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莫非……”段鸿鸣侧身偏向谢清玄, 两人的头几乎靠在一起,似笑非笑,“你真有宰相之才?”
谢清玄:“……”
够了, 不要再拿他原身的黑历史来阴阳怪气了。
不过他也放弃挣扎, 索性顺着说, 摊手道:“是的是的, 我不但有宰相之才,我还有帝王之相。”
谢清玄说完发现身旁的段鸿鸣诡异地沉默了。
“咋了哥?”谢清玄察觉到不对劲, 撞了下对方的肩膀,“是我说的话太大逆不道了?都是哥们,我私下跟你讲讲没事吧。”
段鸿鸣睨了他一眼:“自然没事,虽然你这张嘴一向灵验得可怕,但是如今皇子还活着好几个,斗得正热闹,背后势力派系错综复杂, 要想皇位轮到你坐还是很困难的。”
“当然很困难了,我就一小老百姓,你怎么还当真了。”谢清玄被段鸿鸣突如其来的较真逗笑了。
一直无法控制自己视线不看他们的林越醇这下连表情也无法控制了。
实在是太怪了,那两人贴在一起说说笑笑, 还撞来撞去互相打闹。
他们二人似乎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天地为何物, 与四海盟选举盟主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许是林越醇视线的存在感太过强烈,段鸿鸣抬眸与对方对上实现。
虽不知道林越醇闹得哪一出,但是不妨碍他不喜被这样盯着, 便“唰”地打开手里的折扇,用扇子将他和谢清玄的脸遮挡住。
这下更不知道他们在扇子后做些什么了。
林越醇:“……”
如此一个拒绝的举动,在林越醇看来,简直更奇怪。
更别提崔清漪也和他一样, 一直有意无意地瞥向他们。
只不过她应该是看谢兄的。
趁着其他人都在商讨,无人在意之时,林越醇翻身来到崔清漪身后,轻咳一声示意对方自己的存在:“崔姑娘。”
崔清漪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谢兄和段兄有点怪。”
“他们难道不一直这样么。”崔清漪也跟着咳嗽一声,迅速观察了一番四周,似乎在掩饰什么,“他们只是关系好而已。”
她懂林越醇的言外之意,但周围那么多人呢,被别人听去传段大哥和谢大哥的闲话怎么办。
小声些,难道这光彩吗?
林越醇平日里在其他地方一点就通,不过今日脑子缺根筋,听崔清漪这么一说,也开始迷茫:难道他又又又想错了?
林越醇打定主意,回去就抄两卷佛经,好好洗涤一下自己肮脏的心灵。
谢清玄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已经让林越醇怀疑起了自己。
他只知道虽然穿越小说里面的穿越者最后多半不是成为江湖传说就是九五之尊,抑或者是仙界尊者……反正会成为牛逼的存在就对了。但他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完全没这实力。
穿越前为了赚钱和生活过得太累,如今远离了内卷生活,现在只想躺平:比如一觉睡到大中午,把先前缺的觉都补回来。
系统若是良心发现给他个大金手指,就算把皇位送到他面前他也是不乐意的。毕竟不能睡懒觉的话想想就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不过皇位虽不会天降到他头上,但他旁边站着的这位说不定有戏,毕竟主角嘛。
要是真按原剧情走,这位刚当上男主没多久不就几乎快把皇子都杀光了。
这会工夫底下局势也渐明朗,谢清玄不难看出,原本支持詹飞尘的四个门派中,除沧浪派外,其余门派皆倾向郑釉。
段鸿鸣略一思索,沉吟道:“原来如此。倒也在意料之中。”
谢清玄侧过脑袋露出靠近段鸿鸣这边的耳朵,示意对方快些讲解。
段鸿鸣察觉到他的动作,自觉开口解释:“无非是谁当盟主对自己最有利罢了。沧浪派和丹阳派都设立在安崇一带,表面和谐友爱,背地里争夺势力范围没少较劲。如今没了詹飞尘,他们临时再推选一个人出来也不能服众,不如索性选了裘禹。”
段鸿鸣接着道:“剩下的门派或多或少都有这方面的考量,尤其是这次还涉及了剿灭太岁楼,作为在太岁楼刺客刀下逃生的郑釉,看起来比裘禹更加合适。毕竟像阿玄刚刚说过的那样,裘禹在舆论上已然处于下风。”
虽然这个选出新盟主的过程和原剧情有所不同,但是结果没跑偏,还是郑釉。
谢清玄话到嘴边,脑子转了好几个弯,还是将想问的话咽了下去。
他本想问为何先前让阿绯对郑釉下手,但是涉及到太岁楼,段鸿鸣肯定不会回答,回答了说的也不一定是真话。
裘禹就算落选,但是表面功夫做得很足,笑着恭喜郑釉。
郑釉不骄不躁,从容应对。
四海盟大局已定,接下来便是武林大会,场面话说一堆,最后引出重头戏:联合江湖众人一起除魔教。
原先在拭剑峰的时候人少,又有树荫遮挡,谢清玄尚且能围观全程。如今换了个地,周围满满当当都是江湖人,又闷又热,谢清玄只听四海盟的人说了几句便待不住了,找了个借口就想溜。
段鸿鸣索性带他去街上逛逛,顺便采买些东西,不出意外明天便要随四海盟一道启程,前往太岁楼的老巢——泽明州。
路上谢清玄忍不住问:“四海盟这么大张旗鼓不太好吧?也不怕太岁楼提早收拾东西跑了。”
段鸿鸣停在卖瓜的摊位前,买了一块给谢清玄,分出心神回答对方的问题:“江湖人讲究一个面子,跑了就很难再在江湖上有立足之地。”
“但太岁楼是收钱办事,只要事情办得利落便好,我看在这方面他们很有口碑。”谢清玄挠了挠头,“总不能就在那等着被围攻。”
“这可说不准,他们或许早就有所准备。”
段鸿鸣说着看上了个糖水摊,又买了一碗给对方。
段鸿鸣状若随口道:“谁又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准备退路,或许四海盟这一出正中他们下怀,借着被四海盟清剿正大光明退出江湖,好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谢清玄听罢没声了,老老实实吃着瓜,顺便偷瞄了对方好几眼。
事实上还真是像段鸿鸣说的那样,原著里太岁楼此番风波后便消失于江湖,只留下与其他势力相关的蛛丝马迹,也不知段鸿鸣这人是猜的还是真知道些什么。
原先以为只是个仇视林越醇又残忍嗜杀的普通反派,现在看来处处让人捉摸不透,好像所有的事深究起来背后都有他的影子。反倒衬得林越醇像是个一腔热血的傻大侠,除了行侠仗义就是散发无处安放的魅力。
他们二人在路过当地的一家书局时,谢清玄来了兴致,打算进去看看,顺便探查一番自己的《侠行恩仇录》行情如何。
段鸿鸣从钱袋子里抓了一吊钱给他,让他有想买的书就买,叮嘱对方在这等他别乱跑,自己再去采买些别的,待会儿来这找他。
接着他又从袖口拿出一张单子给对方,道自己先前在这家书局定了一批书,叫谢清玄顺道替他拿。
这人先前喜欢把自己放他眼皮子底下,一离开一会儿就发病,这回主动把自己放在书局,谢清玄便猜到这人是要做什么事不方便带着自己了。
他不戳破,颇为善解人意地道:“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段鸿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待人一走,谢清玄转身进了书局,发现里头还挺大,粗略一看各种类型的书都有,就想着段鸿鸣平日里也爱看杂书,顺便也给人挑几本路上看。
在摆放话本那块区域没走两步,就碰到了个眼熟的。
虽然此人戴着纱笠,但是那身量和沧浪派的衣服还是暴露了此人的身份,都不用谢清玄开启系统给的外挂。
谢清玄存了逗小孩的心思,主动往那人的方向走了两步,道:“于少侠,好巧在这里遇见你,我以为你会在武林大会呢。”
于锦歌:“……”
他本就是趁门中弟子都在武林大会,自己才偷偷出来买书的,没想到还是被撞见。
于锦歌还挺有形象包袱,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书藏到了身后,接着扶了一把头上的纱笠,偷偷红了脸:“很明显吗?”
谢清玄诚恳建议:“下次可以先把身上这身门派的衣服换掉的。”
于锦歌叹气:“来得匆忙没有准备,下次一定换掉。”
他认出谢清玄是之前跟段鸿鸣一道的那位,礼貌地询问:“公子贵姓?”
“免贵姓谢,谢清玄。”
对方比他年长,又跟他崇拜的侠士是朋友,于锦歌乖乖叫大哥:“谢大哥。”
这一声大哥叫得谢清玄辈分突然高了一级,像是自动触发了什么开关,让他不由语重心长道:“你这个年纪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别沉迷闲书耽误了学业。”
唉,终究还是成为自己小时候最讨厌的大人的样子。
“我有分寸的,每日练剑并没有落下。”
于锦歌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若是配上他帽子后的眼下青黑,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他本来就是偷偷出来买话本子续集的,自然在此地不会久留,眼下跟谢清玄说了几句后打算结账离开。
这儿的掌柜见他买的都是《侠行恩仇录》,便料定他是《侠行恩仇录》的书迷,特地从柜台下边拿了个小剑形状的琉璃挂饰出来。
“客官可以看看这个,喜欢的话可以一起买走。”掌柜的满脸堆笑,“这可是我特地从云鹿城进的货,定远书局新推出的轩辕飞同款无影剑挂饰,无论是挂在腰间还是扇子上,都很好看的。”
“还有这个。”掌柜又拿出一条红色的剑穗,“这个也是轩辕飞同款,仿照书中无影剑的剑穗所做。”
谢清玄:“……”
卧草,周边。
他就说定远书局的老板思想很超前,周边都被他整明白了。
掌柜介绍完之后笑眯眯道:“这些都要的话收你十个铜板。”
谢清玄怀疑自己听错了。
在刚穿越的时候他听到这个价格可能内心毫无波澜。毕竟按照他看网文的经验,随随便便出手就是几百两几百两的花,区区十个铜板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但是他现在真切地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久,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世界货币的购买力,要是不小心弄丢一两银子都已经够他物色适合的高楼准备起跳了。
因此就这么个小东西要十个铜板,甚至够买好几本《侠行恩仇录》,属实是谁买谁傻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有傻叉点头,语气里带着掩藏不住的兴奋和跃跃欲试:“我都要了。”
谢清玄:“……”
于锦歌显然是人傻钱多,抱着几本书和两个小玩意儿欢天喜地地走了。
谢清玄思量着还是得跟于锦歌交个朋友,以后要是缺钱花需要卖保健品的话就找他-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已经日更到10w字了[让我康康]
行,我再日更到20w
第32章
段鸿鸣在大街上穿梭, 说是去采买东西,却一直是两手空空。一路七弯八拐,进了一家当地有名的茶楼——望月茶楼。
店小二是个有眼力见的, 看段鸿鸣那身穿着就知道是个贵客, 心道:乖乖, 这是哪来的翩翩公子。
就见他殷勤地迎了上去, 笑容满面:“客官里边请。”
段鸿鸣跟在店小二身后,轻声问道:“可有听风观月之地?”
店小二脚步一顿, 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脸:“有的,客官想喝什么茶?”
“雪山春。”
“可需要配瓜果或是蜜饯?”
“蜜饯。”
店小二心下了然,引着段鸿鸣进入包间后关上门,冲他俯身一拜:“原来是王都来的大人,可是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小的必当竭尽全力。”
段鸿鸣背着手,不说废话, 直奔主题:“现在四海盟查得紧,明日我需要你们送一个人出城。”
店小二几乎没有犹豫,立马点头:“这个不难,我们今日就可以安排妥当, 明天随时可以出发。”
段鸿鸣颔首:“辛苦。”
店小二观眼前之人面善, 便以为这是个温和之人,壮着胆子又行了一礼,露出谄媚的表情来:“敢问大人姓名, 在何处任职?实不相瞒,在下想结个善缘。”
段鸿鸣听罢笑容加深了几分,对上对方的眼睛,让店小二莫名觉得毛骨悚然。
段鸿鸣只道:“青麟卫任职。”
店小二笑容凝固在脸上。
刹那间他面上血色尽退, 也不问段鸿鸣姓什么了,更不想结什么善缘,磕磕巴巴就说要去安排出城事宜,先行告退。
段鸿鸣顶着一张英俊又无害的脸,温声道:“好好办事。事成之后我自然会如实禀报,给你们记上一笔功劳,日后调回王都也不无可能。”
被看穿的店小二擦着额角冷汗,只连声应好。
他退出房间就直奔掌柜处,将要送人出城的要求送到,还特意提醒掌柜这回要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我一听雪山春便知这人是王都来的,本以为是哪个皇亲国戚手底下的人,没想到竟是青麟卫亲自出马。”
青麟卫是什么?那可是圣上的暗卫,也是其手里的一把利刃。
他们明面上的职责自然是负责贴身保护圣上,但实际上部分青麟卫还有监察百官的权力。
因此莫不说文武百官了,就连皇子见到他们那也是客客气气不敢轻易招惹。
被青麟卫盯上可不是闹着玩的,指不定哪天房顶上就趴了一个,逮到把柄直接下天枢司的诏狱。
刚刚的紧张感让他现在还手脚发麻,端起桌边一壶茶怼着嘴壶一饮而尽,想要压压惊:“咱都在江齐郡扎根多少年了,最多就是帮附近州县打听或者散播些消息,要不就是递些四海盟的消息上去,还从来没接到过陛下的差事。如今陛下怎么突然有动作了,莫非是要对四海盟动手了?”
茶楼掌柜沉吟:“近些日子不还有当官的死在江湖门派手里,多少也能扯上点关系,有动作不奇怪。不过这些不是我们能管的,收到什么指示给他办妥就成。”
掌柜说罢搓了搓手,他听到“青麟卫”这三个字也是没来由地紧张,不放心地追问:“你应当没惹这尊大佛不快吧?”
店小二不敢说自己耍小聪明想巴结对方没成功,只摇头。
“你小心些,别和青麟卫牵扯太多。如今青麟卫内部分了两个派系,我听说他们互相瞧不上眼,王都的那些达官显贵暗地里都叫他们白刀和黑刀。白刀负责贴身保护陛下安危,黑刀负责暗中监察百官,巡查缉捕。白刀尚且还好应付,大多是官宦人家出身,比较好说话,好生伺候便是,顶多有少爷脾气。黑刀可就狠多了,陛下为了制衡白刀特意找的这么些个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人,都是一群惹不起的疯子。”
店小二回想了一番段鸿鸣,迟疑道:“我观那人穿着和谈吐,看着像白刀。”
掌柜摇着头去忙活事了:“管他是黑是白,都不是省油的灯,王都里那些做官的大人物尚且招惹不起,要治我们这些小地方暗桩的罪更是动动手指的事,赶紧把事办妥了把他送走才是真。”
段鸿鸣来此处虽是为了其他事,但茶该上还是得上。
前头说的雪山春只不过是自报家门的暗号,事实上这里可没有雪山春,茶楼用了其他茶叶替代。
对段鸿鸣他们万万不敢怠慢敷衍,就算替代,用的也都是这里最好的茶叶。可惜段鸿鸣尝不出,无论什么名贵的茶叶于他而言不过喝白水罢了。
他倚在椅子上,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拿着茶杯,喝了两杯“寡淡白水”之后,便兴致缺缺地放到一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精贵,看不上这茶。
包间的门打开又关上,似一阵微风钻过,再回神时段鸿鸣的对面已站了一人。
阿绯低垂着脑袋,站在一边:“我已听说郑釉接任盟主,是属下无能,办事不力,求责罚。”
段鸿鸣神色晦暗不明,看不出喜怒,声音冷漠:“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一击不成就撤退,他的武功在你之上,失手正常。本就只是想趁其不备搏一搏罢了,这人想让太岁楼陪他演一出好戏,我们便将计就计。”
可惜,郑釉反应太快,竟是被他挡下了。
段鸿鸣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接着道:“原先给裘禹准备的大礼看来是用不上了,不过没想到郑釉会做到这一步。他接任未免不是坏事,正好可以把他收拾了,借此敲打四海盟。说来我还得谢谢他,没有他我还得再想办法去花功夫对付老盟主,也算是给我省事了。”
他这话似是宽慰阿绯,但很快话锋一转,对阿绯道:“四海盟迟早会顺藤摸瓜查过来,明日你跟着望月茶楼的人出城,回王都。”
阿绯皱起秀眉,抿了抿唇,大着胆子道:“但是我一走,公子身边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了。”
段鸿鸣摇头:“怎的跟阿泽一样,都担心这个。无妨,我本就不跟他们拼刀剑,林越醇和崔清漪何尝又不是可用之人。”
阿绯还是不放心:“我可以先出城,待你们去泽明州,中途混入江湖人的队伍与公子会合。我会把自己藏好的。”
“不必,有件事还需要你去做。”段鸿鸣打断她,“王都离这里相距甚远,我就不另调人手了。你回王都时走郦渊道,绕去云鹿城和拂柳山庄,重点查定国长公主当年嫁到拂柳山庄之后常去的那个寺庙。”
段鸿鸣对上阿绯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我要你查十四年前围困公主的那帮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以及十四年前搬到云鹿城城南巷的那对已经过世的谢家夫妇。”
阿绯呼吸一滞,她已然明白了段鸿鸣的言下之意。
段鸿鸣接着道:“此事不急,你可在外先把伤养好,但是在我回王都前一定要给我个结果。”
片刻后她低头领命:“是。”
“是巧合吗?”段鸿鸣盯着面前的茶盏,和水面上渐渐沉底的茶叶,自言自语,“那可真是太巧了。长公主之恩,此次就当还了。”
阿绯正待告退,突然间远处传来爆炸之声,他们所在的茶楼都能感受到些许摇晃。
街上的人都茫然了一瞬,接着喧闹起来。
段鸿鸣侧眸,锐利的目光射向窗外,耳朵辨别了一番声音传来的方向,立刻起身快步离开。
他边走边对阿绯道:“不用等明天了,让望月茶楼的人准备一下,趁四海盟没反应过来马上送你出城。”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谢清玄还在书局翻看随手找的游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
店里头其他人也都是面面相觑,半晌没后续,掌柜的出来安抚客人少安毋躁。
谢清玄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询问系统也只得到了“超出原著范围无法告知”的回答。
他对这个答复已经习惯了,甚至已经开始猜测是不是“林越醇定律”还在发挥作用。
谢清玄索性抱着挑好的几本书先结了账,又交付凭证替段鸿鸣取了书,整整一叠约莫有十本,一起被绳子系着。封面上没有字,他也不知里面是什么内容,不过直觉告诉他不要多看为妙,便拎在手里,打算等对方回来了直接走。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有人喊道:“武林大会里有人埋了火雷!”
此话一出,人群开始骚动,胆子大的要去一探究竟,大多数人惶惶不安,都回家老实待着。
谢清玄心下一沉,拿不准这闹得又是哪出。他张望了一番,就感觉有人从身后拉住了自己的手腕。
对方言简意赅,主动拿走他手里的重物:“走。”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谢清玄老老实实跟着人走:“我听说是武林大会那边爆炸了,是有人埋了火雷?”
“去看看就知道了。”
段鸿鸣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谢清玄正要回话,抬头看对方时,却发现对方分明是在笑。
耳边传来其他人喊着“死人了”的惊恐叫喊,眼前人却不见丝毫害怕担忧,只有兴奋和玩味,看起来颇为怪异。
谢清玄装作没看见,只道:“不知道林兄和崔姑娘有没有受伤。”
段鸿鸣扫了他一眼,凉凉道:“你倒是关心他们。”
“你看你又来了,大家都是朋友,以和为贵,多个朋友以后也是多条路子。”谢清玄还没说完,忍不住“唉”了一声,“慢点慢点,累死我了。”
这具身体不行,跑两步就累,跟要了命似的。
原先在武林大会现场的人都撤了出来,谢清玄大老远就闻到了爆炸之后的烟味和焦煳味,可以看到受了伤的人都被围了起来,其余没受伤的人都扯着嗓子帮忙喊大夫。
在路过伤患时,谢清玄偷偷瞄了一眼,入目就是一片血肉模糊。他龇了龇牙,管好自己的眼睛不再乱看。
视线从人群里扫过,很容易就能发现崔清漪,毕竟没有谁会像她那样忙得脚不沾地,自觉给她打下手的林越醇也跟着跑这跑那。
这么能跑,看样子两人都没受伤。
谢清玄甚至还能看到有个小姑娘红着脸拽着林越醇的袖子:“少侠,我腿疼,应该是伤着了。”
谢清玄耳朵都竖起来了,这姑娘可是十门弟子,也是林越醇的后宫之一,林越醇能在四海盟站稳脚跟这姑娘也有助力。
想象中林越醇热心关切的情景并没有出现,只听对方认真道:“现在还是以性命垂危的伤者为重,姑娘腿疼的话快些找人送你去城中医馆吧。”
谢清玄:“……”
这是真从良了。
第33章
空气里的火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在这种环境中没待一会儿谢清玄便胃部不适。
在一片哀嚎声与声讨中,刚上台的四海盟盟主站出来表明立场:太岁楼欺人太甚,誓要为众人讨回公道。
谢清玄捂着鼻子闷声道:“这就算到太岁楼头上了?不过也是, 都放狠话要灭人家了, 遭到报复也合理。”
段鸿鸣似是察觉出他的不适, 只在附近转悠了一圈看看情况, 接着便不再加入众人的声讨行列,带着谢清玄悄然离开。
众人都沉浸在愤怒和恐慌中, 没人在意这两个晃悠的人,但有一人例外。
此人的视线准确地落在他们身上,但很快又移开。
段鸿鸣一路都挂着看好戏的笑容,与周围沉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谢清玄忍不住对他道:“别笑了哥,被别人看到该说你是太岁楼的了。”
话音刚落,眼前人的脸色便沉了下去,感觉下一秒就要对太岁楼喊打喊杀, 变脸速度之快看得谢清玄叹为观止,差点就给他鼓掌。
不过他也是配合谢清玄变脸玩,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对谢清玄道:“你说有不有趣, 死伤的大多都是普通江湖人, 只有零星几个十门弟子被波及,伤得也都不重。啧啧,看起来真是欺软怕硬啊太岁楼, 都事先埋火雷了,却只敢埋在外侧炸小门小派的江湖人,不敢炸十门。在窝窝囊囊中又欠了四海盟几条人命。”
谢清玄没接茬,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武林大会当天只有林越醇被质疑然后打脸的剧情, 根本没有这场爆炸。
真的是太岁楼干的吗?他看未必。
他甚至能看出段鸿鸣也是这么想的,否则也不会说出这么阴阳怪气的话。
自从疑似太岁楼的人混入江齐郡行刺之后,四海盟一向查得很严,武林大会这么大的事,外人想要来此地埋火药几乎不可能。
若是太岁楼很早之前就准备好,就等着武林大会来炸上这么一回,那就像段鸿鸣说的,怎么可能只炸外面的江湖人。
如此看来,就是四海盟内部出了问题,做出这种事的,除了那个人,谢清玄想不到还有谁了。
他心里已然有了一个猜测,很快眼前之人就把他的猜测说了出来。
段鸿鸣:“郑釉。”
段鸿鸣念了一遍郑釉的姓名,才道:“如果不是因为立场不同,我还挺欣赏他,特别是他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作风。”
谢清玄嘴角一抽:原来这人也想到了,甚至还欣赏上了。原著里的反派就属你俩最会来事。
谢清玄想了想,把耳朵捂上,嘴里叽里咕噜:“我身体不好,连带着耳朵也经常不好使,时不时就听不到声音,比如刚刚就是,得找个机会让崔清漪看看……不过你可以接着说。”
段鸿鸣没理会他的碎碎念,只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谢清玄十分自然地接道:“因为你点拨得好,我已知道了四海盟没有表面上这么有江湖大义,实际上都是利字为先。”
接着他又思索道:“不过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他明明已经是新盟主了,并且要对太岁楼动手已是板上钉钉,这一炸除了挑起江湖人对太岁楼的仇恨外,没有任何好处,反倒还让自己这边人员伤亡了。”
“这不就是好处?”段鸿鸣解释,“太岁楼之所以被推到台前,根本原因就是对朝廷命官下了手。一个江湖门派沾染上这个可是大忌,四海盟设立的初衷可以说是十分大义凛然,为了彰显自己有在为江湖和平努力,必然是要对此事表态并做出行动,要不然他们不出手官家可就要出手了。到时候是只针对太岁楼还是顺带扇四海盟一巴掌,可就不好说了。”
话虽如此,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有定国公主这层关系在,加之四海盟在各处的影响越来越大,朝廷若真要出手怎么可能会放过四海盟。
谢清玄早就猜测段鸿鸣是朝廷的人,如今他出现在这里就是证明:朝廷必然已经有了动作,并且针对的是整个四海盟。
段鸿鸣接着说道:“所以说到底,太岁楼这事是四海盟该操心的,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顶多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杀手组织,远到不了欲除之而后快的程度,他们来到江齐郡也都是冲着英豪擂和武林大会而来。只不过这一炸之后,那些正义的大侠自然会加入其中,在四海盟的带领下冲锋陷阵,再待事情圆满结束,那就是咱们郑盟主的功劳,想必信服他的人就更多了。”
谢清玄了然:“所以郑釉虽当选了盟主,但是论十门内对其的支持不及詹飞尘,论资历又不及裘禹。就跟当皇帝和做官需要民心一样,他也用这种方式来给自己博得其他江湖人的支持和拥护。”
“嘘。”段鸿鸣冲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没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小心隔墙有耳。万一有人专门盯上了你,待你这话传到郑釉耳朵里,怕是第二天就要暴尸荒野了。当然,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就不会有这种可能。”
“盯我做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干。”谢清玄颇觉莫名其妙,但是段鸿鸣说得煞有介事,让他忍不住向四周观察了一番,眼睛都看酸了都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别看了。”段鸿鸣这才提醒他,“现在没人盯你。”
“骗我玩呢。”谢清玄睨了他一眼,道,“不过你别说,之前在英豪擂见到郑釉就觉得他怪怪的,好像对我有意见。”
段鸿鸣:“确实怪,难说他是不是真盯上你了,今日若不是你嫌热提前离开,我们原来所在的位置可是爆炸的波及范围。”
段鸿鸣的目光扫过他腰间的水灵药玉,想了想,还是没有说什么。
这世上竟也难得有了他想不通的事:若是单纯和崔清漪有关,难道不应该冲着林越醇去吗?
段鸿鸣一时半会想不出原因,便只道:“这段日子你对他能避则避吧。”
“这段日子?”谢清玄敏锐地抓到了关键词,“过段时间就不用了吗?”
段鸿鸣轻飘飘道:“过段时间说不准他都已经入土了。”
谢清玄:“……”
他确实有想过这个可能,毕竟《至尊》里就是这样写的,但是这人就这么说出来了。
如果按照原文所写,郑釉的真面目是被林越醇一步步所揭示,段鸿鸣在其中只起到了给林越醇打辅助的作用。
但眼下这人上来就把郑釉老底都掀了,甚至还一眼看到了对方的结局。
这样来看,要说“郑釉之死”里没有段鸿鸣的手笔,谢清玄是不信的。
他想了想,选择再次把耳朵捂上:“你看这事闹的,耳朵又发病了。”
什么“刚上位的四海盟主过段时间就要死”这种话,他可没听到。
段鸿鸣随他装傻充愣,开始寻找摊位,买起了干粮。
谢清玄跟在他身后默默看着,这人之前说去采买却至今两手空空,现在才开始真的行动。
他就知道,以他对“反派段鸿鸣”的了解,之前支开他的那个时间段八成没干什么好事。
在返程路上,谢清玄这心越想越刺挠,追上段鸿鸣之后道:“你最近也不对劲,除了你自己的事之外怎么什么事都告诉我,明明之前我问你你都不说。”
“嗯?是吗?”段鸿鸣随手扔了一包零嘴给他,“大概是因为这武林大会来都来了,向你介绍一下如今的江湖局势罢了。”
听起来还真有这么几分道理。谢清玄客气拱手:“那我谢谢你。”
难道不是因为之前把他当狗,现在把他当人了吗?
“你这么聪明,知道得越多,就越会知道什么人应该交好,什么人应该离得远远的。”
谢清玄颇为真诚:“但是我觉得林兄值得交好。”
论能力和家世,林越醇哪样不是顶尖的,还是未来的四海盟盟主,按照爽文一贯套路最后称帝大一统都不无可能。如果不是爱神乱吃评论区的数据导致其中道崩殂,那该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段鸿鸣敛了漫不经心的笑意,看得人心里发毛。
半晌,他冷笑一声:“那你还不够聪明。”
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的谢清玄察觉事情不妙,便不再触他的逆鳞,自觉非常自然地转移话题:“阿绯姑娘一个人在客栈养伤,要不要带点东西给她?”
“不必,这会儿她估摸着已经出城了。”
谢清玄愣了一下,拧眉:“已经走了?”
后面男主和女二可是有个重要剧情的,女二不在的话还能顺利推进吗?
现在剧情越来越走向未知,还没待谢清玄理出个头绪来,便察觉到身后一阵骚乱,一群江湖人呼啸着匆匆而过,卷起一阵焦糊味。
他们朝着城门方向而去,其中不乏穿着十门服饰的弟子。
他们要搜查疑似太岁楼之人,奈何他们只是江湖门派不是官府,便不能用强硬的手段,明面上只能靠这种方式搜查,首先就要把住进出的城门。
谢清玄在他们路过时都能感受到多道视线在自己身上逡巡,但他下盘和气息不稳,仔细一瞧便知是不会武的,那些视线便也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反倒是段鸿鸣,观察他的人颇多,还有沧浪派弟子主动过来跟他打招呼,毕竟英豪擂上打他们小师叔的那一剑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段鸿鸣一边应付,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将谢清玄挡在身后,等人都走了,摊手道:“你看,之前只是丹阳派的人在查,现在这不就各门各派都出动了?阿绯但凡晚一步,可就走不了了。”
谢清玄没再说话,只是心道:先前还为林越醇的死叫屈,现在再看,他栽在这人手里真不冤-
作者有话说:
今天看了下评论,没想到上一本小王子都完结这么久了还有人记着我[让我康康]
接下来我将继续写轻松小甜饼,谢谢支持[让我康康]
第34章
自己人查自己人, 那当然是查不出来的。
因此这些江湖人大张旗鼓地在城里忙活了大半宿,丝毫收获也无,还引得江齐郡居民怨声载道。
四海盟总坛设在江齐郡, 和当地知州关系还算和谐。
毕竟四海盟给的好处够多, 这些江湖人个个都有功夫, 又自诩名门正派, 平日里也能帮着维持江齐郡的治安。
但是知州是个明白人,他中科举那会儿皇帝才刚在朝堂站稳脚跟, 和定国公主那点事自然是有耳闻,加上朝廷在江齐郡设了暗桩的事他也知晓,毕竟有些事还得靠他来行方便。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陛下盯着这四海盟呢!
这地方究竟是官府说了算还是四海盟说了算,不好说。但是不管事实如何,明面上一定得是官府说了算。
所以就算他吃了四海盟的油水,和四海盟关系再好,那也不能越了界去, 自己是哪边的人他自己再清楚不过,这顶乌纱帽他爱惜得紧。
这几日又是英豪擂又是武林大会的,还混入了刺客,让他很是头疼, 更别提前两日还有青麟卫寻上门。
自见过青麟卫后他这心就一直七上八下, 这回下边人将爆炸事件上报给他后更是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完了,再不出面表示表示怕是过段时间参他的奏折就递到宫里头了……可能还不用这么麻烦, 说不定青麟卫找个由头就把他处理了。
知州心里头老想着这事,辗转反侧一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就打算去找四海盟好好说道说道,顺便拜访一下青麟卫大人, 探探口风。
谁知刚一迈出府,就收到了他们要出发去泽明州的消息。
知州狠狠地松了口气,巴不得他们早点走,少成群结队地在江齐郡折腾。
但该出面还是要出面,得让百姓和青麟卫看到他在做事,还有和四海盟的表面功夫要做足。
于是他顶着俩黑眼圈匆匆赶到城门口,和四海盟的郑釉客气一番,要亲自送他们出城。
眼下这帮江湖人围在城门口个个义愤填膺,喊起了口号要让太岁楼血债血偿,四海盟的新盟主还要说上好长一通话来团结这些江湖人。
知州听得昏昏欲睡,开始后悔自己来得太早,心道习武之人就是不一样,好像都不用睡觉似的,一个个精神气都这么足。
在他私下跟身边的通判说了第十八遍“怎么还没说完”的时候,四海盟的队伍终于开动,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江齐郡。
知州也来了精神,动了动站得酸痛的脚,在眼睁睁看着队伍最后驾马车的那位大人离开之后,便开始安抚民众,说明情况:他于昨晚听闻了四海盟行事,觉得非常不妥,于是今天一大早就和四海盟盟主商议,如今这些江湖人已都暂时离开江齐郡了。
一番避重就轻下来,仿佛这些江湖人不是自己离开,而是被他劝离似的。
而终于被送走的那些江湖人正上头,一个个赶路速度都很快,恨不能马上飞到泽明州将太岁楼除尽。
段鸿鸣的马车缀在队伍后头,用谢清玄的话来说,就是要低调。
事实上最主要的原因是谢清玄觉得这个点应该是睡觉的点,他只想补觉,不想被其他事情打扰。如果他们跟在十门后面那就得和林越醇一道,这就意味着三步一个小事件,五步一个大事件。
什么“江湖纠纷被林越醇正义制止,一番劝阻两方和好如初”、什么“要教训林越醇不要多管闲事最后却惨遭碾压”、什么“嘲笑林越醇是没背景的穷酸,结果被人超绝不经意认出是江湖传说的弟子”……
这种剧情隔三岔五就要演上一回,爱神也不知道换换套路。
所以对于四海盟天还没亮就要开始集合这件事上,谢清玄一直持反对态度,不过他的反对自然是毫无作用,到点了还是得乖乖起来坐上马车。
好在段鸿鸣的马车宽敞且舒适,虽然比不上床榻,还免不了颠簸,但终归瞌睡更胜一筹,在一颠一颠中迷迷糊糊就又睡了过去。
待他终于睡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爬起来,发现车里就剩他一个人。
透过车帘子隐约可以看到外面有个人影在驾车,谢清玄便掀帘子便叫道:“段鸿鸣什么时辰了——”
待看清赶车的人后声音一顿:“是你啊。”
于锦歌一手抱剑倚靠在车门边,一手抓着缰绳,闻言扭头直直盯着谢清玄看了许久。
谢清玄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抬手抹了把自己的脸,疑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于锦歌低下头,好像很不好意思,甚至还带着些许娇羞,“现在是巳时了,段大侠给你留了句话,他说他去找林大侠了,让你等他回来一起吃饭。”
谢清玄纳闷:现在赶路中途,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吃饭地方的样子,这不得吃干粮么,怎么连吃个干粮也要等段鸿鸣回来一起。
这让他想到上学那会,班里头有几个同学都要结伴一起吃饭、一起去超市,甚至连上厕所都得找人一起。
这么一看段鸿鸣更像个小学鸡了——不准他跟他死对头玩,吃饭也得跟他一起吃。
“好吧。”谢清玄面上应好,笑眯眯地对于锦歌道,“是他拜托你驾车的吗?辛苦了。”
于锦歌脸颊微红:“是我主动要帮忙的。”
于锦歌说罢直勾勾盯着对方,看谢清玄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给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于锦歌兴奋道:“我就知道,段大侠的朋友怎么可能会是等闲之辈,肯定有过人之处。”
谢清玄倒真开始想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放以前他还能吹一下自己电气的专业水平还挺高,或者刚毕业就有多年打工经验,但是搁现在他真想不到了。
他扯了扯嘴角:“段鸿鸣跟你说什么了?”
怎么把人忽悠成这样了。
再被于锦歌用这种眼神看下去,谢清玄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拿起剑当众舞上一段,要不然都对不起这滔滔敬仰之情。
事实上于锦歌一开始过来纯粹是对于内力修习一事上有了新感悟,特地一早寻过来向段鸿鸣请教。
赶巧了,段鸿鸣这边原本充当车夫的林越醇要行侠仗义,本想雇的车夫一听同行的都是拿刀枪的江湖人又果断收拾东西跑了。他正愁上哪找车夫,没想到这么快就有送上门的。
段鸿鸣不再敷衍,而是真耐着性子指点了于锦歌两句,其间不忘摆出愁眉不展的样子,找准时机还要叹两口气。
于锦歌自然忽视不了,主动问对方遇到了什么难处。
段鸿鸣装作有口难开的样子,为难道:“林越醇林兄是我好友,听闻他卷入了纷争中,本想去看看情况,但是眼下却走不开。阿玄正在休息,醒来之后还需要编写《侠行恩仇录》的书稿,若我一走就无人驾车了,实在是分身乏术。”
“什么?!”于锦歌如段鸿鸣所料,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谢大哥就是谢工?”
“实不相瞒,是的。”段鸿鸣苦笑,“只是这书在民间多有传阅,谢工想低调行事,还请于小侠士勿把此事说出去。”
于锦歌显然兴奋了起来,拍着胸脯道:“这有何难,段大侠你尽管去,这有我。”
段鸿鸣面上一副感激的神色,冲他拱手笑道:“那就多谢于小侠士了。”
眼下若不是得拽着缰绳,于锦歌那双手肯定就覆在谢清玄手上了:“谢大哥不会武却积极参加武林大会,现在还要一起去灭太岁楼,一定是去找灵感吧。其实段大侠就算不找我帮把手,我也一定会为谢大哥做点什么的!”
他就说,怎么于锦歌对自己突然这么热情,原来是段鸿鸣把自己的马甲爆出去了。
“倒也不必。”谢清玄婉拒,摆了摆手,“低调……低调。”
于锦歌连连点头:“我知道的,我认识的好多人都喜欢看你的书,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你的身份这里可就热闹了。谢工果然淡泊名利,不喜欢被人追捧。”
其实也没有,名谢清玄可能淡泊,但是利他绝对不淡泊。
当然,这话他不会跟于锦歌说,于是只能摆出一副深沉的样子——默认了。
于锦歌逮着机会就和谢清玄说话,小嘴叭叭个不停:“谢工,其实我这次能悟出点内功心法还多亏了你。你书中描写的轩辕飞挑战武林第一刀时使出的那招天地一剑看得我心潮澎湃,其中轩辕飞吸收天地灵气于天灵穴,经任督二脉最后汇聚丹田这个描写,我觉得在某些方面很有道理,所以今天就过来向段大侠请教了。”
原本刚睡醒还处于神游状态的谢清玄这下子来了精神,大惊失色:“这个是我编的!”
“我知道的,所以这只是给我提供了一个思路罢了。我今早跟段大侠请教,他说我要是哪天对人世间没有留恋了就可以练这套功法。”
谢清玄总算松了口气,他以后一定让定远书局在封面上印“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模仿”。
于锦歌接着道:“其实段大哥先前还跟我说,我可以问你要一个什么……什么兔签?他说是个可以由你亲手在书的扉页为我题字的东西。”
谢清玄没想到自己当初随口一提的玩意儿段鸿鸣还记着,不过要人出力自然是要给点好处,因此他爽快道:“当然可以,应该的。你想要我给你写些什么?我现在就给你写一个。”
于锦歌美滋滋地从怀里掏了上次从段鸿鸣那买的精装版递了过去:“驾车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这事呢,就写:终当作轩辕,扶摇九万里,锦衣踏歌行!”
“不错啊。”
谢清玄夸了一句,回到车内研起了墨。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于锦歌恨不能盯着谢清玄写完。
待他拿到手后更是不得了,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回头冲着马车兴奋地大声道:“谢大哥,我要追随你!”
前头没走远的几个江湖人不由回头看过来。
马车里沉默了许久,最后传来谢清玄轻飘飘的话:“哎,低调。”
第35章
这一路上谢清玄惜命得很, 江湖事他一概不想参与,连带着林越醇那边也是能不往前凑就不往前凑。
平日里经停客栈时就躲客栈,路上时间就躲马车里写话本。
这几日和段鸿鸣一起吃吃饭, 路上再和于锦歌唠嗑, 崔清漪那边给他开的药也是一天不拉地就这么吃着。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半个月, 这天剿灭魔教的队伍途经路边茶水摊, 队伍里的人陆续过去歇脚休息。
谢清玄和于锦歌本就落在后头,待他们到的时候已经茶水摊没几个人, 也空了两张桌子出来。
段鸿鸣、林越醇和崔清漪他们三人正坐那慢悠悠地喝茶,旁边还有几个沧浪派的人,显然是在等他们。
于锦歌拴好马,和谢清玄打了个招呼便去了他同门那里。与此同时崔清漪已经把脉枕放好,对谢清玄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越醇看到谢清玄第一眼也是吃了一惊:“最近几日没见谢兄,今日猛地一看我都差点不敢认。谢兄不似之前那般消瘦,已然大变样了。”
“是吗?”谢清玄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里只有铜镜,清晰度也不高,他都没好好看过自己的样子。
不过他每日吃吃喝喝,又没有运动量, 还有崔清漪医术加持, 自然是会长肉。
虽还是称得上瘦,但已没了最初的竹竿子样,是个清秀小郎君了。
“看着好多了, 以前感觉风一吹就倒,一摔骨头就碎。”林越醇说着捏了捏谢清玄手臂上的肉,又拍了拍他的后背,豪爽道, “还是瘦,要不要跟我一起习武,强健一下/体魄。”
谢清玄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道:“好啊。”
是该运动运动了,穿越前工作忙,但下班偶尔也会跑个外卖什么的,穿到这后确实没动弹过。
段鸿鸣悠然道:“如此甚好,那便最晚卯时一定要起来了。”
谢清玄立刻接道:“我想了想,晚上也很适合活动筋骨,一步一步慢慢来,我先从夜跑开始。”
“是了。”段鸿鸣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缓缓咧开,“我知道你是喜欢晚上负重跑的,之前在云鹿城便有这一习惯。”
谢清玄:“……”你小子怎么还记得。
谢清玄假笑:“是呢,你也有晚上喂鱼的爱好,下次可以一起。”
林越醇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阴阳怪气”和“忍辱负重”,只当是他们真有如此爱好。
不过这会儿林越醇似是发现了什么,在一旁突然“咦”了一声:“谢兄长肉了之后,我才发现你和清漪有几分像。”
此话一出,段鸿鸣神色一动,却不言语。
林越醇说着将手伸到眼前,遮住视线内谢清玄的下半张脸,仔细观察一番后,肯定道:“我知道了,是这双眼睛最像了。果然长得好看的人都是有共同之处的。”
不愧是当过男主的人,说话技巧就是高,夸谢清玄的时候还能拐着弯把心上人也夸了。
崔清漪闻言也好奇地盯着谢清玄看,这一看也笑了:“还真是呢。我就说,看到谢大哥的第一眼就觉得面善,原来是有原因的。”
“哈哈,我们清字辈的人就是这样的。”谢清玄被夸得飘飘然,并且打定主意待路过城镇时一定要买一面清晰的镜子好好看看自己如今的样貌。
林越醇打趣:“谢兄快将袖子撩起来看看,说不定上面有道疤呢。”
林越醇虽然开玩笑似的如此说,但实际上阳光的前男主此时心里头也会阴暗地想:希望会是如此,好叫崔姑娘断了对谢兄的念头,回头看看自己。
谢清玄摊手:“很可惜,没有。”
段鸿鸣闻言眼皮子一抬,却什么也没说。
“好啦,如果真的是谢大哥的话怎么可能会不跟我相认。”崔清漪说着收了搭脉的手,从腰间的布袋里取了一颗药丸递给谢清玄,“恢复得很好,但是之前亏空得厉害,还是得慢慢调理,不能操之过急。药还是要吃,适当强健一下身子也是有必要的。”
这时前头来了个匆匆骑马而来的人,在茶摊前驻停,说是队伍前头出了事,郑釉想请诸位少侠前去商议。
看这架势崔清漪不得不去,她要走林越醇自然也跟着。
谢清玄肯定是不会往跟前凑,转身就往马车上跑,期间想了想,忽地提醒了林越醇一句:“林兄最近多加当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每天坠在队伍后面都听说你被缠上不少事。”
如果他没记错,这段时间原著里的林越醇和女二号就要被郑釉设计,意外坠崖险象环生,从而发现一个惊天秘密的剧情了。
只不过如今朱颜消失,不知道这个坠崖剧情是被改变了,还是最后只有林越醇一人遇险。
谢清玄不好暗示得太详细,只能让他多加小心。
林越醇也是应下,心中再次感到愧疚:谢兄这么关心他,他却希望谢兄和崔姑娘有情人终成兄妹。
林越醇啊林越醇,你怎会是个如此阴暗的小人!
另一边沧浪派的弟子想让于锦歌跟他们一道回去,于锦歌只道不去,掌门都在,他去了也是傻站着。
于是转身就往谢清玄那跑:“谢大哥谢大哥,我来了!”
沧浪派的弟子多日不见自家小师叔,此次受掌门之命前来给他传个话、送点东西。
他们叫于锦歌回来跟沧浪派一起对方不乐意,去找别人倒是积极,不由私下蛐蛐这个姓谢的究竟何许人也。
“小师叔一向只对武学感兴趣,本来输了擂台后成天念叨着段大侠,现在段大侠近在眼前,念叨的人又变成了谢大哥。莫非此人比段大侠武功还要高?”
“习武的最高境界便是返璞归真,说不定他走的就是这条路子的,早年间玄天道人刚在江湖初露锋芒,不就被称为‘病书生’么。要不然这人怎么敢跟着来对付太岁楼,更别说赢了小师叔的段大侠了,他旁边那个林大侠最近风头正盛,而且连拂柳山庄的崔大小姐都与此人交好,可见此人来头应该不一般。”
在谢清玄不知道的地方,他除了成为“崔清漪的心上人”外,俨然又成为了“隐藏的高手”。
原本站在原地不动的段鸿鸣见于锦歌来,才抬腿走到马车边,从外面掀开边上的窗帘,一个脑袋识相地从中探了出来,等着他的下文。
段鸿鸣垂眸看着这颗脑袋:“我去看一眼,你好好待在车里。”
谢清玄仰起脑袋看他:“你去呗,我这几天不都是待在车里的。”
段鸿鸣颔首,伸出一根手指,将这颗脑袋摁回了车里。
待段鸿鸣一走,于锦歌又开始叽叽喳喳:“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段大侠有时候很和善,有时候又怪可怕的。唉,说不上来。”
“他啊。”谢清玄边收拾马车里的书案,边道,“其实只要不跟他对着干,其他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实不相瞒,我刚认识他那会觉得他很温柔,待人真诚来着。”
于锦歌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哇”了一声:“那之前英豪擂那天我是触他霉头了吗?他突然好像要杀了我一样。不过他那招真的好厉害。”
于锦歌自顾自接着道:“谢大哥你居然还认识崔姑娘跟林大侠,林大侠最近可有名了,现在可都传遍了,他是玄天道人的徒弟。鹰爪帮的三个当家找事,全被他三招制服,千山派的长老都败于他手下呢,甚至连雨花门的小师姐都倾心于他,可把好些个人嫉妒坏了。”
谢清玄心中暗道:妥了,都是些原著剧情。
连他和于锦歌不往人堆里凑都听说了林越醇这么多事,看来他这几天看来是一点也没闲着。
谢清玄和于锦歌聊了会儿天便又开始对着眼前的纸绞尽脑汁。
要不是段鸿鸣不允许,他都想直接来个“我重生了”,轩辕飞直接重生到修真界再活五百年,哪还用得着现在写什么剧情都得再三斟酌,各个角度都不能让段鸿鸣看出一点破绽来。
谢清玄磕磕绊绊写了不过两页纸,便有一人钻进了马车,带起一阵香风。
谢清玄抬头一看,竟不是预想中的段鸿鸣,而是崔清漪。
“你怎么来了?”谢清玄顺手将手边的精致糕点推到对方面前,见没有第二个人进来,便追问,“林兄没跟你一起?”
崔清漪柔声解释:“此番去泽明州选的路线是穿过前方的康同县,眼见天快黑了,又要下雨,就想在康同县歇脚休整,否则多有不便。但是毕竟我们人多,又都带着刀剑,县令怕江湖人惹事端自己到时候担责,不愿开城门放行。先前把我们叫过去就是为了这事,现在估计还在跟官府交涉。”
她说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拂柳山庄一向对官府敬而远之,我不便在场,就偷偷回来了,想着不如来你这躲个清闲,研究一下新方子。之前你虚不受补,目前身体上的调理已经初具成效,可以适当加大药效。悬督脉虽无能为力,但或许可以换个方式补上它带来的损伤。至于林越醇……”
马车位子不大,但崔清漪依旧端坐着,习惯性抚了一把头上的蝴蝶簪,淡淡道:“有雨花门的妹妹陪着,他一时半会应该想不起其他人。”
此话一出,谢清玄哪敢再提林越醇,心里替他捏一把汗,祈祷林越醇像面对朱颜那样守住男德。
崔清漪不是话多的人,借了谢清玄现成的纸笔就开始写方子,时不时停下来思考一番。
马车外的于锦歌则见一面生的人骑马冲他而来,来到他跟前后调转方向,让自己与马车并排而行,问道:“可是沧浪派于锦歌,于少侠?”
“是我。”于锦歌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对着陌生人握紧剑本能做出防备姿态,“有事?”
来人冲于锦歌拱手:“那便对了。我包袱落在上一处歇脚的客栈,这次本是折返回去拿的,途中看你们沧浪派的人围着一个八字胡有眼下痣的人,我猜这位应该是你们沧浪派的三长老,似乎是中了毒昏迷在地。既然遇到了你,便向你告知此事,估摸着沧浪派的人很快也会来通知你了。”
“什么?!”于锦歌慌了。
对方似是看出了于锦歌的困境,主动道:“少侠骑我的马去吧,我帮你驾车,拿包袱也不及这一时,总归里头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你早些派人来接替我便是。”
于锦歌不敢耽搁,冲对方道了声谢,策马而去。
崔清漪想的方子想得专注,没有在意外面在说什么,而听到外头动静的谢清玄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对方冲他友善地笑了笑,他便道了声谢。
他也意识到自己太麻烦人,得空得让段鸿鸣教教他骑马赶车。
在谢清玄放下帘子后,马车很快行驶到一个岔路口,驾车之人拽着缰绳的手一紧,马车转而朝着另一条上山的路驶去。
第36章
马车行进难免晃动, 但这人驾马速度比于锦歌快不少,晃得谢清玄头晕,他索性闭上眼睛靠在一边。
“奇怪……”写完方子的崔清漪搁下笔, 后知后觉, “怎的四周如此安静?”
之前他们还能隐约听到前头队伍传来的交谈声, 现在确实安静得出奇了。
谢清玄伸手想探出脑袋看一眼, 这几日安安静静的系统突然有了动静,而且还是给他不停发警报的大动静:“检测到宿主生命即将受到威胁!检测到宿主生命即将受到威胁!即将启动强制保护程序!”
与此同时正在架马的车夫倏地跳下车, 抽出腰间匕首往马屁股上一捅。
马儿嘶鸣,疼痛使它往前狂奔,可前方无路,只能一脚踏空。
谢清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系列的变故让马车开始剧烈摇晃,身体磕碰到桌角让他还没来得及喊疼,紧跟着的便是失重感。
崔清漪:“不好!”
事发突然, 饶是她习过武反应快,想拽着谢清玄跳出马车,终归还是慢了一步。
二人在惊叫声中被甩出了马车,坠入崖底。
站在崖边的罪魁祸首听到这番动静后则皱起了眉:怎么还有个女人?
另一边于锦歌驾马跑到半路才想起来:不对啊, 拂柳山庄的崔大小姐还在刚刚的马车上呢, 三师兄要是真中毒了,其他大夫哪有崔大小姐靠谱。
但前边就是大部队,再折返回去肯定耽误时间, 他索性接着往前,想着先看看什么情况,到时候再去请崔清漪来。
好不容易找到沧浪派弟子们所在处,果真有一群人围在那里, 于锦歌一时间什么也顾不得,扒开人群,就见三师兄双目紧闭,躺在地上。
“三师兄!”于锦歌扑到对方跟前,双手扶着对方肩膀就开始摇晃,“你怎么三师兄!你不要死啊!”
“哎哎哎。”三长老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小兔崽子,你咒谁呢?”
于锦歌无情地松开了手,对方骤然摔回到了软垫上,“哎哟”一声。
于锦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纳闷:“你没事啊,那你们都围着做什么?”
一旁弟子颇为无奈地回答:“三师叔连着两天说梦话喊‘夫人’呢,我们说了他还嘴硬,非要我们看看,证明他从不说梦话。”
“你们这么闲?”于锦歌被这个解释震住了,气得他抬脚要走,“我要去找掌门师兄告状!”
“等等。”三长老赶紧坐起身拉住他安抚,“掌门师兄还陪着跟官府打交道呢,左右现在闲着无事。”
于锦歌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你看看你,一点当长老的样子都没有,我看是想借机睡懒觉了。”
“嘿,倒反天罡教训起我来了。”三长老八字胡都翘起来了,决心硬气起来找回自己做师兄的威严,“你看看你,就喜欢往别人那儿凑,我都得有半个月没看到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别人才是你师叔。倒是今天不知道吹的什么风,把你这贵客吹来了。”
“还不是别人跟我说的,说你躺地上不省人事了,我跑回来看看你还活着没——”
于锦歌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对方在不远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于锦歌。”
明明是很好听的声音,语气也很正常,但就是让他觉得后脖子一凉。
于锦歌缩了缩脖子,循声望去,只见段鸿鸣站在外侧沉声问道:“谢清玄呢?”
于锦歌老实道:“在后头呢,有人过来跟我说三师兄出事了,我就过来看看,让他帮我驾车了。”
段鸿鸣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脸让于锦歌开始不安:“怎么了吗?”
段鸿鸣一把夺过于锦歌先前骑过来的那匹马的缰绳,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于锦歌不是傻子,他从段鸿鸣的反应里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心里头开始打鼓。
沧浪派其余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问于锦歌。对方急着追上去,只道:“来不及解释了,给我找匹马!”
之前段鸿鸣跟崔清漪他们到了这儿他就觉得不对劲。和官府交涉,这是身为四海盟盟主郑釉该做的事,多几个人最多起到一个威慑的作用。况且当时在队伍前头的人这么多,何须特意把他们叫过去。
这个想法在见到于锦歌的时候到达了巅峰。
大伙都在休整,这两人的动静不算小,连另一处的林越醇都察觉了。
“姑娘,虽说天下武学同源,但是雨花门武学毕竟讲究一个‘柔’字,与我的武学之道终有不同,恕我不能盲目指点。不如今天就到此为止,我先走了。”林越醇耐着性子和身旁的姑娘解释。
雨花门的小师妹不给他离开的机会,马上接道:“那林大哥喜欢吃糕点吗?我平日喜欢做糕点,有机会的话送你,就当是你花时间指点我的谢礼。”
林越醇摇头:“无功不受禄,我并没有指点你什么。”
雨花门的小师妹也不恼,被林越醇拒绝后马上抛出下一个问题:“我看你经常和崔姐姐还有另一位大侠在一起,你们应该是好朋友吧,那你和崔姐姐……也是好朋友吗?”
一向机灵活泼的小师妹在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小心翼翼。但这无疑戳中了林越醇的郁闷之处,
他只能无奈地点头,毕竟崔姑娘心有所属,他和她不就只是朋友么。
对方嘴角都压不住了,说话语气愈加轻快:“听说康同县的醉鸡很好吃,我请你吃醉鸡!”
“改天……改天。我刚看到段兄行色匆匆,肯定是出事了,我这就去帮他!”说罢他往后退了一步,让自己和对方保持安全距离,也不等对方再说话了,直接施展轻功离开。
于锦歌跟在段鸿鸣身后,但是对方速度太快,等他追赶上的时候对方已经停留在原地脸色阴沉。
“不是吧,这都过了一开始我们分开的地点了。”这一路上都没碰到那辆醒目的大马车,于锦歌自觉闯了大祸,头发都被他自己挠成了鸡窝头,“那人骗我!”
段鸿鸣只是问:“你和他们是在哪里分开的?”
于锦歌:“就在后头不远,我带你去。”
二人来到先前和谢清玄分开的所在地,这会儿林越醇也追了上来。
段鸿鸣在周围探查痕迹,林越醇听于锦歌三言两语解释了来龙去脉后,安慰段鸿鸣:“段兄别急,我看谢兄也不像是会与人结仇的样子,对方定然另有目的,我托我这一路新认识的几个江湖朋友一起找。”
“对对对,我让我师兄师侄们一起找。”于锦歌急得原地转了两个圈,“可一定要找到啊,崔大小姐也在马车上呢?”
林越醇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什么?”
“崔大小姐!拂柳山庄的崔大小姐!”于锦歌都要抓狂了,“可恶的劫匪胆大包天,竟然连拂柳山庄的都敢劫持。”
林越醇确实在那个时间段后就没见过崔清漪,脸色一白,上一秒还在劝别人莫着急的林越醇现在比段鸿鸣还急:“你快将此事告知四海盟!”
于锦歌现已觉世界天旋地转,他晕晕乎乎地听林越醇的话回去给四海盟报信,半路忍不住怒吼:“天杀的,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
段鸿鸣从头至尾只低头观察着地面,林越醇看了他一会儿便知晓他的用意:谢清玄所坐的马车比一般马车要大上许多,相应的车距也更宽,若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车辙印来的。
他们顺着车辙印子一路找到了岔路口,发现了车辆走了另一条上山的路。
“这个点天就已经暗下来了,并且看这架势今晚必定会下雨,若是再晚些找人,天黑加上雨水冲刷,到时候怕是就不好找了。”林越醇表情凝重,道,“看来对方是做了准备的。”
上山这条路并不难走,前两年康同县有富商附庸风雅,花了大钱在山顶修缮亭子用以赏雪景之用,因此这条上山的道至今没有荒废。
二人顺着痕迹一路往前,最终在悬崖前戛然而止。
“这……”林越醇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周围不断寻找,想要找到其他地方的痕迹。
然而未果,他只找到了崖边散落的两块磕坏的马车上的木块,和不远处一串并不明显的脚印。
并且这脚印只出自一人,鞋码偏大却脚印不深,显然这个脚印的主人是一名会武的男子。
“我不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林越醇也不管段鸿鸣了,转身往山下而去。
天色太暗加上这里地势高,底下云雾缭绕,根本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若是贸然下去,就算轻功再厉害也容易出事,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下山找的原因。
段鸿鸣站在崖边低垂着脑袋,半晌,他竟低低笑了起来。
本来养着谢清玄是因为此人貌似知道些什么,能擦着边写出自己和林越醇的底细,且出现的时机又如此巧妙,简直像是特意被人送到自己面前,让他一时猜不出是哪边的人派来试探他,便索性将人放到眼皮子底下。
养着养着,觉得此人有时聪明有时傻,说话做事也有趣,很适合留在身边解闷。
在他意识到谢清玄可能会成为自己的软肋和掣肘时,他有想过索性斩草除根,但是最后不过是两个字:可惜。
因为会觉得可惜,所以舍不得。
在他意识到此人的身份之后,自己那颗“舍不得”的心终于找到了合理的借口:此人留着还大有用处。
但是现在,这人貌似已经死了。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说一句可惜。
他活了这二十多年不是一向如此吗?时运从来没有站在过他这边。但是他报复心重得很,那些抛弃他、欺侮他、触他逆鳞他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一个一个的,他早晚都要报复回去。
“很好,好得很。”
段鸿鸣虽止了笑,但是嘴角的弧度却一直没下来过。他眼神阴鸷,杀意尽显,口中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郑釉。”
第37章
拂柳山庄崔清漪和某位谢姓兄弟遭人暗害失踪, 生死未卜,并且极有可能坠崖。
这事可大了,一行江湖人纷纷选择帮忙寻找, 奈何康同县和那处悬崖中间隔了一道江, 想要去那悬崖底部只能回程绕路。
雨势渐大, 一部分人选择等雨停, 也有热心人选择冒雨出发。
而支走于锦歌、让马车失控掉下悬崖的罪魁祸首,现下正在康同县内低着头弯着腰, 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
“我……”他不敢去看郑釉,声音艰涩,“我就想着不给他们留痕迹和把柄,没想到他们发现得这么快。而且……而且我是真不知道崔大小姐在里面。”
郑釉放下手里的茶盏,碰到桌子发出的声响让对方一激灵。
郑釉却只道:“罢了。”
想象中的盛怒并没有到来,反而听对方大有算了的架势。他大着胆子飞快瞧了郑釉一眼,烛火摇曳, 对方的脸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喜怒。
“她非要跟他待在一起,那跟他一起死也怨不了别人。”郑釉阴沉着脸,说话语气也同平日里那般沉稳平静, 说出的话却叫他身旁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郑釉:“我给过她机会, 但是她还是一意孤行。既然这么喜欢那小子,那我送她跟他一起死,也算是做了件善事。”
他身侧之人心中惴惴不安, 忍不住问:“此事牵连到了崔姑娘,师兄可怪我?弟子自愿领罚。”
郑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笑着摇头:“怪你做什么,一个女人而已, 既然得不到,那死了便死了,她对我而言毫无用处,不如你,能助丹阳派和我一臂之力。”
他说罢俯身扶起对方,转而关切道:“于锦歌看见了你的脸,沧浪派的人不好下手,也不值得下手,你赶紧先去避避风头罢,别叫他瞧见了。不管怎样,此事多亏有你。”
对方见状松了口气,郑釉的态度让他吃了颗定心丸。
他告退后转身要离开,却有一把飞刀自他喉咙穿透而出。
他呆愣着摸了一把自己的喉咙,只能摸到一手的鲜血,待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世界已被恐惧和剧痛所占据,连什么时候倒在地上都感知不到。
郑釉踱步到他身后,负手而立:“崔清漪死了我不怪你,但是你杀个谢清玄都能把事情闹大,该罚。与其等着你被沧浪派那小子和林越醇揪出来,不如我来替你遮掩。”
对方身体控制不住地瘫倒在地上,浑身发抖,想回头看看那个他曾为其卖命办事的人,却没有力气,喉咙里也只能发出“呵——呵”的声音。
待人彻底断气,郑釉在他面前站定,挺直了背,高声道:“来人!太岁楼意图行刺,已被我就地处决,崔姑娘的事也定是他们所为。魔教要除之而后快,我定会带领大家,严惩恶贼!”
有两位丹阳派弟子闻声进屋,见到尸体面孔的那一刻有一瞬的犹豫,但一瞧郑釉那恨铁不成钢又隐忍悲痛的表情,又都选择闭口不言,将尸体拖走。
与此同时,如郑釉所说那般,“太岁楼”所做之事迅速传开,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新仇旧恨加在了一块。
郑釉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眼看差不多该装模作样出去寻人,原先拖走尸体的人匆匆来报。
“大师兄……不,盟主。”来人身上带着水汽,甚至还差点摔了一跤,声音发颤,“我本想着我们好不容易进了康同县,不宜把发生命案这事传到县令耳朵里,便想将尸体带到城外处理,但是尸体中途被人劫走了。”
郑釉的手紧握成拳,缓缓吐出一口气,冷声道:“可看见是何人所为?”
“天太暗,对方速度太快,轻功出神入化,且还披了件斗篷,实在是……没有看清。”
郑釉沉默良久,对门外跪着的两人道:“先下去吧,好好帮着找崔清漪和谢清玄的尸体。”
门外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不敢动。
郑釉看出二人所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若我是你们,也会像你们这样做,归根到底还是技不如人,错不在你们。尸体被他抢走,另想对策便是。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丹阳派能重回武林各大门派之首,我何必对自己人刀剑相向。至于马瑜……唉,我也不知他究竟什么时候投靠了太岁楼,想来之前在江齐郡刺杀我未遂的也是他。”
二者皆露出羞愧的神色来,抱拳郑重道:“是我们狭隘了,我们必不会辜负大师兄一片苦心。”
郑釉示意两人退下,自己却拧眉沉思。他那无意识搅动衣摆的手指暴露了此人远没有表面上这么镇定。
打算处理尸体的地点在荒郊野外,这个时候其余人不是在休整就是在帮忙找崔清漪,谁会去这种偏僻的地方?
郑釉心下一沉:他被盯上了。
在丹阳派弟子面前轻而易举抢走尸体,武功暂且不论,但轻功应该不会在自己之下,此人到底是谁?
对方有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本事,却选择伪装自己而不是直接杀了这两人,可见此人并不想将此事闹大。
这人一定就在队伍里,不想暴露自己。
是裘禹,还是玄机门,还是那不知所踪的詹飞尘?
而真正抢了尸体的人像丢垃圾般将尸体丢到了于锦歌面前:“是他吗?”
于锦歌吓了一跳,扶了一把头上所戴的遮雨用的斗笠,好让视野开阔,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就是他!怎么死了,你杀的?”
段鸿鸣言简意赅:“路上捡的。”
于锦歌恨不得在此人脸上踩两脚解气,但与此同时也注意到此人脖子上的飞刀,“咦”了一声,蹲下身仔细研究了一番,不确定道:“我看着怎么像丹阳派的飞刀。”
此话一出,一旁的沧浪派三长老也凑了过来,仔细看了两眼,断定:“就是。”
“何止飞刀是丹阳派的。”另一位沧浪派的弟子忍不住出声,“我看这人也像丹阳派的,这好像是小马。”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特地叫了沧浪派的其他人来:“你来看看,这是不是丹阳派的小马?之前武林大会我们还一起准备场地来着,叫马瑜。”
被拉来的弟子也是惊骇:“还真是他,他怎么……”
几人表情变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还是三长老摸了摸八字胡,眼珠子转溜了一圈,主动出面道:“我听闻郑釉再遭太岁楼刺杀,只不过这次刺客被其当场解决,想来应该就是他了。”
有弟子点头:“对,这样就说得通了,他在对崔大小姐和谢小兄弟下毒手后又去行刺郑盟主。之前他们二人就被太岁楼盯上过,没想到还是贼心不死。”
段鸿鸣:“啊,原来如此。”
“没想到太岁楼连丹阳派都能混进去,想必队伍里其他门派也有太岁楼的眼线,不得不防了。”段鸿鸣正色道,“今日之事还需尽快告知其他人才行,但是我人言轻微,这里还得麻烦沧浪派诸位。”
所有人都知道这事的严重性,断然没有推辞的道理,于锦歌更是拍着胸脯表示这是包在他们身上。
“如此甚好。”段鸿鸣将目光落到地上那具尸体上,“这位马兄遗体理应交给丹阳派处置,那我便跑上一趟。”
他拖着尸体离开此地,夜色中一只灰鸽落在他的肩头,没过一会自林中而出,飞往江齐郡。
段鸿鸣一走,三长老立刻示意弟子们原地待命,接着来回踱步了一番,道:“待我先去禀明掌门师兄,你们先把消息传出去,其他一概不许多嘴!”
而郑釉还在客栈想着究竟是何人所为,关于马瑜尸体被劫他也对一系列的后果做了一番假设,思考应对之法。
门外蓦地倒映出了一个人影,让他敏锐地抬头看去:“谁?!”
没有人回应他,门外的人也没有动。
郑釉大步走过去,一手摸上腰间长鞭,随时准备扬鞭。
他在门口停留一会后,另一只手猛然拉开房门。
那门口人影本是背对着他靠在门上,门被拉开后直直冲着门内倒地,发出“嘭”的一声响。
郑釉侧身避过,却发现门外不是别人,正是马瑜。
他喉咙上的匕首并未被取下,身上血迹已干涸,并且在被搬动过程中导致发丝凌乱,沾着泥点。但这张脸却是干干净净,似是被人特意擦拭过。无神的眼睛瞪着上方,仿佛在和居高临下看他的郑釉对视。
郑釉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面对此等挑衅,他一脚将马瑜的尸体踢开,大步跨出门,想要寻找可疑人的踪迹。
在这间客栈落脚的几乎都是此行的江湖人,他快步扫视了一圈后出了客栈,才在门外看到了和其他人交谈的段鸿鸣。
“段侠士。”郑釉走近,道,“之前看你和谢兄弟孟不离焦,焦不离孟,我还以为你在着急找谢兄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段鸿鸣一脸不赞成:“阿玄失踪我自然是心急如焚,此番到这就是想请各位江湖兄弟助我寻人,也是来寻郑盟主出手,顺便听闻郑盟主当场拿下了太岁楼刺客,特来慰问。”
身旁有人接道:“对啊,我们都知道了,太岁楼刺客都打到丹阳派内部了,对崔大小姐和谢兄弟下手后还对郑盟主您下手。唉,您没事就好,就怕还有同党混在我们之中。”
郑釉扯了扯嘴角,暗骂处理尸体的两个人废物,但明面上还是严肃道:“是,接下来还得麻烦各位多加排查可疑之人,但也要注意别中了太岁楼的离间计。”
他说罢转而看向段鸿鸣:“说起来,我与段侠士神交许久,竟一直不知道段侠士的来历和师承。”
段鸿鸣微微睁大了眼睛,显得很惊讶,接着摇头叹息,反问道:“郑盟主可是怀疑我?”
郑釉道:“特殊时期,段兄不肯透露一二,有怀疑也是理所应当。”
“你要怀疑我是太岁楼的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段鸿鸣悲愤道,“我和阿玄还有崔姑娘一路结伴同行来的武林大会,这事一打听就都能知道。我若是太岁楼的人,路上这么多时间和机会可以下手,为何偏偏选择今日让我潜伏在丹阳派的‘同伙’下手?要知道太岁楼可是早在江齐郡的时候就盯上了崔姑娘。”
郑釉:“……”
这话让他怎么反驳?马瑜是太岁楼的人这话还是他自己放出去的,再怎么样也只能咬死。
这下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郑釉恨不能再上去捅马瑜一刀。
他暗暗调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就算眼下已经肯定段鸿鸣有问题,但有其他人在场,表面功夫要做足,他只得郑重向对方致歉:“是我冒犯了,给段侠士赔个不是。”
段鸿鸣戏瘾大发,红了眼眶,配上他那张脸,当真是任谁看了都得评价一句“心系好友的伤心人”,再给他喊一声“冤”。
段鸿鸣苦笑:“没关系,我理解,郑盟主愿意帮我找阿玄我就感激不尽了。”
第38章
讨伐魔教队伍已然乱成一锅粥, 而处于风波中心的崔清漪却昏迷着。
直到有雨滴落在她脸上,如蝶翼般的睫毛颤动片刻,她骤然惊醒, 环顾四周, 发现自己被挂在一棵高耸的大树上。
树太高, 加之夜色难辨, 她看不清底下是什么情况。
在发觉自己没什么大碍,只身上多了好几处擦伤, 并且确定自己还能正常行动之后,崔清漪艰难地调整了姿势,折下一根树枝往下抛,从落地声响判断大致高度,接着深吸一口气往下一跃。
虽落地不稳踉跄了几步,但好歹平安无事。
因着手脚发软,她只能先靠在树干上休息。
她回想了一番之前的情景:在猝然坠崖从马车中摔出之后, 自己凭着轻功勉强抓住了一根石壁上生长的藤蔓,但藤蔓哪能承受得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很快便断裂。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她记得自己又被好几簇缠绕的藤蔓接住, 受到缓冲, 最终才得以挂在了这棵树上。
崔清漪都觉得不可思议,世上竟有如此奇迹,一路上能被她碰到这么多缓冲物, 坠入悬崖而不死。
好不容易从惊险之中缓过神来,崔清漪又慌了:谢大哥呢?
自己尚且运气好,有恰到好处的藤蔓和树相助,谢大哥又无轻功傍身,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怕是已经粉身碎骨,触到岩石化作一团血雾。
崔清漪悲从中来,呜咽一声,一时分不清脸上的水是雨还是泪。
眼见雨有下大的趋势,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她只能抹了把脸,摸黑起身,去寻找庇护之所。
她摸索着前进,这里多是植被,路不好走,并且从声音能判断出附近有条河。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崔清漪突然停下脚步,因为除了水流声,她还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呼吸声。
崔清漪屏住呼吸戒备起来,这个点在这个地方出现的,八成是什么野兽。
无声地对峙之后,对面的“野兽”竟口吐人言:“是崔姑娘吗?”
崔清漪先是愣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放松下来,卸了力道之后竟让她有些站不稳,踉跄着走到出声的人旁边,哽咽:“谢大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其实还是有点事的。”谢清玄的声音很无奈,“我的左手和左腿动不了了。”
崔清漪为其粗略检查了一番,确保他身上没有其他问题,只是左手和左腿受伤之后,喃喃感慨:“我一向相信事在人为,但是我们二人如今还能面对面说话,叫人怀疑是不是冥冥之中真有菩萨保佑。”
非要说的话,冥冥之中确实有神秘力量保驾护航,只不过一个是女主光环,一个是系统护体。
系统给他开了强制保护程序,从而使他能安然落地,谢清玄惊魂未定之时当即就想给系统磕一个,并表示:谁说这系统没用的,这系统可太棒了。
连带着那些奇奇怪怪的功能这会儿也都是好功能。什么皮肤功能是吧,用!马上给他整个粉色的界面。
至于为什么手脚受伤,说起来还怪丢人,纯粹是他摸黑走路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脚底打滑摔下坡。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这具身体脆得不能再脆,这一摔给摔脱臼了,
因着不涉及生命危险,所以系统这次并没有出手。他本来还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没成想崔清漪先一步找了过来。
崔清漪在附近找了根树枝当拐杖,扶起谢清玄后两人搀扶着,在雨下大之前找了处洞穴。
洞穴很小,勉强够两人藏身。简单清理了一番里面的杂草树枝,将其收集起来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后,崔清漪又忍着痛出去找了些被树遮挡住还没被淋湿的枯枝来,以备之后烧火用。
看对方忙前忙后,谢清玄很是愧疚:“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你是伤患,这种事自然得我来。”
崔清漪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都这个时候哪里还管什么男女大防,脱了淋雨后湿漉漉的外衫搭在石头上烤干,接着走近谢清玄:“让我仔细看看你的伤。”
借着火光,谢清玄这才看清面前的崔清漪身上大大小小都是被树枝划破的伤口,血迹斑斑,对比起自己只是发丝微乱和衣服沾了泥点之外,要狼狈得多。
他忙道:“要不你还是先给自己看看吧。”
“我刚刚撕了衣摆简单包扎过,都是些浅浅的小伤口,被枝叶划的,只是看着吓人罢了。”
她说着捏了捏谢清玄的伤处,疼得谢清玄一阵龇牙咧嘴,崔清漪观察着对方的反应,确认病因后,惊奇道:“从悬崖摔下来,你居然只是脱臼?”
她原以为就算活着起码也得断几根骨头,眼下这结果真的是凡人能做到的吗?
谢清玄含糊地应了,总不能说自己从悬崖上安稳落地毫发无伤,但是脚滑给自己摔成了脱臼。
“罢了。” 崔清漪想,“自己不也好好的吗?总归人活着就好。”
谢清玄想过崔清漪会给自己矫正复位,但是没想到毫无前摇,在握住自己脚踝的时候直接一用力,几乎是瞬间,谢清玄疼得冷汗直流,往身后石壁上一靠装作自己不省人事。
崔清漪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情况特殊,谢大哥只能再忍忍了,疼的话就叫出来吧。你的脚已经好了,接下来还有手呢。”
痛感还没消散,谢清玄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
他这回可没少遭罪,头一次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江湖险恶,回去之后定饶不了郑釉。
他先前可瞧见了,中途给他们赶车之人头上顶着的身份是丹阳派弟子,本想着崔清漪还在马车上就放松了警惕,现在看来对方怕是不知道崔清漪也在马车里。结合之前郑釉对他莫名的敌意,他现已肯定就是郑釉授意,更别提原剧情里这人就设计了林越醇和朱颜的坠崖。
他之前还提醒林越醇小心些,没想到原先在林越醇和朱颜身上的坠崖剧情到了他和崔清漪身上。
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咕声,谢清玄回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崔清漪柔声道:“谢大哥可缓过来了?待我把你手臂正回来,再去找些食物充饥。”
谢清玄心一横,呼出一口气,把肩膀往崔清漪那一送:“来吧,早点弄好早点恢复,总不能一直让你一个人忙活。”
崔清漪撸起他的袖子,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下手干净利落。
谢清玄两眼一黑,过了好半晌还觉得自己手臂恁痛,偏头一看,发现是崔清漪还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原来是被她抓疼的。
见崔清漪死死盯着自己,谢清玄忍不住问:“怎么了?”
同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崔清漪握着自己手臂的手:“有点痛。”
崔清漪如梦初醒,立刻松开了手,但是视线却分毫未动。
谢清玄就看对方豆大的泪珠就这么猝不及防落了下来,看着他哭得泣不成声。
谢清玄哪见过这种场面,只好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崔清漪哭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的手重新搭上谢清玄的手臂,声音很轻但却清晰地传到了谢清玄的耳朵里。
崔清漪:“哥哥。”
谢清玄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是不是认错——”谢清玄话说一半卡壳了,不确定道,“认错了……吗?”
他之所以迷茫,是因为他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小爱正恭喜他隐藏剧情解锁了百分之五十。
难道他真是?
自己是中途穿越而来,这个身体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还真不好说。毕竟如果真是老老实实在云鹿城读书的话,怎会被挑断悬督脉。
“但是我手臂上没疤啊。”谢清玄不信邪,自己重新撩起袖子打算好好看看,看来看去,也就看到了一个浅浅的圆形痕迹,“你说的是这个吗?可是这是……”
虽然他是魂穿,但是他还真没过多留意自己手臂上的这个痕迹,因为这个痕迹跟他穿越前的一样。而穿越前之所以有这个浅浅的小圆疤,是因为他接种了卡介苗,搁现代大部分人都有,压根不是什么受伤所得。
“不会错的,为了防止冒认,我们从未对外说过哥哥手臂上的疤是圆形花疤。”
谢清玄:“……”
这也行?爱神你赢了。
系统适时出声,颇有邀功的意味:“宿主对隐藏剧情可还满意?这是主系统特地为您准备的专属隐藏剧情,在刀光剑影的江湖给您提供了靠山呢,这边用现代用语来说就是给您抬咖了哈。”
谢清玄:“……”
崔清漪闭上眼睛,苦涩地问:“你为何不愿与我相认?”
说及此处,崔清漪哭得更加厉害,她伸手往头上摸,却摸了个空。手忙脚乱地抓了一把头发,头发都披散下来,但还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个东西。
她看着谢清玄颓然落泪:“对不起,我弄丢了……我把你送我的簪子弄丢了。”
谢清玄赶紧安慰:“没事,肯定是掉在崖底了。丢了就丢了,这也不好找,我给你再买一个。”
只是就算新买了一模一样的,终究也不是原来那根了。
关键时刻还得祭出“失忆大法”,谢清玄开口解释:“我之前说过的,我失忆了,一点也不记得以前的事。而且这个疤我一直没注意,毕竟它比较特殊,我还以为你们要找的是那种长条的。”
虽然牵强,但合理。
崔清漪在得知谢清玄不是故意不认她之后,一头扎进了对方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
她会安安静静地窝在哥哥怀里,哥哥会笨拙地给她编小辫子,还会在她尚未开蒙时念学堂上学的诗给她听。
因为谢清玄走失得太早,留给崔清漪为数不多的记忆除了那支簪子外,便只有这些了。
虽然记忆模糊而且不多,但是她知道哥哥待她极好,幼时感情深厚。
谢清玄很是别扭,毕竟他没有原主儿时的那段记忆,崔清漪对她来说就是个关系好的小姑娘。
之前还在猜测究竟谁才是崔清漪的亲哥,没想到最后竟是他自己。
但要让现在的谢清玄给崔清漪上演一出兄妹情深,他是万万做不到的,只能将双手放在背后,一动也不敢动。
第39章
许是察觉到了谢清玄的尴尬, 又许是反应过来还有事没干。没过一会崔清漪便起身,吸了吸鼻子:“我去找点吃的。”
谢清玄也想起来,被崔清漪一只手摁了下去:“刚给你接上, 还是少动为好, 我去就行, 很快回来。”
谢清玄看出她是想一个人静静, 识趣地没有再动。与此同时,他也在思考之后的对策。
崔清漪回来时怀里抱了几根绿竹笋和一些野果, 将笋用细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示意谢清玄先吃点野果。
“味道酸涩,但勉强能果腹,只能先对付一晚了。”崔清漪拨弄着火,“等天亮了再寻出路,林越醇和段大哥一定会想办法找我们的。”
谢清玄拿起果子用袖子擦了擦,直接放嘴里面不改色地吃了起来, 毕竟之前每天的大药丸可不是白吃的,后者味道还不如这果子呢。
谢清玄在思量一番后,出声道:“崔姑娘,我们明天可以沿着河往下游走, 那里应该有村落, 他们如果要找我们的话,去那里也容易找。与其等着他们来救,不如先想办法自救。”
谢清玄说罢发现对面没反应, 抬头发现崔清漪抱着腿,那双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耷拉着,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回想了一番自己刚刚的言行,不知道是哪句惹她不开心了, 迟疑了片刻,唤了声:“清漪?”
对方眼里瞬间有了光,冲他点了点头。
谢清玄:“……”
系统给自己“抬咖”,平白多了个妹妹,还是本文女主,谢清玄想着要是搁原作怎么着也能拥有姓名,便好奇问了一句:“我之前叫崔什么?”
“崔清洵。”
本是好奇问一嘴的事,谢清玄听后却是愣了一下,忍不住多想:他自己叫这名是刚出生那会他妈病床边刚好放了一本林清玄的散文集,希望他以后能成为一个文化人。而原主被谢家夫妇收养,改姓谢很正常,但是“清玄”和“清洵”未免相像,想来原主应该是有记忆的。
“哥哥,因为一些原因,我和爹娘暂时还不能公开与你相认,也无法将你迎回拂柳山庄,所以对外我还得称呼你一声谢大哥。”崔清漪说这话时忍不住攥紧了衣摆,观察着谢清玄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此番事了,你可愿以治病的名义,同我一道回拂柳山庄看看爹娘?我发誓,他们从未有一刻放弃寻你,实在是有苦衷。”
若是谢清玄什么也不知道,听到这话怕是要伤心,但先前段鸿鸣已将拂柳山庄和龙椅上那位的关系透露了他许多,他现在不但能理解,还巴不得就这样干。
开什么玩笑,他还想一格电苟到大结局,远离是非才是真。
因此他没有丝毫不满,点头道:“于情于理都是应该回去看看的。”
崔清漪总算是松了口气,默默地把自己挪到离谢清玄更近的地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你背上的伤,是当初劫走你的人干的吗?”崔清漪问完才反应过来,自顾自接道,“忘了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你的失忆之症我之后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崔清漪低着头,闷闷道:“你这几年过得一定不好。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段大哥找我给你看病。那会你发热严重,身体内里亏空得也很厉害,你的脉象我一探便知,身上大多是饿出来的病,那会儿要不是看段大哥态度诚恳又舍得为你花钱治病,我都以为是他虐待你。”
“段鸿鸣对我还是很好的,就是老吓唬人。不过我是之后才碰见的他,若是没有他,我是真得饿死了。”提起段鸿鸣,谢清玄脸上不自觉带着浅浅的笑。
他说罢呼出一口气,用轻松的语气道:“不提以前的事了,现在这样我已经知足了,吃嘛嘛香,也算是人生中值得羡慕的一大优点。”
崔清漪将烤好的绿竹笋递给他,谢清玄尝了一口,寡淡无味,但是不吃又会饿肚子,只能将就着往嘴里塞。
他边吃边道:“好吧,其实也不是吃嘛嘛香。”
两人在雨夜山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知不觉便靠在一起睡了过去。翌日醒来时天已亮,并且外面雨也停了。
谢清玄走出山洞舒展一番筋骨,昨晚背靠坚硬的石壁,维持坐姿了一晚上,导致他现在腰酸背痛的。
他先是打了套太极,动作之畸形看得崔清漪差点没看出来,以为他是在瞎比画。接着又来了套广播体操,自己嘴里喊着拍子,这倒是让崔清漪觉得稀奇。
这里植被茂密,只有细碎的光得以穿透进来,但足以看清眼前的情形。活动完的谢清玄对崔清漪道:“趁还能看得清路,在天黑之前我们离开这里。”
崔清漪没有异议,收好昨天没吃完的东西,两人寻找到河流,再沿着水流往下游而去。
到了河边稍微宽阔点的地方,他们才发现这里是一处峡谷,两边山峰高耸入云,中间一条湍急大河蜿蜒穿过。
崔清漪被眼前景象震撼,喃喃:“我们真的从上面掉下来都活下来了?”
谢清玄语塞,心想:何止是你,我自己也很震撼。
都这种程度了,换林越醇和朱颜来也是一样能活,更彰显主角光环的强大。
他们是掉到了河中被冲到下游,经处于河下游村落的村民救起才得以活命。虽然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就算底下都是水,人也该碎了,但是网文创作可以无视科学定理,主角光环不但会保佑他们没有生命危险,暧昧期的男女坠河还会自动触发水中渡气,从而达到感情升温的效果。
现在谢清玄仰着头看峰顶,只觉得林越醇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毫发无伤地在水里捞起朱颜来一出“水中唯美吻”,真乃神人也。
再怎么感慨,该赶路还是得赶路。
这里植被多路难走,他们二人互相搀扶着前进,都狼狈得像是逃难的。
待午后途中歇脚,谢清玄到河边洗了把脸,借着水面的倒影认真研究起自己的样貌来。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晰,但还是能看出现在比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英俊了不少,并且更加接近他穿越前的样子。
谢清玄忍不住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蛋:年轻就是好,没被生活和工作毒打过的脸确实像他刚上大学那会儿,怎么说当年也是跻身系草行列的。
崔清漪过来蹲在谢清玄旁边,给自己清洗伤口。
谢清玄抿了抿唇,像是随口一问:“你对郑釉怎么看?”
崔清漪顿了一瞬,手上动作继续,却是反问:“哥哥可是怀疑他?”
谢清玄转而挠了挠脸:“这么明显吗?”
对方摇头:“只是你突然提起他,必有缘由,我猜测罢了。与其说你怀疑他,不如说是我自己。”
“郑师兄在我们十门小辈里和詹师兄一样,都是被视为榜样的存在。只是詹师兄平日待人亲和,郑师兄比较严肃,但是从来都不吝赐教。虽然看着很有距离感,但是有时也很护短,大家其实都很喜欢他。”崔清漪垂下眸子,显得有些落寞,“在四海盟时他更是照顾我帮助我良多,将我当作妹妹看待。我并不想怀疑他,因为在我看来他是个好人。”
崔清漪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处讲起,思考了一会,才道:“哥哥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我在江齐郡遭遇刺杀一事?”
谢清玄点头:“自然记得。”
“真的是太岁楼吗?”崔清漪盯着水面上的倒影,陷入了回忆,“我曾在江湖历练时见过几具被人在太岁楼买命之后的尸体,无一例外都是干净利落地一刀毙命。但是前段时间刺杀我的人,虽然穿着和手里拿的武器像是太岁楼,但是他的出招……我觉得不像,他的招式有所保留,我看得出他并不想要我的性命。”
“郑师兄及时出手救我,以他的武功,明明可以将对方拿下,就算想留活口审问,对他来说也不是一桩难事,但是他却任由人离开,没继续追。我当是他怕调虎离山之计,所以留下保护我。”
崔清漪说及此处,突然抬头,看着谢清玄认真道:“哥哥,我信你,所以我愿意跟你说。或许旁观者清,你会看得更透彻。这次武林大会原本是父亲打算亲自来的,但是出发前他收到玄机门密信,邀十门提前去玄机门共商武林大会事宜。没过多久,我于拂柳山庄收到父亲来信,说他有要事要处理,分身乏术,所以这次来武林大会就落到了我头上。”
“到了江齐郡,父亲最新来信详细说明了缘由,他之所以此次被绊住,是因为玄机门的江副门主,也就是四海盟的上一任盟主,在十门齐聚商讨后没几天突然卧床不起。父亲脚程不快,没走多远,被追上来的玄机门请回去给江盟主诊治。之后玄机门流出的消息,说江盟主中风。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他其实是中了毒。父亲这次不来,也是因为他要在玄机门医治江盟主的中毒之症。”
“但是这毒毒性剧烈,饶是江盟主及时用真气护住心脉,等父亲赶到时对方也已毒入肺腑,回天乏术,只能多吊些时日。武林大会让其夫人代为出面,同时暗中处理商铺事宜,特别是王都的那个聚宝阁。因着先前江盟主晕厥下不了床,这事已经走漏了风声,所以他们对外宣称中风实乃无奈之举。父亲在玄机门听到消息,聚宝阁有某位皇子参与其中,若是江盟主去世消息传到王都,怕是聚宝阁直接被其收入囊中。为此父亲叮嘱我莫要将江盟主中毒一事外传。”
崔清漪的手指划过水面,带起一层涟漪,依然看不清水面上的倒影。
饶是四周无人,她开始压低了声音:“现如今江盟主已去世,玄机门秘不发丧,虽然之后有丫鬟站出来亲口承认是自己下的毒,为的是替早年间被江盟主行走江湖时杀害的父母报仇,但是父亲从毒性发作的时间推断,怀疑可能是四海盟的人在那天动的手,让我在此多加留心。”
第40章
对于知道剧情的谢清玄来说, “上一任四海盟主并非中风,其实是中毒并且已经去世”这件事,他早已知晓。
但是他又清楚自己演技不大好, 实在是装不像初听此事震惊的样子, 只好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问道:“所以你怀疑是郑釉?”
“不止玄机门中人可能有问题, 当时在玄机门的十门中人也都有可能。只是这个节骨眼上,江盟主中毒去世后最大的受益人是郑师兄, 让我难免会多想。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与他无关,甚至他还是受害者的事情,连在一块就都像在给他铺路。”
“而且……”崔清漪欲言又止,蹙起远山眉,“而且他最近很奇怪,话特别多,好像要跟我套近乎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想套我话。毕竟关于江盟主中毒一事,现在这里除了玄机门几个内门弟子,就属我知道得最多了。若有心查,并不难查到父亲就在玄机门, 而我收过父亲寄来的密信。”
谢清玄:“……”
不错, 警惕性很高,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谢清玄控制了一番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自己笑出来。
他过了会儿才道:“或许他就是想跟你走得更近些呢?最近林越醇老跟在你屁股后面, 他想争取一下。”
崔清漪大惊失色,差点没惊得站起来:“不可能,郑师兄虽然至今未婚配,但是他年长了我快十岁, 我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谢清玄心里默默点头:是啊,郑釉就是这样变态,他还觉得跟你知根知底,等你这么多年为你留着正妻之位很有诚意呢。
谢清玄接着道:“为何不可能?江盟主一事若真是郑釉所做,现在来看无非是为了名利。往这个方向想,抛开他对你的情谊不谈,你不要小看了你自己。你背后是拂柳山庄和长公主,虽长公主受皇权掣肘,但在王都未必没有根基。无论是名还是权,现在的他若能和你走到一起,都能更进一步。”
谢清玄一番话给崔清漪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但是她很快冷静下来,对方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之前觉得困惑的地方也得到了解答。
崔清漪:“的确,他对我的意中人似乎格外关心。特别是之前在四海盟那场刺杀之后,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明里暗里让我找一个能保护我的人。”
“还有这种事?”乍然听到原著以外的事谢清玄觉得好笑,耸了耸肩,“你看,他救了你,可不就算是能保护你的人了吗?”
对方摇头:“哪能这么算,求人不如求己,只是我自己武艺不精,况且林越醇只是没与我一道,要是他在定不会让刺客得逞。”
崔清漪说罢对上谢清玄戏谑的眼神,不禁脸一红,她这话可是直接承认自己心上人是林越醇了。
原先谢清玄只把自己当一个看客,如今突然发现自己跟崔清漪血脉相连之后,看林越醇突然就不是很顺眼了。
他“啧”了一声:“总觉得林越醇配不上你。”
放书里那是男频爽文男主魅力大,放现实就是“渣”了。
他下次再见到林越醇一定得让他把周围的莺莺燕燕都处理好了。
崔清漪脸颊带粉,偏过头去,忙换了个话头:“哥哥切莫再生分了,你的背后也是拂柳山庄和母亲。不过我听你意思,原来你知道母亲现在的处境?这江湖中知道的人可不多,旁人多是认为陛下和母亲兄妹之情深厚,不知两人已到如此境地。”
谢清玄哑然,光从段鸿鸣那听皇家秘闻了,忘了这事多少也算秘辛。
他笑了笑,道:“书上看的。我平日也是爱看闲书,就和当初问你的兄长失踪一事一样,都是从一些道听途说的江湖册子上看的,有真亦有假,需自行分辨了。”
谢清玄没有也不想把段鸿鸣说出来,但是这可瞒不过崔清漪,在她看来平日要看闲书最多的可就属段鸿鸣了。
她这个旁人看得最是明白,虽然那两人看着像莫逆,实际上都是段鸿鸣主导,谢清玄的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哥哥知道也好,只希望你不要怪母亲不能公开认下你,她也是迫不得已。”她没有拆穿对方,反而认真询问,“你可知段大哥的来历?”
这可又把谢清玄问到了,崔清漪见他没吭声,主动道:“段大哥从未自报师门,可见他不想透露。但观其衣着谈吐,该是非富即贵。我所知道的几个江湖门派里有身份的人都没有能和他对得上的。要么他与林越醇一样师从隐士高人,要么就是官家背景。哥哥,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虽与段大哥情谊深厚,但是你和拂柳山庄的关系,不如待时机成熟再告知于他。就像你说的,有心之人与我成婚有名利可图,同你也是一样。”
该说不说,不愧是女主,情商和智商都拿捏得死死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一句话他听着总有点怪。
嘶……说不上来的怪,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而且他和段鸿鸣的关系也没好得能用上“情谊深厚”这个形容词。
谢清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但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崔清漪只当他也是不好意思,没有说破,贴心地换了个话题:“哥哥是如何怀疑上郑师兄的?”
“接替于锦歌帮我们驾车的那个车夫是丹阳派弟子。”谢清玄自是不会说自己能看到对方头顶上显示的身份信息,换了个说辞,“我曾经在丹阳派队伍里见过他。”
“原来如此,可是郑师兄为何突然对我们下手?”
“对方应该不知道你也在马车内,与其说对我们下手,不如说对我下手。”谢清玄说及此处,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至于原因我也是费解,他似乎一直对我有敌意。”
崔清漪扶着脑袋叹息:“可是现在没有证据,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就怕冤枉了人。”
谢清玄的视线随着落到水面的落叶远去,思绪也飘远。
证据吗?
人证很快就会有了。
他们没有耽搁太久,稍作休息便继续上路,终于在太阳落山前看见了村落袅袅升起的炊烟。
他们敲响了村口一户人家的大门,开门的大娘见二人狼狈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
崔清漪解释了始末,加之他们二人虽衣裳破破烂烂,但也能看出是好料子,确实像是大户人家落难的,大娘便收留他们在自家休整,吃一顿便饭。
兄妹二人都长得白净温和,没有攻击性,是深受长辈喜欢的长相,大娘不自觉心生亲近,烧了好菜招待。
他们也不白吃,崔清漪给这户人家挨个号了脉,给他们施针推拿,活络筋骨。而谢清玄也没闲着,笑眯眯地陪聊,尤其是给大娘哄得直乐呵。
原本这家大爷不满大娘把两个陌生人引进家,在崔清漪的一番推拿手艺之下什么不满也没了,主动在饭后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给两人住。
大爷收拾好后抹了把额头的汗:“我们这小,只能腾出一间屋子,你们兄妹不介意的话就挤一挤吧。”
二人虽是血脉相连,但毕竟刚相认不久,睡一张床总归是不合适。
崔清漪下意识看向谢清玄,谢清玄笑了笑道:“没事,反正就叨扰一晚,我趴在房间桌子上睡就行。”
崔清漪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已经盘算着到时候还是让哥哥睡床,自己趴桌子上将就一晚,毕竟怎么看都是对方的身子骨更弱一些。若是推辞不过,也只不过扎一针的事情,扎晕了就不用跟自己相互客气了。
期间大娘看不下去,翻找了一件自家女儿出嫁前的衣服出来给崔清漪,让对方把身上被树枝划得全是破洞的衣服换下来。
在崔清漪换衣服的档口,谢清玄在门口跟大爷闲聊:“村子前头那峡口太险,我跟我妹妹翻了马车,可吃了好些苦头,你们这应该时不时也有像我们这样的倒霉蛋吧。”
大爷拿着蒲扇扇风,还贴心地调整了角度,让旁边的谢清玄也能吹到风,他闻言道:“确实有,从我打小长到现在,都见过好几个了。有像你们这样走到这跟我们求助的,也有村子里进山打猎或者采草药捡的。”
“不过最近倒是有个例外。”大爷说着手中蒲扇朝身后一指:“喏,村尾就住了个外来人,当时一身伤,还是一姑娘带来的,不过第二天那姑娘留了钱就不见了,就剩他一个在那养伤。他刚来的时候我看过,那伤我看着跟你们俩兄妹不一样,不是从坡上摔下来的,倒像是刀剑伤。”
开了个话头,大爷开始滔滔不绝起来:“我们当时怕有外人来寻仇给村子搅得不安宁,本来是不想留他的,可那姑娘钱给得多啊,村子里的人收了钱那得给人安排妥当,要不然良心过不去,就让他自己一个人住那了,隔几天过去送点菜什么的。”
谢清玄面上应和着,心中却掀起了风浪。
原来是一个姑娘带此人到这个村子养伤的吗?原书中根本没提这一茬,他一直以为是对方自己逃到此处。
谢清玄发现很多事情虽然看起来照着原著发展,但实际上却更像是有一只手在操控推动。
若是他没猜错,他想他应该知道这个姑娘是谁了。
这对好心夫妇平日里多有操劳,休息得早。在他们睡下后谢清玄回到房间,崔清漪还想提自己睡桌子的事,谢清玄却先一步道:“刚刚听大爷讲了一件事我很感兴趣,村尾住了个外乡人,你可愿陪我去拜访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