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审讯
看清来者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样的脸, 洛眠不禁一怔。
一时间,他也说不清究竟是自己成为联邦通缉犯、被关进审讯室更令人错愕。
还是前来逮捕他的、竟是他曾经亲手造出来的仿生机器人——他自己,更让人震惊。
茫然间, 洛眠盯着那双冰蓝色的机械眼球,心中隐约察觉到几丝不对。
暂且不论相貌年龄——就在十几天前, 那个刚被自己识破真实身份的宴灼, 不顾联邦军令一路攻到涅克罗斯皇宫,哭着要带他一起回家。
可现在……
眼前那人脸上不见一丝表情, 墨绿色的联邦军服衬得他格外冷肃。
投来的眼神犹如望不见底的深潭, 不像在看自己曾经的主人、或者说他自己, 反倒更像在审视一个陌生人、一个逃犯, 没有一星半点重逢时的激动、喜悦,或是其他什么情绪……
和宴灼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这人真的是他么?
洛眠沉思片刻, 联想到刚刚在街边看见的种种,还是觉得回来的这个蓝星不太对劲。
他刚收回一脸错愕,就听那道熟悉的嗓音再次从那人口中传来:“洛先生。”
也不知是不是对方过于严肃,那声音听上去要比他低沉许多, 言语间更是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强硬:“请回答我的问题, 您是否承认自己的罪行?”
“……”他语气中掺着十足的质问, 洛眠甚至下意识开始回想——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私自设下机关、纵火烧了帝国皇宫, 才落得被联邦通缉的境地。
他移开视线,低下头, 正犹豫要不要开口。
下一秒, 那人便迈出一条腿,缓步朝他走来。
随着对方越靠越近,洛眠敏锐地从他身上捕捉到几缕雪松混合檀木的香气。
那是自己最喜欢的熏香。
同样也是自己身上的味道。
这气息熟悉得有些灼人,洛眠微垂的睫羽轻轻颤动了下, 本能地想往后缩。
奈何整个人被禁|锢在审讯椅上,手腕脚腕的金属铐将他牢牢锁住,连半分闪躲的余地都没有。
“洛先生。”垂至踝边的墨绿色披风映入洛眠眼帘,那人在与他半臂远的地方站定脚步。
随后微微俯身,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叫他的名字:“洛眠。”
洛眠再次抬眼,对上他的蓝眸,斟酌两秒,沉声反问:“那请问,我什么罪行?”
那人就这样目光不移地注视了他好半晌,薄唇微动,似要开口。
审讯室外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上将!”副官赫顿快步跑进来,利落行军礼,“需要我帮忙吗?”
洛眠下意识朝这位陌生的来者扫量一眼。
面前的上将似是因他移开了视线,或是想说的话被打断,缓缓站直身体。
眼神却始终没从洛眠脸上挪开分毫。
那张脸——他本体的脸,竟然一点都没变。
和他们当年分开时一模一样,没留下半点时光流淌的印记,依旧是二十岁的模样,昳丽里透着清隽。
连他身侧垂落的貂绒大氅,也还是他在涅克罗斯穿的那件,就好像他们不久前才在那片森林里分别,一切都还停在从前。
赫顿许久没得到回应,又一次打破审讯室的安静:“……上将?”
宴灼这才回过神,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不用——这个人,我亲自审。”
“是。”赫顿应道,随即又问,“那,通缉令?”
宴灼没什么语气道:“全部撤回。”
赫顿颔首:“收到,属下这就安排。”
“等等。”
一直保持沉默的洛眠忽然叫住他,唇边扬起一丝笑:“能不能给我看看,好歹让我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要被你们这样关起来。”
他话音落下几秒钟,宴灼朝旁迈开一步,紧接着,审讯室里便呈现出一面半透明光屏。
屏幕上,一张联邦通缉令赫然显现。
当自己的照片、“我的伴侣”,以及“逃婚犯”那三个扎眼的大字猝不及防闯进视线时,洛眠眉头一跳,唇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伸手掐醒自己,好从这场荒诞离奇的梦里清醒过来,返回秘境,重新寻找回家的路。
洛眠还没来得及消化掉这份滑稽与不可置信,目光一落,便瞥见通缉令右下角标注的最新日期——星耀388年。
他心中一怔,这里……竟然是七年后的蓝星?
那他到底回没回错地方?
一旁的联邦上将,又到底是不是宴灼?
洛眠不禁有些茫然。
先前他为了前往秘境获得稀有异能,拒绝跟着宴灼、也就是另一个自己回家,只想办法把蓝湾机械犬送到德尔塔星港,交给对方保管。
可算下来他和宴灼也不过才分开了十几天,如果这里真的是他该回的家,又怎会一下子过去七年呢?
况且……
洛眠抬眸望向那张通缉令,“我的伴侣”和“逃婚犯”那几个大字再度冲击了他的视觉,还是让他感觉过于荒谬了……
宴灼不是和他拥有着同一个意识的他自己么,自己,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心绪混乱间,联邦上将不知何时又站到他面前,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终于回来了,洛眠。”宴灼语气稍缓,却仍掺着几分化不开的冷硬,似已成为他这么多年沉淀下来的习惯。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这些年,你去哪了?我一直在找你。”
闻言,洛眠这才收回思绪,微抬眼眸同这人对视。
他在脑子里迅速捋了遍思路后,唇角隐约浮现出一抹讽刺的笑,开口试探:“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伴侣了?”
另一旁,副官赫顿听到他们的对话,只觉得氛围有些私密。
他原打算回避,没承想刚往前瞥了一眼,就见那素来不笑的机器人上将,此刻竟嘴角微微扬起,漾开一抹极为罕见的笑意。
赫顿感觉很不可思议,随后,就听宴灼对审讯椅上的洛眠说:“我们早就是了。”
洛眠轻嗤了声:“骗我骗上瘾了?”
“这是你曾经亲口承认的。”宴灼望着他冷棕色的杏眸,笑容未敛,“我问过你,如果已经吻过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是伴侣了——你说是。”
洛眠微顿,不久前与宴灼相处的种种画面蓦然在脑海中闪现。
滚热的体温、令人罪恶的触碰、对方那沉溺的眼神,还有那条被他用来蒙住自己的双眼、试图逃避问题的领带……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自从知道了宴灼的真实身份,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他连想都不敢想。
更别说去追溯身为另一个自己的宴灼,在对他做出那些难以启齿的事时,究竟怀揣着怎样的心思。
洛眠唇瓣微颤,只淡声一笑:“谁跟你吻过了?”
宴灼静静俯视他两秒,缓缓俯身,凑到他面前,放低了声音:“我们吻过两次。”
“什么?”对不上的记忆搅和着混乱的思绪,不禁让洛眠再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回错了地方,“你在做梦?”
他甚至忍不住猜测,这里会不会是一个平行世界,同样也拥有着他和他创造出来的仿生人。
可是,宴灼以前又确实问过他伴侣那个问题。
洛眠垂下眼睫略作思索,正想借助新获得的异能验证一下。
不料下一秒,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便牢牢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
宴灼薄唇微抿,将脸贴近:“不信?”
他炙热的呼吸如数拍打在洛眠的鼻尖,裹挟着几分压迫感:“你不知道,是因为一次你服用了致幻剂,一次你喝完滋补汤睡着了——而这两次都与智能体无关,是我没控制住自己。”
“……什么?”洛眠回想起那些事,棕眸微滞,不由得震惊了一瞬。
他还没来得及疑惑宴灼一个仿生机器人怎么会有呼吸,下意识便想朝后躲开他的束缚:“放开。”
然而金属铐又一次收紧,冰冷的边缘几乎要嵌进洛眠的皮肉,吃痛的瞬间,他喉间不受控地溢出一声闷哼,随即又咽了回去:“我让你放开……”
宴灼还想说什么,听见本体不经意发出的声音,手下动作一顿,喉结微不可察地滑动了下。
他微垂眼眸,目光扫过洛眠清瘦手腕上那道隐约可见的红痕,这才松开了对方的下巴。
“不管怎样,”宴灼沉嗓,“既然已经回来了,就别想再从我身边离开半步。”
“……”洛眠指尖微微蜷起,平复着忽然过快的心跳,久违的慌闷感侵袭着胸膛。
他虽然掌握了一些稀有异能,可大部分还被他存储在耳后那枚免疫芯片里,治疗相关的那些还没来得及用在自己身上,本想回家后慢慢摸索的,结果眼下……计划竟然都被打乱了。
洛眠寻味着宴灼刚刚那句话,莫名有种被人盯上了的不祥预感。
在心里思考了一番,唇角轻轻挑起个弧度,抬头看他:“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宴灼眉头微蹙——下一秒,洛眠便瞬间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他本能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的手腕,却只攥住了一团空气。
洛眠又那样凭空消失了……
一时间,巨大的恐慌登时攥紧宴灼的幻心。
曾经失去自己时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再度袭来,沉沉压在胸口,让他窒息。
一旁的赫顿看到这一幕,不可置信地愣了愣,却也不敢耽搁,连忙上前半步:“上将!要追吗?”
宴灼仍盯着自己悬在半空、什么都没抓住的拳头,整个人还陷在那阵突如其来的惊慌里。
但他很快压下翻涌的情绪,调出隐藏系统,看到意识波动感应网上那枚代表洛眠的红点,正在中心城区的某处迅速移动时,他脸上的神情才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
“不用。”宴灼目光冷峻,蓝眸深处却漫开一丝诡异的、近乎病态的满足感,“我找了他那么久,不差这一时。”-
作者有话说:
洛眠:某些人终究还是疯了。
宴灼:我的,跑不掉。
第52章 追踪
从审讯室消失的那一刻, 洛眠本想用瞬移异能直接闪回自己的空中别墅。
结果一睁眼却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街口,虽然离家不远了,但并没有成功回到家里。
怔愣间, 他蓦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立刻扶住一旁的墙壁, 平复着过速的心跳和呼吸。
没想到异能对体力的消耗比他想象中的还大……
“喂你们快看!通缉令上的逃婚犯!”
“哇还真是!他是那位很有名的科学天才洛眠, 上将的创造者!”
一阵喧嚣传入耳中,洛眠下意识抬头, 就见街上众人纷纷朝他投来一种震惊而又激动的眼神, 仿佛见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太好了没想到他还活着!”
“对啊, 上将这些年找他都快找疯了, 那毕竟是他的本体啊。”
“听说抓到他的人能获得百亿悬赏金!我天我要发财了!”
“拜托是我先发现的好不好!”
人群中传来吵嚷的尖叫,紧接着, 两个浑身泛着金属冷光的机器人径直朝洛眠跑来。
他心头一紧,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想到刚在审讯室看到的那张离谱儿通缉令……洛眠只觉得自己接下来无论被谁抓到,最后都还是会被送回到那位联邦上将手中,再次被关起来。
于是他转头就跑。
眼下这条街虽然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但他的空中花园别墅还健在, 洛眠忍着心脏的慌闷感, 调动异能很快飞奔到了楼下。
他一边喘息着, 一边将手背往大门门禁上一贴,结果却不见任何反应——门禁系统似乎无法识别他的身份ID。
洛眠打开手机, 准备换个解锁方式。
然而光屏亮起的刹那他忽然想起来, 自己的手机从回来后就一直没有信号,也连不上网络。
洛眠不禁意识到什么——如果这里真的是七年后的蓝星,那么有很大可能,他手腕里那枚生物ID芯片早就失效了……
七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 芯片用不了,他大概也没办法乘坐的士,没办法买东西,不管去哪儿、做什么都会受到限制。
洛眠盯着空荡荡的手机光屏,心底蓦然涌出一阵无家可归的慌乱,站在原地茫然地愣了好半晌。
直到有人朝这边走来,才连忙躲进一旁的角落,靠在墙边思索对策。
从秘境回来已经消耗了太多能量,他虽然掌握了一些异能,比如瞬移和变幻物种形态等。
但以他这些天的身体状况来看,要是再盲目行动,恐怕撑不了多久就需要靠沉睡来恢复体力。
思索片刻,洛眠认为有必要尽快搞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回错地方。
还有就是……联邦上将到底是不是宴灼、是不是另一个他自己。
如果是,那他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很可能就等同于自投罗网。
想到审讯室里那个人的一举一动,那不见一丝波澜的冰蓝眼眸……洛眠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总感觉很不对劲。
直觉告诉他一旦落到那人手里,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无论如何,他需要先确认一些事情。
于是思来想去,洛眠把自己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一路前往蓝星高科技研究院。
※
另一边,正在实验室认真工作的许维霖忽然接到门卫机器人的来电,说有个亲戚家的小孩急着要见他。
许维霖不禁觉着奇怪,这些年他一直独来独往,并不认识什么亲戚家的小孩。
自从七年前听闻洛眠离奇失踪、生死未卜的消息,没过多久,又得知了初次机密实验其实是成功的——宴灼就是另一个洛眠这件事后,许维霖就像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之后便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连家都不怎么回了,更别说联系什么亲戚……只试图用那些堆叠的头衔和荣誉来麻痹自己、掩盖心底那份空缺。
纠结片刻,许维霖还是换掉实验白衣走下了楼。
接近大门口,直到看清“亲戚家小孩”那张和洛眠七岁时一模一样的脸时,许维霖一脸震惊地怔在原地。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你是……”
“是我。”洛眠一开口,是七岁时的童声——考虑到那张通缉令八成已经传遍了整个联邦,要是以自己原本的样貌出现在大街上,未免太过惹眼,说不定就被谁认出来抓走了。
所以为了避开众人视线,又能让熟人认出来,他只好暂时把自己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
“许教授,好久不见。”洛眠语气沉稳,衬得这道童声有些违和。
他隔着研究院大门的金属围栏,朝许维霖摆了摆手:“这里不方便,可否借一步说话?”
许维霖一眼瞥见他身上那件眼熟的白衬衫——此刻松垮地套在身上,下摆都垂到了膝边,看得他嘴角不由得抽了下,还是觉得眼前这一幕太不可置信了。
他闭紧眼,抬手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下,想弄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谁知围栏外的“小”洛眠上前一步,沉声又道:“你之前给我的那封信,我看了。”
许维霖内心一惊,登时睁眼。
紧接着,就听洛眠继续说:“我没给你回消息,是因为不想破坏我们这么多年的友情。你也知道,我朋友并不多。”
许维霖盯着他愣了好久,久到双脚不受控制地迈过研究院大门。
一路跟着“小”洛眠走进旁边一家咖啡厅,坐下,他才从一片茫然与震惊中勉强找回了些理智。
许维霖看着对面的人,恍然有种回到曾经那片足球场时的错觉,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问起:“小眠,你怎么,这个样子啊……这些年,你去哪儿了?都发生了什么?”
“抱歉打扰到你工作了。”洛眠观察了下眼前这位老友,按时间算,七年过去许维霖现在该是三十七八岁的年纪,可瞧着和从前并没太大变化。
沉默两秒,他继续道:“我的事一句两句解释不清,但是请你相信,我还是以前那个洛眠,剩下的我以后会慢慢和你讲。我能不能先和你确认一些事?”
许维霖像失去了思考一般,下意识点头:“你说……”
洛眠垂下眼睫,语气沉缓地开口试探:“你知道星耀381年那场机密实验么?关于精神体、意识细胞移植的。”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许维霖愣了愣,“当年那场可是初次实验,我是机密小组的医疗组员之一,负责进行提取术,还有……监测你的指标。你是组长,也是首位实验对象。”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跟着表情一同沉下:“只不过后来……”
洛眠听完他说的这些,和自己几个月前的经历全部都能对上,心里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见对方顿住,他接着问:“后来怎样?”
“就……”许维霖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我们当初都被隐瞒了真相,你在帝国失踪的消息传开没多久,陆院长就告诉我们了,那场实验,其实是成功的,111……”
他黑眸微暗:“不,如今应该尊称他为宴司令,联邦最年轻有为的上将——他就是另一个你,洛眠。”
事实再次被敲定,洛眠眼瞳微微睁大。
想到审讯室里那浑身散发着冷意的联邦上将,那张比自己年长成熟不少的脸,还有他当时说的那些话、那笃定的语气……
所以,发通缉令要逮捕他的那个人,真的是宴灼、是另一个自己么?
这里,也真的是七年后的蓝星?
可又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时间差呢……
洛眠还没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就听许维霖嗓音沉了沉,又道:“知道真相后,我和他碰过几次面,想问问你的情况,但是他什么都没告诉我,只警告我别再打你的主意,我问为什么,他就说……”
许维霖顿了顿:“你已经是他的人了,他喜欢你——还特别强调,是那种喜欢。”
“……什么?”洛眠微怔,刚想说什么,却又不太习惯和别人详细谈论这种话题,更何况话题里的对象还是另一个自己……
某种荒谬而怪异的感觉让他耳根发烫,下意识移开了视线,望向窗外。
阳光穿透玻璃晃入眼帘时,洛眠蓦然想起十几天前,宴灼在涅克罗斯森林里和他说的那些话来:
“我是真的喜欢你!”
“这是我自己的感情,不是虚假的……”
“洛眠,我喜欢你,就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这一切……难道也都是真的么?
“刚开始我还不肯相信。”机器人服务生递来两杯饮品,许维霖把热果汁推到洛眠面前,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
接着说:“但后来他疯了似的找你,用尽各种手段,甚至亲自上阵打了几场凶险的太空战……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只知道他手里刚攥住些权力,就立刻把通缉令发了出去,让联邦所有星系一起寻找你的踪迹。”
许维霖把这些事捋完,终于抓住了几分真实感。
他盯着对面童年样貌的洛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道:“或许我不该这样说,但我总觉得,他好像真的疯了……你们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自己和自己,还有什么事是说不开的么?”
洛眠这才回过头,垂眸看向桌上的果汁:“也没什么,就……”
“小眠,你是不是在躲他?”许维霖语气肯定地问,“你在怪他么?”
见洛眠握住杯子的手一颤,他又安慰说:“算了,这毕竟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也不方便多问……不过有件事你尽管放心,你在研究院的职位陆院长一直给你留着,我们所有人都在盼着你回来。”
“再有就是,你哥前几年回蓝星了,他和林董也一直在找你,去跟他们报个平安吧。”
“他们在哪?”洛眠棕眸微亮,这些日子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然而还没庆幸几秒,余光忽然瞥见窗外不远处立着一个墨绿色身影,他侧眸一瞧,便隔着垂落的树叶直直望进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中。
洛眠也不知怎的,愣是被那双眼睛盯得心中一惊,连忙收回视线,身体往下一滑躲到了窗沿下,试图不让外面那人发现自己。
“洛琛把OrbitX集团子公司新址迁到了蓝星,就在博览中心那边。你……”
许维霖抬眼一瞧,才发现洛眠都快藏到桌子底下去了,不禁疑惑:“你怎么了?对了,小眠,你怎么……是小时候的样子啊?能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吗?还有,这些年你——”
“许教授。”
话还没问完,许维霖便听见有人在咖啡厅门口叫了他一声——那是一道温沉中透着股冷厉的嗓音,和他记忆中那熟悉的声线比起来,多了几分阴沉与压迫感。
许维霖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侧过头望了过去。
接着,就见宴灼一袭墨绿色军服,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冰蓝的目光自踏进咖啡厅后,便始终落在洛眠桌前那杯果汁上。
他在桌边站定脚步,朝座位一瞥,却发现许维霖对面竟已空无一人。
空气安静两秒,宴灼似是嗤笑了一声,压平的唇角隐约扬起个弧度。
话是对许维霖说的,眼神却始终注视着空荡荡的座位:“看来许教授今天工作不忙,还有空儿约人出来喝咖啡。”
许维霖亲眼看见洛眠瞬间消失,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
“方便问一下,您约了谁么?”宴灼不疾不徐道,“是不是我们都认识的人。”
许维霖嘴角一抽:“这个……算、算是吧……”
宴灼紧紧盯着眼球内置光屏上的意识波动感应网,见那枚代表洛眠的红点刹那间出现在博览中心附近。
他笑容微敛,嗓音一沉,明知故问道:“他人呢?”
“不、不知道啊……”许维霖虽说心里清楚,眼前这位也是洛眠,可自打七年前知晓真相,他就莫名害怕碰见这人。
他也说不清缘由,就是每次面对宴灼时,总有种被警告不准觊觎他人宝物的错觉,所以不敢和对方过多交谈。
“那个,我研究院还有点事……”许维霖调出手机光屏,假装接起电话,“先走了!喂——”
宴灼并没在意许维霖的匆匆离开,只定在原地,认真观察着意识波动感应网上那枚红点的动向——此刻,洛眠,也就是他的本体,正在博览中心附近躲躲藏藏。
他唇边不禁又浮现出一丝诡异且满足的笑,自言自语地感叹:“连自己都躲?”
※
另一边。
洛眠嫌自己的身体跑起来实在是费劲,便利用异能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猫,在博览中心附近寻找洛琛的公司大楼。
他想尽快见到这位许久没见的家人,顺便找到个落脚点。
这里的变化实在太大了,洛眠通过猫的眼睛左右环望,一时间竟有些辨不清方向。
他看了眼博览中心的金属楼,恍然想起上次来这儿,还是带着宴灼一起参加机器人展览会,可谁能想如今再来,竟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多事……
说是逃避也好,不想面对也罢,洛眠并不愿回想之前的事。
可眼下,脑海中却不受控制般地、浮现出他们曾经相处的一幕又一幕。
他命令宴灼单膝跪地喊自己主人、亲吻自己的脚踝以示忠心。
他坐在浴缸,让宴灼蹲下来帮自己,以为往眼睛上遮条领带就能骗过自己,殊不知那些压不住的喘息全都听进了另一个自己的耳中……事后还告诉对方,只把他当成个玩|物。
那可是他自己啊!
洛眠浑身抖了个激灵,回顾完种种细节,他只觉得思绪越来越乱,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
再想想那张离谱儿的通缉令……洛眠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暂且抛开他被欺骗这件事,倘若当初被要求单膝跪地喊主人、被扇耳光的人是他自己,他肯定会生气吧?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宴灼做这些事,是为了报复他呢……
可那些眼泪、那几句喜欢又是什么意思?
洛眠脑子里乱成一团,几乎没法集中思考,他唯独清楚的是——绝不能落到宴灼手里。
于是干脆晃了晃猫脑袋,试图驱赶掉所有杂念,跑得更快了些。
终于,在众多楼宇间穿梭了一阵后,洛眠来到一个陌生的路口。
忽然瞥见前方矗立着一栋崭新的摩天楼,大门上方标着OrbitX集团的字样——应该就是洛琛的公司了。
洛眠连忙跑到楼前广场,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是猫的模样,贸然跑进去的话估计会被门口那几个机器人赶出来。
变回原形怕是也行不通,毕竟刚刚情急之下,他的衣服已经被丢在街上了,总不能……
洛眠一时犯了难,只好悄悄钻到一旁休息长椅的底下,将猫身子蜷缩在草丛里,平复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随后远远望着公司大门,在心里琢磨着见到洛琛的办法。
怔愣间,洛眠的视线突然被一双漆黑锃亮的长靴遮挡住,卷着一股雪松混合檀木的香气,稳稳停在鼻尖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谁坐在了长椅上,便见那两条修长的腿交叠起来,一角墨绿色的联邦军服随之轻轻垂落。
紧接着,一道无比熟悉的嗓音自头顶上方传来,似乎在打电话,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喂,洛总,这会儿方便下楼一趟么?”
“——有人想见你。”
洛眠呼吸一滞,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双长靴,心脏骤然漏跳了几拍。
宴灼……怎么跟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洛眠:……吓人[化了]
宴灼:竟然会变猫,有点意思[狗头]
第53章 抓住
有那么一瞬间, 洛眠以为自己已经被认出来了,所以宴灼才会一路跟着他去到咖啡厅,现在又跟来了这里。
而且周围有那么多休息长椅可以坐, 却偏偏挑他藏起来的这张……就像故意的一样。
洛眠有种不祥的预感,然而瞥了眼自己毛茸茸的猫爪, 又觉着疑惑——他现在可是一只猫啊。
人能认出自己小时候的样子也就算了, 总不能把路边一只野猫也认成是自己吧……况且他到秘境获得稀有异能这件事,不只是宴灼, 没有任何人知道。
他的手机回来后也没信号, 所以宴灼到底是怎么跟过来的呢?
还是说……只是个巧合。
“喂, 小猫。”
洛眠正低头盯着自己的猫爪沉思, 就听一道熟悉的嗓音从面前传来。
他下意识抬头,直直撞进那双冰蓝的眼睛里——刚刚坐在长椅上的人, 此时正俯身垂头、面无表情地瞧着他,额前深栗色的发丝朝地面散落。
洛眠看着那张和自己相差无几、倒立着的脸,心脏险些吓得蹦出去。
他“喵”了一嗓子,紧接着那人便朝他伸来一只手, 纯黑的皮手套卷着股冷气, 指尖轻轻一勾:“地上凉不凉?出来, 我抱着你。”
“……”洛眠虽然从小就很喜欢猫, 可因为身体原因,不会看到一只猫就要去抱它。
此刻他观察着宴灼的一举一动, 只感觉这人并不是想要抱猫, 而是要抓他。
默了两秒,洛眠抬起前腿便要跑。
不成想下一秒就被那只微凉的手一把握住肚皮,从长椅下方捞了出去……
一阵天旋地转,洛眠再一睁眼, 发现自己整个猫身子已经趴在了宴灼交叠的腿上。
他想都不想就要往下跳,结果却被掐住腋窝拎了起来。
宴灼把纯白色的小猫举到面前,和那双琥珀般的猫眼睛对视,眼神里隐约流露出一丝玩味:“跑什么,我很吓人么?”
“……”洛眠不得不承认,对方现在确实有点吓人,而且他这话问得多少有些意味不明——不像是对一只猫说的。
洛眠挣脱了两下,还是头一次以猫的形态被人掐着腋窝举起来,那两只有力的手紧紧箍住他的身子,他根本没法动弹。
于是,他只能通过猫的视角,被迫注视着宴灼那双放得很大的蓝眸,这种陌生的视觉冲击让他本能地蜷缩了起来。
宴灼眼眸微垂,看见小白猫那条被夹在猫腿之间的尾巴,正止不住地打着哆嗦,他忍不住扬唇笑了两声。
那笑容很淡,却抹去了些自内而外散发的压迫和冷肃,看上去竟有几分像曾经那个把主人挂在嘴边的“机械小狗”了。
洛眠愣了愣,很快,就见宴灼又恢复一脸的沉静,伸出拇指轻轻抚摸他的猫下巴。
稍放缓了语气:“在外面跑累不累,想跟我回家么?”
“……”洛眠扯了扯猫嘴,家肯定是想回的,就是害怕再被手铐锁住、关起来。
他挣不开对方的手,本想再试试瞬移到别的地方,结果身体却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浑身也开始止不住地发冷、打颤,只好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
宴灼注意到小白猫有些蔫蔫的,便将他放回到自己的腿上,拎过军服披风一角,将他整个猫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猫头。
“我小时候一直想养猫,”宴灼轻柔地捋着白猫的胡子垫,兀自回忆着,“那种肥肥胖胖、很能吃的蓝白色八字脸雪倪猫。”
他声音渐弱:“但是妈妈不让我养,她说我心脏不好,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养不了小猫的……只给我买了个抱枕。”
洛眠微怔,顿时想起四岁那年被推上手术台时,林澄昕亲口对他说过的话——正是宴灼刚才说的这些。
他不由得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宴灼——承载着自己灵魂的机器人,心底蓦然生出一种与自己碰面般、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触。
一人一猫就这样对视了好半晌,周围空气都跟着静谧了些许。
随后,宴灼伸出指尖,动作轻柔地弹了弹小白猫的鼻子,笑说:“但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完全可以养你。”
“……”话到此处忽然变了味儿,仿佛在借机宣示着什么,洛眠瞪了他一眼,低下猫头收回了视线。
侧眸一瞧,便看到一身西装革履的洛琛快步朝这边走来,“小灼!”
他站到宴灼面前,喘了口气,问:“谁要见我?”
洛眠连忙撑起猫身子,脑袋一阵眩晕袭来,但他仍强撑着仰起头,望向这位许久未见的亲哥。
七年过去,洛琛应该三十一岁了,看上去比以前成熟了不少,曾经那份温润的气质沉淀出几分沉稳。
洛琛注意到小白猫投来的视线,低头朝他看去:“这是……你养的小猫?”
宴灼将滑落的衣角重新盖在猫身上,淡淡应了声:“嗯。”
“你不是一直想养雪倪猫么?”洛琛坐到长椅另一侧,伸手抚摸着小白猫的猫头,“怎么改主意了?”
宴灼一只手始终覆在猫身上,淡声道:“他比雪倪猫可爱。”
“…………”洛眠被他俩摸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又想跑,却被宴灼牢牢按在腿上,动弹不得,只气得又“喵”了两声。
宴灼垂眸观察着白猫的表情,唇角隐约浮现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沉声对一旁的洛琛说:“我过来主要是想告诉你,洛眠找到了。”
“什么?!”洛琛这才收回手,满脸掩不住的震惊,眼里又飞快亮起喜悦,“小眠找到了?真的吗?他现在在哪儿?”
宴灼盯着怀里的猫,唇边笑意未敛。
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暂时把他安置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洛总不必担心,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安排你们见面,到时候把林董也一并接过来。”
“太好了!小眠、小眠他没事……”洛琛情绪有些激动,连忙转过了身去,“他终于回来了……”
洛眠透过猫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只见他眼角悄悄泛红,像在极力忍着眶里打转的眼泪。
到底也是和自己有血缘的亲哥,洛眠看着这一幕,莫名感觉猫鼻子酸酸的,默默移开视线垂下了头。
宴灼用一种安抚的力道,捏了捏他背到脑后的飞机耳:“是啊,终于回来了。”
“……”洛眠心中一惊,再次抬头,就见洛琛动作很快地抹了下眼角,“当年我和咱妈被帝国军队带走,好多心里话没来得及跟你、跟小眠说,我知道你们不爱听我提小时候的事,可这些年……”
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心里一直都很愧疚,没能当个好哥哥,没照顾好他……后来好不容易被你救回到蓝星,小眠却不见了……我到现在都不敢想,这七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洛眠听完这番话,蓦然忆起过往只身困在涅克罗斯时、那份对家人挥之不去的牵挂与担忧,鼻尖的酸涩更是浓烈了些。
或许是这一路上消耗了太多能量,他浑身抖得越来越厉害,几乎无法控制。
蓝星此时虽已快入春,风里却仍染着几分未散的冷意,洛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宴灼听完洛琛的话,沉默半晌,稍一用力将怀里的猫抱紧,并把自己的体温调高,试图让他抖得不那么厉害。
“抱歉,洛总说的这些我没办法做出回应。”宴灼抿了抿唇,“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讲,我和自己的本体,应该已经不完全算是同一个人了……我不能代替他做任何决定。”
他眸光微沉:“所以等你们见面后,再好好聊吧。”
“你每次都这样说。”洛琛叹了口气,“在我心里,你们终究还是同一个人,都是我的家人……只不过从前的你、小眠,总爱回避自己的情绪,而现在,你又总是强行把自己推到一个局外人的境地……这样真的好么?小眠知道后,心里也会不好受吧。”
宴灼抱着猫的手一顿,冰蓝的眼眸黯淡了丝许:“或许他还在怪我。”
洛眠忍着愈发强烈的眩晕,抬起猫头,飞速瞥了他一眼,撞进那道微冷的视线后,又很快转过了头。
洛琛略作停顿,语气又轻了些:“那……你对他的感情,他到底知道么?”
“知道……”宴灼将手覆在小猫身上,从头到尾缓缓抚顺着他纯白的毛发,“也不知道——因为他不相信。”
洛眠听着两人的话题逐渐拐了弯儿、变得奇怪起来,不由得怔了怔,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此时此刻,宴灼那滚烫的掌心从他脑袋滑向后背,又落至猫尾巴根,像陡然点了团火,让他莫名感到一阵诡异的电流顺着脊梁骨流窜开来。
“别太担心,等你们见了面,坐下来好好谈谈。”洛琛温声安慰,“怎么说也是自己和自己,没什么事是谈不开的。”
宴灼只淡淡“嗯”了声。
静默片刻,他忽然掐住小白猫的腋窝,把洛眠整只猫从怀里举了起来,凑到离自己脸极近的地方,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这猝不及防的一举让洛眠心头一紧,心跳猛地一滞。
下一秒,便听宴灼将嗓音压得极低,口吻中裹着几分沉敛的质问,直直落入他耳中:“你说呢,我们能谈开么?”
“……”这一句几乎直接戳破了洛眠的身份。
他猫瞳霎时睁大,盯着眼前那双机械蓝眸愣了好几秒,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一时间,洛眠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哐当”一口咬在了宴灼的手指上,后脚连踢带踹了好几下,终于挣脱开那两只手的束缚。
他急忙跳下长椅,一溜烟跑没了影。
“唉!”洛琛下意识站起身,望着那道消失的白色踪影,“你的猫跑了。”
“没事,跑不远。”宴灼刚刚显然是故意松了手,放走了那只猫。
他望着悬在天边的橙色夕阳,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晚上就带他回去了。”
※
初春的风卷着冬日残存的冷意,刮得洛眠猫耳朵发疼。
他极力保持着清醒,四条猫腿奋力奔跑在早已变了样的陌生街道。
砖石路面硌得他肉垫发麻,还没跑过几个路口,心脏就开始慌闷地乱跳,异能透支让他头晕目眩得越来越厉害,转了两个弯便彻底迷失了方向。
他其实有很多想要问清的事,可偏偏心里乱成一团,说不清自己究竟为什么非要跑。
没过多久,洛眠体力濒临极限,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不得不放慢脚步,平复着过速的心跳和呼吸。
而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沉稳、从容,不紧不慢地追随着他。
明明听上去隔着一段距离,却每一下都像是精准地落在他的心脏上。
洛眠本能地屏息,缓缓回头。
夕阳将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他身上,逐渐将他笼罩。
宴灼站在不远处,冰蓝的眼眸如同收拢的网,紧紧锁住他每一寸去路。
“……”洛眠想也不想,扭头便扎进一旁更窄的岔路。
原以为能找到个藏身之处,却不料这条路通往的竟是一条死胡同。
他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捏住了后颈。
那力道并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洛眠浑身一僵,转眸就对上那双和自己几乎一样的眼睛。
以及听见了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嗓音:“还往哪跑?——主、人。”
第54章 吻泪
洛眠踢着猫腿奋力挣脱着, 然而这回竟无论怎样都挣不开那人有力的掌心,异能透支后更是没折腾几下浑身就没了力气。
宴灼单手拎着小白猫的后颈,蓝眸微沉地观察片刻。
见小猫还是一副想跑的样子, 他唇角隐约挑起个弧度,抬起另一只手稳稳托住猫屁股, 把洛眠整只猫按进了自己怀里。
洛眠无力逃脱, 只气愤地喵喵叫了两声,一阵微凉的风来, 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宴灼下意识捂紧小白猫的身体, 怕他着凉, 又解开自己的军服纽扣, 将小猫塞进衣服里才又扣好,只露出半个猫脑袋在外面。
“这样就不冷了吧?”宴灼调高自己的体温, 伸出拇指在小猫毛茸茸的鼻子上摩挲了两下,“路上不许闹,我要带你回家了,主人。”
“……”洛眠被他这声主人喊得有些不自在, 明明都知道对方就是自己了, 竟然还这么喊……
此刻他被迫困在宴灼的衣服里, 外面裹着军服被一只手牢牢按住, 里面只隔着层衬衫,紧紧贴着那片自己曾经亲手造出来的仿生胸膛。
那人怀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了, 热意卷着雪松混合檀木的香气, 缠绕在鼻尖,过分的熟悉感不禁让洛眠生出几分困意。
但他还不敢放松警惕,仍强撑着睁大猫眼,打算看看宴灼是不是真的要带他回家……还是要把他关在其他什么地方。
“抓好了。”宴灼低声说了句, 紧接着,还没等洛眠反应过来,他便瞬间腾空而起,几乎是飞着离开了这片楼宇。
“……”洛眠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一举吓得猫爪直接从肉垫里伸了出来,紧紧勾着他厚实的军服。
望着脚底下飞速闪过的街景,洛眠只感觉眩晕得更厉害了,本能地闭上了双眼。
没过多久,当他再次睁眼时,发现宴灼已经带他进到了通往空中花园别墅的悬浮梯。
一人一猫就这样沉默地站在悬浮梯里,谁也没说话,只静静望向玻璃窗外越落越远的几栋摩天楼宇。
夕阳在他们眼瞳外染上一层金光,这一刻,那眼底流露出的神色竟出奇的一致。
……好久没回来了。
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洛眠不禁思绪万千。
想来他在涅克罗斯待了一个多月,可上次离开家的时候,还是去地心实验室进行二次实验之前了。
这一晃,都有几个月没回来了……
“我也很久没回来了。”宴灼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但是你放心,家里还是以前的样子,我没乱动。”
洛眠闻言,下意识抿了抿唇角,抬起猫头试探性地瞥了他一眼。
那双冰蓝的眼眸虽始终透着股慑人的冷肃,可此刻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竟从中瞧出了几分“机械小狗”的乖巧样子。
悬浮梯很快抵达顶层,宴灼收回视线,抱着怀里的猫一路穿过长廊,刷开门锁。
家门开启,他缓缓走进玄关。
熟悉的气息扑面传来,洛眠抬眼环望自己的房间,这一刻才切身感受到——终于回家了。
宴灼脱掉外套换了鞋,走到客厅,才掐住小白猫的腋窝把他从怀里拎了出来。
随后蹲下身,将小猫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软的沙发上。
宴灼摸着猫身上有点发烫,调出全智能医疗系统检查了下,的确是发烧了。
但眼前这猫到底也不是一只普通的猫——而是他的本体,自然也不能真用猫科治疗方法给他治病。
宴灼沉眸同白猫对视了几秒,伸出指尖挠了挠他的猫下巴:“到家了,还不变回去么?”
“……”洛眠窝在沙发绒面上缓了缓神儿,他倒是想变回去,可自己那些衣服都被丢到大街上了……现在变回原形想都不用想会是个什么狼狈样子。
他可不想一|丝|不|挂地面对另一个自己。
于是洛眠低垂下猫头思考着对策,他现在体力实在不支,眩晕疲软笼罩着全身,还多出了些散不去的冷意,但凡稍一泄力就可能彻底昏倒晕过去。
昏睡的过程中会不会突然变回原貌,那都不好说……
洛眠瞧了眼蹲在面前的宴灼,只见这人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在心头盘旋着。
思量片刻,洛眠仰起头冲对方“喵”了一声,又抬起猫爪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宴灼顺着他的猫爪垂眸望去,就见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猫胸脯,绒乎乎的。
紧接着又听见一道“咕噜噜”的响声。
从小就喜欢猫的人如何能抵住这一幕,宴灼着实被小猫的样子可爱到了,唇角忍不住扬起个淡淡的笑:“饿了?”
洛眠配合般地点了点猫头,又冲他喵喵叫了两声。
“那我先去给你做点吃的。”宴灼这才站起身,稍微整理了下衬衫领口。
他俯视着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小猫,沉声又警告:“呆着别动,你发烧了。”
洛眠当然不会不动,见对方迈着两条长腿离开、穿过餐厅走进厨房。
他连忙跳下沙发,使劲浑身解数跑进另一侧的衣帽间。
宴灼在眼球内置光屏上迅速订了几道食材,刚站到厨台,余光便瞥见一抹白色的虚影,再一看沙发,已经空无一猫。
他眸光微暗,倒是也没再去追,只盯着意识感应网上那枚红点暗暗感叹了句:“都到家了,还跑。”
洛眠为数不多的异能能量,终于在用猫爪奋力打开衣柜的刹那全然耗尽,整个人只一瞬间变回了原形。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洛眠没站稳,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
他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心脏的慌闷感也逐渐侵蚀着他的神经。
片刻后他撑着地面艰难起身,将身体重量都靠在衣柜上,随后伸出一只手,指尖颤抖着从里面扒拉出一件浅灰色衬衣,披在了身上。
“不是让你好好呆着么。”
还没等他系上扣子,宴灼的声音便隔着衣帽间的门传入他耳中。
洛眠捏住衬衣纽扣的手一抖,衣摆随即掉落了下去,他也不知怎的,莫名被这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吓得内心一惊。
对方现在的声线相比以前低沉了不少,语气却和他本身、也就是洛眠自己没什么区别,强势中透着股傲气,似又添了几分冷硬。
“出来,洛眠。”
被猝不及防叫了大名,洛眠只感觉心脏越跳越快,砰砰敲击着他的胸膛。
他没回应,只一边颤着双手系扣子,一边光着脚往衣帽间最里面踉跄着跑,打开一扇衣柜的门,钻了进去。
“……”宴灼推开衣帽间大门的时候,正好听见一道柜门的响声。
此刻他们处在同一空间,他根本用不着意识细胞感应网,就能通过机械眼球上的远红外寻到本体的身影。
发现此时洛眠竟然藏进了衣柜里,宴灼眉头一跳,唇边情不自禁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我已经看见你了。”
洛眠呼吸微滞,连忙又往衣柜里面钻了钻,拉过几件衣服把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浑身发冷,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眩晕和疲倦让他的听觉有些不那么清晰,只隐约听见几道脚步声缓缓朝他逼近。
就在他体力透支到极限、快要倒头晕过去的刹那,衣柜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洛眠感到一阵凉风,紧接着,遮在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件、慢条斯理地拿开。
他再一侧头,便径直对上宴灼自上而下投来的视线,一字一顿道:“躲什么?”
那眼神莫名带着某种抓到猎物时的兴奋与满足,透着丝许冷厉。
洛眠急促喘息着,下意识还想往衣柜里钻,却被宴灼一把抓过手腕,强行拽了出去,“唔……”
宴灼没费多少力气就把他整个人扛在了肩上,从衣柜里随手拽出两件衣服,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扛着人往外走。
“放我下去……”洛眠脑袋朝地屁股朝天,想抓住宴灼的腰带,害怕自己从他身上摔下去,却因晕得厉害怎么够都没能够到。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被重新塞进了客厅的沙发里。
洛眠刚撑坐起身,两只手腕便被面前那人铁铅般的手同时攥住。
宴灼一把扯掉颈前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牢牢捆在了他腕子上,“发着烧呢,别再乱跑。”
“你……”洛眠看着自己被捆起来的手腕,不禁又惊又气,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反抗了,只仰起头朝人投去个愤愤的眼神,“你给我解开……疯了吧!”
宴灼脸上那抹极淡的笑意始终未曾收敛,他眼眸微垂,冰蓝的目光在洛眠身上一寸寸扫过,生怕漏掉每一处细节。
洛眠陷在沙发里,此刻只穿着件单薄的浅灰色衬衣,扣子在刚刚的慌乱下被自己系得七扭八歪,领口大敞四开,露出里面透白无瑕的皮肤,还有锁骨上那枚淡粉色的蝴蝶胎记。
宴灼喉结滚动了下,朝他靠近一步。
想到眼前这个人是和自己拥有同样意识、感情和记忆的另一个自己,洛眠只感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蜷着身体又往沙发里缩了缩。
而就在他收拢双腿的刹那,宴灼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他脚心上染着一道道红痕,不知是在哪里磕碰划伤的。
宴灼眉头一蹙,旋即在人面前单膝蹲下,伸手握住洛眠清瘦的脚踝,把他的脚举到眼前仔细检查。
“……你干什么?”洛眠本能地想把脚抽回来,结果不仅没能动弹分毫,反倒另一只脚也被抬了起来,被对方牢牢攥在了手心里……
他身体止不住地打颤,声音里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怒意:“你把我带回来,就是为了捆我吗?你是不是想报复我?”
“报复?”宴灼愣了下,手下力道微松,把人扶好后起身挨着洛眠坐下,在他肚子上盖了件衣服,没什么语气道,“你受伤了。”
随后调出全智能医疗系统,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脚心上的伤。
“啊……”微凉的消毒剂触到伤口,洛眠腿一抖,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别、别碰……”
“别动。”宴灼按住他的小腿,侧眸瞥了他一眼,见人有些紧张,放轻了手里的动作,“现在知道疼了?”
他一边给人抹药,一边又缓声安慰了句:“再忍忍,很快就好。”
洛眠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受的伤,八成是刚才变成猫后在街上跑得太急了,指不定踩在哪里划伤了。
“手疼么?”宴灼很默契地同他想到了一处,抬眸看向本体那两只刚被自己用领带捆起来的手腕,“让我看看。”
“你捆我的时候没看?”洛眠生气地转过头,脚心的刺痛让他倒吸口冷气,强行压下险些溢出喉间的轻哼。
他忍着疼痛咬住下唇,微睁着双眼环望自己的别墅客厅。
确实和宴灼说的一样,哪里都没变,所有家具、陈设,甚至是桌面上没收起来的本子和笔,都还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处。
就好像他昨天刚从这个家离开一样……
宴灼看了他半晌,收回目光继续给他涂药:“我只是担心,你再跑掉。”
但终归,时间还是过去了七年。
家里什么都没变,可他还没来得及见面的那些人……却都变了。
洛眠心里有些不太好受,眩晕和疼痛让他彻底没了力气,于是缓缓将脑袋靠在了在沙发扶手上。
身体上的不适让他心情也跟着混乱了起来,思绪四处飘散,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余光蓦然瞥见落地窗前的三角钢琴,洛眠睫羽微微颤动了下——明明几个月前,他还在那张钢琴前教他的机械小狗一起演奏。
虽然后来他们也曾在那里发生过某些难以启齿的事……
可一转眼,他的机械小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他自己。
还没等他们把事情说开,再一转眼,另一个自己已历经了七年的时光,成为了年长他七岁的联邦上将。
好像一切都变了,只有他自己还停留在过去。
“洛眠。”宴灼帮人涂好药,伸手抚摸了下他滚烫的额头,“在想什么?”
“你不是我么?”洛眠一侧头,把整张脸埋进沙发里,躲开了对方的触碰,“我在想什么……你会不知道?”
宴灼指尖顿在半空,听着本体微颤的嗓音,蓝眸隐约黯淡了一瞬,低声道:“我们谈谈?”
“我不想和你谈……”洛眠也确实累得不行了,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兴许再一睁眼,这一切只是他在秘境里做的一场梦……没准还能顺利回到以前。
想到这儿,洛眠也顾不上自己身上只穿着件薄衬衫,两条腿还赤|裸|裸地露在外面。
更顾不上自己仍躺在沙发上,手腕被领带牢牢捆着,眼睛一闭便要昏睡过去。
宴灼见状,起身把他打横抱起,缓步走进卧室,将人轻柔地放倒在床上,拎过被角,帮他盖好了被子。
一套熟悉的动作莫名让洛眠忆起了从前,他微睁双眸,下意识开口喊了个名字:“宴……”
话到嘴边又忽然顿住。
洛眠微睁双眼看向面前那双蓝眸,唇角不自觉地颤动了下。
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宴灼了,或许智能体一直都在,但他也不再是什么没有人类意识的冰冷机器,而是装载着自己灵魂的另一个自己。
即使并非人类的躯体,可他也依然是洛眠。
洛眠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他移开视线,把两只被对方捆起来的手腕慢慢伸出被子,声音微弱:“……解开。”
宴灼拿过床头的雪倪猫抱枕,顿了几秒,才掀起被子轻轻放进洛眠怀中。
看着本体此刻虚弱到任人摆布的状态,一时半刻应该不会再乱跑,宴灼便捏住领带一角,三下两下解开了结扣。
洛眠手刚松开便本能地搂住雪倪猫抱枕,过分的熟悉感让他心窝深处暖暖的。
他瞥了眼戳在一旁还没走的宴灼,虚哑的嗓音从绵软的被褥中传来:“你不是宴灼了……可我也不想管你叫洛眠。”
宴灼微顿,又帮他掖了掖被子:“嗯,那你想叫我什么?”
洛眠抿着唇角,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躲开对方的触碰,迟疑片刻,反问道:“……你觉得呢?”
宴灼沉默了半晌,缓缓俯身,周身投下的阴影将虚弱的本体轻轻裹住。
他用指腹滑过对方滚烫的耳廓与脸颊,声音很轻:“宴灼也好,洛眠也罢,不管怎么称呼,不管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自始至终,都是你。”
洛眠似乎没能得到最想听的答案,两手不由自主地收紧,将那只从小陪他长大的抱枕紧紧圈在怀中。
沉重的眼皮阖上时,一滴泪珠从眼角悄然溢了出来。
宴灼目光落在那滴晶莹的眼泪上,喉结微动,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洛眠:你等我恢复体力的
宴灼:又想跑?
这本不申榜了,申也没啥用[捂脸笑哭]为爱发电了,慢慢写完,感谢还在的小天使,应该也没几位了
第55章 丝带
温热的唇贴在薄薄的眼皮上, 洛眠颤抖了下,想睁开眼睛,却又被宴灼沉沉地吻住。
这个动作过于亲昵了, 他浑身一僵,呼吸不由得加快, 试图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 将压过来的人推开,却发现此刻连说话都有些费力:“你……你干什么?”
宴灼握住本体抵住自己胸膛的手, 没理会他的反抗, 一边轻抚着洛眠的脸颊, 一边浅尝辄止地吻着他眼角的泪。
那泪珠一颗一颗、像断了线的串珠般无声无息地滑落, 带着炙热的温度,染湿了宴灼的仿生唇。
“哭什么?”他撑起身, 沉眸欣赏着洛眠无力挣扎的样子,用指腹抹开流到鬓边的眼泪,“没听到想要的答案?”
而后又俯身在人额头上落下一吻:“还是不想承认,自己曾经被自己欺骗过。”
宴灼嗓音低沉而冷淡, 与他过分温柔的动作很是相悖, 洛眠一时间竟摸不准他到底想干什么, 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
或许是心思被说中了, 洛眠莫名有点委屈,异能透支后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 虚软得难受, 他的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即使面对的是自己,洛眠也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哭相。
他连忙侧过头,用手背遮住眼睛,本想说些什么, 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鼻息间发出几声轻飘飘的、断断续续的气音:“走开……”
宴灼轻而易举地拿开他的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人重新面向自己。
泪水在他淡白的脸晕染开,显出几分透明,宴灼看得眸光微暗,带着某种仿佛要将人揉碎、吞噬进骨血里的力道,更加肆意地吻了上去,卷走眼尾旁那一滴滴滚烫的泪。
“唔……”洛眠两只手腕都被攥住,下意识发出两声轻哼。
他感到宴灼的唇微微抬离,又顺着眉骨慢条斯理地吻到眼皮,一呼一吸拍打着他的额头,似是要将这个吻烙遍全身。
就算他们之前还做过更亲密的事,但那时终归和现在不一样——现在,亲吻自己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更不是什么机器,而是他自己。
身体能量已经耗尽,精神却仍残存着几丝清明。
然而洛眠有些想不通,另一个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做……此时此刻,宴灼就好像忽然变成了他先前避之不及的镜子人。
洛眠心里怪异又别扭,对方的吻又如同骤然烧起的火,烫得他心跳呼吸愈发急促起来。
他下意识想侧头躲开,脸却被一只有力的掌心稳稳托住,再无法动弹。
宴灼的吻不再温柔,带上了些不容抗拒的侵略性,似又充斥着某种报复的意味,要把这七年的心痛和思念一点一点从本体身上讨回来。
他的吻在本体睫羽下方流连片刻,落过鼻梁、鼻尖,再往下便要到唇。
“不……”洛眠忽然慌了,却怎么都抬不起沉重的眼皮,只蹙了蹙眉,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不要……”
谁知宴灼竟用拇指按住了他的唇瓣,将他尚未出口的话都按了回去,只溢出几道模糊破碎的呜咽。
宴灼这才意犹未尽地撑起身,并未落下那一吻。
他垂眸俯视着本体泛红的脸,喉结滚动了下:“别怕,等你醒了,我会让你亲眼看看,我们以前是怎么接吻的。”
“你……”洛眠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手却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走……”
宴灼见他一副抗拒的样子,蓝眸冷了几分:“我知道,自我欺骗不可原谅,可我当时更害怕的,是失去你。”
他用指腹在洛眠湿润的唇珠上来回摩挲,动作慢而执着,直到那片柔软被磨得泛起刺眼的鲜红色,也没有要将手松开的意思。
“我们时间还长,”宴灼唇边扬起一丝满足的笑,“你现在不相信我,没关系。”
他指尖下滑,一颗颗解开洛眠系得七扭八歪的衬衣扣子,轻轻摩挲着心脏上方那条细长而陈旧的手术疤痕,“慢慢你就会明白,我对你的感情,从始至终都是真的。”
洛眠心口被触得发烫,喉咙却虚弱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宴灼的话语刚听进耳中,思绪还没来得及跟上,便无力地昏睡了过去。
※
再度醒过来时,洛眠只觉得睡了一整个世纪,从头至尾无梦。
之前在涅克罗斯的秘境里也是如此,不经意间就陷入昏迷,不知何时又醒来。
只能靠透明机甲上显示的日期和时间推算大概过去了多少天,又昏睡了多久……但后来,他的机甲也因为一次不明物质爆炸被摧毁了大半。
好在如今终于回来了,不过……
对了,机甲?
洛眠想到机甲屏幕上跳动的时间,隐约觉着哪里不太对劲。
他试图思考,脑袋却一阵阵地作痛,缓缓睁开双眼,便望进了落地窗外被霓虹照亮的夜色。
这番景色熟悉又陌生,洛眠抬手捏了捏眉心,掀开被子撑坐起身,闭上眼缓了缓突如其来的眩晕感。
这一觉睡得体力恢复了不少,但头莫名昏昏沉沉的,不那么清醒。
他蹭着床面想挪到地上,去浴室冲个热水澡,可刚一用力,左手手腕就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住,愣是没能站起来。
侧头一瞧,果不其然——他手腕不知何时被绑了一条红丝带,另一头打了个死结牢牢拴在床头。
“……”洛眠盯着那被系得一丝不苟的结扣,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强迫症系法,嘴角微微一抽。
他这才想起来,宴灼恐怕还在家里,想也不用想这丝带是谁给他绑的。
只是反应过来后他还是觉着有些奇怪,不明白另一个自己为什么要对自己做这些。
这些年宴灼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醒了?”
低沉的嗓音从卧室门口传来,洛眠下意识回过头,就撞进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中。
想到入睡前宴灼那近在咫尺、几乎要和他纠缠在一起的呼吸,他喉间不自觉地发紧,又试着让自己表现得从容自然些,慢慢躲开了对方的视线。
默了片刻,洛眠靠近床头,抬起被红丝带捆住的手腕:“……你有没有完?”
“你昏睡了两天。”宴灼进了卧室,一步步走到洛眠对面,低眸瞥了眼他手腕上的丝带,还有丝带下方隐约可见的红痕,却丝毫没有要帮人解开的意思。
他透过智能医疗系统快速给人扫描了下,发现身体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但仍关切地问了句:“感觉好些了么?饿不饿?”
洛眠后退半步,同人保持住一臂的距离,抬眸朝人投去个愤愤的眼神:“你是不是觉得,我弱到连一条丝带都解不开?”
宴灼看着本体那张二十岁的脸,此刻倒显出几分稚气来,他唇角微微扬起个弧度:“你应该清楚,就算真跑出去了,最后还是会被送回到我手里。”
“……”想到回蓝星后屡次被这人追踪,洛眠不得不承认,他大概真能做得出来。
“洛眠。”宴灼缓步走到床头边,指尖轻轻捋着红丝带,顺势牵过洛眠的左手,拇指在细滑的手背上来回摩挲着。
他声线温沉:“你的身份ID芯片还是七年前的,可不可以先跟我说说,我们从涅克罗斯分开后,这期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眠被他摸得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牢牢攥在了手心里。
他暂且压下被捆住的火气,轻叹一声:“放开。”
“我们之间多出了七年的时间差,对么?”
宴灼拉着他的手腕将人拽到自己胸前,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恢复到一如既往的冷厉,“你去了他们的秘境?还有,你后背和侧腰上那两道伤,是怎么回事?”
“你……”洛眠微怔,莫名被对方过分严肃的眼神冻了下。
然而想到自己昏睡时恐怕被这人从头到尾检查了个遍,仍没什么好气道:“关你什么事……”
宴灼蓝眸微暗,稍用力攥住他的手:“洛眠。”
洛眠被喊得唇瓣颤了颤,干脆放弃了无用的挣扎:“想知道,就先放开我。”
宴灼并没舍得松手:“你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
他略作停顿,暂时转开了话题:“我给你新定制了一枚ID芯片,先吃点东西吧,晚会儿我帮你换上。”
“看得出来,上将很喜欢这条红丝带。”洛眠任由对方拉着自己的手,冲他扬唇一笑,“那就当我送给您的礼物了。”
宴灼见他双眼笑成弯月,眉头微蹙,直觉不太对,于是本能地握紧了洛眠的手腕。
不料下一秒,那条红丝带竟在两人都没碰的情况下自己松了结,一点点解开了。
与此同时,宴灼手下一空,攥紧了一把空气——洛眠登时消失在眼前。
他连忙转过身,就见内置卫生间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紧接着传来一道落锁的声响。
原来是去洗澡了……
宴灼心里刚松半口气,下一秒,脖子就被什么东西勒得一紧。
他侧眸瞥了眼书桌上的镜子,只见那红丝带不知何时竟飘了上来,如同项圈一般,紧紧缠在了他的颈间,正中间还打了个死结。
“……”宴灼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下,而后,又低沉沉地笑了两声。
沉默片刻,他一边朝浴室走去,一边不紧不慢地解开红丝带,一圈一圈缠绕在手中。
宴灼在门口顿住脚步,透过具有穿透力的机械眼球,直直望向里面那道熟悉的身影。
原本还心存几分犹豫,可当洛眠背过身去、后背上的伤口再度撞进眼底时,他一把推开了浴室的门-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家里的事,回来了回来了,继续更新!
第56章 镜子
洛眠走到浴室的镜子前才发现, 自己回家后随手披上的那件薄衬衫,不知何时被换成了干净的丝质睡袍。
解开睡袍系带,又看到里面的贴身衣物也被穿上了新的。
家里只有他和宴灼,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帮他穿的……
这种事放在以前其实再正常不过,无论是家务还是他的生活起居, 都被那个曾被他视为“机械小狗”的宴灼打理得无微不至。
还记得最开始把机械小狗带回家时, 对方表现得束手束脚,连他一根头发都不敢碰, 还要他亲自撩开衣服教, 后来怎么突然就……
“……”想到之前的种种, 洛眠心里又有些不痛快。
他的乖巧小狗肯定是回不来了, 他也没想好接下来该怎样去面对另一个变了样的自己。
无意中瞥见手腕上被丝带勒出的红痕,洛眠扯了扯嘴角, 一把脱掉身上所有衣服,转身走进淋浴间。
然而刚要打开花洒,指尖还没触到按钮,就听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又重重关上。
洛眠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下意识缩回手, 还没等他回过头, 腰间便被一条突然甩过来的红丝带紧紧缠绕了几圈。
他震惊得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红丝带往后一拽, 直直撞进身后一片宽厚结实的胸膛里。
“……”闭眼睁眼间, 洛眠发现自己已经朝后飞出来了几步远。
他平复了下过快的心跳,抬手抓住宴灼环绕在他胸前的手臂,试图将其扒拉开:“你是不是有病?”
宴灼一只手把人抱住,另一只手拽着红丝带, 想来这还是洛眠回来后他们的第一个拥抱,于是不顾对方反抗,又将人往自己怀里勒了勒。
“你身上的伤,还不能沾水。”宴灼垂眸看着到自己下巴的本体,低头在人发间轻轻落下一吻,“还是我来吧,这两天,都是我帮你洗的。”
“什么?”洛眠还想说什么,余光却不小心扫到一旁的镜子,只见镜中的自己正赤|裸|裸地陷在对方怀里,透白的腰间还缠着红丝带,那画面简直荒唐又刺眼……他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原想利用异能挣脱开这个诡异的姿势,结果腰上的红丝带猝不及防地收紧,勒得他浑身一颤。
“省着点力气,还想不想出门了?”宴灼牢牢拽着丝带,见对方还想跑,一把将人拦腰抱起,放在了一张铺有毛毯的长椅上。
洛眠刚坐下,连忙扯来条浴巾挡在自己腿上,再一抬头,就见宴灼正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看。
他下意识往里挪了挪,没什么好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觉得折磨我很有意思?”
宴灼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下,并没否认:“嗯。”
“你……”洛眠听到他的回答,简直又惊又气。
下一秒就见对方微微俯身,伸手捏住自己的下巴,将脸凑了过来。
宴灼将他掩不住慌乱的样子收入眼中,唇角隐约扬起一丝浅笑,随后贴近耳边,语气很轻:“你以前不也是这样对我的,主人。”
“……那是你自找的。”洛眠耳朵被他温热的气息裹得发烫,想躲却没能躲开,“骗自己总要付出些代价。”
宴灼没再说什么,垂眸扫了眼对方蝴蝶骨上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缓缓站起身,拿来免洗沐浴露和浴球,帮人小心翼翼地擦拭起身体。
这两天趁洛眠熟睡时,他曾用智脑系统分析过那两道新伤——侧腰上是被机甲碎片划伤的,而后背这道长长的口子,则是由涅克罗斯皇族特有的一种武器所致。
宴灼根本不敢想洛眠独自在帝国的那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只想听人亲口告诉自己。
他把洛眠挡在身上的浴巾拿开,解开了腰上的红丝带,见人还想躲,便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别动,伤口到底怎么回事,疼不疼?”
“不疼。”洛眠确实不疼,但这也是因为他利用一小部分异能麻痹了自己,让那两道伤显得毫无存在感,基本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至于受伤的过程,他并不是很想回忆:“不小心划伤的,你别再问了……”
“不小心?”宴灼眉头微蹙,握着他的手蹲下身,认真注视着本体冷棕色的杏仁眼。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直截了当地问出心里的猜测:“兰德尔都对你做了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洛眠微微一怔,两只手本能地攥起了拳,偏过头躲开了对方略显严肃的视线:“……没什么,我穿着机甲,他伤不到我。”
说完,洛眠余光瞥见那双蓝眸仍紧紧盯着自己,满带审视意味的眼神让他感到了些不自在。
干脆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抓住宴灼手里的浴球:“你出去吧,我自己能洗。”
两人就这样一起扯着那只浴球,谁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给我。”洛眠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结果还是被宴灼一把夺回到手中:“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洛眠在力量上仍没办法和一个机器人抗衡,只能任由对方继续为自己擦拭身体。
打着泡沫的浴球从胸口慢慢滑到肚脐,又往下落至小腹,洛眠不自觉地并拢双腿,实在有些难为情,伸手攥住了宴灼的手腕:“……你不出去是吧?好,那我走。”
“别闹了,洛眠。”宴灼看出他又想跑,顺势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枚精致的金属圆盒,抬手举到对方眼前。
不紧不慢道:“你回来肯定还有想做的事吧?没有ID芯片,你又能做什么呢?无论是回研究院,还是去边缘星牢狱找兰德尔报仇,都需要身份验证和资金——而你之前所有财产,都在这枚芯片里。”
洛眠看着眼前的金属圆盒,怔愣片刻,收回了刚要调出的异能。
的确,他还有很多想做的事,至少要把耳后那枚免疫芯片里储存的稀有异能取出来,运用到他先前的实验里。
可也正如宴灼所说,没有ID和资金,他什么都做不了,就算能借助瞬移术跑出这个家门,他可能还会像前几天那样,没办法再刷芯片进来了……这可是他自己的家啊。
“兰德尔没死?”洛眠缓缓松开宴灼的手,也没再去抢那只浴球,只没什么语气地问,“被你们联邦军方关起来了?”
“嗯。”宴灼见对方脸色微沉,不再反抗,便将手里的金属圆盒收回进口袋,继续为人擦拭身体。
放缓语气道:“好好在我身边待着,别再乱跑,芯片在我手上,只有我能为你植入。”
说完,宴灼唇角隐约挑起个弧度,笑着补充:“当然你也不用太担心,外面的人都知道我们是伴侣关系,就算哪天你不小心跑丢了,只要还在联邦星系,所有人都会心甘情愿地把你送回到我手中。”
“——所以,就别再白费力气了。”
“…………”洛眠盯着他的蓝眸愣了愣,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亲手创作出的造物玩|弄于股掌间。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人本质其实是他自己,他们从出生起就共用着同一副身体和灵魂,是完完全全的一个人,就算后来分出去了,也拥有着同样的思想、意识和记忆,能把事做这么绝也不足为奇……
只不过,这个子体对自己莫名多出来的那份感情,他还是有些想不通。
洛眠平复着凌乱的思绪,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滑过宴灼挺直的鼻梁和淡红的薄唇,最终下落到微敞的衬衫领口。
那里的肌肉线条比他记忆中作为“机械小狗”时更加坚实,充斥着某种侵略性,显然经过七年的时间自由生长了不少……没想到不受先心病影响的自己,未来能长成这个样子。
洛眠兀自沉默着,任由心绪飘散,直到脚踝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将他一条腿抬起来,绵滑的浴球顺着小腿、膝盖缓缓向上擦过……
怪异的感觉让他两条腿不由得绷紧,脚趾微微蜷起来,这才慌忙回过了神。
“……简单擦擦就行了,我自己有手,不劳上将费心!”洛眠拽来身旁的浴巾死死捂住自己,愤愤道,“况且我也不是你的伴侣,让你为我做这些,属实越界了!”
“就算你不承认我们是伴侣,有件事也终归改变不了。”宴灼笑了下,像对待珍宝一般握住他另一条腿,慢条斯理道,“你的身体,本质上也是我的——人当然可以对自己做任何事情。”
“你……”洛眠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瞧着对方脸上浮现出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笑容,笑得那样温和,他心中顿时生出某种不祥的预感。
眼瞧着挡住最后一道防线的浴巾再次被这人蛮横地扯开,一甩手丢出去老远……洛眠实在忍不住火气,开口骂了句:“变态!”
“这一点我早就意识到了,你骂出来也好。”宴灼笑意微敛,反倒比刚刚更深了几分,“至少能让曾经的我心里好受些,少点罪恶感。”
“……”洛眠像一拳打在了软棉花上,只觉得眼前的人非常不可理喻,羞怯混着气闷缠在心头,思绪全乱了,“你、你到底什么时候对我……不,不对,你怎么能对我、对你自己……你怎么能?”
“怎么不能?”宴灼帮人擦拭好正面,掐着腋窝把洛眠拎了起来,抬手抚摸了下他的脑袋,动作很是轻柔,“还是不肯相信?”
他顿了顿,捏住对方的脸颊迫使其同自己对视,缓声道:“其实相信我很简单,我有个办法,要不要试试?”
这语气显然不是在商量……洛眠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去一头的另一个自己,下意识想溜,并不想再和对方讨论这么诡异的话题。
于是他稍用异能挣脱开宴灼的束缚,转身就跑,结果迈出去的脚还没落地,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了回去。
“放开我!”洛眠一阵天旋地转,本能地闭上眼。
再一睁眼,发现宴灼竟然扣着他的后颈把自己按到了镜子前,低声对他说:“好好看看。”
“疯了吧你!”洛眠仍在奋力挣扎,然而就在他转过头与镜中自己眼神交汇的瞬间,想骂出口的话尽数卡在喉咙-
作者有话说:
回程飞机上写的这章,咳……
后面的话至少一周两更,不忙的话隔日更新,不会断太久了[狗头叼玫瑰]
第57章 炙吻
洛眠并不是不清楚自己的长相, 他平时就算再不爱照镜子,也会对着镜子护肤梳头发,确保仪表整洁。
至于眉眼, 却只是淡淡扫过——更不用说离开镜子后谁都没法时时刻刻观察自己,更没办法通过别人的眼睛或第三视角, 看到一个动态而完整的自己。
当初他利用高科技智能建模设备, 照着自己的模样把宴灼一比一复刻出来后,一直以为自己和对方在外表上没有任何差别——他就长宴灼那个样子。
可此时此刻, 洛眠看着镜子里那双眸光潋滟的眼睛, 还有眼尾那抹晕染开的绯色, 只觉得这样的自己非常陌生。
甚至对视间, 镜子里的自己还流露出某种糅合着惊慌、茫然和羞怯的神色,自以为的冷肃被柔弱的身体所束缚, 莫名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破碎感……看得他呼吸不经意加快。
这张脸完全超出了洛眠对自我的认知,可眨眼间,他又感觉这一幕有些熟悉。
还记得第一次喝完滋补汤不小心摔进浴缸里时,他也曾见自己露出过类似的表情, 但只匆匆一瞥就闭上了眼, 没敢多看, 后来宴灼还帮他……
所以他们相处的那段时间, 宴灼看到的一直都是这样的自己吗?
他平时难道……也总是这副样子?
洛眠两只手撑着镜面,视线像被钉在了镜子里, 连挣扎的力气都顺着指尖消散了。
“看清楚了么?”身后, 宴灼垂眸注视着镜中的本体,将对方每一丝细微的神情都攥进眼底,唇边隐约扬起个弧度。
他扣着洛眠后颈的手轻微收紧,俯身凑到耳边:“你以前每次发烧、生病、身体不舒服的时候, 都是这个样子——而那时的我,每天、甚至每时每刻,都要面对你这样一张脸。”
“我……”洛眠被对方一呼一吸吹得耳朵发烫,心里忽然乱糟糟的。
一时间,他也说不清究竟是陌生的自己让他感到了些局促,还是宴灼的话又给他平添几分被审视的难为情。
或许都有吧……可他并不想承认,也不想再看镜子里的那张脸。
于是洛眠闭上双眼,嗓音有些发颤:“……不过就是张脸而已,谁生病了不是这样……我还不至于照照镜子就相信你。”
“只是脸的原因么?”宴灼笑意微敛,抬腿往前迈去一步,带着怀里的人又压向了镜子,“把眼睛睁开,再好好看看。”
“唔……你抽什么疯?”洛眠被往前一推,整个人几乎快要贴在了镜子上,连忙用手撑住。
他下意识睁眼,就见宴灼松开了他的后颈,手指顺着他的脖子滑向喉结,往上捏住下颚,修长的指尖在他唇瓣上不轻不重地摩挲。
“手、手拿开……”洛眠想挣脱,却被牢牢禁锢在宴灼和镜子之间。
想继续说什么,却又被对方一根手指全然按回口中,只溢出几声细碎的呜咽。
也正是听见了自己不经意间发出的声音,他视线下移,落在了那片被揉得红润欲滴的唇瓣上,赤红的舌尖藏在唇腔里,若隐若现。
明明只是在看自己的嘴,可这画面竟莫名透着股勾人和暧|昧……洛眠浑身一僵,呼吸全乱了。
有那么一瞬间,理智告诉他宴灼这么做一定是故意的,就是想借机报复他、羞辱他,他得快点逃走才行。
然而人不会只有理智。
洛眠很震惊自己此刻竟半点不想动,甚至连眼睫都没眨一下。
他目光仍紧紧黏在镜中自己那两片微张的唇上,看它们随自己的一呼一吸隐隐翕动,在浴室稀薄的空气里一点点汲取着氧气。
灯光下,洛眠冷棕色的杏眸里隐约透出一丝黯淡。
某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让他短暂失了神,直到勉强拽回思绪,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想法是多么的荒谬。
他竟然……想吻上去。
想触碰那片柔软。
这太可怕了!
那可是他自己、他自己啊!
“放开……你让我看多久我都不会相信你!”洛眠再次闭上眼,这次不管宴灼说什么他都不会再睁开,绝不想再看镜子里的人一眼。
可刚才那幕偏偏像刻在了眼皮上,闭目犹存……哪怕他拼命拽着理智不去想,身体里却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细细密密地涌动着。
这感觉似曾相识,仿佛被灌下了一碗滋补汤,带着些许燥意,却又多出几分陌生的冲动,和以前很不一样……他理不清其中差别,只觉着心里愈发慌乱。
“这样啊,那怎么不敢看了?”宴灼的目光始终落在本体微微泛红的脸上,直到听人矢口否认,才压平了微扬的唇角。
见洛眠不自觉地蜷起身,他松了手下力道,将人调转过来面朝着自己,两手探进发间,捧起了本体的脸,“洛眠,你觉得你能骗过自己么?”
“……骗不过也被你骗过了!”洛眠没好气道。
察觉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面可怕的镜子,才终于又睁开双眼,直直撞进宴灼自上而下投来的视线。
宴灼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不喜欢么?”
“不喜欢!”洛眠想都没想,抬手抓住他的手腕,试图挣脱,“把手松开,你还想做什么?”
“我和你是一个人啊。”宴灼语气轻而缓,盯着本体看了片刻,冲他扬唇一笑,“当然是做你想做的事。”
“什么?唔……”洛眠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嘴唇便被对方猝不及防地裹住。
宴灼就这么捧住他的脸,不怎么温柔地落下一吻。
炙热沉重的呼吸带着碾压般的强势,不容抗拒地冲进他微张的唇瓣,似要将他体内最后一丝气息都掠夺殆尽。
两人现在身高悬殊,即便宴灼已尽可能地俯下身,洛眠也不得不被迫仰起头。
纤长的脖颈完全舒展开,喉结旁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颈动脉的跳动隐约可见。
震惊混着错愕,洛眠下意识屏住呼吸,这个吻竟如同汹涌的浪,裹挟着侵略与蛮横,让他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犹如溺水般的窒息感。
“唔,唔……”洛眠忽然慌了,慌得忘记反抗,忘记闭眼。
看着宴灼过分贴近的睫羽下微微睁开的蓝眸,他只感觉自己仿佛坠进一片深海,再尝不到一丝空气,心跳骤然加快,砰砰敲击着胸膛。
“嗯……”许是憋气憋久了,洛眠开始心慌,像溺水挣扎的求生者,本能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他两只手慌乱地扯住宴灼的衬衣,指尖泛着青白,死死攥住布料,就好像那是能将他从窒息边缘捞回来的浮木。
而宴灼听着他早已变了调的呜咽声,裹着滚烫的热意,丝丝缕缕缠绕在耳边,才终于短暂结束了这个吻。
他将脸稍稍抬离,见洛眠大口大口喘息着,伸手抚摸他的脸颊:“用鼻子呼吸,不要憋气。”
“不,不……”洛眠憋得话不成声,浑身绷得紧,指尖失控般地将宴灼的衬衣扣子尽数扯开,露出里面坚实有力的肌肉线条,而他却浑然不觉,生理性泪水漫出眼眶,很快模糊了视线。
他感官尚未完全归位,下一秒,就被宴灼用一只手托住身体抱了起来。
“是不是仰着头不舒服?”宴灼一手托着他,让他稳稳地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另一手触到后颈,温柔地安抚。
洛眠凌乱中以为自己要摔下去,本能地环住眼前人的脖子,紧紧闭上眼,整个人像只考拉一样吊在宴灼身上。
为了让人更有安全感,宴灼将本体抵到墙面,按住他的后脑勺,再次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要轻柔许多,洛眠感觉嘴里含住了一颗糖,清甜的味道慢条斯理地扫过唇|舌每一处。
他恍然发觉,这气息莫名熟悉,似乎曾经也在哪里尝到过……可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过了半晌,洛眠觉着浑身发烫,烫得他有些难受,他缓缓撩起眼皮,当宴灼那张被放大的、比自己年长的脸再次闯进视线时,他的理智也终于在这一刻重新拼凑完成。
“嗯,唔……”洛眠连忙收回抱着宴灼脖子的手,推着对方胸膛奋力挣脱,盘住腰间的腿也试图往下伸,想站回到地面上。
不成想宴灼却用力把他抵在墙面和自己之间,没留一丝缝隙,报复般地加深了这个吻,似要将他全然吞噬。
洛眠被迫承受着对方攻城略地式的扫荡,想到这个人也是实实在在的自己,和他拥有着同样的灵魂,他脑海中竟很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刚刚镜子里的那个画面。
抛开理智不谈,他刚才想做的……不就是宴灼正在对他做的这件事吗?
这一想法刚冒出来,洛眠便觉得自己快被一把炙热的火点燃,燥意沿着他每一根神经肆无忌惮地蔓延,再度将理智狠狠撕扯。
肺腑里尽是熟悉的气息,属于他自己的气息……洛眠吸嗅着,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下意识咬着嘴里的糖,身体像被电流击中般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宴灼蓦然感到腹前染上一股暖流,这才缓缓卸了力道,带着意犹未尽的缱绻结束了这个吻。
怀里人的颤抖清晰地传到他身上,他蓝眸微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双手把洛眠抱起来,拽来条浴巾铺在盥洗台上,将人轻轻放了上去。
洛眠没说话,也没敢动,只想蜷起身子彻底摁灭那阵怪异的感觉。
这也太羞|耻了,他怎么能,接个吻,就……
“没事的,没事。”宴灼上前一步把人圈在怀里,抬手一下一下抚顺着他的后背,试图让那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见洛眠这回乖乖坐着,再无半分闪躲的姿态,宴灼唇角忍不住上扬,心底莫名充斥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兀自沉浸了片刻,他揉了揉洛眠的后脑勺,缓声安慰:“别担心,再洗个澡而已,我来帮你。”
洛眠:“…………”-
作者有话说:
[狗头]
后面小眠还会再长个儿滴,他俩不会一直差这么多,xql保持半头身高差好亲亲(bushi
第58章 回笼
洛眠被按在盥洗台上重新打理干净, 又被仔仔细细处理完伤口,才终于穿上崭新的家居服,裹着一身雪松混合檀木的香气离开了浴室。
他这几天都不打算再踏进这间浴室了……
洛眠根本不敢回想自己刚刚都经历了什么——只要他不想, 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只要不想,他就还是个清清白白的正常人, 没有对着镜子看到那个陌生的自己, 没有被承载着自己灵魂的造物强|吻,更没有被吻到失态……
然而, 体内那股怪异的感觉始终没有完全消散, 洛眠压着心底的怒气, 趁宴灼还在浴室清洗的功夫来到智能水机前, 给自己打了满满一杯掺着冰碴的水。
他端起杯子,正想着一杯冰水喝下去身体应该就能恢复正常了。
结果嘴唇刚贴到杯沿, 连水珠都还没抿到,杯子就被突然伸来的一只手抢了过去。
洛眠下意识侧眸,就见宴灼披着件深灰色的浴袍戳在自己旁边,蹙着眉头瞅杯子:“这么凉, 肚子还要不要了。”
“你……你给我!”洛眠一生气, 抬手便要把水杯抢回来, 结果手没抓到杯子, 反而紧紧攥住了宴灼的手背。
洛眠只觉得被烫了下,不小心和对方蓝眸视线相撞的瞬间, 眼前蓦然闪过刚刚在浴室和这人接吻的画面……
他内心一惊, 手像被火燎了一般连忙抽了回来。
“……”
宴灼盯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垂看了几秒,蹙起的眉略微舒展,一转身将手里的冰水倒了个精光。
随后重新倒了杯温度刚好的苹果汁,带着人坐到别墅餐厅里。
“先简单吃点, 我给你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宴灼递来碗筷,又给洛眠盛了碗热乎的营养鲜蔬汤, “小心烫,吹吹再喝。”
洛眠望着桌上几道老式粤菜,阵阵饭香扑面而来,一时竟有种回到过去的不真实感。
他两手握着汤碗,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两声,不知何时飘散的思绪这才回笼,“……知道了。”
毕竟做了这么多香喷喷的菜,洛眠本想出于饭桌礼仪再说声“谢谢”,却在伸手接过勺子时不小心又捏住了宴灼的手。
“……”他愣了两秒,指尖慌忙弹开,擦过唇边的话直接咽回进肚子里。
如此愚蠢的错误竟然会连着犯两次……
洛眠低头盯着碗里的汤,浑身不自在,总感觉他们现在的气氛过于诡异了……都怪刚刚那个吻。
他心里气不过,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对付另一个自己,就见宴灼将那只险些掉落的勺子重新递过来,不紧不慢地放到他的碗中。
随后坐到对面,语气温和地问:“这么不专心,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洛眠用余光扫了对方一眼,没有抬头,只捏着小勺在汤碗里舀了又舀,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太清,“就是有点饿了。”
他埋头抿了口鲜香的热汤,也不知是汤还有些烫,还是又想到了浴室里的事……莫名感觉脸上一阵阵地往外冒热气。
为了不让对面那人看出自己此刻的局促,他只当是吃急了,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灌汤。
“多吃点肉,别光喝汤。”宴灼拿起筷子,耐心往人小碟里夹菜,“你瘦了不少,我抱着你的时候,肩胛骨摸着很明显,以前不是这样的手感。”
“……”洛眠差点儿被刚入口的汤呛到,闷咳了两声放下勺子,别扭道,“……不要说得好像我们以前关系有多好。”
“唔。”宴灼给人夹完肉,又将调好的酸梅酱往前推了推,“以前不好吗?”
洛眠看着小碟里被对方堆起来的肉和菜——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夹过来并排列好的,说起来从前的“机械小狗”也总是这样,那时他还以为是智能体心细、乖巧,时时刻刻照顾着他的生活习惯……
可如今看来,那本身就是他自己的习惯,即使过去了七年,另一个自己那无药可救的强迫症还是一点儿没好。
“……好也是假的。”洛眠收回思绪,夹起小碟里的烧鹅块,蘸了点儿一旁的酸梅酱,送到嘴里前又小声嘀咕了句,“吃你的,不用管我。”
他一边细细品味着外焦里嫩的鹅肉,一边听宴灼缓声道:“看着你吃就行,我不需要进食。”
“……”洛眠微怔,鲜嫩的鹅肉下肚后,他下意识抬眼同人对视了下,又缓缓敛回目光,忽然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沉默片刻,他低下头继续吃,只觉得自己从浴室出来后似乎过于心不在焉了,连自己的造物不是人类这件事都能忘。
但与此同时,心中又莫名其妙生出几分奇怪的感受,具体他也形容不上来,只是在想,这么香的饭菜摆在眼前却一点都吃不到,自己会不会难受啊……
对面,宴灼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本体脸上的表情,扬唇一笑,转开话题问:“你在涅克罗斯都吃什么?”
“就……”洛眠回过神儿,“他们常吃的那些,兽肉、熏鱼,还有一些炖煮菜和糕点。”
“秘境呢?”宴灼见人小碟快空了,又给夹去些菜,“你在秘境待了多久,不会一直没吃东西吧?”
“也没有,”洛眠顿了顿,“会摘些果子吃,那里面有很多野生杏子树。”
“只吃果子?”宴灼脸色微沉,“怪不得瘦了那么多,还是饿着了。”
说完又给人夹去一块烧鹅:“这几天我做点营养餐,你多吃点肉,好好补补。”
“唔,你不需要回去处理军务么?”洛眠见他不停给自己夹菜,心里莫名有点别扭,毕竟自己从小到大从没这样照顾过别人。
不过转瞬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底浮现出一抹浅笑:“您现在位高权重,再像以前一样照顾我恐怕不太合适了,上将先生。况且我这人向来事儿多,相处起来麻烦得很,实在不敢多劳您费心。”
“我从不觉得照顾自己是件麻烦事。”宴灼抬眸瞥了他一眼,沉声笑道,“你放心,我去哪儿自然都会带上你,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洛眠被他的话噎了下,刚维持没多久的平静气氛被打破,不禁愤愤道,“你这是要监|禁我?”
“你是我的本体,是我自己。”宴灼唇边笑意渐深,“和自己在一起只能算独处,怎么能说成是监|禁呢?”
“你……”洛眠震惊地睁了睁眼,对上那双不怀好意的蓝眸后,忙又移开视线,气愤道,“我才不要跟你独处,我要植入芯片,我要回研究院!”
“说起这个,”宴灼接过他喝空的碗,重新盛满了汤,“你回来的那天不和我好好谈,反而跑去找了许维霖,这让我有些伤心。”
“我只是去找他打听点事情,毕竟你那个通缉令……”洛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意识到话题正在跑偏,连忙拽了回来,“……我不管,我要回研究院。”
他将小碟里的肉和菜炫了个光,一碗喝掉鲜蔬汤,随后放下碗筷站起身,坐到宴灼旁边,撸起袖子将左手伸了过去:“帮我植入芯片。”
宴灼盯着那只主动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唇角隐约扬起丝满足的笑。
他抬手将其握在手心里,边摩挲边道:“今晚你先休息,明天我约了林董和洛总,咱们出去好好聚一聚,你应该也想他们了吧?至于芯片的事,再等等,不着急。”
“我急……”洛眠被摸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想抽回手却没能抽动,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又在自己手背上落下一吻。
“……你、你有没有完?”他被亲得一哆嗦,实在忍无可忍,调动异能将手抽了回来,“不要再对我做这些奇怪的事。”
见宴灼眼中笑意未消,洛眠又觉得气不过,使了点招数扯开他的浴袍,用系带将人牢牢拴在了椅子上。
随后站起身,轻嗤了声:“小小芯片,我自己又不是不会装。”
宴灼坐在原地没挣脱没反抗,反倒将两条腿慢条斯理地交叠起来,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洛眠在别墅客厅、楼上楼下各个屋子里翻找芯片的模样。
没过多久,洛眠便举着那只金属圆盒站回到宴灼面前,冷棕色的杏眸笑成了弯月:“多谢上将先生为我定制这枚芯片,期待我们今后还能有见面的机会。”
说完,他便像先前那几次一样,瞬间消失在眼前。
宴灼望着空荡荡的客厅,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片刻后,他微微垂下眼睫,不慌不忙地解开拴在椅子上的浴袍系带,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游戏。
系带被重新挽好,在他腰间被打成一丝不苟的结。
他缓步踱至玄关,慵懒地倚靠在墙边,盯着眼球内置光屏弹出的倒计时数字。
归零的瞬间,门铃应声而响。
宴灼眼底漫开一抹诡异且满足的笑,拉开门,就见洛眠被裹在一个蓝色半透明圆球里,连带着那枚尚未开启的芯片,原封不动地被送了回来。
“放我出去!”洛眠艰难地站起身,声音隔着半透明圆球传出来。
宴灼眉毛微挑,操控系统解除了禁|锢,伸手攥住那枚金属球。
紧接着,他用另一只手同时攥住洛眠两只手腕,将人按到了墙上,俯身凑到面前:“确实,很期待。”
第59章 威胁
洛眠两只手被高高举过头顶, 扣在墙壁上,整个人仿佛一条案板上待宰的鱼,怎么挣扎也逃脱不掉。
“……放手!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忍不住抬腿踢了两脚, 却发现自己的家居鞋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只。
裸|露的脚趾抵在宴灼的仿生小腿上,对方不痛不痒,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洛眠却像踢在了火堆里,连忙收回脚。
“衣服都没换就往外跑。”宴灼轻而易举地抓着他两只手腕, 冰蓝的眼眸微沉, “就这么想从我身边离开, 连自己家都不要了?”
“我没有!还不是你……”洛眠被对方冷肃的眼神冻了下, 下意识移开目光,就看到那枚钢蓝色的金属球——那是他曾经亲手设计的一种集追踪和逮捕为一体的军用武器。
还记得二十岁生日那天, 他把武器模型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了宴灼,还让人追着球跑……谁能料到如今宴灼竟将其研制成成品,自己却沦为了被抓捕的对象。
回想刚刚,他刚利用瞬移术闪现在研究院实验楼前, 就被一枚金属球瞄准并罩了起来。
之后接连瞬移到另外几个地方, 每次都不超一秒, 就又被瞄准、禁锢……简直就是死死盯上他了!
“还不是因为……”洛眠两只手被攥得发酸, 抬眸朝人瞪去,“你总想着羞辱我、报复我, 还总是把我捆起来!”
“我没有羞辱你。”宴灼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对方, 见人身体微微发颤,才稍微松了手下力道,却没有半分要放开的意思,“我只是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他顿了顿, 俯身将脸凑近了些,压低嗓音道:“洛眠,知不知道你失踪的这七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好不容易把你等回来,就算捆你又怎样?我不可能再放你走。”
“你说什么?”洛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此刻同人近距离对视,那张熟悉的脸已全然不见“机械小狗”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成熟、冷峻却让人感到些许陌生的脸。
他唇瓣颤了颤:“你这不就是在报复我……凭什么?”
“不管怎样,”宴灼蓝眸微暗,忍了好久终于还是说出了口,“希望你能认清现实,不要再浪费力气从我身边消失。”
他苦苦寻找了七年,总算找到自己的本体,心却始终悬着——每当洛眠利用异能消失的刹那,他都感觉自己的幻心像被狠狠撕扯,连带着血肉都在疼……怒意也顺着这剧痛一同冒了出来。
宴灼唇角压平,将金属球举到洛眠眼前:“还记得这个吧?这是我们曾经一起创造的武器,你应该很清楚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稍作停顿,语气渐冷:“如今它已遍布联邦各个角落,每一枚都被我设置了逮捕你的指令,无论你出现在哪里,它都会把你带回到我身边——你觉得,你还能跑得掉么?”
“你……你怎么能?”洛眠很不喜欢宴灼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冰蓝的机械眼球里不见一丝温度,还充斥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似要将他吞噬,又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他却不想再退让,仍直直盯着那双蓝眸:“……到底为什么,你要对我做这些?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一直没变。”宴灼把金属球收好,抬手捏住洛眠的下巴,“从始至终,只有时时刻刻看着你,我才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才能确定自己没有碎掉,依旧是完整的。”
“……你在说什么?”洛眠微怔,只觉得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有些不可理喻。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莫名涌出一阵说不上来的酸楚,仿佛被同频率的心灵感应勾了去,恍惚体会到了另一个自己的心绪。
然而,一想到宴灼把事情做得那么绝,洛眠还是很生气:“就算你是我,你也不能滥用职权限制我的自由!你这就是在报复!”
“我知道你在帝国获得了一些超自然能力。”宴灼压着心底怒意,没再解释什么,伸出拇指摩挲着洛眠的嘴唇,“但那是需要消耗体力的,不是么?”
他指尖下移,将手掌轻轻覆在洛眠随呼吸一起一伏的胸膛上:“我为你检查过了,这颗曾经属于我们的心脏,只是暂时维持了平稳,并没有彻底痊愈……所以,好好待在我身边,别再乱跑了。”
“我不是乱跑!我——”洛眠被他摸得浑身一颤,刚要说什么,嘴却被对方一只掌心捂住,“唔……”
他眼睁睁看着宴灼将脸贴近,带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温热的唇触到他的眼尾、脸颊,而后缓缓滑向耳朵,轻吻他的耳垂。
那动作温柔得好似耳鬓厮磨的恋人,开口说出的却是句令人悚然的威胁:“再跑,我就把你锁起来,关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以后除了我,你别想再见到任何人。”
“不!唔……”洛眠被捂着嘴发不出声,对方这句话着实让他震惊又错愕,心脏紧跟着传来一阵隐隐的慌闷感。
他想挣脱,无奈双手仍被牢牢禁锢着,只得拼命摇头。
而宴灼这一刻也不知怎的,明明不想说这些伤人的话,可本体越是反抗得厉害,他便越是觉得说出口的瞬间,自己那颗压抑许久的幻心终于得到一丝畅快。
甚而,他无法自控地亲吻着洛眠微微扬起的脖颈,吻着那片曾经也属于他自己的脉搏,极其渴望和对方融为一体。
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自我填补的本能。
然而洛眠哪里受得住这样肆无忌惮的吻,强烈的电流从颈间弥散开,沿着脊梁骨来回流窜,他想喊却只能发出不成声的呜咽。
片刻后他终于忍无可忍,调动异能电了宴灼一下,两只手刚抽出来,便用力将人推开。
“……凭什么!”洛眠仍觉着不解气,甚至心里还泛出几分委屈。
他使尽浑身解数把宴灼掼到另一面墙上,抬手甩去一耳光:“你凭什么要这样对我!明明、明明是你先骗的我!”
洛眠感觉此刻的情绪全被搅乱了,明明满腔怒火,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涌:“当初我有多期待实验成功,你不知道吗?可我却被你们一群人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我很好利用是吗?很好骗是吗?还有你……你现在竟然还要报复我,凭什么!”
宴灼被扇得眨了下眼睫,看到对方眼眶里一颗颗滚落的泪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愣在原地任由洛眠一拳捶在自己胸口上。
“别以为你能关得住我!”洛眠吸了吸鼻子,嗓音微弱,“这七年足够你们把所有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可我不行!”
他抓住宴灼的浴袍,声音变得有些无力:“你说得没错,为了去秘境寻找稀有异能,我的时间还停留在过去……”
宴灼看着那双逐渐被泪水浸湿的棕眸,幻心像被针扎了下,忍不住将人揽进怀中:“洛眠……对不起。”
洛眠很少情绪失控,理智告诉他动不动流泪未免太过难堪,可泪腺却完全不受他控制。
为了不让另一个自己看见那不争气的眼泪,他用手背快速抹了下脸,用力将人推开。
“谁要你的道歉!”洛眠转身跑进书房,见宴灼没再跟过来,他不禁松了口气,站在门口朝人投去个愤愤的目光,“不许进来!我不想再理你了!”
随后“砰”地一声锁上了门。
宴灼确认对方没再往外跑,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触摸了下自己的胸膛,摊开掌心时,就见那上面染满了洛眠的眼泪,温温热热的。
宴灼薄唇微抿,明明此刻心情很乱,眼里却不断浮现出本体刚刚那张落泪的脸。
※
就这样,一晚上谁都没有说话,直到第二天阳光洒满整座别墅,屋里都是安安静静的。
好在书房里的电子设备还能正常使用,开机密码也没变,洛眠一直坐在书桌前检索着这个世界的信息,天快亮时才眯了一觉。
临近中午,宴灼推开书房的门把他叫了出去,准备带人去见林澄昕和洛琛。
洛眠是很想和家人见面的,可昨晚的气显然还没消,只别别扭扭地跟着宴灼出门,坐进飞行车的副驾。
一路上他始终没抬眼同人对视,也没说话,只沉默地盯着窗外,看街边的风景飞速向后划过。
宴灼虽然也没说话,目光却总忍不住往洛眠那边扫,顺手将车内暖风调到他最喜欢的温度。
到了地点,他先下车,伸手把洛眠从车里扶出来,下一秒便牵住对方的手,没给任何拒绝的余地。
“你、你把手松开……”洛眠手一颤,还没来得及多言,就被宴灼牢牢牵着手、不由分说地进了餐厅。
“小眠!”
直到走进私人包厢,林澄昕见到七年多未见的小儿子、激动地站起身将人拥抱住时,宴灼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小眠,妈妈好想你啊!”
“林董……”林澄昕抱得紧,洛眠侧过头刚想说什么。
却忽然被她略显惊讶的声音打断:“哎呀!你脖子上这是怎么了?这么多红——”
刚站到面前的洛琛顺势看去,一下子明白过来什么,不禁抬手咳嗽两声:“那个……小眠小灼,你们先坐下吧,看看想吃点什么。”
洛眠一脸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怎么了?”
林澄昕盯着他脖颈间那串数不清的草莓印子愣了两秒,叹了口气,转眸朝戳在一旁的宴灼看去。
语气沉了半分:“小灼,你不解释一下吗?”
第60章 尝酒
“那个……”宴灼瞥了眼洛眠脖子上那一颗颗被自己留下的吻痕, 内心很是满足,甚至不愿移开目光。
但这会儿突然被林澄昕问起来,他只好略显局促地收回视线, “就,也没什么可解释的。”
要不是昨晚一直在努力克制, 怕给本体吓着了, 他还想亲得更用力些。
回想曾经他们还是同一个人的时候,都不曾察觉自己的气息竟那样清甜, 让人吻上去便不想再停下来。
“你也太没轻没重了。”林澄昕带着洛眠坐到餐桌前, 忍不住又看了看他的脖子。
只见那数不清的红印子在透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衣领边也零星露出来几颗……乍一看还以为是受伤流血了, 看得叫人直心疼。
“知道你很想小眠,找到自己了很开心, 但是也要注意一下吧。”林澄昕想着,要是别人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可他俩终归是同一个人,还是叹了口气道, “把他亲成这样, 和自残有什么区别?”
“……”宴灼在洛眠另一边坐下, 帮他点开点餐光屏, 语气诚恳道,“抱歉, 是我没控制住。”
洛眠听着他们的对话, 完全没心思看菜谱儿了,只想赶紧找个镜子,看看自己的脖子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自残了。
昨天半夜和宴灼吵完架后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出门前被叫出去洗漱, 他才发现家里的智能镜子都被隐藏了,一面都见不着。
当时他只觉得奇怪,但一想到浴室里的那些画面,那个可怕的吻……干脆不照也罢,正合他意,只任由宴灼帮自己整理下了头发。
现在看来……的确有问题。
“来,小眠。”愣神儿间,洛琛从对面递来一只精致的礼盒,“我给你准备了件礼物,之前就想给你买了,等你回家再打开吧,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洛总。”洛眠接过礼盒,小心翼翼地放置到一旁。
正巧这时,铂金礼盒映照出他的倒影,脖子上一连串鲜红的印子闯入视线,洛眠一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腾地窜出一股热气。
原来他们刚刚在说的,是吻痕……
想到昨晚的一幕幕,洛眠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想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跟我还客气什么。”洛琛坐回到座位,点了几道洛眠爱吃的菜,“那天听小灼说找到你的消息,我和咱妈总算放下心了,这几年我们用尽了各种办法找你。”
洛眠低头盯着礼盒上自己的倒影,伸手把领子竖起来,有些心不在焉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他微弱嗓音,洛琛抬眸看了他一眼,只见那素来淡白无瑕的脸这会儿看上去红扑扑的,还用衣领把自己脖子遮了起来。
洛琛不由得笑说:“对了,我还从西格玛星订购了一些营养品和稀有药材,大概明天就能送到你家里,回头让小灼再给你熬熬滋补汤,好好补补。不过你现在气色看着比以前好多了,最近心脏还难受吗?”
“不难受,我心脏已经没事了……”洛眠一听到滋补汤这几个字,眼前顿时浮现出从前种种不可描述的画面,本就滚热的脸更烫了。
偏偏此刻宴灼伸来一只手要帮他捋头发,洛眠下意识拍开,扭过头又补充道:“那个,洛总不用这么破费的,我们是一家人。”
“知道是一家人还总这么叫我们。”林澄昕打趣说,将带来的珍贵藏酒递给机器人侍应生帮忙打开,“你要是能喝酒,把你灌醉了都想听你喊我一声妈妈,你哥肯定也是。”
“啊,这个……”洛眠顿了顿,低下头继续看菜谱,小声道,“还是别灌醉了吧。”
“哈哈,没事的。”洛琛想着宴灼从不进食,洛眠也不能喝酒,便让侍应生给林澄昕和自己分别倒了杯红酒,给洛眠单独点了一壶热果汁,“只是个称呼而已,不影响我们的关系,小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呗。”
林澄昕接过酒杯,指尖碰了下杯沿,笑着看向洛眠:“你看,你哥还是老样子,总想把你护得好好的。小时候就这样,只不过——”
她话音微顿,视线扫过侍应生上的几道菜,今天是庆祝小儿子回家的重要日子,可不能提那些扫兴致的人,便话锋一转:“只不过以前你们聚少离多,好多心意没处递,以后就好了,你们兄弟俩能常待在一块儿。”
林澄昕把果汁递到洛眠手边:“你哥在西格玛星的时候就总想着你,现在回蓝星了天天念叨你,他这几年给你留了很多东西,中心城区的房产和公司股份什么的,时刻盼着你回来,虽然你自己——小灼也给你购置了不少。”
“我……”洛眠抿了抿唇,心里酸酸的却又很温暖,“谢谢你们这样惦记着我,我这段时间也很想你们……当初应该多去西格玛星聚一聚的。”
“没关系,回来了就好。”洛琛知道洛眠不擅长和家人表达这些,便让一旁的宴灼给人夹菜,“快尝尝这道松露鹅肝,看看合不合口味。”
洛眠见对面的侍应生要将多余两只酒杯拿走,犹豫两秒,抬手将人喊住:“等等,帮我也倒一杯。”
几人见状不禁愣了愣,林澄昕忙看向他:“唉,小眠,你不能喝酒。”
“没事的林董,我的心脏已经好了。”洛眠冲她笑了笑,“我们好不容易重聚,这么重要的日子我还喝果汁,总归不太合适,我也想好好庆祝一下的。”
洛琛也有些担忧:“小眠,确定没事了吗?”
“嗯,你们放心吧。”洛眠又招呼了下机器人侍应生,见人端起醒酒器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才解释道,“我在涅克罗斯,他们的药师用一种特殊药物帮我治了一段时间,基本都快痊愈了。”
虽然有说谎的成分在,但洛眠兴致来了,忽然想尝尝红酒的味道,以前没少见各式各样的名贵藏酒,就是没入过口,完全不知道微醺是一种什么状态。
如此想着他接过侍应生递来的高脚杯,忽然想到什么,低声问一旁的宴灼:“对了,那个药师菲诺呢?我之前特意让他离开皇宫了,你后来没把他抓起来吧。”
“他自愿留在德尔塔星港。”宴灼回道,“平时总和你的‘小小灼’待在一起。”
“……”洛眠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只蓝湾机械犬。
还记得当初踏进秘境入口前他给宴灼发去的最后一条消息,就是叮嘱对方好好照顾自己的机械犬,结果从秘境死里逃生回来后竟然给忘了……
“小灼,你前几天给小眠做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林澄昕还念着洛眠喝酒这件事,看着他桌前的高脚杯,仍有些不放心:“要不还是先少喝点儿吧……毕竟你从来没喝过酒,怕你一开始不适应喝完了难受。”
洛眠忙摆摆手:“不用问他,我就喝这一杯,不要紧的。”
“检查结果挺好的。”很难得,宴灼并没有拦着洛眠喝酒,反倒还将高脚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一方面完全理解他想和家人庆祝的心情,至于另一方面……在不超量的情况下,或许可以借助酒精从本体嘴里问出一些他不愿说出的事情。
宴灼唇角微微扬起,捏起刀叉为洛眠夹去一块松露鹅肝:“喝点红酒没关系,但是喝之前先吃点东西。”
“……”洛眠盯着餐盘里的鹅肝,莫名觉得这人似乎在计划着什么。
但他没来得及多想,叉起一小块鹅肝品尝完,便站起身举起红酒和林澄昕洛琛碰杯。
宴灼虽不能进食,但也跟着起身一起庆祝,陪着三人轻轻碰了下杯沿。
清脆的碰撞声在包厢里落定,气氛明显热络了许多。
洛眠指尖捏着高脚杯杯柄,将酒液轻轻送入口中,不过浅酌一口,醇厚的酒香便顺着舌尖漫开,混着一丝浆果甜意,滑过喉咙时又留下淡淡的回甘。
竟比他想象中要好喝得多。
洛琛放下酒杯时,目光扫过洛眠和宴灼,欣慰道:“这家餐厅也是咱们集团的,小眠要是吃着合口味,以后可以经常和小灼过来。除了咱们这间家庭包厢,顶层还有情侣烛光厅,很适合你们。”
“……”洛眠正要喝第二口,听到情侣两个字险些被红酒呛到,连忙摇头解释,“那个,我跟他不是——”
“没问题。”不料宴灼抢先一步痛快应道,“菜品确实很不错,洛总用心安排,我们定会常来的,下次就带小眠去烛光厅看看。”
“你……”洛眠急得朝他看去,结果这一转头竟有些晕晕的。
毕竟才只喝了一口酒,他只以为是错觉,一心只想着在家人面前谈这种话题会不会有点尴尬,何况他和宴灼本质是同一个人,林澄昕和洛琛如今也都知道这件事了……
别的暂且不说,一个人怎么会成为情侣呢?
“怎么不行?”宴灼就像会读心术似的,唇边笑容又深了几分,“所有人都很支持我们。”
“……”洛眠同他对视片刻,只见那双蓝眸里的笑意慢慢沉下去,透着丝意味不明,看得他内心莫名发紧,默默收回了视线。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高脚杯,实在没法想象,另一个自己当初是怎么跟人坦白这件事的……“自己和自己在一起”听着就荒唐,可宴灼说起来却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洛眠想不通,心里又好奇又生气,他越想越闷,捏住酒杯没犹豫,仰头一口闷了里面的红酒。
酒液滑过咽喉,他喉结滚了滚,眼角也泛了点红。
林澄昕忙道:“唉,你第一次喝别喝太急。”
“我没事。”洛眠举着空杯示意机器人侍应生,声音里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气性,“再帮我倒一杯。”
话音刚落,宴灼的手忽然伸过来,稳稳接住了他握着杯柄隐约发颤的手腕。
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他泛红的手背,语气听着温和,却没给人拒绝的余地:“别急,我帮你倒。”
真不知道自己醉了会是什么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