什么母后从不向自己分享纷乱的心绪?就算只跟姐姐说,昭渝都不会如此不满。可偏偏不止是姐姐。


    昭渝尝试过和华祈沟通,她想和她敞开心扉,可她不愿意。


    “小渝,你太小了。”


    “小渝,这是母后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


    “小渝,你的能力不足以承担我的烦恼。”


    一声声,一句句,都在推开她。可是——母后,我才是您的女儿,不是吗?我才应该是您最重要的人,不是吗?


    太多太多的不满衍生出愤恨,昭渝知道自己不如姐姐的博学聪慧,不如付阁老的半生知己,可她难以忍受,真的难以忍受。


    因为是“一手养大的女儿”,父亲给了昭渝堪比亲王的待遇,而昭渝也不负母亲所托,将自己能够掌握的政治资源全部转嫁到华祈手中。


    奈何她到底是个女儿身。


    待到二十岁时,群臣意识到“镇国永泰仙安公主”的权柄过大、而君王迟迟不立太子代表了什么。他们齐齐上书谏言,请求君王为公主觅得佳婿,让她相夫教子、远离朝堂。


    “父皇要把我送出宫吗?父皇不要小渝了吗?”


    多年纵容滋生野心,昭渝渐渐离不开权力了,她觉得自己懂了母亲。但是,当士大夫的压力袭来时,她只会、亦只能寻找大权在握的父亲。


    经年累月,龙涎香已经浸透了昭渝的全部,她像小孩子那样拉住父亲宽大的衣袖,眼里满是伪装的孺慕之情。


    “父皇,女儿不想离开您和母后,姐姐已经出嫁,母后只有我们了,对不对?”


    昭彧与她四目相对,稍显浑浊的眼珠轻动。温暖手掌触及她的肩膀,答非所问:“小渝,父皇永远是你的父皇。只有身处权力之巅的父皇,才能给你真正想要的。”


    他没有发问,昭渝却僵直了整个身子。


    那份计划还在脑海中盘旋,她不自知地动动嘴唇。昭彧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本人依旧平淡,继续加码。


    “从前,都是父皇管着母后,她也只能看朕一个;日后,你不想成为父皇这样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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