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郑釉遭到太岁楼刺客行刺, 还是在四海盟的地盘,这事可不小,尤其前些天无垢派詹少主还遭遇了不测。
江齐郡近来外人多, 本就不好管理和盘查, 没想到叫太岁楼的人混了进来, 他们竟是继无垢派之后又盯上了丹阳派, 焉能不叫人怀疑是不是盯上了整个十门。
因此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开,一时间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侠士在得知此消息后义愤填膺者有, 惊忧者亦有。
不过在郑釉他们离开后还在酒楼里的谢清玄几人消息便没这么灵通了。
林越醇正好没吃饭,索性让店小二又上了几道菜,这回段鸿鸣和谢清玄的饭竟又是让他蹭上。
刚刚的事让林越醇对郑釉的观感很好,他那喜欢交朋友的毛病又犯了:“这个郑釉看起来人不错,值得结交一番……你们都是什么表情,尤其是你,谢兄。”
也不怪林越醇会这么说, 因为对面的段鸿鸣笑而不语,他经常是这副表情倒也正常,怪的是谢清玄也是这副表情。乍一眼看过去两人倒是同步了,还挺有默契。
“啊?有吗?”被点名的谢清玄装傻。
多说多错, 谢清玄总不能把知道的剧情说出来, 心道等明天英豪擂的时候林越醇恐怕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别的不说,这郑釉可是林越醇的头号情敌。
不过原剧情中郑釉和段鸿鸣一样,是在英豪擂才和林越醇遇上。因为他的缘故林越醇提前结识了段鸿鸣, 未曾想和郑釉的初次见面也提前了。
没有原文里甫一见面的暗自较劲,眼下两人第一次见面还挺和谐。
在蝴蝶效应下,某些事情不知不觉已然发生了变化。由此可见改变剧情并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这让谢清玄难得有了些许信心。
譬如这次林越醇就是因为提前认识了段鸿鸣他们, 为寻谢清玄才会来到这酒楼,从而才有刚刚发生的事。
虽然对比原文改变得并不多,甚至目前看来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但也是个好开头嘛。
系统也没闲着,在谢清玄脑内放了个烟花刷了波存在感:“恭喜宿主,经系统收集段鸿鸣现有数据,成功生成一个人物专属标签,是否选择查看?”
新功能?那必须看。
谢清玄选择查看后,视线内段鸿鸣的身侧豁然出现五个大字:优秀饲养员!
谢清玄:“……”
好了不用再说了,饲养的谁他心里有数。
不过这个人物标签的新功能细想一下,是当真很鸡肋。
跟这个系统一样没用。
“小爱。”谢清玄温柔劝说,“咱们研究点有用的功能好吗?”
“有的宿主,有的,我还有新功能。”系统说罢便开始给谢清玄展示。
谢清玄只觉眼前脑海中系统面板的颜色开始变换,花花绿绿应有尽有,眼前因人物身份信息分析功能而出现的文字也开始变换字体。
这一连串变化让谢清玄看得脑袋发晕:“我刚刚吃了菌子吗?就差见小人了。”
系统:“这个也有。”
系统刚说完,谢清玄就见凭空出现了两个纸扎小人对着他打招手招呼,然后迈着小短腿爬上了对面林越醇的头顶,给他擦拭头上的人物介绍文字。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谢清玄:“……”
“这是系统主题皮肤功能哦!二次元、古风、赛博朋克、非主流火星文等等,各种风格都有,供宿主任意选择。但是涉及到不开放授权的IP没有,因为我们没有版权呢,作为正规AI,就算是在小说世界也不做侵权的事情。”
系统的展示最终停留在它的得意之作上:粉/嫩的桃花主题,界面还有桃花飘落的特效。
系统:“宿主觉得如何呢?所有皮肤都可免费装扮!不肝不氪,只要您呼唤我,对我说‘更换系统皮肤’。”
“小爱。”谢清玄冷漠,“带着你的皮肤退下吧。”
怎么别人穿越的系统不是随身空间就是提供各种金手指道具,到了他这里就是系统皮肤。
谁想要这糟心玩意儿,花里胡哨的,除了看着添堵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对了,差点忘了。”林越醇放下筷子,从怀里拿出几张纸来,“这几天新认识的江湖朋友听说我要参加英豪擂,特意给我抄录来的,我又誊了一份给段兄,这才寻你们来了。”
这上头写的是明日英豪擂的分组,与之最有关系的段鸿鸣似乎没什么兴趣,坐着没动,反倒是谢清玄兴致勃勃,接过来开始研究。
饭也吃完,东西也带到,林越醇便继续行侠仗义去也。
直到离开酒楼,谢清玄都还在研究这份名单。
他看得入迷,眼前有个台阶都不知道,被绊了一跤,还好段鸿鸣在旁边,一把将人扶稳了。
段鸿鸣淡淡道:“专心看路,几个人名罢了,难道你还认识?”
还别说,上头几个人名谢清玄还是有印象的,里面不乏还有林越醇的后宫——雨花门小师妹,那叫一个天真烂漫。
差点摔跤的谢清玄不敢再看,将其收了起来:“我这不是在帮你研究对手。”
“哦?可有成果?”
那当然是没有,原文里这会儿段鸿鸣都没出场,在他碰上林越醇之前的着墨并不多,更何况他前期的对局了,更是提都没提,迎战的对手也只是个路人甲。
不过谢清玄却高情商答曰:“略有。”
谢清玄:“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对手是何门何派、何种实力,但我知道你一定能赢。”
段鸿鸣却道:“不一定。”
谢清玄投以疑惑的眼神,段鸿鸣悠悠道:“当初说要参加英豪擂不过是和林兄的玩笑话,届时打上两场之后认输便好,也算是有个交代,我可不想跟他争第一。”
直说之前要参加英豪擂只不过是寻个正经由头顺理成章结交林越醇呗,现在都跟林越醇混熟了,这英豪擂就没有用处了。
不过就算不想赢,过场还是要走,该去现场上擂台的还是要去。
于是在翌日的英豪擂开赛之日,由一大早练完功的林越醇找段鸿鸣和谢清玄一起出门。
谢清玄哈欠一个接一个,实在是想不通为何他能一直这么有活力。一天天的,像是有使不完的牛劲。
比武还没开始,周围看台便围了很多人,再外头还有围着告示栏看分组的、跟其他江湖人寒暄吹牛的、有卖瓜子零嘴的,甚至还有卖当今大热话本《侠行恩仇录》的。
擂台不远处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崔清漪和几个大夫都在这,若是待会比武时有人受了伤,便会来此处医治。
如今擂台尚未开始,自然就没有伤患,崔清漪正琢磨着要不要在此处开一个义诊,又担心这会儿人多会不会造成混乱。
思索间,听外头有人唤了她一声:“清漪。”
“郑师兄。”崔清漪见到来人之后起身走到了棚子外,与之交谈,“听闻你昨夜遇袭,可有受伤?”
来人自然是郑釉。
只见他双手背在身后,一派云淡风轻:“无事,反而是刺客中了我一掌。”
眼下崔清漪放心了些许:“无事便好,还得多谢郑师兄昨日让丹阳派师兄们来我院外保护我,我今天出门才得知此事,不免后怕。此次武林大会竟让太岁楼的刺客混了进来。”
郑釉颔首:“所以我今日带着门中弟子前来,以防太岁楼在这种人多的地方闹事。近日你也多加小心。”
崔清漪点头之后,二人便陷入了沉默。
在崔清漪的印象里,这位郑师兄一向话少,二人之间交流并不多。而郑釉也不善言辞,苦于想跟对方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半晌,郑釉突然开口道:“昨日门中弟子与无垢派弟子起了冲突,他们口无遮拦冒犯了詹兄,我昨夜遇刺之后去向詹掌门赔不是,他老人家虽发了好大的火,但也因此事没有难为我,倒也算因祸得福。”
崔清漪虽不明白郑釉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但也顺着话头聊了下去:“詹师兄遇害一事颇有疑点,詹伯父这几日正是最伤心的时候,你昨日的遭遇难免让他想起了詹师兄。”
然后便又是沉默。
崔清漪礼貌微笑:“郑师兄,没事的话你去忙你的吧。”
郑釉:“……”他平日练功不得要领时都从未如此着急过。
崔清漪见郑釉站着不动,也不说话,以为对方走神了没听清自己的话,或者是专门来自己这边躲清闲的,便又唤了一声提醒对方:“郑师兄?”
恰好有两名江湖人士从他们面前经过,嘴里讨论的正是《侠行恩仇录》里的情节——江湖大派大师兄外出历练归来带回了一名女子。面对自己在大门口迎接自己的妻子,男配当众宣布:要娶这位女子为平妻。
正儿八经的江湖大派大师兄郑釉:“……”
之所以会有这种情结,是因为谢清玄意识到江湖也是有不少女侠的,为了迎合大众市场的口味,他适当地加入了一些女频剧情。
谢工表示:也是要恰饭的嘛,不寒碜。
郑釉总算是找到了话题,对此评价:“如此闲书也能在江湖中如此盛行,成何体统。”
崔清漪却道:“我觉得挺好的,大家都爱看的话,就说明有他的过人之处,里面的故事情节确实很新颖,大家感兴趣也是正常的。”
郑釉一噎,憋了好一会,憋出一句:“你也看?”
崔清漪点头:“看过的。”
之前跟谢清玄在一辆马车里赶路,多多少少肯定是看过的。
她不仅看过,还看过手稿,甚至认识作者呢。
郑釉没料到崔清漪也在看这种话本,心里盘算着要不然自己也偷偷买一本看看,拉近一下和崔清漪的距离。
在郑釉又开始憋出下一句话题之前,崔清漪看到了不远处的林越醇等人,主动唤道:“林越醇!谢大哥!段大哥!”
林越醇也冲其招手,笑得阳光灿烂,在往崔清漪那边走的路上不免对谢清玄他们郁闷道:“为何就叫我是叫全名,叫你们就是大哥?”
“傻瓜,那不就说明你最特殊?”谢清玄不假思索道,“而且你看,我们三个一起出现,他最先叫的你。”
林越醇嘻嘻笑了两声,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谢兄。”
谢清玄想着还得是他高情商,两句话就给林越醇哄高兴了。
这三人走近,自然也看到了崔清漪身旁的郑釉,林越醇热情地朝人打招呼。
郑釉再次谢过林越醇当时出手制止丹阳派和无垢派的冲突,至于对方身后的另外两位,他印象不深,只依稀记得当时这两人也在现场。
林越醇熟练地和郑釉攀谈起来,期间不免提到崔清漪。大概情敌之间格外敏感,林越醇听郑釉一口一个“清漪”觉得颇为怪异,而郑釉则听闻崔清漪这一路是跟眼前这三人一起来的时候,也是警铃大作。
林越醇在知晓昨日郑釉派了人保护崔清漪后,特意道了谢,郑釉“呵”了一声:“分内之事。”
一个想着这人未免管得宽,还替崔清漪道谢上了。另一个则想着崔清漪又不是他丹阳派的人,这怎么就分内之事了,据他所知十门中的雨花门来的人也不多,也没见他派人去保护。
这边两人各怀心思,却又都不显山不露水。至于处于矛盾中心的崔清漪,则早就悄悄拍了拍谢清玄,将人叫到了拐角处。
段鸿鸣看了一眼这两人的小动作,便收回了目光。
角落里的崔清漪从怀中拿出一个腰坠来塞到谢清玄手里:“好看吧?”
谢清玄点头,这腰坠中间挂了片通透的祥云状蓝玉,隐约可见湖水波纹,确实漂亮。不但如此,还散发着隐隐香气。
“这个是药玉,长久佩戴有安神之效,我特意用药草浸泡过,还能驱蚊。”崔清漪温柔道,“送你的。”
似是知道谢清玄要推拒,崔清漪接着道:“这是雪山春茶叶和谢大哥宽慰我兄长之事的回礼。药玉并不罕见,可没你那雪山春稀有,这就当是我一份心意。我给你开的方子本就会叫你比较嗜睡,这个药玉给你用再合适不过了。本想私下找机会交予你,但今日擂台开赛之后我便走不开,你又一直和段大哥在一起,我便趁此机会给你了。”
“谢谢啊。”谢清玄挠挠脸,将腰坠收下并当场系上,颇有些不好意思,“你兄长之事作为朋友我理所应当要帮你的,可能也没有什么大用处,至于那茶叶,本也是段鸿鸣给的,我变相沾了他光了。”
谢清玄瘦瘦高高,或许是在写话本的缘故,带着一身书香气。加之他眉眼柔和,与人说话从来都是和和气气,很难不让人心生亲近。
崔清漪突然道:“谢大哥,如果你是女孩子的话,我们一定能当好姐妹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又严肃。
谢清玄:“啊?”
“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冒犯你。”
谢清玄:“……”
谢清玄:“不会。”
第22章
听谢清玄表示不介意, 崔清漪松了口气,复又觉得有趣,捂嘴轻笑了起来。
林越醇和郑釉本暗中较着劲, 周围又人多嘈杂, 因此只留意到崔清漪那边的动作, 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待拐角处的两人回来, 擂台上也敲起了锣鼓。
“在此先预祝林越醇和段大哥有个好成绩,不过得注意安全最重要。”崔清漪叮嘱完打趣道, “待会打完可别带着伤来我这。”
她小的时候跟着父亲来过英豪擂,毕竟是动的真刀真枪,误伤并不是一件稀奇事,还有打擂台前两人便有仇怨的,被抬到他们这儿的断了骨头的有的是,她可不想看到这两人被抬进来。
几人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打算离开,林越醇走之前叫崔清漪放心:“你就等着我和段兄全胜之后来找你吧。”
崔清漪看着他们, 眼睛弯弯的。
郑釉默默地看着:崔清漪对这几人的态度和对他是不一样的。
郑釉的目光掠过这几人,最终目光落到了谢清玄转身离开时一闪而过的腰坠。
“这药玉我记得是早些年我路过拂柳山庄前去拜会,你还在盟中学习,你母亲托我送来的生辰礼。”郑釉顿了顿, 接着道, “你竟把这个送了出去。”
“郑师兄还记得?确实是此物。”崔清漪解释道,“谢大哥身体不好,底子亏损严重, 平日睡得也不安稳。这药玉于我而言只是个装饰物,不如给更需要的人。”
崔清漪实在想不通郑师兄还杵在这作甚,说罢接着道:“我先回去准备药材了,擂台已经开始, 郑师兄也该去忙了。”
“等等。”
郑釉叫住崔清漪,心中愈加焦躁,但面上还是一派淡然:“你有心仪之人了?”
崔清漪呆愣住了。在她看来,这个郑师兄要么不说话,要么就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这次更是问得她慌乱了一瞬,眼神闪躲。
待她反应过来时,也知道自己刚刚的反应瞒不过郑釉,索性不遮掩,大方承认:“确实有,还得拜托郑师兄保密,特别是我父亲和母亲。”
“是刚刚那个人吧。”
崔清漪无奈点头,心道自己刚刚原来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不过心中有好感之人说要来找她,她自然是欢喜的。
她生怕郑釉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这会也不等对方反应了,说了句“先告辞”便回了棚子。
崔清漪以为郑釉说的“刚刚那个人”是最后跟自己说话的林越醇,加之她心中的答案本就是林越醇,便顺势承认。
而郑釉心中本就怀疑被崔清漪送了药玉的谢清玄,他们刚刚谈起药玉的来历,也提到谢清玄,
郑釉不知道谢清玄叫什么,只知道对方姓谢,故而不能指名道姓,所以他说的“刚刚那个人”,指的是谢清玄。
吃了没把话说明白的亏,崔清漪承认之后还走了,独留郑釉在原地陷入沉思。
那三人之中,林越醇少年意气风发,无论是性格还是举手投足都可见此人是天之骄子;另一个姓段的虽没开口说过什么话,但样貌实在出众,先前他在酒楼匆匆一瞥,此人面对两派冲突坐在那里沉稳不露怯,想必也不是一般人。
但是崔清漪偏偏青睐剩下的那个:文文弱弱一瘦猴,听清漪所言这人身体还不好,病怏怏的,若是两人以后行走江湖恐怕还得清漪来保护他。硬要说的话也就观其五官,身材匀称的话应该会是个小白脸,长得不会太差。
四周人来来往往,众人只见丹阳派大师兄眉头紧皱,纷纷猜测对方是不是在想太岁楼刺客一事。
然而实际上郑釉想的是:没想到清漪竟喜欢的是这样的,这种“柔弱书生”型,他这辈子怕是没希望变成那样了。
路上的谢清玄还为能看到武侠世界真人打斗傻乐呢,丝毫不知自己已经摊上事了。
若是他能知道郑釉目前的想法,怕是要大呼“请苍天,辨忠奸”。
可惜眼下他毫不知情,只有林越醇按捺不住好奇心凑到谢清玄身边:“刚刚崔姑娘找你干嘛?”
谢清玄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吊坠,甚至转了个圈,贱兮兮地问:“好看吧?”
“崔姑娘送的?”林越醇狞笑着扑到谢清玄背上,“快让我看看!品相这么好的水灵药玉,为什么只送你不送我!”
林越醇嘴上这么说,其实他只存了玩闹的心思,实际上自然清楚药玉这东西确实该给谢清玄。
“哎哟,好大的醋味。”谢清玄熟练地往段鸿鸣身后跑,探出半个身子,“上次崔姑娘给我看诊的时候我见她喜欢段鸿鸣给我的茶叶,我就装了些送她,我们这就礼尚往来了一番。你没收到崔姑娘送的东西,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这话戳到林越醇肺管子了,也没了跟谢清玄嘻嘻哈哈的心思,叹了口气认真道:“说到这个,其实我平日看到好看的首饰和有趣的小玩意儿都会想买来送崔姑娘来着,不过她似乎对这些都不感兴趣,首饰钗环也不戴,一直只簪那根蝴蝶簪。”
“要用心啊年轻人。”谢清玄老神在在,“要投其所好,用心观察。看对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而不是一味地只知道送女孩子首饰。比如上次崔姑娘给我把脉时,我观其小药箱内针灸布袋已有磨损。”
林越醇恍然:“受教了,谢谢谢兄!”
“小事小事。”谢清玄摆摆手,深藏功与名。
段鸿鸣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说笑,眸色深沉,一个个念头像野草般在他内心深处疯狂扎根、蔓延、生长。
之后谢清玄还会站在他这边吗?
他明明对他够好了,也明明告诫过他不要跟林越醇走太近。
强烈的控制欲促使段鸿鸣伸手捏住了谢清玄的后颈,谢清玄下意识缩起了脖子,迷茫地抬眼看他:“怎么了?”
段鸿鸣忽地笑了一声,捏了捏他的后颈后放开:“没事,人多不要乱跑。”
虽然不知道段鸿鸣怎么了,但是谢清玄直觉有情况,便老老实实地跟在人屁股后头。
四海盟为这次比赛专门搭了看台,他们三个因着和崔清漪聊了几句的缘故,去得不算早,没占到好位置,只能站在靠外围的位置看。
林越醇本就抱着切磋学习、提升自己的想法而来,因此台上人的一招一式都看得格外认真,甚至还能点评一二,看到招式精彩的也会鼓掌叫好。
但谢清玄不一样,一开始看还觉得新鲜有趣,看了几场之后便觉没什么意思了,开始昏昏欲睡,找了根柱子靠,企图补上今天一大早没睡完的觉。
段鸿鸣的比赛在林越醇之前,需先一步去候场准备。
林越醇看他走时拿了把铁剑,便跟谢清玄聊道:“说起来我还从未见过段兄拿过武器,原来段兄也是使剑的?”
谢清玄哈欠连连:“应该吧,我也没见过。”
事实上这把铁剑还是他昨天晚上跟段鸿鸣在客站附近的铁匠铺顺路临时买的。
段鸿鸣一向手头有什么就用什么,实在没顺手的东西腰间那附庸风雅的折扇在他手里也能成为武器。
不过从之后他捅完林越醇当上了男主之后的一系列战绩来看,他应该是使刀的。
台上江湖人在打架,台上谢清玄的上下眼皮也在打架,本想让林越醇等段鸿鸣上场了叫他,没想到对方先他一步,焦急道:“糟了。”
谢清玄勉强睁开眼睛,茫然地看向他。
“我的参赛木牌找不到了,可能是落在客栈了,我得回去找找。”林越醇焦急,还没说完便起身欲走,“我很快便回。”
谢清玄原本因瞌睡而混沌的脑子开始清明:原来剧情到这一块了。
谢清玄:“唉等等,我也去!把我带上!”
每一个拿到英豪擂参赛几个的人都会拿到一块写了编号的木牌作为凭证,以防出现冒名顶替的情况。而在《至尊》原文中,也出现了林越醇找不到木牌返回客栈寻找的情节,他将会在客栈自己的房间内邂逅原作女二,也是他的后宫之一——传得沸沸扬扬的刺杀郑釉的太岁楼刺客。
至于为什么好端端的木牌找不到了,问就是段鸿鸣干的。
在爱神被评论区喂数据喂抽风之前,还是反派的段鸿鸣经常做出这种事。像这样小打小闹,但无一例外都很是难缠的绊子一律都算到段鸿鸣头上。
热心肠男主在自己房间发现身受重伤的姑娘,不管对方是谁,那定是要好心帮她治伤的。姑娘再倔强垂泪“我是受命行事,身不由己”,圣母男主直接被拿下,把遭十门追捕的刺客藏于自己房中。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暧昧,正直的男主守住底线,引得女二芳心暗许。这还不够,女二在因换药衣衫不整时必会有被女主发现的剧情,从而导致男女主之间的误会。
一个是大家闺秀型的女主,一个是冷漠御姐型的女二,且看两边都温柔相待的林越醇如何周旋其中。
原文剧情提炼一下就是这样,林越醇这趟回去,若是没有干扰,八成也会朝着这样的原文走向发展。
这哪行啊,反应过来的谢清玄赶紧跟上,为的就是把女二跟男主分开。
林越醇善心大发非要帮助女二的话,另要一间房不就好了。
崔清漪现在可是他的私人医生,让自己的私人医生伤心这种事,他不允许。
况且林越醇若是和崔清漪少这么些有的没的误会,他们一路还能少生很多事端。
被林越醇带着用轻功赶路的谢清玄不忘抽空摸了摸自己的荷包:他已经准备好银两在客栈要一间上房了,今日他就自费当一回爱情保安。
第23章
林越醇着急回去, 谢清玄提出要把他带上的时候他想都没想便照做了,半路才想起来问:“你是要回客栈补觉吗?”
他倒是不介意同行好友不看他比赛,但是段兄那边介不介意他就不知道了。
谢清玄总不好说来盯着你守男德来了, 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我突然想起书稿还未寄回云鹿城, 书局老板怕是要来江齐郡追杀我, 我得去拿存稿, 找邮驿寄回去。”
“又寄?我怎么记得三天前刚到江齐郡的时候就寄过?”
林越醇说罢像是想到了什么,自己把刚刚的话圆了下去, 佩服道:“又有新一回了吗?看来谢兄文思泉涌,当你的书迷有福了。”
谢清玄谦虚:“不敢当不敢当。”
毕竟他为了躲林越醇的主角光环把自己关在客栈里三天,这个世界没手机没电脑的,无甚可消遣,只能写点小说情节打发时间。
两人一道回了客栈,待到了楼梯口,林越醇发现谢清玄不但没回自己房间, 反而跟在自己身后,忍不住开口提醒:“谢兄不去拿稿子吗?”
谢清玄诚恳道:“你的事比较急,我帮你一起找。”
这可把林越醇感动得不行。
直到来到他自己的房间门口,他本想开门的手一顿:习武之人感官敏锐, 他已察觉到屋里有人。
林越醇放在门上的手转而拦在谢清玄身前, 示意其往后退:“谢兄,你先躲一边。”
谢清玄老实站到一边,林越醇谨慎地推开门, 戒备地往里走了几步,锁定了床上躺着的人。
对方背对着他,故而看不到面容,但从身形上能看出是个女子。
林越醇的手已经握上剑鞘, 方便随时出剑:“你是谁?”
对方听到声音后似要开口回答,可惜虚弱的身体让她先捂嘴咳嗽了几声。待缓过来之后,才捂着肩膀轻声道:“本想参加武林大会,却半路遇仇家,慌不择路躲到这里,还望公子收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林越醇肯定:“你受伤了,需要帮你找大夫吗?”
谢清玄扒着门框往里看,听到这一句不免龇牙。虽说女二不会对林越醇下手,但好歹问一嘴人家的来历。
不过他总觉得女二这声音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床上受伤的女子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她为了处理伤口,故而上半身只穿了里衣,在捂着肩膀艰难地转身时露出了半个香肩和苍白又清丽的面孔:“有劳公子费心,但仇家颇有权势,请大夫恐会引来仇家,还是不必了。我受的是内伤,自行运转真气调理便好,还请公子勿把我行踪告诉其他人。”
“竟有此事?”林越醇别过眼,不再看那边,“那你在这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越醇说话间不忘在客栈内搜寻木牌,发现就在桌子上之后,竟是揣进胸口扭头就走。
谢清玄惊奇地看着里头发生的一切,直到林越醇关上房门,他都觉得眼前这人十分陌生。
很不对劲,按理说他应该善心大发,主动帮女二运转真气,肌肤相贴产生肢体接触,从而使奇怪的氛围在二人之间产生才对。
谢清玄不明觉厉:这个世界恐有易容之术的存在,或者《至尊》真的是一本修真小说,眼前这个林越醇就是被夺舍了。
在林越醇经过谢清玄时,不忘对他道:“我得先回擂台那边了,谢兄到邮驿那边寄完信件之后记得尽快来找我们。”
谢清玄快步跟上,试探:“你不帮那位姑娘治一下伤吗?”
“我只能帮她运转一下内力,治病这事应该让大夫来,但是这姑娘不让请大夫。”林越醇道,“待我比完赛回来再好好问问她,若是伤势实在严重,我便去向崔姑娘说明一下情况,她肯定能治。崔姑娘是自己人,定不会出卖给她仇家的。”
林越醇接着不知想到了什么,正色道,“况且男女授受不亲,那姑娘穿的衣服不是很完整。我既已心属崔姑娘,应该要跟别的姑娘保持距离,这个还是谢兄教我的道理。”
谢清玄:“……”嗯?
谢清玄用力眨了两下,确认自己没听错之后,心里嘀咕莫非林越醇这小子偷偷自学《男德》了?总不能真被夺舍了。
紧接着就听林越醇道:“实不相瞒。那天听了谢兄和段兄的话后,我一直在反思自己。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崔姑娘和别的男子走得太近,我也是会生气的。”
这下谢清玄被震惊得久久不能言语。
爱神给了林越醇一些美好的品质,从而导致他过于正直,善于反思。谢清玄原本是出于拉一把崔清漪的想法顺嘴讲的一个故事,没想到最后竟是把林越醇给点化了。
连系统都忍不住出声:“你对我的前男主做了什么!怎么把人调教成这样了!”
谢清玄假装没听到。
林越醇如此自觉,谢清玄顺势提出自己一开始的想法,给这姑娘单独安排一个房间。林越醇听后恍然:“还是谢兄想得周到,这事就拜托你了,我得尽快回去才行。”
“去吧去吧。”谢清玄顿了顿,叮嘱了一句,“记得跟段鸿鸣说一声情况,我下午再来找你们好了。”
待林越醇离开之后,谢清玄先是找了掌柜的,可惜最近武林大会,江湖人多,客房本就紧缺,根本就腾不出来,谢清玄只能启用备用方案,自己跟段鸿鸣挤一挤。
毕竟女二跟林越醇挤等于大事不妙,林越醇跟段鸿鸣挤那更是大大的不妙。
他想着来都来了,不如真把稿子给寄了,便回房间去拿。
在拿到那叠纸的刹那,谢清玄灵光一现,恍然回到自己还在水云间的那段时日,自己像今日这般写好书稿后便有人会来取。
他突然意识到刚刚女二的那个声音是在哪里听到的了。
谢清玄顾不上其他,冲出了自己房间后直奔林越醇的,猛地推开了对方的房门。
里头的女子反应极快,抽刀做出防御姿态,猝不及防之下四目相对,两人瞳孔里皆是惊愕。
谢清玄的猜测得到证实,在那一瞬间所有令他费解的问题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答。
“果然是你。”谢清玄关上房门后找了张凳子坐,大有找人好好聊聊天的架势。
借着系统给的外挂,对方的头顶显示的人物介绍是“朱颜,太岁楼刺客出身”,这个确实是原作女二没错,但是这张脸谢清玄可太熟悉了。
熟悉到面对眼前令江湖人谈之色变的太岁楼刺客,他这个毫无武功的人都能毫不畏惧地坐在她对面。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谢清玄看着对方,接着又道了声:“阿绯姑娘。”
朱颜秀眉拧起,漠然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姑娘不认得我?我想你应该有一孪生姐妹,不过幼年时因变故失散,我之前见到的阿绯姑娘是你的姐妹。”谢清玄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诌。
朱颜颔首,将刀收了回去:“公子聪慧,这都猜得到。”
谢清玄:“你觉得我是信你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朱颜佯装不解:“说什么呢,嬴公子。”
谢清玄:“……”
对方铁了心不承认,谢清玄不再跟她犟,只叹了口气问:“好吧,那这位阿绯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妹,伤口要不要紧,段鸿鸣知道这事吗?”
昨夜丹阳派大弟子遭太岁楼刺杀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今日谢清玄在四海盟中也有耳闻,他自是知晓是朱颜动的手。
原文朱颜自称是受太岁楼楼主指使,现在谢清玄却不得不怀疑这究竟是太岁楼楼主的意思,还是段鸿鸣的意思。
“我要休息了。”朱颜没有回答,只是下了逐客令。
有时候,没有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那个水云间规规矩矩的漂亮小侍女如今面色苍白带着疲惫。谢清玄不再打扰她,在起身将要离开时,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朱颜抬起食指抵在唇边,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谢清玄离开客栈,在前往邮驿的路上因揣着心事,从而走得慢吞吞。
刚刚在发现朱颜就是阿绯时,他想通了很多事情。
段鸿鸣将林越醇的参赛木牌偷放回客栈,在读者看来,就是针对林越醇给他使了个小绊子,跟闹着玩似的,颇为幼稚,甚至幼稚得像是炮灰才干的事,除了让人跑来跑去着急之外并没有造成什么后果。
原先谢清玄在追更期间还奇怪,段鸿鸣的设定应该是和男主旗鼓相当,又颇有手段的一个人,这样的人想杀林越醇的话明明有很多次机会,但都没有下手。那会儿评论区还嗷嗷磕糖呢,觉得这是相爱相杀。
但是朱颜就是阿绯。
《至尊》里并没有写明这两人一开始便相识,那便只有一个原因:朱颜是段鸿鸣安排在林越醇身边的。
一旦知道这件事之后,再回过头来看段鸿鸣所干的“幼稚”事,便会发现此事简直一石二鸟。
一来朱颜刺杀郑釉失败负伤,被四海盟盯上的她急需一个能养伤的地方。林越醇这里可是个藏身的好去处,毕竟好心的男主怎会弃伤者于不顾。
二来朱颜的存在可是经常让林越醇和崔清漪的感情之路经常出现“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的情景,属实是既能近距离查探林越醇的消息,又能给林越醇添堵。
与此同时,谢清玄也福至心灵,知道了之前在比武现场时林越醇无意间提出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段鸿鸣不使剑,他使刀。使的恐怕还是雁翎刀——太岁楼的雁翎刀。
之前跟随林越醇的视角看这个故事,段鸿鸣在江齐郡的出现似乎只是为了接近林越醇,甚至在剿灭太岁楼的过程中还出了力。如今谢清玄深入接触之后,发觉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段鸿鸣的目的不得而知,谢清玄蓦地想起了爱神弃坑时的作话:对反派进行了完整的背景构思和人设的丰富。
现在看来,这丰富的不是一点两点。
第24章
“咚”!
擂台正后方锣鼓敲响, 预示着上一把擂台赛的结束。底下安静了一瞬,接着便袭来鼓掌叫好声。
有四海盟弟子拿着名册大步上台,声音随着内力传到远处人群:“无锋剑陈海, 对战穿云门郭琦, 郭琦胜。下一场, 沧浪派于锦歌, 对战江湖侠友段鸿鸣。”
英豪擂向来都是江湖新秀出头的地方,有这一层因素在, 报幕时通常会加上名号。若是还未在江湖混出头,没个名号的,便会以门派代替。小门派出身的,可以给门派打个广告,大门派出身的,喊起来也有面。
至于像段鸿鸣这般不愿意没名号没门派的,便以“江湖侠友”代替。
只不过能参加英豪擂的多多少少都有些实力, 指不定这人虽是“江湖侠友”,实际上师承某个隐世高人,比如林越醇便是这般。
当然,段鸿鸣八成有门派, 只不过是个不能说的。
虽说参加英豪擂的都是江湖新秀, 但段鸿鸣这次对上的这位沧浪派于锦歌倒是个真少年,瞧着约莫就十五岁的样子,个子还没开始抽条, 只堪堪长到段鸿鸣胸口处。
别看他年纪小,他可算是门派中的习武奇才,也是多年不收徒的老门主破格收下的亲传,小小年纪已能打败门派内多数师兄弟。现在虽不至于是门派中的第一, 但也是时间问题。
早在台下于锦歌便暗中观察他的对手。先看武器:平平无奇;再看气势:看不出来,但是长得好俊。
他年岁不大,平日干的最多的事就是练功,打小就在师父疼爱同门友爱的环境中成长,这次英豪擂算是他第一次出来历练。因此还没来得及练出什么心眼子,段鸿鸣对他礼貌地笑笑他就觉得对方人不错,回给对方一个大大的笑脸。
在这点上倒是跟林越醇如出一辙。
于锦歌心想对方是个“江湖侠友”,实力应该跟他几个师兄差不多,自己对上他应该没问题。
于锦歌上台时,有人见他太过稚嫩,不乏有窃窃私语者,在得知他便是沧浪派那个天才少年后,又是一阵欢呼声。
没人会不爱看热闹,在场的人都想看看这位天才少年的实力。
于锦歌小大人般冲段鸿鸣规规矩矩行抱拳礼,道了声“幸会”。
段鸿鸣回礼,目光却看向看台,在发现没有谢清玄和林越醇的身影后,眼神越来越冷。
他明明跟他说过,叫他不要乱跑,现在还是跟着林越醇一起消失了是吗?
跟着林越醇要是被人盯上怎么办?他现在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死了。
明明自己一直好吃好喝养着,别人一招手就跟着跑了。
很好。
好得很。
一直观察他的于锦歌不知道对方看到了什么,虽然对方没有挂脸,但是他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很生气。
见双方都准备完毕,四海盟弟子上台敲响大锣。
随着铿锵锣声响起,段鸿鸣迎面而来,只一瞬便到了于锦歌面前抬手一剑,直劈而下,好好的剑愣是被他用出了刀的架势,速度之快令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不清真切。
“好快。”这个念头只在于锦歌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只觉生命受到威胁,危急时刻令他反应极快地提剑抵挡。
段鸿鸣一袭华贵白衣,穿得那叫一个仙气飘飘,但是挥出的剑却完全不是那样。
这一剑没有花里胡哨的所谓战斗技巧,也没有飘逸美观的身法,只有强大的内力和骇人的威压,兵刃相接的那一刻震得于锦歌手腕发麻,对面之人在他眼里如同玉面煞神。
在沧浪派掌门特意找名家打造的剑断裂的那一刻,于锦歌甚至没反应过来,直到段鸿鸣的铁剑停在自己脑门上方,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承让。”
段鸿鸣丢下这句话后收了剑,转身便下了擂台,不知道去了哪里。
于锦歌手里拿着两截断剑,呆愣在原地,像丢了魂般。
一招,对方只用了一招。
他觉得自己内心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这种感觉难以言喻,直到之后看了《侠行恩仇录》,他才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道心破碎。
此时观战的江湖人离得远些的只觉得失望:这刚开始就结束了?这沧浪派的天才好像也不过如此。
只有离得近感受到了那股内力的人和有真本事的人,才看出其中的门道来,知晓于锦歌这半大小子输得不冤。
已有人在猜测这个段鸿鸣究竟是何来头,既是“江湖侠友”,又有如此实力,定是师承江湖顶级高手。但是对方只用了一招,还是平平无奇朴实无华的劈式,甚至连个起手剑花都没挽,根本看不出流派来。
“咚”!
又是一声锣响,勉强唤回了于锦歌的神智。
“沧浪派于锦歌,对战江湖侠友段鸿鸣,段鸿鸣胜!”
于锦歌找回自己的身体控制权,打算下台,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接段鸿鸣那一招时,脚下已经被他踩出了一个坑。
观战的人中自然有沧浪派弟子,他们平日里都对于锦歌颇为照顾,嘴上按规矩喊着小师叔,实际上都把他当师弟看。见他双目无神地下台来,像是三魂七魄被抽干了大半,大家都上前去关心。
先是检查一番他们小师叔受伤没,再说些诸如“你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这类安慰人的话。
于锦歌垂头不语。
他虽然一直被师傅教导不能骄傲自满,但长久以来他学剑法就是会比其他人快,常有人对他夸上一句“未来可期”,导致他难免心有傲气。
如今经历了这么一遭,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事小,傲气遭受毁灭性打击事大。
他越想越难过,最后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可把沧浪派的人吓了一跳,自家小师叔被打哭了,一个个都手忙脚乱地开始哄。
匆匆赶来的林越醇看到的就是这么个情形,还疑惑台下怎么这么大阵仗,需要一大帮人来哄。不过他是冲着段鸿鸣来的,转了一圈没找着人,又快要轮到自己上台比试,便只能先去候场。
林越醇显然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段兄并不是什么小气之人,待他比完找着人跟对方说明一下情况便好。
谢清玄还不知自己已经大难临头。他从邮驿出来之后本应该去往四海盟找段鸿鸣他们汇合才对,但半路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在《侠行恩仇录》里写了些什么之后,脚步顿住,仰天长叹。
他已经在思考如何学习爱神,在让魔教的宿笛上位当男主的同时,还能不被定远书局老板追杀、不被读者唾骂的可能性了。
真巧啊,段鸿鸣也是魔教的,早跟他说啊你看这事闹的。
谢清玄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在意识到头顶金乌高悬时,便停止思考,“啊”了一声。
“该吃饭了。”
没有什么比吃饭更重要,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谢清玄吃饭不太讲究,主打一个能吃就行,这一点跟段鸿鸣截然相反,只要是不难吃的东西他都能吃得香。
他饿了就在街上随意找了家面摊子,吸溜吸溜就吃了一大碗,想着客栈还有个熟人,便买了份素粥和两盘糕点提着回去,顺道拐去不远处的医馆要了几贴伤药。
找大夫怕被四海盟的人察觉,买几帖伤药总没事。最近这都是江湖人,人多又杂,来医馆看伤的人不少,得亏是大部分人都去看了英豪擂,要不然谢清玄还排不上队。
谢清玄到了林越醇房门前,特意轻声敲了两下:“阿绯姑娘,是我。”
里面的人沉默了,不知道这声“阿绯姑娘”是应还是不应。谢清玄叫出声之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他之前叫习惯了,这次也是脱口而出。
里面的人过了会儿还是出声:“请进。”
谢清玄进来之后放轻了自己的动作,把食盒和伤药放到床边:“不好意思打扰了,不过到饭点了吃点东西吧,还有这些伤药,给你买的,你看看有没有用,争取早日康复。”
以前都是阿绯给他送吃食,如今倒是变成他来了。
“多谢。”阿绯的视线在送来的东西上停留了一会,就转到谢清玄身上,问了一句,“刚回来吗?”
“对啊。”谢清玄见该送的都送到了,便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好。”
阿绯顿了顿,又接了一句:“希望明天还能见到你。”
“当然了。”
谢清玄说罢又觉得阿绯的这话来得莫名,脑子转了一圈,反应过来后便是骇然:“原来你的伤竟然这么严重!不要悲观,你这伤肯定会好的。”
之前看的小说文字表述,他只知道阿绯伤得不轻,没想到竟让她觉得自己很可能撑不过明天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现在阿绯的样子落在谢清玄眼里,真是怎么看怎么虚弱,好像随时都可能晕过去。
阿绯:“……”
谢清玄几乎把心中所想写在了脸上,阿绯忍不住道:“我还死不了。”
谢清玄再次瞧了两眼对方的气色,怀疑:“真的?”
阿绯不再言语,只是拿起食盒里的粥小口喝着。
谢清玄见状再次轻手轻脚地出去,将其房门关上。
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他还纳闷,阿绯说话一贯一板一眼的,刚刚她那句“希望明天还能见到你”总觉得好像在暗示他些什么。
真不是暗示她可能活不到明天吗?
直到他回到自己房间,在转身关上房门时,察觉到脖子上凭空出现的一把剑,身子僵在原地。
哦,原来可能活不到明天的不是阿绯,而是他自己。
谢清玄避开脖子上的剑,小心翼翼地扭头,看到了冲自己微笑的段鸿鸣。
谢清玄故作镇定:“吓死我了,怎么了这是?”
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剑身,将铁剑往自己脖子外推了推。
刚推出去不远,段鸿鸣手微微一动,剑身又强势地出现在自己脖子边。
谢清玄:“……”
“我什么都不知道!”谢清玄对天发誓,“我今天只在林越醇的房间里看到了阿绯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妹,可怜的姑娘定是被恶霸追杀至此。”
“哦。”段鸿鸣淡淡道,“倒是忘了还有这茬。”
谢清玄:“……”
坏,自爆了,原来不是为这事。
那他在这闹的哪出,早上不还好好的吗?
段鸿鸣的心,海底针,真是个反复无常的男人。
谢清玄脑海内疯狂呼叫系统,这种危急时刻能不能来点作用。
“抱歉宿主,段鸿鸣的人物数据加密,目前收集到的已有数据不足以支撑提供解决方案,考虑到事情的危急性,我将在其中加入其他的数据混合分析,是否同意?”
这会儿还挑什么,谢清玄忙道:“同意同意。”
系统发出“叮咚”的音效:“恭喜宿主,已为您生成《黑化男主改造攻略》。《黑化男主改造攻略》第一步:拥抱男主。”
谢清玄:“?”
第25章
谢清玄不知道系统往里加了什么数据进去分析, 人都拿剑指着他了,他还要去拥抱对方。
人在无语到极致就会归于平静,与其说他心如止水, 不如说是心如死灰:“你这攻略正经吗?”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跨越大半个祖国飞到客户公司解决设备问题, 最后发现故障原因是客户公司电源跳闸一样。
想让他早点死就直说, 没必要这么玩他。
系统认真回复道:“这是经过大量模拟计算之后, 存活率最高的一个方案了。”
在段鸿鸣视角里,眼前的谢清玄眼中满是茫然和惊惧, 他直视这双眼睛不语。
“很漂亮的一双眼睛。”段鸿鸣想着,“杀了可惜,留在身边有用有趣又解闷,不如将他挑断脚筋让他不能乱跑,反正他活着就行。不过他身子骨弱,恐怕经不住这么一下。”
没人知道在段鸿鸣那张冷脸之下,有着如此血腥残忍的想法。
然而他还没想好究竟要不要动手, 就见对方张开了双臂,一脸视死如归。
段鸿鸣还以为对方看开了,想主动寻死,但杀他可不是段鸿鸣的本意, 甚至为了避免伤到他的脖子把剑挪开了些许。
谢清玄察觉到这一点, 连他自己都不敢置信:这毫无逻辑可言的攻略真的有用?
而段鸿鸣就见眼前的人维持着张开手臂的姿势靠近自己,段鸿鸣没阻止,他倒想看看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然后谢清玄就给了他一个拥抱。
甚至还拍了两下他的后背。
段鸿鸣:“……”
段鸿鸣垂眸:“你在干嘛?”
谢清玄说不出来, 因为他自己都知道自己这举动莫名其妙,索性保持沉默。
非要说的话,应该是……以德报怨吧。
虽然你这样对我,但我还是给你一个兄弟间的拥抱, 表示我原谅你,也理解你的所作所为。
谢清玄是这么认为的,虽然他实际上并不理解段鸿鸣的所作所为,可能也就林越醇此等圣母人设才会原谅他。
不过就算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段鸿鸣身材还不错,对比自己现在还是块排骨,谢清玄还有点羡慕。
谢清玄的沉默导致段鸿鸣也沉默了,两人就维持这么个姿势不动。
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楼下小二殷勤待客的吆喝。
谢清玄总觉得气氛越来越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对于直男来说,眼下的情形已然超纲。但是段鸿鸣却像是隐约明白了什么,神情复杂。
原来如此。
倒也情有可原。
段鸿鸣收了剑,将其随意抛在一边:“我明白了。”
谢清玄见对方把剑丢了,松了口气,暗道系统总算有用了一回,同时也松开了抱着对方的手:“明白就好。”
不过段鸿鸣还挺厉害的,他自己都不太明白,这人还先整明白了。
无数拒绝的话涌到段鸿鸣嘴边,但是瞧对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结果的样子,他想说的话便卡壳了,堵得慌。
他一时拿不准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究竟是为了自保才这么做的权宜之计还是真对他有意,若是追问倒显得自己很在意这事了。
一向什么事都喜欢在自己掌控之中的他难得有了件不确定的事情,偏这会儿又好面子了起来,拉不下脸确认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否则岂不是显得自己自作多情?
不过无论是真是假,能这么做都是大胆至极。
段鸿鸣转而冷笑:“你倒是豁得出去。”
谢清玄以为对方在夸自己危急时刻也愿意给他一个兄弟之间的拥抱,谦虚道:“过奖。”
系统指挥的。
段鸿鸣:“……”
不过段鸿鸣倒是没了之前那煞气冲天的模样,转手捏住了他的后颈,不让他动:“还记得我在去英豪擂的路上跟你说过什么吗?”
若是其他情况下他这么问,谢清玄还得想上一会儿,但是配合捏自己脖子的动作,他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谢清玄底气不足道:“事有轻重缓急,譬如林兄丢了木牌便是情况相当紧急。”
“有你什么事?”段鸿鸣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只会拖慢他行动的速度。”
谢清玄:“……”你这样说话就很难听了。
但是谢清玄不敢说。
段鸿鸣接着道:“那你还记得,来江齐郡的路上,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说罢他又主动解答道:“我说过让你不要跟林越醇走太近。”
搞半天,还是怕他跑了,而且跟林越醇跑。
谢清玄从善如流地接道:“我错了。”
由于说得太快,导致显得很没有诚意,颇有“下次还犯”的意思。
段鸿鸣被他这种理直气壮的认错气得一噎,索性给他下命令:“你以后不准跟林越醇说话。”
话音刚落对方怀疑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段鸿鸣不是走的翩翩公子人设吗?怎么跟小学鸡似的,不准跟自己玩得好的朋友和自己讨厌的人讲话。
但这就强人所难了,大家一路同行,吃住都在一起,本就没矛盾、性格又投机,早就成了朋友,怎能说疏远就疏远得了的,更别提不说话了。
谢清玄难得胆子大了一回,轻声反驳:“你不也跟他交往甚密,前两天都黏一块了。”
有了前头那一出,这话落到段鸿鸣耳中就听着不对劲了。就见他表情愈加诡异:这算是吃醋?
有点恶寒。
谢清玄哪知道这人脑子想得有多离谱,他只知道自己看到了这件事的根源问题所在,那就是段鸿鸣这人没有安全感。
于是乎他把对方当成小学鸡,反手哄了一句:“你要是跟林兄闹掰了,我一定选择跟你。”
段鸿鸣被他这哄小孩子般的话气笑了。
谢清玄不忘趁机打听:“林越醇做什么惹你的事了?我帮你谴责他。”
“我与林兄相识不过几天,他能做什么惹我的事?非要说的话他存在这个世上就惹到我了。”
对方显然不信。
“信不信由你。”段鸿鸣不再多言,只是转了个话题道,“我之所以告诫你,是怕到时候人死了你到处哭坟。”
谢清玄企图说软话:“怎么就要人死了?既然林兄没惹你,那也不是非死不可嘛。”
段鸿鸣淡淡道:“再问你就非死不可。”
谢清玄老实了。
不过也是,小说里段鸿鸣在林越醇身边潜伏这么久,甚至还助人当上了未来的四海盟盟主,若真要人死早就可以动手了,其中定还有其他目的。
段鸿鸣见他不再追问林越醇之事,才提起另一件正事:“阿绯那边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什么阿绯?”谢清玄满脸茫然,“那个不是她的孪生姐妹吗?”
“不错,我一直都知道,阿玄是个聪明人。”段鸿鸣又恢复成之前那副笑吟吟的样子。
谢清玄算是发现了,只要不涉及自己突然消失,尤其是和林越醇一起突然消失,这人还是很正常的。
事实上段鸿鸣深知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的道理,但对方是谢清玄的话,他便觉死了可惜,可以先留着。
他们俩一个是观赛途中跑出来的,一个是速战速决来逮人的,这会儿英豪擂还在继续,加之林越醇和崔清漪还在那儿。两人各有目的,这会儿自然是要回去。
只不过这回不必再像来时那样急匆匆,两人是晃悠着去的。
半路上谢清玄不忘跟段鸿鸣提起换房间的事。
他也拿不准段鸿鸣会不会同意,毕竟先前也不是没有在一个房间挤过。虽然自己那会儿发着烧睡得天昏地暗,但为了腾一间房出来,还是对方先同意的。而且他觉得可以趁此机会实施一下好兄弟计划,最近自己跟段鸿鸣的关系还挺不错,比起刚知道对方身份那会儿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当然,前提是对方别发病。这人一发病就无差别攻击,还拿剑乱指人。
尽管系统给段鸿鸣贴了个“优秀饲养员”的标签,但是往好了想,饲养员何尝不是“金主爸爸”的另一种称呼。
包容一下“金主爸爸”的小毛病和臭脾气怎么了?没问题啊完全没问题。
只有读书那会儿的谢清玄才不会为五斗米折腰,当了这么多年的“谢工”,接了这么多年电线,他现在只会为五斗米哈腰。
可这次段鸿鸣听了谢清玄的话后却是没说话,谢清玄确定自己没看错,对方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见对方是这反应,谢清玄便问了一句:“不行吗?”
段鸿鸣没出声,久到谢清玄以为对方走神了,才听他道:“你越界了。”
谢清玄:“?”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越界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懂对方这是拒绝的意思。
莫非他有什么其他安排,一定要阿绯接近林越醇才行?
谢清玄虽有此类猜测,但被拒绝后也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好吧。”
唉,其实还是有点受伤的,没想到他和段鸿鸣的朋友关系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
见他这种反应,段鸿鸣更是欲言又止。
自己只是阻止了他得寸进尺的举动,没想到他竟如此失落。
“那我去问问林越醇,他应该不会拒绝。”因为涉及林越醇这个在段鸿鸣面前的敏感人物,谢清玄说完还瞄了对方一眼,问道,“可以吗?”
他都提前征求段鸿鸣的意见了,可不能再一言不合就拿剑架他脖子上了。
段鸿鸣脸色瞬间就变了。
谢清玄一看对方这架势,想的是:果然如此,这人嘴上说不让自己跟林越醇走太近是怕自己到时候伤心,但实际上断不可信,必有其他缘由。
而段鸿鸣则想的是:果然如此,居然还玩欲擒故纵,他可不吃这一套。
段鸿鸣的反应落到谢清玄眼中,那就是自己提了要跟段鸿鸣一间房,对方就不说话甩脸色,生气了。
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只能跟在人后面不吱声,一路上两人之前的氛围诡异得可怕。
直到快到四海盟时,段鸿鸣突然出声:“晚上自己收拾东西过来。”
谢清玄不知道这几步路的功夫段鸿鸣怎的就改了主意,但是总归是答应了。
两人各有心思,闷头赶路,脚程加快了不少。
第26章
待谢清玄和段鸿鸣到的时候, 林越醇的比试已经结束了,看台转了一圈也不见他的踪影,不用想也知道人去了哪里。
俩小年轻互相有意, 他们就不去打扰了, 只在外围找了个能看清擂台的位置看比赛。
还是和早上一样, 谢清玄看不出门道, 看了一会便又开始打瞌睡。
段鸿鸣则看开头便能大致知晓双方的水平,对他而言确实没什么意思, 便在叫卖的小商贩路过的时候叫住对方,买了本精装带图版《侠行恩仇录》。
听到动静的谢清玄迷迷糊糊抬头,听到价格后一激灵,硬生生清醒了。
他只负责写,其他都交由定远书局负责,关于可以在话本里加插图这个建议还是他跟掌柜提的,没想到对方速度这么快就实施了。
不仅如此, 这带图的还比普通版贵这么多,不排除小商贩中间商赚差价,但还得是段鸿鸣才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
精装版里的内容都是开头几回,是他还在水云间写的, 这人明明看过手稿, 这会还要买个带插图的版本。
面对自己的忠实粉丝,谢清玄自然是给好脸色的,凑过去主动道:“需要我给你写个to签?就是我亲手在你书的空白页写上‘给段鸿鸣’, 你可以好好珍藏……”
谢清玄说话声音一顿,指着里头图上的虬髯大汉问:“这是谁?”
段鸿鸣瞥了他一眼:“你问我?”
谢清玄伸手翻了一下封面,是《侠行恩仇录》没有错,但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写过这种络腮胡壮实大汉的角色, 难不成是某个他自己都忘了的小配角?
小配角也有专属插画吗?那成本很高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直到谢清玄定睛看到插图后头的文字内容:“……”
“这是宿笛啊?”谢清玄茫然,“我没跟掌柜说过他是个帅小伙吗?”
好像还真没说过。
这很坏了,官方插图里宿笛还是轩辕飞的兄弟吗?都可以是轩辕飞的义父了。
虽然义父也不是不行,但是这个形象很难让人嗑得动。
段鸿鸣的修长的手指在这页插图上打着转:“宿笛是魔教中人,这样画符合魔教的形象。”
由于这只是前几回的内容,还没来得及着重描写宿笛,不知后面发展的书局掌柜并不知道宿笛的角色定位,于是便想当然地将对方画成了这样。
毕竟“魔教女的都是美貌魅惑至极的妖女,男的都是相貌丑陋的长毛怪”。宿笛长相丑陋是很合理的,没给他画成秃头就不错了。
谢清玄瞄了真正的魔教中人一眼,正色道:“这是刻板印象,是不对的,我得修书一封跟定远书局好好说说。”
不过画成这样就画成这样吧,自从猜到段鸿鸣真是魔教的之后,他就在想解决方案,目前已经打算在《侠行恩仇录》里“雪藏”宿笛了。
轩辕飞是男主角,不写他的故事不好办,不写宿笛那不是分分钟的事,直接给轩辕飞换个好基友,一样能有兄弟情。
好在段鸿鸣并不在意这事,只是轻飘飘提醒他一句:“有人看了你很久,现在来找你了。”
“谁啊?”谢清玄左右看了看。
总不能是他的粉丝吧,按理说旁人应该不知道他是谢工才对。
谢清玄没看到人,倒是身后突然传来的一句“谢公子”吓得他一激灵。
原来是在身后,这都能察觉到,段鸿鸣背上长眼睛了不成?
谢清玄回头,看到来人后朝他点头示意:“郑大侠。”
来人自然是郑釉,这在他的意料之外,谢清玄纳闷这人不去重点关注林越醇,找他作甚,他压根就跟对方不熟。
同时郑釉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气息不稳,脚步虚浮,确实是个不会武的文弱书生没错,并没有特意藏拙。
郑釉主动问道:“我观谢公子并不会武,怎会想着来这里?”
谢清玄违心道:“我虽然不会,但是对武学十分感兴趣。”
骗他的,其实是被段鸿鸣和系统逼着来的,要是真感兴趣就不会看一次擂台就打一次瞌睡了。
郑釉点头:“原来如此,谢兄有时间可以来我丹阳派做客参观,也可以跟我交流武学。”
因为对方表情太认真,导致谢清玄分不清这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让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跟他交流武学。
谢清玄扯了扯嘴角,笑了笑:“下次一定。”
段鸿鸣还在旁边,郑釉便也对他道了声恭喜:“早上我听闻有一段姓侠士一剑惊人,我便猜是你。段兄的那一招我虽未亲眼所见,但也有所耳闻。”
段鸿鸣颔首,客气道:“不及郑大侠。”
郑釉这次过来似乎只是为了打个招呼,说上几句话便走:“近日太岁楼猖獗,我便去巡逻了,告辞。”
此人来得莫名,并且明显是冲着谢清玄来的。察觉到这一点的谢清玄茫然地问身边的人:“你们江湖人都是这么自来熟吗?”
以他对书里郑釉的了解,对方也不像是这种人。
段鸿鸣不语,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站到了谢清玄身后,将其遮挡起来。
走远了郑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再次看向谢清玄所在的方向,与一道冰冷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几乎是同时,对方却又朝他笑了一下。
郑釉收回目光之后皱眉:他之前倒是一直忽略了这个人,此人年纪和实力不详,但却出挑,实在不应该是无名之辈。
段鸿鸣回过头后问道:“你可是哪里得罪他了?”
“当然没有。”谢清玄不知道刚刚那两人已经无声交锋,纳闷道,“就是因为没有我才觉得奇怪。”
段鸿鸣的目光从他腰间的水灵药玉上扫过,若有所思。
他收回目光后叮嘱:“不管如何,这人你不要跟他扯上关系。”
谢清玄连连点头。
段鸿鸣眼睛一眯,似笑非笑:“让你别和林越醇扯上关系死活不愿意,换成旁人倒是听话。”
谢清玄仿佛没听见,看看比赛又整理衣袍,假装自己忙得很。
他知道剧情,所以不用段鸿鸣说他都会远离郑釉以保平安,而段鸿鸣却也对他说出这类话,这让他更加肯定对方一定也知道些什么,否则也不会昨夜派阿绯刺杀郑釉。
大抵是品出了对方话里的不爽和嘲讽,求生欲让谢清玄真诚道:“要是有人让我远离你,我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呵呵。”段鸿鸣垂眸看他,“你最好是。”
这会送走了一个郑釉,又来了个背着剑的小少年。
只不过这次不是冲着谢清玄来的,而是段鸿鸣。
对方从人堆里挤到他们面前站定,紧绷着一张脸:“段侠士,早上下了擂台之后我一直在找你,听同门说在这看到你了,我就过来了。”
段鸿鸣听罢放下手里的话本,冲对方微笑道:“这位少侠,又见面了。”
谢清玄睨了段鸿鸣一眼,他总觉着对方压根就不记得对方姓什么。
不过谢清玄虽未见过来人,但也从他的话里听出这人是今早擂台赛输给段鸿鸣的侠士。年纪这么小就能站上英豪擂的,他印象里还真有一个,是沧浪派一个叫于锦歌的弟子,后头还会成为林越醇的迷弟之一。
于锦歌说罢冲段鸿鸣鞠了一躬:“那场比试我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这次我特地来找你,是想请教一下内功修炼的心得。”
因着段鸿鸣只用了一招,因此别的看不出,但这个内力却是刚猛强劲。于锦歌瞧门中其他与之年纪差不多的同门远没有达到如此水平,甚至比段鸿鸣还要年长不少的师兄们都没这个境界,便知这不是光靠勤奋就可以实现的。
见对方没有回答,于锦歌赶忙接着道:“我来是想求段大侠指点,若是涉及段大侠师门秘籍那就不必告诉我了。”
若真是如此,那他是肯定不缠着探究的,他自己有师门,做这种事可不地道。
段鸿鸣:“并没有秘籍这一说……”
他每说一个字,于锦歌的眼睛就亮一分。
就听段鸿鸣道:“非要说的话,大抵是我天赋异禀。”
于锦歌:“……”
他也一直被称为剑道天才,也被夸有天赋,但是平心而论,再给自己十年肯定也到不了这个水平。
难道人外有人,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如此有天赋吗?那对方完全担得起这番自夸的。
于锦歌深受打击:原来在真正的天才面前,自己这个天才显得如此可笑。
眼看于锦歌越来越萎靡,段鸿鸣状若不经意接了一句:“若要问心得,我只能跟你说练功也讲究张弛有度,有状态了能事半功倍,若是逼自己太紧,没有头绪地乱练,是不会有成果的。得空可以看看书,里面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段鸿鸣说着把手里的《侠行恩仇录》递给对方。
于锦歌楞楞地接过,这书他听年轻的师侄们说起过,最近好像很流行,只不过他一贯觉得练功才是头等大事,不屑看这种闲书。
既然是段大侠这样的天才也看,并且还推荐给他的话,那也不是不可以看看。
他正要道谢,就见段鸿鸣伸手:“二十文。”
于锦歌:“……”
于锦歌一言难尽,从钱袋子里掰了一小块碎银给对方:“不用找了。”说罢抱着书梦游似的飘走了。
谢清玄看了看对方的背影,又看了看段鸿鸣手里的碎银:“我还以为你富到了一定程度,都不把钱当回事的。”
段鸿鸣:“钱要花在刀刃上,趁还有命在,自然要好好享受,否则死了那些钱可带不走,能赚自然是要赚的。”
至于为什么要转卖,那自然是因为不喜欢插图,好不容易碰上个能忽悠接手的。
谢清玄对他之前那番话很感兴趣,便问:“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练功讲究张弛有度什么的,他怎么觉得段鸿鸣一直都在“驰”。
“不这么说他怎么会买?”段鸿鸣笑吟吟道,“不过我确实天赋异禀。”
毕竟人在生死面前,总会被硬生生磨出几分棱角。若要论起“耐磨”,段鸿鸣自认自己“天赋异禀”。
第27章
能和男主在武力上不相上下的人肯定是有天赋的, 谢清玄明白这一点。并且段鸿鸣是太岁楼中人的话,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一定不容易。
想来他定是经历了常人难以承受之苦和磨难,日后林越醇要是问上一句诸如“段兄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吗?”此类的话那将是绝杀, 也很符合原文剧情走向。
虽然段鸿鸣和林越醇什么都没说, 但已经都被谢清玄脑补完了。
待今日最后一场比赛结束, 谢清玄和段鸿鸣动身去找林越醇他们, 却被托人告知他们先走一步,想来是林越醇带着崔清漪先去给阿绯看伤。
原著里林越醇可是把朱颜藏着掖着, 连他的好兄弟段鸿鸣都不知道他房间里有这么个人的存在——至少明面上是这样,但是现在来看八成早已知晓。
以目前的情况看,朱颜是真的对林越醇有意还是别有目的已经是未解之谜,不过在小说连载时以林越醇的视角来看,两人共处一室那是不断暧昧拉扯。
如今林越醇主动带崔清漪去,这要是再想有感情纠缠已经颇有难度,想来这条感情线八成得断。
他们回到客栈时, 林越醇和崔清漪已经在楼下雅座等他们。
“林兄,崔姑娘。”谢清玄过去坐下,“可是给那位受伤的姑娘瞧过了?”
“本来是想让崔姑娘瞧瞧的,毕竟我看得出来她受的内伤不轻。”林越醇抱着胳膊, 无奈道, “但是我们回来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谢清玄讶然:“不见了?”
谢清玄说罢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段鸿鸣,对方神色如常,对此事并不惊讶。
“屋内并没有打斗的痕迹, 应该是自行离开的。”林越醇接着沉思了片刻,道,“先前走得匆忙,如今细想, 那位姑娘很是可疑。昨日丹阳派郑兄刚遇刺,今早那位姑娘便出现,受伤的地方又是肩膀,与丹阳派放出的刺客左肩中掌的消息不谋而合。”
林越醇拧眉:“谢兄,我怀疑那姑娘就是昨日的太岁楼刺客。”
崔清漪接道:“太岁楼刺客皆以鬼面具覆面,加之昨日郑师兄是在四海盟外林荫道遇刺,那里黑灯瞎火看不清对方身形,或许对方是个姑娘也不无可能。”
崔清漪说罢惋惜道:“若是人还在就好了,郑师兄内力刚猛独特,中了他一掌的特征比一般人明显且不好恢复,若能让我看到伤势就能确定。”
谢清玄暗地替阿绯捏了把汗:这都能看出来,更别提崔清漪还是四海盟的人,林越醇此举可谓是直接把敌人带到阿绯跟前了,这不跑才怪。
接着崔清漪话锋一转,道:“若对方真是太岁楼刺客,那见过她真容的你们二位可要多加小心了,太岁楼很有可能会灭口。”
崔清漪嘴上这样说,视线却只落在谢清玄身上。
若说太岁楼灭口,灭林越醇的口颇有难度,但灭眼前这位就容易了。
谢清玄坐立难安,其实太岁楼刺客他旁边应该就坐了一位。
段鸿鸣转动着手里的酒杯,适时开口:“不用担心,我自然是会保护好阿玄的。”
谢清玄本来还在搜肠刮肚想说辞,闻言骤然轻松:“说不定只是巧合,人家真的是受江湖仇人追杀才这样,不过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崔清漪尚未知其中关系,虽听段鸿鸣这么说,但也不免担忧,叮嘱:“最近谢大哥还是尽量在林越醇和段大哥身边。”
林越醇也觉得是这么回事,让谢清玄有事尽管找他。
四人吃完饭便散去,崔清漪还得回四海盟,不宜久留,林越醇送她,其余两人便打算各自回房休息。
在只剩谢清玄和段鸿鸣二人时,段鸿鸣背着手,淡声道:“没什么想问的?说不定我会回答。”
谢清玄“嗯”了一声:“还真有。”
段鸿鸣以为对方会问太岁楼之事,却听对方凑近他,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其他人听了去:“阿绯呢?她身上还有伤,得好好安置才行。”
段鸿鸣定定地看着他。
半晌,他轻笑了一声,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一句:“去收拾东西搬过来。”
按理说阿绯离开之后用不着腾房间了才对,但是段鸿鸣这么说,谢清玄也懂了,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谢清玄在进屋前特意敲了两下门,开门后果然见到了里面的阿绯。
此时的她正坐在桌前喝茶,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能看出比早上好了许多。
“看来不用等到明天,现在就见面了。”阿绯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冲他颔首,“恭喜谢先生。”
“谢谢。”谢清玄很给面子地接道,“恭喜我全须全尾,毫发无伤。”
阿绯坐着不动,看谢清玄忙前忙后收拾东西,问:“你这是要去哪?”
“你家公子让我来收拾东西,今晚我跟他睡。虽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但我总不能跟你一个屋,这影响多不好。”
谢清玄头也没抬,阿绯听后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复杂。
她对谢清玄嘴里“自己人”这种论调嗤之以鼻,不过以他对段鸿鸣的了解,眼前这人现在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能跟对方同榻而眠,大概……公子真的很喜欢谢先生写的话本子,要不然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在林越醇还没回来之前,谢清玄先一步去了段鸿鸣那里。该说不说氪金佬就是不一样,明明是同一家客栈,段鸿鸣的房间就格外豪华些,甚至地上连毛毯都有。
还没等他仔细观察这充满金钱甜美气息的房间,对方就指着早就给他备好了纸笔道:“该写下一话了。”
谢清玄不由后退一步,冷静说道:“我忽然觉得我自己再出去找家客栈也挺好的,还是不打扰你了。”
段鸿鸣不紧不慢:“可是外面很危险……”
一旦他走出这个门,危险究竟来自于谁那可就不好说了。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谢清玄在眼力见上已经得到了巨大锻炼,眼下段鸿鸣话音刚落,他就转身关门坐到案前,动作一气呵成。
段鸿鸣对他的识时务很满意:“你记住,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只有待在我身边你才是最安全的。”
“好的呢。”知道眼前这人就是个炸弹,谢清玄一脸假笑。
谢清玄回到原位也只是抓着笔对着纸发呆:他今天刚送了新一话的稿子出去,加上短时间内又接收了过多的信息量,实在是没有心思写这个,憋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
最后索性往桌上一趴,看着对面舒舒服服窝在躺椅上的人:“那个太岁楼……”
没等谢清玄组织好语言,就见段鸿鸣“嗯?”了一声,道:“太岁楼不是魔教吗?没想到阿绯的孪生姐妹竟和太岁楼扯上了关系。”
谢清玄:“……”
该说不说不愧是上下级,阿绯装傻的本领一定是跟她领导学的,那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谢清玄睁大了眼睛:“你刚刚还说你会回答的。”
“我说的是‘说不定我会回答’,但是事实证明,我并不一定会回答。”
谢清玄:“……”
该死的文字游戏。
谢清玄愤愤写稿,打算在剧情中雪藏宿笛前狠狠地黑他一顿。
不过还没写到宿笛下线他就停笔了,毕竟这个世界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这种让人舍不得睡觉的电子产品,晚上到点之后就开始犯困。
于是乎谢清玄先一步蹬掉鞋子爬上床,将薄被往身上一盖,冲段鸿鸣宣布自己将要入眠。
段鸿鸣冷漠地瞥了床上的人一眼,便继续在躺椅上看着手里的书。
说是书,是因为他手里的那本东西看起来像是书,若是谢清玄走近多看两眼,就能发现这人手里的东西里头全是伪装成闲书的信件。
不过这会儿他的手指划过信件上的字,心里想的不是纸上所述之事,而是谢清玄。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跟爱慕自己的人共处一室,生怕对方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好在对方也没做什么越轨的举动,老老实实自觉去睡觉了,这反而叫段鸿鸣松了口气。
段鸿鸣拧眉:自己根本就不是个畏首畏尾的人,但今日像是中蛊了一样,难道世上真有如此厉害的东西,他毫无所觉就中招了。
待他看完这些信件之后床上的人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他将里头的内容一张张抽出来,再借着桌边烛火焚烧。
做完这一切的段鸿鸣闭目想事,门外传来的嘈杂声让他倏地睁开眼睛。
谢清玄也感觉自己刚睡着,就被外头突如其来的推门声吓得他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谢清玄脑子还没清醒,搂着身上那片小毯子茫然地到处看:“怎么了怎么了?”
来人是林越醇,他着急忙慌的,扔下的话如平地惊雷:“太岁楼盯上崔姑娘了!”
“什么!”谢清玄彻底清醒了,“什么情况?”
林越醇解释道:“我送完崔姑娘就回客栈,在楼下碰到几个前几日刚结识的江湖好友,我们便约着一道去酒楼喝酒,中途便收到了崔姑娘遇袭的消息。”
“当时我第一时间赶过去了,多亏了郑兄出手,崔姑娘没有受伤,只不过太岁楼连着两次没有得手之后恐怕还会再来,我回来之后越发担忧,想想还是打算在暗处守着她。”林越醇解释道,“我来就是跟你们说声情况,谢兄你也多加小心,我便先走了。”
林越醇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现在这个剧情走向谢清玄已经一头雾水,他来到这个世界好像也没做什么事情,怎么太岁楼好端端就盯上了崔清漪。
谢清玄直勾勾地看着一旁的人,段鸿鸣本不想说话,奈何谢清玄眼里的谴责太过明显,让他忍不住解释:“阿绯还在你房间,她分身乏术。”
“那还有阿泽呢,他跟阿绯一样之前就消失了,我现在还没见过他。”
段鸿鸣假笑:“你怎么不说张婶?”
“也不是没有可能。”
段鸿鸣这回是真被他气笑了,索性道:“不是我。”
“这么说不是太岁楼干的?”谢清玄沉吟,好像还真有可能是嫁祸。
“谁知道呢。”段鸿鸣眯起眼睛,“我是我,太岁楼是太岁楼。”
谢清玄点头:“懂了。”
“你又懂什么了?”
谢清玄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支持正义切割。”
谢清玄面上跟段鸿鸣说笑,心下已经计较:想摆脱太岁楼的控制有两条路,一条是死、一条是被送去当暗卫。
那么他如今是借假死脱身,还是在给谁做事?
第28章
盛夏月夜沉闷, 叫人心慌。
刚遭到太岁楼暗杀的崔清漪惊魂未定,郑釉不便进其闺房,便站在其屋外安慰:“今夜你且安心睡, 我在你屋外守着。”
“谢过郑师兄。”崔清漪长呼出一口气, “今后用得着拂柳山庄的地方, 尽管开口。”
郑釉淡然拒绝:“不必, 你我都是十门中人,本就该互帮互助。”
此话一出他便绷紧了脸, 有些后悔。平日里面对旁人这种话说多了,如今对着崔清漪也下意识做出了“公事公办”的回应。
不过他可没忘最重要的事,说罢便“踩了谢清玄一脚”,道:“这个时候倒不见你的心上人。”
崔清漪:“……”
她不知对方之前明明跟林越醇相谈甚欢,为何在她面前又老逮着对方不放。不过这是她盟中师兄,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便态度极好地与他讲道理:“毕竟男女有别, 我与他还没到那一步,他自然是不便随我回盟中的。”
所以她在盟中遇袭对方不在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郑釉则不以为然:清漪倒是会给那个病秧子找理由,好像病秧子在盟里头遇到太岁楼也能有用一样。
崔清漪接着又道:“我并非事事都需要靠男人保护,我打不过敌人, 那也只是我在武学上学艺不精, 与跟谁在一起无关。”
她说话不疾不徐,带着一股子坚定和倔强。
郑釉见好就收,不再多言, 只道:“罢了。”
他不再劝。在他看来,崔清漪终归是太年轻,被情爱蒙蔽了双眼,又犟又认不清现实。
作为江湖儿女, 还是拂柳山庄的大小姐,看上了个没有家世背景又没有能力抵御江湖风波的人,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他翻身上了院里的树,打算在这休息守夜,低头便见匆匆赶来的林越醇。
郑釉垂眸:“又是你。”
先前他便见过这人行色匆匆地赶来看望过清漪,没想到没过多久这人又来了。
林越醇解释了一番自己的来意,郑釉面上不显,内心却明了:怕不又是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见林越醇要进院子,郑釉叫住他:“清漪已休息,还是莫要打扰她。”
“好,那我就在这附近守着。”林越醇冲他一笑,“今夜这里有我,郑兄可以去忙自己的事。太岁楼屡次三番混入江齐郡靠近四海盟,摆明是冲十门而来,丹阳派那边恐怕正是需要郑兄回去的时候。”
郑釉只当他是想要积极表现的,不过这招对崔清漪来说可没有用。要是殷勤关怀就能得到美人心的话,那他早就成功了。
郑釉:“你倒是比那位谢小兄弟还要上心许多……也罢。”
横竖他该说的该做的之前都已经说了做了,有人要替他守夜他还省了事。
郑釉突然提起谢清玄,林越醇自然是不知其意,待他从树上跃下准备离开之时便被林越醇叫住:“郑兄,你说的那个‘谢小兄弟’,是谢清玄,谢兄吗?此话何意?”
郑釉脚步一顿,回身看他。
他觉得这几人颇有意思,难怪林越醇这么殷勤,原来是竟不知清漪对谢清玄有意。
难道是那个姓谢的对清漪没那个意思?
郑釉回想起那张苍白瘦弱的脸:那此人也太不识好歹了些。
他们这一行一共才四人,关系却倒是复杂得很,不成体统。
郑釉其人,说话一向又正又直,这会儿也是直奔重点,简短有力:“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林越醇显然不信,失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清漪亲口承认。”
郑釉扔下这句话便走,并不在乎这人到底信不信。
他走得很快,林越醇不放心这会儿的崔清漪身边无人,自然不会追上去问个清楚,脑子里却一直在合计刚刚郑釉说的话。
他开始回想自己遇到崔清漪之后的点滴,试图找出自己不是在自作多情的证据,这一想难免想到了谢清玄。
先前他心系崔清漪,只想着对方千万不要出事才好,其他事情他一概无心分辨。现在有工夫胡思乱想之后,林越醇才想到一件令人疑惑的事:
他刚进的应该是段兄的房间,为什么谢兄却睡在段兄的床上?
乱,太乱了。
林越醇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忙暗骂自己龌龊。
谢兄和段兄相识得早,这两人平日里关系一向不错,如今又有太岁楼这个威胁在,两人为了安全着想住在一起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自己怎能如此揣测二位。
况且他并非傻子,自然是能感觉到自己和崔清漪之间是有心照不宣的情愫的,毕竟对方待她特殊。
不过如今被郑釉这么一搅和,他突然发现:崔清漪对谢清玄好像也很特殊,还送了对方一块上好的水灵药玉。
翌日崔清漪早起出门,看到的就是一个强打起精神但是眼下青黑的林越醇。
崔清漪吓了一跳:“你这是没睡好吗?”
说着她拉过林越醇的手把了脉,道:“睡眠不足,思虑过重,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林越醇打起精神笑了笑:“没事,昨天我担心太岁楼的人卷土重来,就过来接替了郑兄。”
崔清漪心中一暖,低声道:“那也要调息真气的,怎么能真的一夜不睡呢。”
林越醇不是有事藏着掖着的性子,当下第一时间就要找崔清漪问个清楚。
就见他挠了挠脑袋,斟酌着开口:“我听郑兄说你有心仪的人了。”
崔清漪一愣,随即脸颊迅速飞起粉色:“他怎的连这个都说,那他……可有告诉你这人是谁了?”
她这反应傻子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了,林越醇如坠冰窖,艰难点头,但又不死心地追问:“所以是真的?”
崔清漪不好意思地侧过身去,默认了。
对方迟迟没回应,崔清漪抿唇:“此事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不能草率,我想我们应该再多互相了解一下再做决定……你觉得呢?”
林越醇忍不住后退一步,脸色煞白:“也对,这样也好。”
他的反应在崔清漪的意料之外,她疑惑地回头,歪了歪脑袋:“你可是不高兴了?”
林越醇:“……”
她居然还要问自己为什么不高兴!
林越醇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果然,过往一切都是自己因为自信产生的错觉。
谢兄是他的好友,也是个不错的男子,虽然人是瘦弱了些,但他们若是真心相爱,他也会逼自己大度祝福,假装高兴。
林越醇的一系列失魂落魄的言行举止落到崔清漪眼里就是另一种意思了。
她也是有自己的骄傲和矜持的,现她已承认自己有意于他,怎的林越醇却是这副反应。
崔清漪面色微变:难不成他还是和之前那样,只是把自己当成妹妹或者是朋友看待。他之前对自己的一系列行为只是因为没有边界感,换成任何一个女子他都会这样做。
现在她对他承认了心意,他就觉得困扰了对吧?
崔清漪语气也不由得冷了下来:“多谢林公子一夜守护,现在快些去歇息吧。”
林越醇苦笑,崔清漪的亲疏和喜怒会体现在称呼上,现下竟是连他的全名也不叫,已经生疏地唤他林公子了。
果然,和谢兄的“谢大哥”是比不了的。
他已经把自己绕了死胡同,已然忽视了崔清漪唤段鸿鸣也是“段大哥”。
不过林越醇的反应太过反常,崔清漪也隐约瞧出些异常来。正待问个清楚,便有十门弟子前来,告知武林大会提前召开,需要崔清漪前去。
而谢清玄还以为有了自己的干预,男女主之间的感情之路会因为少了女二的缘故走得更顺遂,浑然不知眼下自己已经成了那个绊脚石。
现在的他还在因自己醒得比段鸿鸣早而烦恼,纠结要不要睡个回笼觉。
睡吧,肚子太饿睡不着,而且还睡挺饱。起来吧,怕吵醒段鸿鸣,万一他有起床气怎么办。
还没等他纠结出个结果来,一直闭着眼睛的段鸿鸣突然出声:“醒了就起床。”
谢清玄转过身面向他:“你醒了呀,是我吵醒你了?”
段鸿鸣也侧过头,睁开了眼睛,和对方的视线相撞。
离得太近了,近得可以看见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倒影。
段鸿鸣很快移开视线:“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
谢清玄老实摇头,他上哪知道去,他又没有表。
不过段鸿鸣这么问,他也知道现在肯定不早了。瞄了一眼窗外,随即玩笑道:“今天太阳这么大,都赶上午时了。”
段鸿鸣只微笑不说话。
谢清玄:“……”
他还是往夸张了说的,没想到真午时了。
谢清玄颇不好意思:“所以你这是在睡午觉了吗?下次可以叫醒我的。”
“知道时候不早了就赶紧起来,再晚就赶不上热闹开场了。”
谢清玄匆忙起来穿衣,嘴也没闲着:“什么热闹?武学交流这种就算了我看不大懂,无垢派和丹阳派在英豪擂扯头花倒是可以去看看。”
段鸿鸣也跟着坐起身,盘腿撑着下巴看谢清玄忙活,漫不经心道:“武林大会已提前召开,英豪擂已经取消了。”
谢清玄穿衣服的动作一顿,随即拔高了音量:“取消了?!”
要知道林越醇就是靠着英豪擂夺魁才出的头,并且为后来因四海盟内部巨变而被推举成盟主打下了基础。
如今英豪擂取消,林越醇对于其他人来说也不过是普通的江湖新人,之后这个位子还轮得到他来坐吗?
“近日十门接连有人遇袭,先是詹飞尘‘身死’,接着又是郑釉又是崔清漪的,自然是不能再花时间在英豪擂上了。”
段鸿鸣说罢,嘴角终是忍不住上扬:“所以你最好快些。我有预感,一出好戏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谢清玄:啊?女主喜欢谁?我吗?
第29章
眼看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谢清玄匆匆洗漱完,再向店小二要了两个馒头,叼着便跟段鸿鸣去看所谓的热闹。
在武林大会之前, 得先选出新盟主。
因着这盟主是从十门中选, 故而选举时也只有十门的人在, 并不对外公开。
地方选在江齐郡外的拭剑峰, 这个名字还是因为四海盟而后改的,它原先叫刀背峰。
这山的正面虽又高又陡, 但勉强可供人通行,可背面就不一样了,像是被人凭空硬生生削去一块。
拭剑峰正面有十门弟子把守,防止其他江湖人浑水摸鱼进入选举之地,而背面因地势原因,他们想管也管不了,便索性不往那派人。
能从拭剑峰背面上来的, 不说别的,轻功在武林里都得是数一数二,这类人大抵武功也差不到哪里去。他们想来旁观四海盟盟主选举,十门的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来能来到此处的高手指不定是什么隐士高人, 何必得罪他们。二来在他们的观摩下选上盟主, 变相也是一种承认,被江湖头部之人认可也算是一件幸事。
再者若是有人来闹事,在场这么多十门中人, 双拳难敌四手,谅他们也不敢造次。
谢清玄和段鸿鸣走的自然是拭剑峰背面,那里人不算少。
这里岩壁光滑,落脚点少, 一失误可能就危及性命,因此在尝试的人并不多,反倒是围观想要尝试上峰顶的人居多。
谢清玄抬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山,旁人上不去,他旁边这位肯定是有这实力的,便道:“我在下面等你消息,不会乱跑的。”
“可我一向觉得,人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你要带我上去?”谢清玄仰头看峰顶仰得脖子都酸了,闻言立刻收回视线看对方,悚然道,“不如我现在尝试拜入拂柳山庄门下,就说我被崔清漪的针扎出感情来了,一天不被扎浑身难受,所以想学针灸。得个十门弟子的名头直接上去……唔。”
段鸿鸣身上把谢清玄两片嘴唇捏住,手动闭嘴。
段鸿鸣温声道:“你把自己当只挂我身上的猴就可以了。”
说罢也不给谢清玄反应时间,把对方的两只手挂自己肩膀上就往上窜。
谢清玄大惊失色,只能死死搂住对方脖子,双腿环住对方的腰,倒真像只猴子似的扒拉在对方身上,闭着眼睛把脸埋到对方后背。
隐约间他好像听到段鸿鸣干呕了一声,接着道:“如果你因爱生恨要跟我一起死的话,你已经快成功了。”
谢清玄没工夫纠结自己根本没“爱”哪来的“恨”,他只知道要是段鸿鸣真死了那还得了。自己还被对方背在背上,摔下去也是自己当垫子先着地。
谢清玄赶紧调整了手的位置,感受着头顶呼呼的风声,只盼着对方能带自己平安落地。
不过小半炷香的时间,谢清玄人在前面升空,魂在后面追,待平安落地时,已是双目无神。
段鸿鸣点头:“不错,拂柳山庄有两把刷子,现在这种程度已经吓不晕了。”
“回神。”段鸿鸣捏着他的脸,将他转了个方向。
谢清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段鸿鸣带到了高处的石头上。这个地方视野很好,可以看到下面两边分坐的十门众,也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比如下方那个之前遇到的沧浪派的那个小孩,就是他现在眼底青黑没什么精神,站在他们掌门后头老打哈欠。
谢清玄多看了两眼,就眼睁睁地看到了这小子偷偷摸摸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开始看。
谢清玄:“……”
他甚至不用看清那书上的字,光从封面他就能认出来是《侠行恩仇录》,还是定远书局搞的精装版。
刨去这些事不关己搞小动作的,主要还是除了拂柳山庄之外的九大门派互相扯皮,上首原本应该是上一任盟主坐的位置上坐了个女子,看起来很年轻,但眼角的皱纹还是暴露出了岁月的讯息。
此刻她安安静静地一言不发,冷眼看着底下的众人。
“这是上一任盟主的夫人。”段鸿鸣轻声对谢清玄解释,“正主中风了还躺着,她代其出席。”
崔清漪坐着的位置稍一抬头便可以看到前方刚到的二人。她无心加入剩下九门的争论,所代表的拂柳山庄更不会站队任何一方。
正闲来无事默背医方,察觉到对面的动静之后抬眼,先是惊讶,接着想到那二人能来到此处的可能性之后,偷偷冲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谢清玄也跟她互动,指了指段鸿鸣,然后也竖大拇指。
蹲在崔清漪后方不远处树上的林越醇也不知道什么毛病,看着积极互动的两人一脸落寞。
这里除了十门以外的人不多,都各自找好了落脚点,大多数人都偷偷打量谢清玄他们,思索这两个能来到此处的生面孔的来路。
段鸿鸣不理会那些目光,谢清玄专注听了一会儿,也听出些门道来,便和段鸿鸣偷偷道:“不像是选最合适最优秀的那个人,倒像是党派之争。”
“十门可没那么纯粹。”一说到这,段鸿鸣兴趣十足,也愿意跟谢清玄耐心解释,“四海盟创立的初衷是十门齐聚,维持江湖安定,既然有盟主这个位子,自然就意味着他有一部分权利。虽然各派都是各自管理,盟主的手伸不到其他门派那里,但是其他动手的小地方可就多了,比如,分舵和商行。”
“那位中风前盟主出自玄机门,他们本就善造机巧,是十门里生意做得最多最杂的一家。你可知如今王都最大的商行聚宝阁就是玄机门的产业。有生意的地方便有竞争,这一年皇商可是意见不小。”
“啧啧啧。”段鸿鸣说及此处边摇头边道,“这位盟主别的不行,动用十门的关系给自己门派行生意之便倒是高手,仗着背后十门靠山够稳固,一些不可言说的生意也是做的。”
“到了这份上,朝廷不出手吗?”谢清玄顺着段鸿鸣的话思考,“不过玄机门是江湖门派,还是十门之一,朝廷和江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可不好管。”
原先《至尊》只讲江湖事,便从江湖的视角来看,只觉四海盟势力之大。如今听了段鸿鸣三两句话,谢清玄站在朝廷的角度来看,就发现这十门的势力未免太大了。
“确实不好管,直接插手会引起武林人士的不满,要想瓦解十门联手的局面也非一朝一夕就能成功,能这么肆无忌惮,定有皇权世家在暗中分一杯羹。但是要想解决眼下困境我看也并非可能,只需打蛇打七寸。”
段鸿鸣轻飘飘落下一句:“在盟主之位上,让十门相争,外人渔翁得利。换旁人坐这门主,短期内问题便可缓和。”
段鸿鸣的这句话在谢清玄脑海内炸开,他仿佛在山呼海啸间抓住了一条脉络,将一系列未知之事串联起来。
是了,最后这盟主之位确实是“十门相争,林越醇得利”。
《至尊》里多是着墨林越醇背后是武林泰斗玄天道人,但是玄天道人早就退隐江湖,只留名号。
与其说林越醇背后是玄天道人,不如说是丞相府。
原先谢清玄在追更期间还奇怪,段鸿鸣的设定应该是和男主旗鼓相当,又颇有手段的一个人,这样的人想杀林越醇的话明明有很多次机会,但都没有下手。
反而是一边跟林越醇当表面兄弟,一边暗地里使绊子,有时候并不致命甚至像小打小闹,但无一例外都很是难缠,最终被林越醇巧妙化解,江湖之路越来越顺,最终被推选成了四海盟主。
但如果段鸿鸣根本就没被剧情强行降智,而是他选中了林越醇,林越醇也争气,推波助澜将其送到了那个位子呢?
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
书中林越醇借助丞相府之力,明面上促成了四海盟和朝廷在生意上的合作,众人都觉他的到来拓宽了商路,但若是朝廷有心,何尝不是渗透进了四海盟的势力。
坚固无比的门一旦被撬开了一个角,后续发展便无法预料。
谢清玄的背上沁出细密的薄汗:段鸿鸣是为谁办的此事?
朝廷命官?
某个皇子?
亦或者,是龙椅上的那位。
结合后续原著里段鸿鸣发疯杀皇子的行为,谢清玄已经不敢再细想。
“不过现在让外人得利已经来不及,今日之后新的盟主便尘埃落定了。”段鸿鸣语气轻松,仿佛是个局外人,他只是随口一说似的。
谢清玄悄悄抹了把汗,消化完自己刚刚的猜测后,正要接话,就听段鸿鸣又扔出一句炸药来。
段鸿鸣:“上一个没上年纪都能突发中风让位,新盟主也不是不能被拉下马。”
谢清玄:“……”
他就知道,段鸿鸣给林越醇找麻烦是真,和林越醇一路上互帮互助也是真,原著里四海盟盟主的失势一定有他的手笔。
段鸿鸣似是发觉了谢清玄的异常,低头问道:“怎么了?”
“没事,还没缓过来,头晕。”谢清玄找了个借口,趁机问出了自己最后一个疑惑,“拂柳山庄当真只一心为了治病救人?他们加入十门,但却反常得什么事情不参与。照我说,庄主夫人是当今长公主,由拂柳山庄的人来坐盟主之位平衡两方岂非最合适。”
段鸿鸣挑眉,对于谢清玄这番话颇为意外:“我就知道,阿玄是很聪明的。”
然而他接着却道:“但是最不该出面的,恰恰就是拂柳山庄。”
第30章
谢清玄还在等段鸿鸣解惑, 殊不知接下来他要听到的是一段宫廷秘辛。
段鸿鸣为其缓缓道来:“先皇子嗣不丰,膝下平安长大的唯有定国长公主。他的几个兄弟又在夺嫡之中死的死,贬的贬。为堵天下悠悠之口, 先皇从旁系里挑选过继了一个孩子作为储君, 也就是当今圣上。所以论起血脉纯正, 定国长公主才是正统。圣上心眼针尖大, 对此事忌讳得很,恨不能捂得死死的。”
说及此处, 段鸿鸣顿了顿,弯了弯眼角道:“我接下来说的话阿玄听听便好,万不可说出去。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还是会叫你掉脑袋的。”
谢清玄一双大眼睛盯着他:“那你还告诉我?”
“我又不会因为这个掉脑袋。”
谢清玄:“……”
理智告诉谢清玄他该捂耳朵,但是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最终八卦战胜理智,谢清玄觉得今日要是听不完这事,他死了都得从棺材里爬起来找段鸿鸣问个明白。
他搓了搓手, 竖起耳朵,期待地看着对方,十分配合地捂着嘴用气声道:“你讲吧。”
段鸿鸣微微一笑,他声音很轻, 却很认真, 似乎要将每个字都刻到谢清玄脑子里:“人一旦坐在那个位子上,便会疑神疑鬼,不再信任任何人。虽然定国长公主跟陛下在宫里时关系不错, 但我们陛下就是个多疑的人。其实从长公主的封号就可以看出来,先皇是对她寄予厚望的,可惜在她败给陛下前,就先一步败给了世俗的偏见。”
谢清玄点头:“那长公主在王都的处境应该很艰难, 嫁入江湖门派不是一件坏事。”
“没错,长公主当时的婚配可是一件大事,门第低了,配不上公主,门第高了,陛下可会乐意?左右没有合适的人选,长公主的婚事耽搁了好几年。眼看再拖下去已不合适,长公主就算不选驸马陛下也要出手。于是她不管是和崔庄主真心相爱,还是自保之策,下嫁拂柳山庄这个名声好的江湖门派,虽惹人非议,权贵背地里嘲笑,但是能远离权利,平安走出王都,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在现代人看来没有结婚很正常的年纪,在这个时代难免会被扣上“老姑娘”的帽子,就算是身份尊贵的公主也逃脱不了此等压迫。
段鸿鸣:“不过崔庄主和长公主都是能人,随着拂柳山庄的名头越来越大,民间声望日益高涨,长公主走了一步坏棋。”
段鸿鸣收了声。
“加入四海盟。”谢清玄接道。
他抿了抿唇,和段鸿鸣对视,问:“对吗?”
对于谢清玄的一点就通,段鸿鸣很是高兴:“你平常时不时就出神,现在看来并不是无故发呆。”
段鸿鸣:“民心是上位者最在意的东西。咱们陛下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政治手段强硬,百姓能察觉到自己日子过得比以前好了,也算是得到了民心。但他太在意血统这一东西了,所以他在意长公主,他发现哪都在念叨着拂柳山庄的好——不管是各地呈上来的折子,还是军中,还是平民百姓的嘴里。”
“长公主和崔庄主确实抱着为武林和平出力的心思,联合其他九门创立了四海盟。但是传到陛下耳朵里,就是拂柳山庄的势力又扩大了,民间赞颂拂柳山庄是活菩萨的歌谣一首接着一首,这叫他如何坐得住。”
原著讲的都是江湖事,哪有眼下这剧情啊。
谢清玄已经听入迷了,哪还管底下四海盟选盟主选得怎么样了,又凑近段鸿鸣些许,两人几乎黏在一起。
谢清玄攥着段鸿鸣的袖口,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莫非那孩子是因为……?!”
段鸿鸣盯着对方的眼睛:“不错,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拂柳山庄加入四海盟后,一定发生了什么,让他们开始进退两难,意识到还有宫里头这个祸患,从而不得不在四海盟中当起了透明人。
这让谢清玄不由得想起崔清漪那遭遇不测至今没有踪迹的兄长。
照崔清漪所说,定国长公主在寺庙遭遇山匪袭击,其他人安然无恙,偏偏只抓了个孩子,真是奇也怪也。
“毕竟我们不是当事人,事情又过去了这么多年,所以只是猜测罢了,真相如何恐怕只有长公主殿下知晓了。”
段鸿鸣说着把玩起腰间的折扇,将其合拢轻敲掌心:“不过有些地方有意思得紧,崔庄主风评一向很好,拂柳山庄家大业大,有了个孩子还藏着掖着,也难怪江湖里有私生子传闻,崔庄主又从未站出来正儿八经地澄清过一回,被人当了真也是情有可原。况且人丢了这么多年,他们到现在也都没有大张旗鼓地找人,只有零星传闻可窥见冰山一角。”
“若是真像我们说的那样,那他们这么做也能理解。”谢清玄将自己代入了一番感慨道。
“说不定这些传闻里还有拂柳山庄在推波助澜搅浑水呢。”段鸿鸣道,“毕竟比起当今圣上,反倒是这孩子在血脉上更正统,要发难肯定也是先拿这孩子开刀。”
谢清玄后知后觉回过味来,咂摸了一下他们刚刚的对话,迟疑问道:“我们谈论这个,是不是不太好?”
段鸿鸣一哂,没回答,反而言其他:“不用怕,我说过我会保你这条命,并不是说说而已。”
谢清玄看对方的眼神带上感激,但落在不远处一直暗中观察他们的林越醇眼里,就变味了。
谢清玄那双眼睛,用现代化的话来说,那就是“看狗都深情”,再加上说悄悄话的两人贴得极近,几乎是粘在一起互相耳语。
林越醇猛地甩了两下头,想要把奇怪的想法从自己脑海里甩出去,再看崔清漪,对方虽然是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但是却时不时饶有兴味地瞥向谢清玄他们,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奇特笑容。
林越醇看不懂,但是他只知道连崔姑娘都不在意,他在这想东想西作甚。
此番谢清玄听了一耳朵的皇家秘闻,他已知晓皇帝和拂柳山庄的恩怨,反倒关于段鸿鸣这个人疑点重重。
此等秘辛能知道得如此清楚,谢清玄更加肯定了段鸿鸣与权贵甚至是皇室有关联。一旦往政治方面去想,小说里由段鸿鸣动手的屠杀丞相府和发难拂柳山庄的原因就值得深思,很可能不只是因为林越醇的缘故。
但是此人言语间又反常地对皇权又没什么敬畏心,颇有反贼风范。
谢清玄转念一想:毕竟是反派人设,拽一点也正常。
谢清玄还想着如何探探段鸿鸣的底,就听对方先一步问道:“阿玄觉得此次盟主会落到谁的头上?”
尽管早就知道答案,但谢清玄还是摇头:“我对十门不熟悉,暂时看不出什么来。”
一听谢清玄说不清楚,段鸿鸣便开始为其说明:“四海盟盟主的位子,要说闲确实闲,毕竟很多事情十门各自都会处理,但要说忙又确实忙,毕竟要想着哪里有门路给自己门派开方便之门。这种情况下,那种要管自己门派事务的掌门或者长老就分身乏术,还会被说用资历压人。渐渐地就有了个不成文的规定,这盟主让年轻一辈来竞争,并且能当上盟主的多半是门派下一个掌门人。”
“这次的盟主人选,其实不过三个:无垢派詹飞尘、丹阳派郑釉和长虹门裘禹。”段鸿鸣依次为他介绍,“三人中属裘禹年纪最大,武功不高,但是个左右逢源的老油条,处事圆滑,在各派都吃得开。其次是詹飞尘,在约莫而立的年纪能有今天也算得上年轻有为。且无垢派和沧浪派、雨花门、穿云门私下早就合作了海运生意,这三个门派不出意外都会支持詹飞尘。”
“这样的话,算上无垢派自己,共有四个门派支持,詹飞尘原本不出意外应该是新盟主的。”谢清玄摇了摇头,“果然,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要出意外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扯出了太岁楼,弄得现在大家都以为詹飞尘死了——”
谢清玄突然噤声,在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后,立刻接道:“毕竟遗体疑点重重,我和崔清漪都怀疑那个不是詹飞尘,如此一来,寻不到其他踪迹的詹少侠就只能说是失踪罢了。”
谢清玄顶着段鸿鸣极具压迫力的视线,都准备好应对了,奈何对方只是“哦”了一声:“我也有此猜测。”
他开始介绍起最后一位:“郑釉比詹飞尘还要年轻几岁,这位确实称得上是年轻有为。不像裘禹和詹飞尘,生来就有大门派的资源和托底,郑釉从普通瓷作家的小孩一步步走到今天,得到江湖各派的认可,可下了不少功夫。”
“除开詹飞尘那一边的四个门派,千山派长老是裘禹的老丈人,长虹门又和玄机门的铸剑生意做得如火如荼,反倒是丹阳派这边,能托郑釉一把的,只有飞霜派了,他的赢面看上去最小。”
谢清玄在段鸿鸣身边这么久,别的没学会,“听对方的言外之意”这一技能倒是已十分熟练。当下便道:“你也说了,是看上去,结果还不一定。”
段鸿鸣颔首,将手中折扇对准下方人群转了个圈似是要将他们框起来:“局势如此,阿玄如何看?”
谢清玄:“三个可能当选盟主的人里,詹飞尘和郑釉先后被太岁楼盯上,如此看来下一个应当轮到裘禹。他恐怕严阵以待了许多天,最后受袭的却是崔清漪。或许此人暗地里还松了口气,毕竟若是在选举开始前太岁楼还没有其他动静,不免有矛头指向他为了盟主职位不择手段。不过拂柳山庄也不会对竞争盟主之位造成威胁,或许现在还有人会猜测背后是他借太岁楼下的手,刺杀崔清漪是为了转移视线。若是最后他当选,我猜这个说法会愈演愈烈。在舆论上,裘禹已经处于下风了。”
“而且你还没跟我把局势分析完。”谢清玄抓过段鸿鸣的扇头,在对方画圈圈的角落又画了个小圈,“以无垢派为首四个门派只是属意的人选没了,并不是失去投票资格了,郑釉和裘禹谁能拉到这四派,才是最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