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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作者:绯花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湿痕


    意识朦胧间, 洛眠只感觉握住自己后颈的那只手突然间点燃了一把火,烧灼着他每一根神经。


    他试图躲开,那手却握得更紧了, 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揉进一片翻涌的火海。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越贴越近,过分熟悉的香气带着某种压迫性, 朝他扑面袭来。


    洛眠脊背一僵, 本能地闭上双眼,想回避这个与“自己”过于亲密的诡异画面。


    双唇却在下一秒被两片温热的东西牢牢包裹住。


    滚烫挑开唇|腔,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 洛眠感受到唇|齿间一阵深重而湿润的扫荡, 如同燎原之火般极具侵略性。


    好似急切地想要卷走他体内所有气息, 将他一点一点融化掉。


    剧烈的眩晕和慌闷感席卷全身,洛眠无力挣脱, 四周原本稀薄的空气被对方全然掠夺。


    他开始紧张地喘息起来,呼吸越来越急促。


    紧接着,一股又一股细密的气流充盈起口腔,顺着咽喉灌进肺部。


    “唔……”洛眠压抑不住的闷哼刚溢出喉间, 便被舌间那股炙热蛮横地卷走。


    有那么一瞬间, 洛眠感觉浑身燃起了熊熊烈火, 本就不清晰的意识, 让他完全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只想将火熄灭,可身体里那陌生的感官却因为这个吻而变得愈发强烈, 烧灼得他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洛眠费力地撩起眼皮, 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已消失无踪。


    映入眼帘的,是那朵巨大的纯白色郁金香。


    层层叠叠的花瓣不留一丝缝隙地将他整个人包裹住,而在这密不透风的纯白间,无数支花蕊紧紧缠绕着他的手腕与脖颈。


    犹如禁|锢的丝, 要把他的骨血用力揉进这朵花的脉络里,将他和白郁金彻底融为一体。


    洛眠晕得浑身发软,渐渐阖上双眼,倒在白郁金花瓣上无力地昏睡了过去……


    ……


    从小到大,洛眠需要比别人更长的睡觉时间来恢复精力。


    他睡眠向来深沉,很少做梦,偶尔深夜梦魇也会因心脏的不适感而惊醒,能及时从那些诡谲可怖的梦境中抽身。


    然而这次的梦却一层接着一层,深重得让他沉溺其中,无法立刻清醒过来。


    迷蒙之中,洛眠看到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六年前、十四岁的自己。


    那张还满带少年气质、青涩而稚嫩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笼罩着一层淡白的光晕,透着股难以名状的脆弱感,仿佛连灯光的影子都能将其轻而易举地灼伤。


    洛眠看得一愣,但并未移开目光,仍静静注视着自己那双冷棕色的眼睛。


    沉默两秒,在他没有做出任何动作的情况下,镜子里的自己冲他扬唇一笑。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边响起:“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好看吗?”


    洛眠吓了一跳,左右环顾,却没看到任何人,周围一片黑暗,只有他和一面镜子。


    “不许看别人,洛眠。”镜子里的人忽而压低嗓音,开口喊他的名字。


    洛眠回过头,那面镜子突然近到快要贴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后退,镜子里的人却离奇般地探出个脑袋,并朝他伸来一只手。


    温热的掌心轻抚着他的脸颊,那触感真实得好似并非梦境。


    随后,就听镜子里的人以一种温和而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他说:“只看我好不好?洛眠。”


    洛眠被镜子里的自己触摸着,心跳越来越快,血液从心脏喷薄到四肢。


    他几乎出于本能地,一巴掌拍开了那只手:“有病,谁要看你!”


    紧接着,伴随心脏传来的惊慌,洛眠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小时候、位于联邦军区的那个家里。


    他逆着阳光四处环望,他哥哥洛琛的床就在旁边,被褥已被叠得整齐,墙上还挂着几张熟悉的老照片。


    洛眠坐起身抓着被子平复了半晌,直到呼吸渐渐平稳,才跳下床准备走出房间。


    然而他刚站起来,整个人却又僵在原地。


    湿|透的睡衣带着股潮|热,滑|腻地粘在身上,他感觉浑身不舒服。


    洛琛推开门进来时,他连忙坐回到床上,用被子紧紧盖住了自己。


    比他年长四岁的洛琛一眼看明白了怎么回事,走到一旁的桌子前,边整理东西边问他:“梦到什么了?”


    “我没做梦。”洛眠紧忙否认。


    洛琛笑了笑:“青春期了,梦见什么很正常,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哥哥以前也——”


    “我都说了我没做梦。”洛眠没好气地打断,一把抱住自己的床单和被子,想赶紧离开这个房间。


    却在打开门的一刹那,他毫无防备地跌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


    心跳猛烈无序,全然乱了节奏。


    洛眠几乎是被自己急促而紊乱的喘息声惊醒的,瞬间坐起了身。


    再次睁眼,意识终于彻底回笼。


    空气间飘满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不浓不淡,也不令人反感,却让他完完全全找回了难得的真实感。


    从那一层又一层离奇荒诞的梦境中清醒了过来。


    洛眠蜷起身体捂住胸口,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和呼吸。


    他环视着这间熟悉的单人病房,认出了这里是自己那支高端私人医疗救护团队所在的医院。


    等等,医疗救护团队……


    洛眠恍惚间想起了什么。


    圆满结束的机器人展会、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金丝带系成的蝴蝶结、一行人向他敬酒、他喝下半杯又被人打翻的果汁……


    失去意识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接连回归脑内。


    好像还有……雪。


    雪?


    不对,怎么会有雪?


    洛眠努力回忆着一切,脑袋却忽然像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剜了下。


    剧烈的头疼侵蚀着他的神经,让他不得不停止思考,伸手捏住眉心。


    再往后的事,他竟然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思绪越想越混乱。


    那杯果汁被打翻后,他记得他心脏不舒服立刻走出了宴会厅,那在此之后呢?


    又是谁送他来的这家医院?


    洛眠呼吸隐隐发颤,他把额头抵在膝盖上,闭上眼缓了缓神儿。


    随着身体的感官从朦胧变得清晰,他莫名感觉身上笼着一股许久都没散开的潮气,夹杂着某种黏黏糊糊的热意,让他很不舒服。


    他捋开被汗打湿的发丝,慢慢抬起头,想掀开被子将睡觉时压得褶皱的病号服抚平。


    结果被子刚掀起一角,一阵淡淡的气息窜入鼻尖,裹挟着一丝独属于自己的、带有雪松混合檀木香气的清甜。


    洛眠指尖刚触到裤子,浑身不由得一颤。


    怔愣两秒,他缓缓挪动身体跳下了床。


    看着床单上那一小片湿痕,洛眠杏眸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呼吸登时卡在了嗓子里。


    对,那个梦……


    他竟然做了一连串的梦中梦,甚至梦到了自己十四岁那年、那场让他感到非常羞|耻难堪的镜子人的梦。


    而这场梦却又是真实发生过的,当年梦见镜子里的人抚摸完自己的脸颊后,他就……


    大多数男孩在十三四岁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经历,别人可能梦到一些很正常的东西。


    而他梦到的却是自己……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荒谬又可笑。


    但他根本没想到同样的事,居然会在二十岁的今天再次重演。


    强烈的羞|耻感顿时笼罩住全身,洛眠只觉得自己的脸一阵又一阵地发起烫来,身上滑|腻的潮|热感也愈发浓烈。


    这么多年了,他几乎都快将这个连自己独处时都不堪回顾的梦忘得一干二净。


    到底是为什么,让他如今又梦到了一次?


    “……”洛眠实在无法接受。


    同样的,活了二十年对那种事说一点也不懂自然是不可能的,但他从不纵容,始终压抑着,甚至从没碰过自己一次。


    洛眠望了眼空无一人的病房,在内心长长舒了口气。


    迅速思考一番后,为了防止一会儿有医护人员进来,他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水杯,犹豫几秒,拿到了手中。


    一杯水刚被他泼在床单的湿痕上,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您醒了?主人。”宴灼端着餐盘,身姿笔挺地走了进来。


    看到洛眠手里握着的空杯子,还有刚被他泼满水的床单,他脚步下意识顿住。


    只一瞬间,宴灼的仿生脸颊仿佛红了下,但很快却又消失。


    他继续迈步朝洛眠走去,一脸担忧的表情无可挑剔:“主人,您怎么把水洒了?有没有烫到啊?我来帮您换衣——”


    “出去!”


    洛眠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脑海中蓦然浮现出那条被系成蝴蝶结的金丝带,以及那条系法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温莎结。


    此时此刻,说是慌乱也好,愤怒怀疑也罢。


    他只觉得心底那股羞|耻感越发强烈起来,像团火一样肆无忌惮地烧灼着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宴灼顿了顿,露出个委屈的表情,随后稍往前靠近一步。


    语气中满是关切:“您昏睡了三天,我特别担心您。主人,您现在感觉好些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再说一遍。”洛眠紧紧攥着衣角,脸色随着声音一同冷了下来,“——出、去!”-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存稿箱没设置时间!发晚了!(天啊这个作者好笨)


    还好我看了一眼,可惜国内应该已经过了零点了叭!呜呜我整齐的小粉花QAQ


    宴灼:[菜狗]我也知道那个梦【。】


    洛眠:不,你不知道[愤怒]


    另外,祝宝子们端午节&儿童节快乐鸭!天天开心![垂耳兔头]


    第22章 考验


    智脑识别出洛眠紧张和愠怒, 只好听从他的指令,操控着宴灼暂时走出了这间病房。


    门被轻轻关上后,洛眠把床单团成了一团, 特意挡住中间那一小块湿痕,随后按下墙边的呼叫器让专人过来帮忙更换。


    趁着外人进来之前, 他走进挨着门边的卫生间, 准备洗个澡先把自己打理干净。


    谁知刚落锁,门口就传来宴灼那道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嗓音:


    “主人, 您刚醒没多久, 身体机能还没完全恢复, 不适合立刻洗热水澡, 更不适合一个人洗,这两天都是我帮您——”


    “……你闭嘴!”洛眠解病号服扣子的手一顿, 连忙打断没敢再听下去。


    没错,在心中的疑念尚未解开之前,他并不想听这个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的仿生人,站在他面前对他说一个字。


    更不愿意去想在他昏迷住院的这几天里, 对方是如何借着那副由自己亲手造出来的仿生躯体照顾自己的, 碰过哪儿, 摸过哪儿……所有细节, 他想都不愿想。


    他对自己再了解不过了,本就脆弱得不堪一击, 如果再让“另一个自己”看到自己都二十岁了竟然还在梦……遗, 那肯定……


    别说另一个自己了,身为最本源的自己他都无法接受——连最基本的欲|望都克制不住,还能做什么呢?


    他始终认为,自己的人生不该沾染任何那方面的欲念——欲|望只会让他失态、让他出丑, 像烈火燃烧花木一般,将他的思考与理智烧灼得片甲不留。


    洛眠心绪凌乱地想着,就听宴灼再次推开病房的门,站到了卫生间上锁的门旁。


    语气间满是担忧:“主人,热水会使全身血管扩张,导致回心血量减少,增加您心脏的负担。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平躺休息,还是让我来帮您擦——”


    “用不着你给我宣教。”


    洛眠一把脱掉身上的病号服,径直走进最里面的淋浴室,“有事我会按呼救器——你不许再发出声音,也别再跟我讲话。”


    “……”


    洛眠将水调成不冷不热适中的温度,不顾外面那人还戳在门口说些什么,一头扎进了细密的温水中。


    水流如绸缎般拂过每一寸肌肤,渐渐冲走身体上那股潮|热的滑|腻感,同样也带走了刚睡醒时的迷蒙与疲惫。


    清爽的暖意顺着发梢蔓延至脚尖,洛眠感受到久违的舒缓流淌着全身。


    他轻轻舒了口气,挤了点洗发膏仔细涂抹着头发,垂下眼睫看向自己赤|裸的双脚。


    瞥见白净脚趾上泛出的那一抹淡淡的粉色,他又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到了一般,迅速撩起眼皮移开了视线。


    “……”洛眠望着卫生间的墙壁,试图忘掉刚刚的画面,任由自己的思绪飘远。


    想来上次在这家医院住院还是去年——蓝星著名胸外科专家莱昂教授当时曾开展了一个治疗机械排异反应的课题,特意联系到远在西格玛星的林澄昕,建议她小儿子来试试。


    林澄昕和洛琛还专程为这件事回了趟蓝星,带着洛眠住进了这家医院。


    莱昂教授的医疗团队那时研发了一种生物免疫调节芯片,是联邦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可以通过释放药物或信号因子对人体免疫系统进行调控,从而减轻机体的排异反应。


    部分轻度受试者经过三期疗程后,的确得到了或多或少的改善。


    但可惜的是,洛眠对那个芯片都有很严重的排异反应,植入的过程中就出现了呼吸困难,险些意识不清陷入昏迷。


    所以他这位受试者实验还没开始就宣布了失败。


    他的身体对很多外来物质都很敏感,反应也比其他人强烈得多。


    除了那次课题的免疫芯片外,他刚出生时嵌进手腕里的身份ID芯片,都是林澄昕和他奶奶遍寻了联邦星系的工程专家,以私人定制的形式制作的。


    那年反复匹配了各种干细胞抗原等生物信息,才终于将排异的阈值降到了可耐受范围。


    即使这样,为了防止期间出现任何异常状况,他每年都需要去更换一次。


    回忆至此,洛眠浅浅叹了口气。


    想到机密实验前,莱昂教授还曾联系过他一次,说是免疫芯片又进行了一次升级,但他那阵子忙于启动机密实验的事,就一直没来过这家医院。


    或许这几天,可以借着这次住院的机会见上莱昂教授一面。


    洛眠如此计划着,挤了些沐浴露涂抹在身上。


    淡雅的玫瑰花香滑过脖颈、肩膀,沿着手臂落至胸|腹……


    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小|腹,洛眠一怔,下意识转过了头去,打算快点清洗,速战速决。


    不料转眸就对上了镜子里自己那双雾气缭绕的双眼,泛红的眼尾也不知是疾病未愈的缘故,还是被浴室里的热气熏蒸的,看上去莫名的暧|昧。


    “……”洛眠也形容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只觉得心跳蓦然间乱了两拍。


    心慌伴随着一股陌生的电流,在脊背间肆意流窜,他紧忙闭上双眼,不再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太可怕了……自己这副生病的样子。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您洗好了吗?主人。”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就在此时,宴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洛眠眯缝着双眼,睁开一条缝盯向地面,并没理会他。


    而门外,宴灼全由AI智脑操控着,意识团不敢再进行任何干预。


    智脑将餐盘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想推门进去,又害怕违背主人的命令,待在原地不进去,又担心主人的安危。


    宴灼透过冰蓝色的机械眼球,静静观察着眼前的每一帧画面——自己的手刚要贴到智能门锁,又紧张兮兮地缩了回来。


    活像只见不到主人就焦虑不安的小狗。


    “……”宴灼看得意识团里莫名有些别扭,想扯扯嘴角,但是没有扯成。


    想切换成自主意识破门而入,把里面那个洗澡的人强行抱出来,却又没这个胆量——原来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纠结之际,许维霖和几名医护忽然走进了病房。


    看到宴灼呆愣愣地站在卫生间门口,许维霖眉头一蹙,口吻严肃道:“111,你怎么让你爸一个人进去洗澡了?”


    “……”宴灼连忙摆手,“不是的,他……”


    “洛先生刚醒,不建议洗热水澡。”旁边的医生附和道,抬手敲了敲卫生间的门,“洛先生,为了您的身体着想,请尽快出来吧。”


    “——快了,我没事。”


    许维霖听到洛眠的声音,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面前的仿生人,黑眸一沉:“111,住院当晚护士就给你设置了卫生间的门锁权限,为的就是防止你爸独自待在里面发生跌倒或其他的意外情况。”


    “你只需要识别一下身份信息就能进去,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万一他不小心摔坏了怎么办?”


    “…………”


    “可是,”宴灼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可是他说——”


    “你还可是什么?”许维霖打断道,语气又严肃了几分,“还不快进去扶着他。”


    “……”宴灼透过机械眼球,看到自己迟疑了两秒。


    随后像是鼓足勇气一般,将手心往智能门锁上一贴——门锁系统迅速识别出他是洛眠的私有财产,卫生间的门很快便打开了。


    宴灼动作敏捷地走了进去,随手将门关紧锁好,不让许维霖一行人跟着进来。


    刚一转身,他的机械眼球便穿透层层雾气,径直落在了淋浴室磨砂玻璃后方、那道冷白修长的身影上。


    清瘦的脚踝、微微分开的小腿、劲瘦流畅的腰身曲线和若隐若现的蝴蝶骨……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一一映入眼帘。


    宴灼看得意识团猛地一滞,像被火燎了般想要移开视线。


    却因被智脑全权操控着,眼神始终如一地聚焦在本体朦胧的影子上。


    三天前那个意料之外的初吻蓦然涌现。


    本体在致幻剂的作用下没有半分反抗的能力,完完全全被自己这个造孽的子体控制着——温软湿滑的舌裹在口中是那样的清甜,不经意流露出的呜咽声,令人紧张、又令人难以抗拒地沉沦……


    直到本体彻底昏了过去,虚软地倒在自己怀里,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荒诞的事。


    ——他亲了他自己。


    宴灼回想着那天的画面,意识团里一片燥|热。


    接着就听洛眠隔着磨砂玻璃对他说:“你就站在那儿,不许过来。”


    温沉的嗓音回荡在空荡的房间里,隐约能听出一丝没稳住的颤音。


    宴灼意识团仍有些涣散,智脑嗫喏地回应道:“主人——”


    “别说话。”洛眠声音微冷,“别发出声音,背过身去——不许看我。”


    “……”宴灼跟随着智脑的控制,默默转过身面向着卫生间的门。


    智脑刚想说一句小心脚下别摔倒了,话到嘴边又乖乖咽了回去。


    ……这个智能体还真是既听话又会讨好人。


    洛眠披了件浴衣走出淋浴间,目光在宴灼挺直的背影上打量片刻,才走到盥洗台开始打理头发。


    卫生间里安静得可怕,气压也莫名低沉沉的。


    只能听见洛眠手里那台吹头发用的风凝器发出的细小电流声。


    静默间,洛眠想着庆功宴那晚曾向许维霖要过机密实验的资料,一会儿回病房就能问问他,是否已经成功调出。


    调出来的话,就能重新审阅了。


    在此之前,他不想和旁边的仿生人多说什么。


    不过……


    洛眠脑子里忽然飘过一个想法——人总会在不经意间犯下一些错误,特别是紧张的时候,连他自己也难以幸免。


    “我问你——”


    洛眠关掉风凝器,缓步走到宴灼身后,同他保持着一段格外疏离的社交距离。


    语气恢复到一如既往的温和:“你还记得去年你在这家医院住院,是谁送你来的么?”


    第23章 伪装


    当然是林澄昕和洛琛。


    ——但宴灼不可能这样回答, 智能体也压根儿不知道这件事。


    洛眠话音刚落,宴灼的智脑就想转过身看向他,然而想起那道不许看的指令, 只好继续保持着背对的姿势。


    发出疑惑:“主人在说什么?我没有住过院啊。而且去年……我、我还没出生呢。”


    洛眠靠在盥洗台,看着仿生人的背影沉思片刻, 慢慢脱下浴衣, 开始往赤|裸的身上涂抹润肤乳。


    见对方似乎动了一下,他嗓音轻柔, 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地命令道:“不许转身。”


    “……我知道的, 主人, 您放心吧, 我不会转身的。”


    宴灼仍直愣愣地戳在那儿:“不过,您刚才说的去年住院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看这里的医生护士都认识您, 是不是主人……您去年住过这家医院?”


    自己真能把“主人”那两个字喊得这么顺口吗?


    “……”洛眠回顾着对方的话,略作停顿,“嗯。”


    “啊?”宴灼语气中流露出几丝担忧,“您去年来住院, 是因为心脏不舒服吗?”


    洛眠伸出一条腿, 光着脚踩在一旁的皮凳上, 边往小腿上涂抹润肤乳, 边沉声问:“你还记得莱昂教授么?”


    “莱昂教授?”宴灼离他并不远,余光隐约捕捉到一丝朦胧的白光, 却并没敢转过头, “我不认识的,主人……”


    顿了顿,他忽然有些失落:“这些都是我出生之前的事吧,您从没给我讲过以前的事, 今天怎么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


    洛眠涂完双腿后便站起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这是在怪我?”


    “没有没有!”


    宴灼连忙摇头:“我的意思是,我对您的过去好像一无所知,感觉自己好不称职……主人,如果可以的话,您愿意和我分享您过去的故事吗?包括您小时候的事,我真的很想更加了解您。”


    “……”自己真能用这么可怜的语气说出这种近乎于卑微的话吗?


    洛眠想象着那仿生人就是自己,试图代入对方的身份,结果浑身不由得泛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肯定开不了这口。


    但是以智能体那乖巧听话的性格来看,说这话也并非不可能。


    所以他还是决定暂时保留心中的疑念,不看到确切的证据,不下任何定论。


    洛眠穿上崭新的病号服,把自己打理干净后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浑身散发着淡雅的玫瑰花香,让他的思路也变得清晰起来。


    刚刚在病床醒来时的紧张和窘迫感也都消散得差不多了。


    沉默半晌,洛眠走到宴灼身侧站定脚步,抬眸看向那双冰蓝色的机械眼球。


    唇边扬起个很清浅的弧度:“好啊,你想了解我哪方面?说来听听。”


    “……”宴灼猝不及防对上本体的双眼,意识团蓦然一僵。


    智脑却像小狗见到主人一般,眼神一亮,露出个尤为开心的笑容,就差冲洛眠摇尾巴了:“主人的一切我都想了解!”


    洛眠棕眸微沉,仔细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范围缩小点。”


    “那……”宴灼垂下脑袋,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脸颊逐渐泛出一抹羞|赧的红:“可以问问您……那方面的事么?”


    “…………”这话一出,宴灼意识团一怔。


    正想切换自主意识转开这一敏感的话题,就见洛眠嘴角轻轻扯了下,声音微冷:“哪方面的事,别吞吞吐吐的,想问就问。”


    智脑操控着宴灼,撩起眼皮看了洛眠一眼,又颇为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那个……您以前,谈过恋爱吗?”


    “…………”


    宴灼完全没想到智脑竟然会问出这种离谱儿的问题来。


    甚至也没想到,在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后,他的机械眼球便目光不移地注视着本体那两片淡红的唇瓣。


    ……不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这个智能体。


    “……”宴灼极力压抑住意识团深处的思绪,才没让那天那个滚烫的吻再度浮现出来。


    那一吻如同破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伴随着莫名的紧张、刺激与罪恶感。


    对自己那样做是有病、是变态,对创造者那样做是冒犯、是不|伦,而他两者同时都占……每逢回想,他机械身躯里的电流都会疯狂流窜。


    况且这三天里,洛眠还一直在……


    宴灼每次帮他清洗的时候,也不知道他具体梦见了什么。


    想来自己曾经各种压抑,屈指可数的几次,也都与“镜子人”的梦有关……这次难道是因为那个吻吗?


    “……”宴灼感到整个意识团又掀起一阵燥|热。


    他以前不喜欢照镜子。


    ——而现在,他不想让洛眠照镜子。


    对面,洛眠压根儿没料到宴灼一上来就问自己那方面的问题,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换作他自己,是不可能轻而易举地说出“恋爱”这种肉麻的词的,也不可能问出这么尴尬的问题。


    “无聊。”洛眠脸色一沉,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不顾他再说些什么,转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锁。


    “哎呀,你可终于出来了!”


    许维霖见洛眠安然无恙地走出卫生间,满面焦急烟消云散:“怎么刚醒就去洗澡了啊?也不先叫医生过来看看……”


    “洛先生,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行医护围在洛眠身边,一边关切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一边护着他坐回到病床。


    “没事,我自己来吧。”旁边一台机器人护士想帮他盖上被子,被洛眠不失礼数地拒绝了,“我没什么不舒服,和平时差不多。”


    “洛先生,”管床医生见他靠在床头坐好,上前一步严肃道,“还是需要和您沟通一下病情,那天宴先生和救护团队把您送过来后,我们检测出您血液中含有大量高浓度的Z.Prism致幻剂。”


    “当时您完全失去了意识,好在宴先生处理得及时且专业,Z.Prism并未对您的身体造成实质性的损伤——但是考虑到您的心脏功能,建议再留院观察几天。”


    “Z.Prism?”洛眠眉头微蹙。


    “唉,别提了。”另一边的许维霖叹了口气,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些压不住的愤怒。


    “那天范总不是报警了吗?警方到场之后,就在咱俩的那两杯果汁里检测出了这东西,是联邦的一种违禁品,也不知道芯侣的陈经理是从哪儿弄来的。”


    “陈经理?”洛眠回忆着庆功宴当晚的事,好像并没见到这个人,那两杯果汁也是酒店侍应生送来的,他们当时都没想到里面竟会被人加了东西。


    但是,那晚的确有芯侣公司的人来给他敬酒,还送来了一瓶整个联邦都见不到几瓶的佳酿。


    “那个打翻杯子的小助理呢?”洛眠思考一番,“难不成,他是陈经理的助理?”


    “可不是。”许维霖道,“你那天不是让我把陈经理叫来吗?他来了还不承认呢,小助理看见他吓得直发抖,警方觉得不对,一调查还真就是他干的!证据齐全他还死不承认,真是气死我了!”


    洛眠疑惑:“我让你叫他来的?”


    “对啊。”许维霖垂眸看向他,“唉,你服用了那么多致幻剂可能都记不清了……你当时接了我的电话,说头晕在酒店房间里休息,让我叫陈经理过去一趟。”


    许维霖回顾着庆功宴的情形,又开始自责起来:“也怪我,我本来还在想那杯果汁对你来说不够热,想去给你接杯热水的,结果就这么一犹豫,你就……”


    “怎么能怪许教授。”洛眠又将话题拉了回来,“所以那两个人现在在哪?”


    “被警方暂时关押在警署了,等着定罪。”许维霖安慰说,“你先好好养病吧,联邦警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洛眠盯着自己的被子沉思着,没再说什么,他总觉着哪里不太对……


    如果是陈经理往果汁里下的致幻剂,再指示小助理来敬酒,那他害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因为展会上拒绝过他的邀请、又强行切断芯侣那台中毒机器人的能源么?


    洛眠有些头疼地掐了掐眉心。


    “洛先生,您刚醒来,不宜过度思虑。”主管医生放缓声音道,“您只管好好休息,警方那边的事,交给许医生就好了。”


    洛眠点点头:“嗯。”


    “对了,”主管医生看向站在墙边的宴灼,彻底转开了话题,“听说宴先生是您亲手创造的仿生人,您住院期间他几乎二十四小时守在您身边,把您照顾得无微不至。”


    “而且我们一开始完全没看出来,他竟然有那么强大的医疗功能,我们查看了他为您做的几份检查报告,真的是相当专业!”


    “是嘛。”洛眠抬眸瞥向戳在病房角落里的宴灼,扬唇笑了下,“宴先生啊,他恐怕还得再升级。”


    “……”宴灼默默收回目光,垂下脑袋,仿佛一个犯了错却没得到原谅的委屈小狗。


    许维霖看了眼宴灼,忽然想起什么,冲洛眠指了指自己腕子上的手机,小声说:“资料,已经发你了。”


    洛眠明白了他的意思:“谢谢。”


    主管医生推来床边的高科技医疗仪器,对着洛眠再次扫描检查了下,见指标全部平稳,才带着一行医护准备离开病房。


    临走前又补充道:“还有件事,洛先生,联邦议会长曾指示我们,一旦您恢复清醒就立刻转告他——他希望能在这几天安排与您单独会面的时间。”


    洛眠微顿:“议会长来过?”


    “是啊,你住院那天他就来了。”许维霖解释说,“你被人下致幻剂这件事,惊动了不少人呢。”


    “我知道了……”洛眠略作斟酌,“我没什么事了,看议会长的时间吧。”


    一行人离开病房后,房间里又只剩下洛眠和宴灼两个人。


    “主人……”宴灼将餐盘端到床边的桌子上,“先吃些简单的流食吧,我又加热了。”


    “放那儿吧。”洛眠点开腕子上的手机,将蓝色半透明光屏调整到最合适的大小展开在眼前。


    正要调出许维霖发到他工作账号里的实验资料,见宴灼还站在自己身旁不动身,命令道:“你去外面客厅待会儿,有事我叫你。”


    “可是……”宴灼犹豫两秒,对上洛眠投来的冷肃眼神后,才没敢违背命令,“好吧,那您有任何不舒服,请一定及时喊我。”


    说完便略显失落地走了出去。


    洛眠低下头,指腹滑动光屏,逐页拆解并审阅着机密实验的档案。


    从最初的实验计划书、机器模型和设计原理,到中间那几次精神体融合失败的数据分析,以及最后自己昏迷期间的所有医疗信息。


    他认真分析着每一个细节和数据的合理性——哪里可能被篡改、作假,逐一进行着假设。


    就这样,几个小时转瞬即逝。


    洛眠额头上泛出一层又一层细密的冷汗,终究没抵过心脏传来的慌闷感,无奈地关掉了手机光屏上的实验资料。


    所以……是真的失败了吧。


    是自己多虑了吗?


    仅仅凭借一条和自己系法相同的温莎结,还有被系成蝴蝶结的金丝带,就真能断定那个仿生人就是自己么?


    “……”洛眠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


    他躺在病床上缓了缓,待心脏的慌闷感渐渐消散,才慢慢坐起身走下床。


    洛眠打开一旁的衣柜,从里面取出自己的领带,随后走到套间病房外的客厅。


    “主人?”宴灼见人出来,蓝眸亮了一瞬,忙走到他跟前,“您感觉怎么样?”


    洛眠面无表情地看他片刻,抬手将领带慢条斯理地挂在他的仿生脖子上。


    声音很轻:“你想知道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么?”


    宴灼的智脑回想起在卫生间时提出的恋爱问题,连忙回道:“当、当然!”


    他的脸隐约浮现出一抹微红:“主人是打算和我分享了吗?您……有过喜欢的人吗?”


    “温莎结、四手结、三一结、埃尔德雷奇结,所有的这些传统结扣——”


    洛眠冲他淡淡一笑:“你一一系出来,我就告诉你。”


    第24章 念消


    “好的, 没问题!”宴灼在智脑的操控下,抬起两只手捏住领带两端,颇为娴熟地系出来一个漂亮的温莎结。


    系完后满眼期待地看向洛眠:“可以吗?主人。”


    洛眠沉眸观察着他手指间每个细微的动作, 目光最终落在那条系得近乎完美的温莎结上——所有的褶皱、缎面和弧度都严丝合缝,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确实就像个机器系的。


    一般来说, 大部分人都只关注领结的整体效果, 整齐美观就够了,很少有人会特别留意领结与领结之间的差异。


    更不会去纠结诸如褶皱的凸凹方向等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但洛眠从小就有些强迫症在身上, 哪怕是个小小的结扣, 他也会系成自己认为满意的样子心里才舒服。


    这么多年, 几乎都成了他无意识的习惯。


    沉默片刻, 洛眠声音淡淡:“把领子翻起来。”


    “好的。”宴灼听到指令,乖巧地翻起自己的衬衣领子, 露出绕在脖子上的那圈领带,“还要系其他结扣吗?主人。”


    洛眠盯着他领结两旁的褶皱看了几秒,基本都是往里凹的,还仅仅只窝进去一道褶儿……和自己平时的强迫症系法截然不同。


    所以, 真的就只是一台机器吗?


    那份机密实验报告也没有任何不符合逻辑的地方, 最后一次实验和前五次一样, 都是“精神体”融合的环节失败了。


    没有任何一个数据可以证明——眼前这个仿生人就是他自己。


    所以……他只是一台不具备自己的意识、情感和记忆的机器吧。


    真的是自己多虑了吗?


    可是展会那天, 他又为什么能系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结扣来呢?


    对面,宴灼见洛眠一直盯着自己的领结, 半天没回话, 小声叫了他一声:“主人?”


    “嗯。”洛眠回过神儿,看了他一眼,“继续吧,四手结、三一结、埃尔德雷奇结, 你系你的就行,领子别动。”


    “我明白了,主人。”宴灼三下两下拆开温莎结,在智脑强大的检索功能下,格外熟练地一一系出其他几种传统结扣。


    随后竖着领子展示给洛眠看,两眼笑成了弯月:“我都系完了,主人,是不是该轮到您告诉我那个答案了?”


    洛眠将他刚刚的一举一动、每种领结的褶皱细节全都收尽眼底。


    默然半晌,微垂睫羽收回视线,扬起唇角轻轻哂笑了一声:“就这么想知道?”


    “当然了!”宴灼眼神一亮,“主人的一切我都想好好了解。啊,对了……”


    他捏着领带,往前靠近一步:“其实这段时间,我发现您有一个小习惯。”


    洛眠抬起眼眸重新看向他,刚要说什么。


    就见他伸出指尖,将领结旁边、贴着两侧衬衣领子的领带边缘小心翼翼地翻折了进去——形成了一道向内凹的大褶皱,和两道向外凸的小褶皱。


    无论是宽窄、比例和弧度,都与自己系出来的样子如出一辙。


    洛眠看得怔愣一瞬。


    接着就听宴灼说:“那天在衣帽间看您更衣时我就注意到了——您系的领结,比我在任何检索出的照片中见到的都要精致,所以我就试着学习了。”


    “您喜欢把褶皱、边缘这些细节,都像这样,打理得一丝不苟。”


    “……”原来是这样吗?


    洛眠看着对方的领结,冷棕色的眼睛微微一沉,没再说什么。


    原来……实验真的彻底失败了。


    洛眠说不上来现在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只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或许是再次面对这一失败的结果,那种令人沮丧的挫败感又涌上了心头。


    但与此同时,他又莫名感到一丝庆幸——对方并不是自己,只是一台由编码数据和机械零件组成的冰冷机器,自己也不曾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窘态。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洛眠反倒开始释然了。


    他抬手将宴灼的衬衣领子抚平,嗓音温和:“你观察得挺仔细。”


    “那……”宴灼被夸奖,害羞地笑了笑,“您能告诉我那个答案了么?您以前……谈过恋爱吗?有没有过喜欢的人?”


    “我是无性恋。”洛眠回答得直截了当,“不会和你说的这两件事沾任何边。”


    “无性恋?”宴灼笑容微敛,“也就是说,您没有过喜欢的人。那……以后也不会有了吗?”


    他语气中隐约带上了些许失落:“不过,无性恋分很多种的,比如半无性恋、灰无性恋、流动无性恋,还有自——”


    “不管分几种。”洛眠打断道,他从没研究过这些东西,对此也并不感兴趣,“这种事对我来说毫无意义,纯属浪费时间,所以——”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对方的领带,顿了顿又说:“以后不许再问我类似的问题。”


    “……”宴灼任由他拽着自己的领带,低眸注视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似是在沉思着什么。


    洛眠见人没理会自己,又摆出一副呆愣愣的模样,沉声开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宴灼迟疑了下,抬头对上他的棕眸:“机器人呢?会么……”


    他意识团惊慌了下,原想切换自主意识打断,却又也想听听本体会如何作答。


    “有区别么?”洛眠笑道,“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这样啊……”宴灼恹恹地低下头。


    犹豫了片刻,他支支吾吾道:“对了,许维霖和安翊,他们、好像对您有那个意思……”


    “……”洛眠扯了扯嘴角,“你不说我都快忘了,那天忙着展会的事没空儿理你,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偷听别人在背后议论我——你有意思么?”


    “我错了,主人。可是……”


    宴灼一脸委屈,却仍忍不住好奇地又问:“他们知道您是无性恋么?您会、会回应他们么?”


    “回应?”洛眠觉得这个仿生人有点可笑,“我不清楚你是怎么推算出这个问题的,你用算法好好算算,都应该能自己得出答案吧?”


    “以及,像这种个人隐私问题,谁没事儿闲的会和别人讲呢?”


    宴灼听完,忽然道:“那我就放心了!”


    “……”洛眠瞥了眼他的蓝眸,眉毛轻微一挑。


    他莫名感觉自从自己这次从病房醒来后,这仿生人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具体哪里变了他也形容不上来,但好像比以前更热情主动了。


    “我的意思是,”宴灼笑着解释道,“您不会回应他们的,而且,您的秘密也只告诉了我一个人——我很开心,主人。”


    “……”洛眠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开心的,刚刚看了半天实验报告,这会儿又说了好多话,他感到一阵疾病未愈的疲惫感袭来。


    于是松开对方的领带,转过身准备回病床休息,“话题到此结束,以后不许再问这个了。”


    “我会记住的,主人。”宴灼不顾脖子上的领带已经被洛眠玩得七扭八歪,只默默跟在他身后。


    直到将人小心翼翼地扶上病床,并掖好了被子,才又道:“还能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吗?主人。”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洛眠刚要闭上眼睛,听他一问,又撩起眼皮投去个淡淡的眼神,“我困了,再给你最后一次提问的机会。”


    宴灼垂眸欣赏着那张透白清俊的脸,喉结微微滑动:“真的可以问吗?”


    “……”洛眠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抓着被子边缘蒙住自己半张脸,彻底阖上了双眼,“你没机会了。”


    “这样会憋坏的,主人。”宴灼俯下身,动作轻柔地帮他重新盖好被子。


    静默半晌,极力克制住意识团里那股莫名的冲动,才没伸出手去抚摸本体透着股虚弱美的脸颊,只望着那浓长的睫羽,轻声问:“您这几天,都梦见什么了?”


    “…………”洛眠刚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直直对上了仿生人自上而下投来的目光。


    看着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样的脸,镜子人的梦再度浮现于脑中,他两只手不由得蜷缩了下。


    “可以和我说说吗?”宴灼将脸凑近,冰蓝色的机械眼球里流露出某种诡异的炽热,“我很想听。”


    见洛眠一直没吱声,淡白的眼尾隐约泛出些绯粉,眼神却瞬间变得冷肃。


    宴灼声音又轻了些许,如同羽毛飘落到对方的耳朵上:“这几天我一直在帮您清洗,您好像忍耐了很久——”


    “……闭嘴!”洛眠眉头一蹙,即便面对的是个不具备人类自主意识的机器,突然被问到这种问题,他也还是会出于本能地感到难为情。


    他抓住被子蒙上自己的脸,没好气地命令:“不许再提。”


    “其实,憋太久对身体是不好的。”宴灼伸手扯了扯被子,却被洛眠一巴掌拍开。


    继续关切地说:“虽然您没给我设置那方面的功能,但是我自学能力很强的,如果主人需要的话,我可以——”


    “宴、灼。”洛眠再也听不进对方说的半个字,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目光阴沉地盯着他,“你给我闭嘴。”


    能说出这种话,怎么可能会是自己?


    之前真是脑子抽了才会产生那些没必要的怀疑。


    宴灼见人脸色冷下来,不由得一怔:“主人,您、您别生气,我只是担心……”


    “再说一个字。”洛眠唇边扯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就送你进高能离子束能量舱,和你的哥哥们团聚。”


    “我不说了!”宴灼吓得蓝眸一滞,连忙摇头,“不说了,主人。”-


    作者有话说:


    稍稍解释一下,无性恋并不是x功能障碍,是一种正常的取向,大致分为(这里的分类并不权威哈,只是我笼统概括的):


    同性/异性/泛性浪漫无性恋(有浪漫情感但无x吸引);


    无浪漫倾向无性恋(不渴望浪漫关系也无X吸引——也就是眠自认为的纯无性恋);


    半性恋(仅对有深厚情感缔结的人才有x吸引力);


    灰色无性恋(偶尔会感受到x吸引)……


    最后最后,就是【自性恋】(只对自己有浪漫情感和x吸引,也就是咱们的水仙!——眠其实是这个,只是他还没意识到而已,后面会慢慢挖掘出来的,咳[菜狗]


    这几天发烧上嗓子,但更新频率不变哈[红心][红心][红心]


    第25章 失控


    宴灼守在病床边, 直到听洛眠的呼吸变得平稳深沉,完全陷入睡眠。


    才逐渐收回一脸呆愣愣的表情,切换到了自主意识模式。


    借着月亮洒进病房的光线, 宴灼静静注视着熟睡中的本体。


    静默半晌,伸出一只手帮人捋开脸颊旁几缕深栗色的发丝, 拭去额头上泛出的涔涔冷汗。


    洛眠紧闭着双眼, 淡白无瑕的脸上笼罩着一层病气未散的虚弱感,在清冷的月光下白得令人心慌。


    宴灼指尖下的每一个动作都尤为轻柔, 好似在对待一件精美易碎的瓷器, 丝毫不敢用力, 生怕一不小心弄伤了他。


    “冷……”


    宴灼正要收回手, 就听洛眠在睡梦中说了句什么,微弱的声音飘荡在安静的病房里, 让人不禁以为是幻听。


    犹豫片刻,宴灼轻轻掰开他抓紧被子的手指,将他的手握在了手中,调高自己手心的温度试图让他感到温暖。


    本体的手并不凉, 却有些轻微的发抖, 不知又梦到了什么。


    “雪……”洛眠咬住下唇, 唇瓣轻颤, 眉头也隐隐蹙了起来,显露出一丝不适, “冷……”


    “雪?”宴灼观察着他的状态, 蓝眸微暗。


    随即调出隐藏系统,查看置于本体体内的血液芯片实时监测的化验数据。


    这种纳米级别的芯片具有一定的生物活性和时效性,不像正常人可以使用的普通机械芯片那么持久,最多只能用半个月。


    自从庆功宴那晚洛眠被下了致幻剂后, 宴灼便又为他重新植入了一次。


    生物芯片的数据很快上传到宴灼的系统。


    血液分析中,除了一些炎性指标略微偏高外,并没什么其他异常。


    宴灼盯着光屏上的报告思索一番,在隐藏系统中输入了指令:


    【Y.Z:再次分析血液样本,检测是否仍存在可疑物质。】


    【隐藏系统:已接收指令,即将对本体的血液样本执行第十六次深度检测——请注意:期间无法操控身体。】


    先前的十几次检测结果无一例外——Z.Prism致幻剂虽然已被清除,但是那个来自涅克洛斯帝国的可疑物质却一直存在于洛眠的血液中。


    这种不明物质和中毒机器人芯片中检测到的并不相同——量子护盾完全无法识别。


    而且以宴灼这副机械躯体目前的功能来看,即便再先进,也还是没办法分析出这些奇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成分。


    它们就像宇宙中尚未被发现的新物质,以现有的科技手段根本无法探知。


    “冷,好冷……”


    洛眠这几天虽然没再出现那些致幻剂引起的反应,但睡着后就总会像这样,一边浑身止不住地打颤,一边喊冷。


    宴灼将病床和被褥的温度调到最高,起身坐到了床边,挨洛眠又近了些。


    他垂眸看着本体隐忍的表情,只见那浓长睫羽下笼着一层淡淡的阴影,清俊孤傲的脸莫名散发着某种破碎的美,仿佛整个人随时都会融化掉一样。


    灵魂好似被什么东西突然敲击了下,宴灼心中涌出一阵酸楚。


    握住对方手的力道不由得加重,几乎要将本体那只手牢牢包裹其中,生怕他消失在自己眼前。


    到底梦见了什么呢?


    涅克罗斯又在搞什么把戏?


    宴灼回顾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按照军方的意思,在可疑物质彻底查清楚之前,他们并不打算告诉洛眠关于未知病毒的真相。


    这也就意味着,他还需要借助智脑隐瞒本体很多事……甚至很久。


    宴灼压抑住心中的思绪。


    熟悉的热意贴着仿生手心传来,他感受着那份属于自己的温度,喉结微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


    想来曾经还是洛眠时,他未曾过多留意自己的双手。


    即便偶尔交握,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借着第三视角的躯体,感触如此微妙。


    宴灼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洛眠淡红的唇瓣上,意识团一怔。


    要隐瞒的很多事中,也包括心底那份不可言说的异样情绪吧。


    洛眠说得没错,他一直认为自己和喜欢、恋爱这类事沾不到任何边。


    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喜欢谁。


    然而如今,即使本体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自己面前静静地躺着。


    他也不可避免地感受到幻感中的心跳乱了节奏,接连漏跳几拍。


    这是……喜欢吗?


    还是错觉?


    他对他自己,难道是那种感情吗?


    宴灼眼神始终都没离开本体的脸,看着那两片微颤的唇,听着他时不时发出的声音,思绪已然越飘越远。


    直到眼球内置光屏上蹦出隐藏系统的检测结果,他才彻底回过神儿来。


    再一看,自己竟然不知何时俯下了身去,轻微压在洛眠的身上。


    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另一手指尖摩挲着他虚张的唇瓣——但凡再稍微靠近些,他就能再次品尝到对方特有的那股清甜。


    宴灼:“……”


    造孽,太造孽了!


    人怎么能对自己产生那方面的感情?


    自爱不是本能吗?


    怎会是……爱情?


    即使那天亲过了,他也还是没办法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因为洛眠肯定不会接受。


    这算什么呢?


    “……”宴灼意识团乱成一麻。


    他努力拽回自己跑远的理智,调出隐藏系统查看检测结果——血液中仍存在那个可疑的物质。


    宴灼眸色一暗,帮洛眠重新掖好被子后坐回到一旁的椅子上,同他保持住一段合适的距离。


    ※


    两天后,联邦首都星中心城区的气温逐渐下降,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雪花。


    洛眠跟着几位医护走在医院的落地窗长廊。


    他侧眸望了眼窗外的小雪,下意识裹紧套在病号服外面的羊毛大衣。


    “洛先生,您还好吗?是不是有点冷?”


    身旁的主管医生关心道,示意一旁的机器人护士给他递去一条加热围巾。


    “谢谢,我没事。”洛眠抬手婉拒,并没将围巾接到手中,“一会儿见议会长,先不戴了。”


    医院里其实很暖和,只是他从小体质虚弱对气温很敏感,看到一些寒冷的东西就会不自觉地浑身发冷。


    今天的雪并不大,但洛眠也不是很舒服。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不轻不重地握住了一样,心窝那里虚虚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以前一下雪就会这样,他向来不喜欢冬天。


    走到长廊尽头,漫天飘雪透过落地窗映入眼帘。


    洛眠被扑面而来的白色晃到了眼睛,本能地闭了闭眼。


    谁知再一睁开,窗外的雪竟忽然间下大,变成了沉重的鹅毛大雪。


    甚至还颇为离奇般地穿透玻璃,如有实质地飘落在他的睫毛和大衣上。


    洛眠怔然一瞬,不知为何,这景象莫名让他感觉有些熟悉,就好像不久前在哪儿见过。


    但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他用力回忆,脑子却像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狠狠剜了下,传来一阵难忍的刺痛。


    洛眠眉头颦蹙,伸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主管医生见他一副难受的样子,紧忙上前:“洛先生,您怎么了?”


    “我……”洛眠疼得说不出话,只摇了摇头,站在原地闭上双眼缓了几秒。


    再次睁眼后,刚刚那番诡异的景象已全然不见,头痛也消失了,一切仿佛都是他的错觉。


    洛眠不禁感到诧异,也不知是这几天住院没休息好,还是体内仍残存着致幻剂的原因。


    他轻叹了一声,回医生:“刚才突然头痛……现在好了。”


    “头痛?”医生查看了下他的状态,又关切了句,“洛先生,如果您身体实在不适,我可以向议会长说明情况,建议你们换个会面时间。”


    “没事,不用了。”洛眠淡声道,“议会长都到了,临时毁约也不好。”


    沉默两秒,医生敲了敲会议室的门:“那您请便吧,有任何不适,记得及时喊我们。”


    “——好久不见,洛小天才。”


    会议室的门被议会长的秘书从里面打开,洛眠向医生言谢后,便跟随秘书走了进去。


    “身体怎么样了?小洛。”


    洛眠尚未落座,就听一道略显苍老的男声从面前传来。


    议会长罗德一袭深色联邦制服,背对着身边众人,面朝落地窗而坐,似是在观赏窗外的雪景。


    高大的椅背几乎将他整个身体遮挡,他却并无转身之意。


    洛眠坐在会议桌旁的皮质沙发上,不失礼数道:“多谢议长先生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对面,站在议会长不远处的金发男人发出感叹,看着洛眠又问:“不过洛小天才,医生有没有说,那个Z.Prism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啊?”


    “米伦先生。”洛眠认出了这位金发男人,是联邦议会的一名重要议员,在之前诸多次讨论机密实验的会议中,他就总伴随在议会长左右。


    简单打了声招呼后,洛眠继续道:“最新的化验并未检测出致幻剂成分,这几天我也没再感到任何不适,应该不会留下后遗症。”


    米伦议员冲他扬唇一笑:“那就好,要让医生多关注些啊。”


    洛眠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了。”


    “心脏如何?”罗德沉声打断,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晃脑袋吹了吹杯里飘出的热气,“你还年轻,心脏才是最需要关注的。”


    洛眠看向他的背影,略作停顿,平静道:“心脏并无大碍。”


    罗德抿了口茶:“莱昂教授的最新课题,还是参加一下吧,排异反应如果治好了,就可以更换机械心脏了——你毕竟是联邦至关重要的科学人才,上面很多人都在关心你的情况。”


    洛眠淡应一声:“劳烦议长先生雪天专程探望,后续我会联系莱昂教授的。”


    “好好养病,芯侣公司的那两个人你不用担心。”


    罗德望着窗外的飘雪,话语间听不出什么语气:“一个小小的经理和助理,以后要是谁惹到你了,叫人处理了就好。”


    洛眠微顿,谨慎地思索一番。


    委婉地拒绝道:“联邦警署确实会做出相应的处理,但是也需要一些确凿的证据——小事而已,我和同事已在跟进,就不劳议长先生费心了。”


    “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小洛。”罗德放下手里的茶杯,终于连人带椅转过了身,面朝着洛眠。


    银白头发下的面孔和他的声音一样,透露着几分沧桑:“毕竟我也有事相求——”


    “一两次失败并不足以说明什么,身为议会长,我始终相信你的能力。”


    罗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笑:“让我们来讨论一下,关于开展二次实验的事吧。”-


    作者有话说:


    [可怜]走走剧情……


    第26章 审问


    “当然了, ”议会长罗德补充道,“我们这次单独会面,是对二次实验进行的首次内部讨论, 议会还没有召开过相关会议,要知道——”


    他稍作停顿, 目光意味深长地投向洛眠:“议会高层向来很看重你, 我们希望能够先听取你的意见。”


    早在前几天听主管医生说议会长要求见面时,洛眠就已经料到了, 对方并非单纯来探病, 八成是为了机密实验的事。


    所以当罗德谈起要讨论二次实验时, 他并没有多意外。


    洛眠思考一番, 沉声问:“军方,也有这个打算么?”


    “军方当然会遵守议会的最终决策。”罗德将两只胳膊架在桌沿上, 手指有意无意地划弄着茶杯。


    沉默两秒,他叹了口气道:“还记得初次实验,你父亲洛天衡的反对声最强烈,一是怕你的身体承受不住实验的压力, 二是考虑到如果实验成功, 军方可能无法控制那位成为仿生机器人的你——但最终, 你父亲还是顺从了议会的决议。”


    “况且作为情报局的司令, 洛天衡也代表不了整个军方的立场,他之上还有上将、还有元帅——所以, 对于开展二次实验这件事, 你不必担心他会借着父亲的名义,对你过多干预。”


    说实在的,要不是罗德提起了洛天衡,洛眠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号儿人了。


    他之所以问起军方, 主要是出于谨慎起见,了解一下参与二次实验的上层组织都有哪些,毕竟在今天之前并未听陆绮玉院长提过一个字——至于洛天衡什么意见,他并不关心。


    “也就是说,”洛眠唇边扬起一丝淡笑,直截了当地问,“要先进行实验,再通报军方么?”


    “这两者并不冲突的,洛小天才。”站在议会长旁边的金发议员米伦冲他笑了笑。


    打断说:“你可以这样理解,军方无权干涉议会的决议。何况,我们也只是想增加实验成功的可能性而已——议会内部愿意付出一切资源来栽培你,对你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次实现个人价值的好机会。”


    洛眠不失礼数地回馈了一个笑容,淡淡应了声:“多谢议会赏识。”


    “小洛,你担心的事都可以向我们坦白。”罗德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米伦,到时候你起草一份协议,确保这件事不会对洛眠先生的个人利益产生任何负面影响。”


    米伦点头应道:“我知道了,议长先生。”


    罗德放下茶杯,目光转向洛眠,声线浸着沧桑:“我们考虑到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决定更换二次实验的实验对象人选。”


    “更换人选?”洛眠微顿,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方便问一下,这位实验对象是谁么?”


    “当然是议会精挑细选出来的人。”米伦议员脸上的笑始终未曾消失,“以他的体格,无论接受多少次提取术都没有问题,失败几次也无妨,而且会绝对保密。”


    他拿起议会长桌前的茶壶,亲自为洛眠斟满一杯热茶,示意秘书送过去,“洛小天才是联邦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们不希望你再遭受不必要的罪。”


    “谢谢议长先生和米伦先生为我考虑这么多。”


    洛眠接过秘书递来的茶杯,眼神掠过杯子里自己的倒影:“如果议会已做好决议,我自当配合——但是,我并不能保证二次实验一定会成功。”


    “肯于尝试总归是件好事。”罗德感叹道,“你尽管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实验就好,所需的人力、资源我们都会为你调配齐全。”


    他指尖轻点桌面,语气郑重:“至于联邦政治,和你这位科研人才的关系并不大,不必顾虑太多——议会,自然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洛眠并没有喝手里的茶,只将茶杯轻轻放在面前的矮几上:“实验地点,还在研究院么?还有那些重要的医疗组员……”


    “洛先生,请您接收一下内部文件。”议会长秘书指着手腕示意道,“文件密钥会对您进行高级生物识别——所有关于二次实验的安排和细节问题,里面都有提到。”


    洛眠闻言,打开手机光屏查看,那份机密文件已经自动跳转到他的工作账号中。


    他心里本能地生出一丝说不上来的犹豫,并未立刻点击接收。


    接着就听罗德边品茶边道:“军方都无权干涉的事,想来你们研究院的陆院长,应该也不会左右你的决定。”


    “是啊洛小天才,”米伦议员笑着说,“你不用有压力啊,要是到时候不好请假的话,我可以亲自向你们陆院长说明情况。”


    “嗯。”洛眠思量片刻,“可否给我几天时间考虑一下?”


    “当然,议会尊重你的意见。”罗德不紧不慢道,“今天我们会面所讨论的内容,也请你务必要保密。另外——”


    “等你下周出院之后,希望在我的秘书主动联系你之前,能够先一步收到你的消息。”


    ※


    送走议会长一行人之后,洛眠独自坐在医院的会议室里,思考着很多事情。


    抛开复杂的联邦政治不谈,先前他的确期待着二次实验——但坦白来讲,那是因为实验对象是他自己。


    这么想虽然多少有些自私,但他还是希望自己的精神体能够成功移植一次——哪怕身为本体,他会对成为超智能仿生机器人的那个子体心存戒备。


    但是,万一分过去的意识就是他自己呢?


    本体对子体而言,也没有什么需要防备的……


    然而如今要更换实验对象,所有可能性基本都等同于熄灭了。


    洛眠思绪凌乱地想着,直到窗外的雪逐渐停歇,阳光穿透云层,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皎白的脸上,轻晃着他的双眼。


    他才从漫长的思虑中抽离出来。


    洛眠短暂地缓了缓神儿,决定先放下二次实验这件事,抽空处理一下关押在联邦警署、那位给自己下致幻剂的陈经理。


    于是他打开手机,拨出去一通电话:“宴灼,到警署了么?”


    “我到一会儿了,主人。”宴灼接到他的来电,声音里透着丝兴奋,“对了,陆院也来了,您还要过来吗?她说如果您身体不舒服的话,我们帮您调查就好。”


    “有些话,我想亲自过问。”洛眠望了眼窗外被阳光照耀的雪景。


    随后起身推开会议室的内间,靠在沙发上叠起了双腿:“宴灼,把你的远程全息投影信号源打开。”


    对面收到指令,很快回应道:“打开了,主人。”


    洛眠推了推金丝镜,按下镜框边缘的玫瑰旋钮略作调试,轻轻阖上双眼。


    伴随着耳边传来一阵震动,浑身上下窜起一股细密的电流。


    洛眠再一睁眼,便以虚拟的全息影像形式置身于联邦警署的审讯室中。


    “主人!”宴灼一脸开心地站到他身边。


    “小洛,你怎么样了?”陆绮玉见人出现,也慢步走了过来,“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洛眠稍作适应,透过全息信号源观察了下审讯室的环境——除了宴灼和陆绮玉,屋里只有被押在审讯椅上的陈经理和两名警员。


    虽然捕捉的画面和实际用肉眼看到的有很大不同,但临时调查也足够了。


    “谢谢陆院关心,我好多了。”同陆绮玉简单打完招呼后,洛眠沿着点阵状的信号源,走到了陈经理面前。


    他眼眸微暗,冷声问:“你害我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已经问我很多遍了,你要不去看看记录?”陈经理刚说完,一旁的警员便朝他投去个严肃的眼神。


    他嗤了一声,又说:“害人还需要理由吗?非要找一个的话,因为我看你不顺眼啊,你太优秀了,我嫉妒、我眼红,就想看你服下致幻剂后在众人面前出丑,行了吗?”


    洛眠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语气毫无波澜:“如果是这样,你完全可以借助其他低风险低成本的方式,为什么偏偏以身试险,去购买联邦的违禁品?”


    “我哪有你聪明啊,”陈经理轻蔑一笑,“我只能想到这个,不行吗?真是没想到你竟然那么能抗,没在宴会厅发作让众人看到……唉,也是可惜了。”


    “注意你的言辞。”警员斥道。


    洛眠盯着陈经理的机械眼球,回顾着展会当天的情形,开门见山地问:“谁在指使你?”


    陈经理笑容隐约僵在脸上,又哈哈大笑起来:“谁指示我?因为你,芯侣早就把我开除了,谁还能指示我?”


    洛眠听着他狂妄刺耳的笑声,心中有些烦躁,侧眸看向一位警员。


    哂笑了声,沉声道:“他的机械眼球是那种不可拆卸的老式设备,但是应该具有实时录像的功能,只不过——调录像的话,恐怕需要摘下来呢。”


    “你……”陈经理的笑声戛然而止,想抬手指他。


    却被手铐牢牢圈住,“呵,你和你的仿生人真不愧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狠毒——取走我的手机芯片就算了,凭什么还要摘我眼球?!”


    洛眠看了宴灼一眼,后者默默移开目光,接着就听陆绮玉说:“宴灼比我到得早,是我让他问的。”


    “你们……”陈经理瞪着眼看看洛眠,又看看宴灼,“难怪、难怪你当时会拒绝Spades-72,别人都对这款限量版的伴侣机器人求之不得,而你却拒绝了我的请求。”


    “早在看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是那种能对异性感兴趣的人,好心好意给你介绍一款男机器人,结果……啧。”


    他愤恨地勾起嘴角:“真有人会自恋到,只能对着自己的脸做嘛?”


    洛眠眸光微冷:“你说什么?”


    “你别胡说!”宴灼上前一步挡住了他和洛眠的视线。


    “唉,你好好看看啊,他可是你亲手造出来的人。”陈经理状若遗憾地摇摇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就算《机器人婚姻法》明年通过决策,你们也没办法在一起啊——草案里明确指出,禁止创造者与造物相互通婚,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那也算另一种形式的乱|伦吧。”


    宴灼冷冰冰地盯着他,原本白净的脸颊忽然有些发红,压低嗓音道:“你……闭、嘴。”


    “哎呀,你家孩子慌了呢。”陈经理笑道,“难不成对你偷偷藏了什么小心思?不如抽时间带他去芯侣做做机器人测评。”


    “你一直在瞎说什么?”宴灼的语气明显生气了,“谁要做你们的测评!”


    “宴灼。”后面的洛眠却毫不在意地走到他旁边,借着虚拟影像拍了拍宴灼的肩膀。


    而后冲审讯椅上的人轻笑一声:“也是难为你了,还有时间为我们考虑——不过,您都死到临头了,还是多想想自己的处境吧。”


    “……”陈经理还想开口,两名警员随即沉着脸站过来,彻底阻止了他接下来的污言秽语。


    宴灼瞪了那人半晌,很快收回表情回过头,一脸委屈地看向洛眠:“主人,您不要在意他刚才说的那些胡话。”


    “报告——”


    洛眠同他对视两秒,刚要说什么,就听有人敲了敲审讯室的门,随后一位身着警署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在几人面前调出一块蓝色半透明光屏:“根据上级指示,犯人近一年的通讯信息已全部修复,近期联络频繁的,除了一些业内人士外,有一位很奇怪的‘R’先生。”


    陈经理闻言,脸色霎时铁青,突然开始发起抖来,带着两只金属手铐咣咣作响:“不、不……不可能!”


    “R先生?”洛眠没再理会审讯椅上的人,目光逐一扫过光屏上一条又一条信息——无一不是这位“R”先生指使陈经理办事的证据。


    而他们所勾结的事,竟都和自己有关。


    洛眠眉头颦蹙,只觉得这件事恐怕并没有当初想的那样简单。


    警员大致介绍完,最后补充了句:“话说回来,我们在修复信息的过程中,所有来自‘R’先生的信息代码都很诡异,总是忽闪忽闪的,就像……随时要消失一样!”


    “消失?”洛眠听着耳熟,不禁想到展会上那个未知病毒。


    他调试了下金丝镜的旋钮,试图越过全息投影点阵信号源探测到一些东西,但是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陆绮玉走到审讯椅前,冷声质问:“‘R’先生是谁?”


    椅子上那人却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吓疯了似的,用力摇头摆手:“别……别问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问你话呢,‘R’先生是谁?”


    “——我不知道!不是,不是给我发的!不是给我发的!”


    “——我再问你一遍,‘R’先生是谁?别逼我们对你采取特殊手段。”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什么R先生X先生,跟我没关系!别他妈再问我了!”


    “……”


    此人一直吵吵嚷嚷,奋力挣脱固定住他的审讯椅,无奈之下,警员只好让一行人先离开了审讯室。


    回到警署办公室,洛眠询问完工作人员和陆绮玉的意见后。


    对身旁的宴灼说:“既然警方同意了,你尽快把那位‘R’先生的信息代码提取一下,看看和未知病毒有无关联,然后出份报告给我。”


    “知道了,主人,我马上就去提取。”


    宴灼目光不移地注视着本体的虚拟投影,温声关切了句:“对了,您已经和议会长见过面了吗?现在回病房了?”


    “还在会议室,歇会儿就回去。”洛眠准备关掉远程全息投影,忽然瞥见对方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眼神像是黏在了自己身上一样。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指头迅速朝宴灼冰蓝的机械眼球一戳。


    后者连忙捂住眼睛,手心挨到眼皮才恍然反应过来——洛眠现在只是个电子光影,他们俩根本触碰不到。


    “看你那傻样子。”洛眠扬唇一笑,“又在发什么呆呢?”


    “没、没有发呆,就……”宴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瞥了眼仍旧吵闹的审讯室。


    洛眠沉声:“有话说话。”


    宴灼愣了愣,声音幽微道:“我就是担心,您会把那个坏家伙说的胡话放在心上……”


    “你也知道那是胡话。”洛眠抬起虚拟的手弹了下他的脑门,“谁会把胡话放在心上?”


    “……您不在意就好。”宴灼脸上重新挂上一抹微笑,“您可别因为这件事,生我的气……”


    “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容易生气?”洛眠想揪他的领带,却没揪起来,无奈地放下手,“我脾气很差么?”


    宴灼冲他笑笑:“没有啦,我怕您对那些胡话心存介怀。”


    “你担心这个干什么?”洛眠饶有兴致地再次抬手,抚摸着对方触及不到的下巴。


    淡淡笑了声:“别忘了,你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啊,平时许教授和我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你和我,哪里像父子了?”


    “……”宴灼脸颊渐渐泛起一丝微红,连忙收回了视线,“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洛眠想捏着他下巴让人抬头,奈何根本触及不到,“难不成,你还真想和我结婚?”


    “没有!”宴灼吓得急忙挺直身体,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我哪敢这样冒犯您?您千万别误会啊——我、我再也不提这个了!”


    洛眠正欣赏着自己那张脸惊慌失措的模样,心底刚品尝到某种诡异的满足感,下一秒却忽然发现了什么。


    他上前一步离宴灼近了些——因为知道是全息投影两人完全碰不到,他几乎站在了只距离对方一掌的距离。


    “……”然而即使碰不到,宴灼看着近在咫尺的本体,看着他越贴越近的脸,还有那两片不久前刚亲过的淡红唇瓣。


    幻感中的心跳不可避免地漏跳了几拍:“主人,您这是……”


    “你竟然比我高了。”洛眠用手在两人的头顶比画了一下,手掌外侧刚好对准宴灼的发际线。


    他笑容微敛,声音里莫名透着丝欣慰与失落交织的情绪:“我当初确实给你设置了自由生长的模式,但我以为你会过两年再长,怎么这么快就开始长个儿了……”


    宴灼观察着他的表情:“主人,您不希望我长高吗?”


    洛眠轻叹一声,放低嗓音:“……我其实就是想拿你试验一下,如果我不受先心病的影响,以正常人的生长速度,最后能长多高,长成什么样子。”


    他看了眼宴灼浓密的发际线,抿了抿唇,嘀嘀咕咕道:“你能长高当然好了,身为创造者我自然很高兴——可是你长这么快,以后得比我高多少,我不得天天仰着头看你……”


    “不啊。”宴灼连忙弯曲双腿,两只手撑着膝盖,“只要主人开心,我也可以一直这样守在您身边。”


    “……”洛眠看着他弯腰仰头的动作,蓝眸里还闪烁着几丝光芒。


    有些哭笑不得:“行了,快点把交给你的事情办了,早点回病房——我今天有点头痛,回去后你帮我按按。”


    “收到指令,我这就去办!”宴灼一脸兴奋地站直身子,瞬间消失在了洛眠眼前。


    “……”按个头高兴成这样?


    关掉远程全息投影信号源后,洛眠靠在会议室内间的沙发上小憩片刻。


    约莫过去半个多小时,他才起身准备离开。


    洛眠望着窗外橙红色的夕阳,穿过医院里一道又一道的长廊,终于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刚要推门进去,却听见屋里传来几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嗓音:


    “哎呀,他不是还没回来么,你就叫一声呗。”


    “就是就是,你主、主——主人,他现在不在,你叫我们一人一声,让我们好好体验一下,是什么感觉。”


    “我不能随便叫的,主人会生气……”


    洛眠听到宴灼的声音,不禁感到疑惑,这是谁在命令他叫什么啊?


    还有另外一男一女两道嗓音,好像以前在哪听过……


    洛眠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站在门边悄默默地听了会儿。


    “他真生气了我们帮你劝好不好?”


    “你看,我们好不容易回蓝星一趟,以他那性子,肯定不可能那样称呼我们,你就帮我们实现这个心愿吧?”


    “那我真叫了……”


    “快叫快叫!”


    “……”洛眠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接着就听宴灼颇为乖巧地喊了两个称呼。


    “妈。”


    “哥。”


    “哎呀,真好真好!唔,我都要感动哭了……”


    “妈,您悠着点儿,一会儿小眠就回来了,别让他看见。”


    “…………”


    “对了小灼,你为什么一直管他叫主人啊?”


    “主人喜欢我这么喊他。”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生疏了啊?叫哥哥多好,你们和双胞胎也没什么区别,还不如做亲兄弟呢。”


    “……”洛眠实在听不下去了,握住门把识别身份后推门而入——果不其然,刚刚说话的两个人正是林澄昕和洛琛。


    “唉,小眠!”林澄昕理了理一头深栗色的长卷发,上前迎接,“你怎么样了,出去这么久?”


    洛琛跟着走来:“小眠,好久不见。”


    “林董事,洛总。”洛眠唇角微微一抽,“你们怎么过来了,也不发个信息提前告诉我一声。”


    两人刚要说什么,宴灼突然围了过来,脸上还挂着一抹尚未散尽的羞赧之色:“哥哥,你回来了?”


    “……”洛眠愣了下,被人喊得浑身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转过头,朝宴灼投去个茫然而震惊的眼神:“你叫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本章二合一】


    呜呜,高烧烧了好几天,差点突破巅峰烧到40度了,脑子真的快蒙圈了……病毒感冒简直不要太遭罪![爆哭]


    先给追更的小天使们鞠躬致歉[可怜]生病断更了好几天[爆哭]


    不过,下周我会尽量多更的,不然就要进小黑屋啦!ssfd[害怕](可能分着也可能都合在一章)


    本文后续会按照大纲和章纲稳步推进,该走的剧情不会跳过,虽然是自割腿肉,但为了让醋更鲜美,饺子还是要好好包的![菜狗]


    第27章 心疼


    就在智能体喊出那个称呼时, 宴灼整个意识团僵滞了一瞬。


    强烈的羞|耻感腾然窜出,他忽然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不想面对眼前的一切——然而智能体却操控着他的仿生身体, 直直迎上本体的目光。


    ……好一个哥哥。


    为什么偏偏要喊哥哥?


    还记得小时候,父母总是教导他们兄弟俩要长幼尊卑有序, 不能直呼其名, 显得很不礼貌。


    那时身为洛眠,他曾管洛琛叫过一段时间“哥”——但从没喊过谁“哥哥”。


    或许是受到洛天衡后来极端的教育方式影响, 他从小就认为手足兄弟间不该那么亲密——叫哥已经是极限了, 叠词想都不会想……根本不存在于他的字典里。


    这么肉麻的称呼, 就算被揍一顿他也不可能喊出口的。


    而如今, 他完全没想到平生第一次喊,竟然是对着他自己……


    “……”宴灼在智能体的控制下, 目光不移地注视着洛眠。


    只见那张原本素白的脸自脖颈到耳垂,正缓缓洇染开一抹浅绯色,配上那双写满错愕的杏仁眸,几分强行压制住的愠怒与羞|涩无不显露出来——莫名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宴灼意识团尴尬别扭的同时, 又颇为不合时宜地感受到某种诡异的微妙与满足感——本体这是因为被自己叫了哥哥, 害羞了嘛……


    此时此刻, 宴灼体会着幻感中乱了节奏的心跳, 只想将洛眠那副样子用力印刻进脑子里,好好欣赏品味。


    “我……我叫您, 哥哥啊!”智能体却不嫌事儿大地带着宴灼再次开口, 操着和洛眠一模一样的声线,毫不介意地喊出这个可怕的称呼。


    甚至仔细一听,尾调还隐约被拉长了一些,露出一种似有若无的亲昵:“哥哥……”


    “闭嘴!”


    “……”宴灼感觉自己的意识团快被智能体嚯嚯没了。


    他都开始怀疑, 这智能体到底是性格太过单纯,还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已经摸清了本体的习性,借着单纯的名义为非作歹。


    是时候再调试一下了。


    “别叫了……”洛眠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被那三声猝不及防的称呼喊得浑身酥麻酸痒。


    他实在没忍住,先行撇过头移开了视线,没好气地训斥:“谁教你的?以后不许再这么叫了。”


    “哎呀,你凶他干什么?”林澄昕拍了拍宴灼的肩以示安慰。


    冲洛眠一笑:“叫哥哥多好啊,你们长得一模一样,不就是双胞胎亲兄弟嘛,你也算有个弟弟了——我都感觉自己又多了一个儿子呢。”


    “……”


    洛眠扯了扯嘴角:“……谁跟他亲兄弟?”


    “我错了,主人,我只是……”宴灼委屈地低下头,“刚刚我管林董和洛总喊了那两个称呼,不想让您误会,所以才……”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洛眠侧眸瞥了他一眼,“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单纯不喜欢那个称呼而已。”


    “唔。”宴灼松了口气,“那我以后不叫了。”


    “好啦,是我们先起的头儿,不赖他,你看他多听你话啊。”林澄昕看看宴灼,又看看洛眠,“太像双胞胎了——唉?小眠你脸怎么红了?什么时候添的亲昵称呼羞耻症的毛病?”


    “……哪有。”洛眠脸上腾然冒出一股热气,“可能是刚才在外面走得太急了。”


    一旁的洛琛笑了笑,关切道:“说起来,我们见过你的主管医生了,他说你各项指标都还算平稳。”


    见洛眠脱下羊毛大衣,他伸手接过来帮忙挂在了门后,“你自己觉得呢?还有哪不舒服吗?”


    “是啊,眠。”林澄昕站到洛眠面前,原想张开双臂好好抱抱这个一年多没见面的小儿子。


    但是想到洛眠那无可救药的肢体接触恐惧症,想起他从小受洛天衡的影响,不喜欢和家里人亲密接触,便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只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胳膊。


    “都瘦了……最近没好好吃饭吧?还发烧吗?”林澄昕抬起手摸了下洛眠的额头,“出了好多冷汗啊。”


    “我没事了。”洛眠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好久不见的亲妈,在心里缓了缓神儿,莫名感到了些不自在,“冷汗是刚才在走廊吹的,林董不用担心。”


    洛琛挂完衣服走了回来:“主管医生说那个致幻剂可能还有一些后遗症状,你要多留意啊,看到或者梦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记得告诉医生。对了……”


    洛琛看向站在墙边的宴灼:“我们这次给你带了些西格玛星的滋补品,对心脏很好,还挺稀少的,一年都产不了几份。”


    “我已经交给小灼了,你生日那天咱们视频,感觉他厨艺还不错,回头让他做给你吃。”


    宴灼朝他们看来,眼神一亮:“没问题的。”


    “谢谢洛总。”洛眠言谢道,转开话题问,“你们怎么忽然有时间回蓝星了?集团最近不是挺忙的?”


    “我还想问你呢,小眠。”林澄昕沉下脸,“你被人下致幻剂,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我们还是从小道消息听来的,一开始还不相信,结果我让人一调查……”


    林澄昕想起董事会那天,自己正条理清晰地发表着讲话。


    结果下一秒秘书凑到耳边告诉她洛眠昏迷的消息,她当场吓得面色发白,喉间像被尖刀贯穿一样,再也发不出一个音来。


    当年没能带着洛眠一起回西格玛星,一直是她心中没解开的结,何况还因为和洛天衡分居争夺洛琛抚养权的事,伤过洛眠的心。


    她内心始终是愧疚的。


    “我让人调查,才知道你是真的出事了!”林澄昕嗓音发颤,心里一阵后怕,深深吸了口气才继续说,“我赶紧联系许维霖,才了解到你们宴会那天的来龙去脉。”


    “你说说,你本身心脏就不好,被人下了那种伤害身体的东西,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啊?你哥也急坏了,我们董事会还没开完,就赶紧赶过来看你了。”


    洛眠听完她的话,沉默片刻,缓声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还耽误了你们的时间。”


    “好了,妈。”洛琛按着林澄昕的肩让她坐到沙发上,试图让她平静,“少说点吧,小眠现在需要静养,他恢复得不是还挺好的嘛,况且有小灼陪着,他也不会有事的。”


    宴灼在一旁的厨台边泡茶边默默听他们说话,时不时朝洛眠望一眼。


    “我是真吓到了……”林澄昕抽了张纸巾,擦拭掉险些流出来的眼泪。


    她抚平衣领,整理了下深栗色的披肩卷发,又对洛眠说:“你一个人在蓝星,我和你哥一直放不下心,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们,听见了没?”


    洛眠坐在斜对面的独立沙发上,看着这两位常年不见的家人,脑海中浮现出曾经的种种,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


    但是为了避免心脏传来慌闷感,他旋即压抑住了冒出头的情绪,只淡声应道:“我知道了,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


    “林董,洛总。”宴灼端来茶壶和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到矮几上。


    和此刻屋内的气氛比起来,他的语调反倒显得格外明朗:“茶泡好了,快喝吧!”


    林澄昕抬眸朝宴灼看去,只见那张和她小儿子如出一辙的脸上洋溢着几分天真无邪的笑容——和洛眠平日里沉稳疏离的气质截然不同。


    林澄昕看得心中一暖,刚刚心里那阵难受劲儿也跟着消散了。


    她忍不住感叹:“真好,以后有小灼弟弟陪着你,我们也确实能放心很多——小灼啊,妈和哥的电话你都存好了吧?以后你哥哥要是有什么事,必须第一时间跟我们说啊,你负责帮我们监督他。”


    “嗯嗯。”宴灼颇为乖巧地回应,“我会的,你们放心吧。”


    “都说了不要再这么叫了……”洛眠听得浑身打了个激灵,“我比他大二十岁呢,怎么可能做兄弟,当他爸还差不多。”


    宴灼:“…………”


    “啊?那怎么行?”林澄昕反应了下,连忙摇头反对,“那我岂不是就成奶奶了?不行不行!这样显得我很老诶。”


    “……”洛眠看着她淡妆素雅的脸,一双杏仁眸里映着股天然的澄澈,毫无杂质——完全看不出是一位年过四旬、主导过西格玛经济星商业版图的女人。


    洛眠唇角不禁微微一抽:“不会的,只要林董不再提起那些奇奇怪怪的称呼,没人看得出您的真实年纪。”


    林澄昕瞥了他一眼:“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只是表面在夸我,实际上是不想让我认小灼当儿子——那我今天还偏要认了。”


    “我也不介意再多个弟弟的。”洛琛笑着附和,“还是对双胞胎,双倍开心。”


    “……”洛眠没想到这次和他们见面竟成了宴灼的认亲现场,忍不住抬起眼皮朝人投去个目光。


    只见宴灼直愣愣地戳在自己身旁,脸上染着抹淡淡的红,一副高兴又害羞的样子。


    洛眠唇边弯起个弧度,缓缓勾起脚尖,隔着西服布料在他小腿肚上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眉毛微挑:“你什么意见啊——小、灼。”


    “…………”宴灼小腿猛地一颤,细密的电流顺着整个机械身躯流窜,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晃了一晃。


    “我……”他的意识团很想表示,无论今天认不认亲都改变不了他仍是林澄昕的儿子、洛琛的亲弟,因为他躯体里承载的灵魂依旧是洛眠。


    ——实实在在的洛眠。


    “我当然愿意的!”智能体控制着身体,似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林董和洛总对我很好,还给我带了礼物。而且,我也希望能和主人更亲近些……”


    “……”这个智能体真的单纯吗?


    宴灼的意识团捕捉着矮几上茶壶里飘出的香气,不由得开始怀疑。


    沉默两秒,洛眠收回视线,交叠起双腿:“那你对我的称呼不能变。”


    宴灼见他竟然没有拒绝,激动得就差摇尾巴了:“放心吧!主人。”


    洛琛观察着宴灼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感觉他比上次还听你的话,你看他看你的眼神,都快喜欢死了。”


    宴灼:“……”


    洛眠:“……”


    就这样,几人坐在客厅里又闲聊了会儿,病房的门被敲响,主管医护一行人进来查房。


    他们跟洛眠讨论了一下关于莱昂教授最新开展的机械排异反应的课题,并预约了看诊时间。


    随后让洛眠躺回到病床上,推来两台高科技仪器为他做了几项检查,又注射了一些药物才离开病房。


    直到用完晚餐,天色彻底黑沉下来。


    林澄昕和洛琛见洛眠累得实在抬不起眼皮了,也不愿再叨扰,起身准备回医院的探病房间。


    “我们明天再来看你,小眠。”林澄昕撑在病床的扶手边,伸手帮洛眠捋开脸颊上的头发,又给他掖了掖被子。


    洛眠努力睁着眼睛:“集团事多就回去吧,不用担心我,您毕竟是董事长,离开太久也不好。”


    洛琛站在另一边,看着病床上的人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想握握他的手,却又没好意思碰他:“好好休息,难受别撑着。”


    “知道了。”洛眠气息渐弱,“我没事,就是有点困了……”


    宴灼送两人走出病房:“林董,洛总,放心吧,医院有任何事,我都会及时联系你们的……嗯,我也可以给他做检查……治疗……”


    洛眠半张脸蒙在被子里,听得断断续续的,后面几句几乎都没听清。


    他原想侧过头看看他们的背影,但实在没撑住,一闭眼便失去知觉般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尤为深沉,灵魂仿佛脱离开肉|体一般,飘向了另一个世界。


    恍惚间他看到一片碧绿的足球场,宽阔得看不到尽头,一群七八岁的孩子在其中奔跑,你争我抢地追逐着一个白到刺眼的足球。


    洛眠有些茫然,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冷厉的男声:


    “洛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踢球?”


    “你看你哥表现得多好,带着他们蓝队赢了好几次了,再看看你……你们红队都不想要你了。”


    洛眠听着这个语气,感觉自己的呼吸逐渐加快,回头一瞧,就看到了洛天衡那张冷冰冰的脸。


    洛天衡身影格外高大,双臂交叉在胸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洛眠,他眉头紧紧锁着,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一丝嘲讽和嫌弃。


    “还不快动身?别告诉我你心脏又不舒服了,上着课呢,我可不想中途带你去医院。”


    “再不好好锻炼,你说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以后可怎么办啊?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洛眠忍着突如其来的心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果不其然,是一双小孩子的手,他这时候也不过才七岁。


    洛眠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就好似他二十岁的灵魂莫名其妙穿进了小时候的身体里。


    但他并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周遭环境有些虚幻,身体的感受却无比真实,已然忘记了自己其实正处在睡梦之中。


    “我不踢,也不需要你带我去医院。”洛眠摘下胸前的铭牌,丢垃圾一样地扔到了洛天衡的脚边,“你又凭什么让老师安排我和我哥呆在敌方阵营。”


    “你说什么?”洛天衡彻底沉下脸,指着地上的铭牌命令,“捡起来,赢你哥两局,我就当你刚才什么都没说。”


    “你算什么呢?”洛眠轻笑一声,冷冷地同他对视两秒,转头就走。


    却不料,那个白到晃眼的足球竟突然像离弦的箭,径直朝他飞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足球便重重砸在他的肩头,瞬间将他整个人推倒。


    洛眠跌坐在草坪上,捂住胸口以缓解心脏强烈的慌闷感,气息凌乱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眠,你没事吧?”踢这一球的洛琛紧忙跑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踢球失误,你伤着哪儿没?疼不疼?哥带你去医务室吧!”


    然而洛琛刚朝洛眠伸去一只手,就被洛天衡拎住蓝色队服的衣领,强行将他拽开:“你是哪队的自己不知道?红队队员都没过来,你在这儿添什么乱?”


    “爸!可是小眠他——”洛琛想反抗,却被洛天衡一记耳光扇了回去,捂着脸不敢再说话。


    洛天衡看看蜷缩成一团的洛眠,冷声道:“我帮你跟你哥扯平了,自己站起来。”


    洛眠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咬着下唇,一只手按住胸口,另一手撑住地面艰难地站起身。


    随后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却被洛天衡抓住了胳膊:“课还没上完呢。”


    “洛叔叔您是不是有病啊?!”许维霖在旁边观望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冲过来拍开洛天衡的手,将洛眠挡在身后,“他们俩是兄弟,有您这样教育孩子的吗?”


    许维霖气得不管不顾,冲洛天衡喊:“他才七岁!他刚做完心脏手术!您带他上足球课就已经很不可理喻了,他摔倒了您就不知道扶一下吗?您是他后爹吗?!”


    “许司令家的孩子。”洛天衡淡淡地看向他,“有点脾气。”


    “小眠,我们走!”许维霖狠狠瞪了他一眼,“我会让我爸扣您工资的!”


    洛眠难受地闭了闭眼,再一睁开,就不知何时躺在了医务室的床上,嘴上还扣着老式的吸氧面罩。


    他侧过头,就见许维霖坐在旁边,嘴里不停地和他说着什么:“我刚参加完联邦高考……你知道的,我妈妈身体也不好,所以我打算报考医学院校。”


    他冲洛眠笑了笑:“等我以后当上医生,不仅可以给妈妈治病,还能给你治病……要是上大学后能修到基因医学的课就更好了!”


    “改变人类基因,让所有疾病都从世界上消失!想想就开心……”


    洛眠愣了愣,听到了自己七岁时的声音:“改变基因,能永生么?”


    “这个嘛……”许维霖被问住了,“等我学完了再告诉你。”


    洛眠扭头望向窗外,烈日炎炎,阳光晃着他的眼睛。


    他闭上双眼放空思绪,再度睁开,天空竟飘起了雪花。


    “……倘若实验成功,您认为植入意识的稳定性和持续性,是否可以让所有物种都实现永生?”


    “什么?”耳边传来一道微弱而沙哑的男声,洛眠没太听清,还以为是许维霖在说话。


    回过头看向他,结果医务室的一切,包括许维霖在内竟全都消失不见。


    周遭一片漆黑,只剩下一扇窗户。


    “……暴雪即将来临,请让我带您离开吧。”


    洛眠望着窗外密密麻麻的鹅毛大雪,呼吸止不住加快:“谁在那里?”


    “……你担心的事都可以向我们坦白。”


    “……议会,自然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联邦真的值得托付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只是在利用您?”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洛眠烦躁地捂住耳朵。


    脑子里却突然传来一道无比清晰的陌生嗓音:“相信你会来找我的,洛先生。”


    “谁?!”洛眠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睁开双眼。


    纯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他才逐渐缓过神来,自己正身处在病房——林澄昕和洛琛不久前才来看望过他。


    “主人,做噩梦了吗?”宴灼站到床边,用纸巾帮他轻轻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满脸写着担忧:“您一直在发抖,梦到什么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原来……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或许正是因为白天见到了家人,才会做那样的梦吧。


    洛眠坐起身,平复着剧烈的心跳,一开口声音有些虚弱:“没什么,一些小时候的事……我睡了多久?几点了?”


    “才三个多小时,还没过零点。”宴灼帮他理了理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您出了好多汗,我去给您倒杯水吧,再补充一下电解质。”


    “别走……”洛眠本能拉住他的手,又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内心一惊,像被烫到了一般连忙松开,把头埋进被子里。


    宴灼略显差异地看向他:“主人?”


    “你先别出去就是了……”洛眠的声音被被子蒙着,有些模糊不清,“在这儿待着,屋里有鬼……”


    “……”宴灼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想到刚刚手心里那熟悉而温热的触感。


    忍不住又将本体的手握在手中,即使对方闪躲也没松开:“医院里没有鬼的,主人,您梦见什么了?是不是吓着了。”


    “也不是什么噩梦,就是有点心慌。”洛眠也没再挣脱,任由对方握着自己的手,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说到底,身旁的仿生人也不是他自己,更不具备人类的自主意识……


    何况他常年搂着睡觉的雪倪猫抱枕也不在身边,没有可以缓解紧张的东西……短暂地借用片刻,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洛眠如此想着,就把脑袋露了出来,盯着宴灼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了会儿,蹭到床边朝他靠近了些:“头疼。”


    “……”宴灼意识团怔愣了一瞬,看着本体那疲惫至极、连傲气都消散了几分的洁白面庞,幻感中的呼吸一滞,握着他手的力度不由自主地加重了些。


    “你干什么?”洛眠被他攥得手骨一酸,眉头微微蹙起,“松开……”


    “抱、抱歉!”宴灼的智能体旋即操控身体,放缓了手下的力道。


    他轻轻握住洛眠的手,放到嘴边吹了吹:“您这几天好像经常头痛?检查也都没问题,是不是总做噩梦的缘故,要不……我帮您按一按吧?”


    洛眠盯他半晌:“那你轻点。”


    “好的,主人。”宴灼起身坐到病床边,扶着洛眠让人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开始小心翼翼地给他按摩太阳穴,“这力度可以吗?您要是困了,就继续睡吧。”


    “嗯……”洛眠被他按得舒服地阖上眼睛,感受到一阵久违的放松。


    宴灼在自主意识和智能体兼顾的模式下,一边给本体按头,一边将视线落在对方浓长的睫羽上。


    智能体控制着他的指腹,轻柔刮过本体的眉弓、侧头和耳后。


    宴灼目光跟着指尖下移,掠过对方淡红的唇,滑到修长淡白、朝自己微微仰起的脖颈,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下……


    幻感中的心跳愈跳愈烈,意识团里也一片燥|热,他忙闭上眼缓了缓。


    正当此时,机械眼球的内置光屏蹦出一条消息:


    【隐藏系统:经深度检测,“R”先生的信息代码中含有来自涅克罗斯帝国的可疑物质。】


    宴灼一怔,就见眼球上又弹出来一条:


    【隐藏系统:发现重要线索——经多次深度检测,本体的血液样本中仍存在可疑物质,需特别留意:该可疑物质虽与未知病毒代码中的物质存在差异,但是,与“R”先生信息代码中所含有的物质完全相同!】


    宴灼思索片刻,输入指令让智脑出具了两份报告,一份发送给了陆绮玉,另一份修改了些信息,留着明早给洛眠看。


    他给洛眠按着头,又问了隐藏系统一句:


    【Y.Z:可否利用我最新研发设置的技术,根据他的意识细胞和神经组织,看看他具体梦到了什么?】


    【隐藏系统:该项技术还不是很稳定,只能捕捉到两个很模糊的画面,无法捕捉梦境的声源——更具体的,还需要您进一步升级调试。】


    宴灼调出那两个画面,只见其一竟是洛天衡的脸,周围是漫无边际的足球场。


    其二是一间幽黑的屋子,窗外冰天雪地,飘着沉重的鹅毛大雪。


    他不禁想到洛眠这几天睡觉时总是喊冷,所以是和这个梦有关么?


    为什么会梦到雪呢?


    宴灼沉思着,又翻回到第一幅画面……他只看一眼便全都回想起来——那是他七岁那年,洛天衡带着他和洛琛上足球课的场景。


    当时他还被洛琛不小心踢来的足球砸到了肩膀,疼得他撕心裂肺,而他却咬牙忍着,没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丝毫。


    洛眠会不会是因为白天见到了洛琛,才想起了以前的事呢?


    宴灼垂眸看向本体的脸,意识团止不住地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感,幻感中那颗仍属于洛眠的心脏甚至开始隐隐作痛。


    真是……令人心疼。


    宴灼双唇紧抿,听着洛眠渐渐平稳的呼吸,想必应该是睡着了。


    于是停下手中的动作,捧起本体的脸,伸出指腹轻轻摩挲着。


    好想抱抱他,抱抱这个自己……


    没有人能切身体会他那些过往的感受,无论身心,只有他自己可以。


    这么多年,他又何尝不是为了照顾那颗脆弱的心脏,始终压抑着内心的情感,从未好好宣泄过一次。


    宴灼注视着本体的脸,心绪不禁有些涣散,他忍不住低下头将脸凑近了些。


    就这么任由意识团放纵了一回——在洛眠那皎白无瑕的额头上似有若无地落下了一吻,仿佛在珍爱一件独属于自己的宝物。


    半晌,双唇染着熟悉的温度轻轻抬离,宴灼心情变得复杂凌乱。


    抛开那份本能的自爱,这份控制不住的异样感情,应该就是喜欢吧……


    他曾经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名纯正的无性恋,但是,如果此生真的会喜欢上谁的话,是自己,又何妨?


    ——那是最最纯粹的自己的灵魂。


    尽管违背常理,尽管身为本体的洛眠大概率并不会接受,会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甚至某一天还会怨自己欺骗他。


    但是只要他将这份感情永远埋藏在心底、永远不说出来,只自己安安静静地品味——洛眠又怎会知道呢?


    “……”宴灼微微咽嗓,缓缓放下了轻抚对方脸颊的手,继续为他进行头部按摩。


    他睫羽微垂,欣赏着不久前刚被自己亲吻过的唇,完全沉浸在了这份不可诉说的感觉中,好似默默守护着心底的秘密,他很想让时间彻底停留在这一刻。


    或者……让洛眠睡得更深沉一些,沉到察觉不到他在做什么。


    不过虽然这样想,宴灼却没再对人做任何出格的事,只是将脸又贴近了些,静静听闻自己本体的一呼一吸。


    他任由那清甜的呼吸拍打着自己的脸,细细品味着意识团里掀起的一阵又一阵涟漪。


    不料下一秒,洛眠忽然睁开了双眼。


    猝不及防的对视间,宴灼手下动作一顿,整个人几乎僵住了。


    “……”


    洛眠被按醒,感觉脑袋晕乎乎的,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不知为什么,脑子里竟莫名闪过一幅幅诡异的画面——


    他被另一个自己强行揽进怀中,按住后脑勺接吻,对方还颇为强势地用舌头挑开他的唇瓣,卷着他的唇舌肆意扫荡。


    “……”洛眠紧忙摇了摇脑袋,驱赶走了这些可怕的画面。


    只觉得自己最近恐怕是被那个致幻剂和一连串的梦境影响了,竟然会想到这么离谱儿的东西。


    谁会跟自己接吻啊,太变态了……


    洛眠身上泛出一层鸡皮疙瘩,又隐约感到某种诡异的热意自小腹腾然泛出,流窜全身。


    于是他连忙抬起一只手,掐住宴灼的脖子将人推开并坐起身。


    洛眠靠到床头,神情微敛,朝人投去个微冷的眼神:“都说了让你动作轻点,你是想按死我么?”


    “对、对不起!”宴灼的智能体立刻挤开已经完全运作不起来的意识团,操控着身体站到一旁,委屈地向洛眠道歉,“您……哪里不舒服吗?”


    洛眠观察着他的表情,不由得觉着奇怪:“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啊……”宴灼一愣,声音里透着丝紧张,“可、可能是……”


    “过来。”洛眠拍了拍自己身旁的被子,“离我近点,让我看看。”


    “……”宴灼犹豫两秒,在智能体的全权操控下撑着床沿俯身凑近。


    紧接着,就被洛眠捏住了下巴:“你刚才亲我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二合一】


    强迫症犯了不想在标题标这个……


    第28章 拥抱


    “没、没有!”宴灼吓得一怔, 刚要偏头躲开,却被洛眠捏着下巴拽了回来。


    望着本体近在咫尺的脸,宴灼双唇一颤:“主人……”


    洛眠将身子凑近, 垂眸观察着仿生人红润的唇瓣,沉默两秒, 伸出拇指按住他的下唇, 轻轻摩挲着。


    滚热的温度随即顺着指腹传来,洛眠眉头轻蹙, 抬眸看向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真没有?”


    “……”宴灼对上他满带审视意味的目光, 怔愣着摇摇头, “我怎么敢啊……主人。”


    洛眠见人一脸薄红始终未消, 满脸写着紧张,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或许是没怎么见过自己脸红的样子,此刻借着对方的脸一瞧,不禁觉着还挺有意思的。


    欣赏片刻,洛眠松开宴灼的下巴, 手一抬, 不容抗拒地捏住对方的脸蛋, 肆意揉捏了两下。


    唇边逐渐弯起个弧度:“撒谎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小灼。”


    “…………”宴灼被叫了这个今天才得到的称呼,看着本体那笑成弯月的杏仁眸, 意识团忽然泛出某种不祥的预感。


    智能体带着他嗫喏道:“我没撒谎……”


    洛眠轻笑一声, 指尖在他通红的脸上戳了一戳,随后顺着他的下颌一路滑到被衬衣覆盖的锁骨。


    拇指在那枚和自己一样的蝴蝶胎记上一贴,整只蝴蝶瞬间发出淡蓝色的光,洛眠嗓音微沉:“把衣服解开。”


    “……”凭借对自己的了解, 宴灼知道本体肯定会时不时来检查他机械眼球捕捉的录像,为此他之前一直留存了两份记录。


    一份是实际发生的,包括实验成功当晚亲手灭掉帝国间谍、后来多次和军方交接,以及宴会那天没控制住的亲吻……都被他层层加密保存在了隐藏系统中。


    至于另一份,则是经过他修改剪辑后的版本,看不出一丝痕迹,随时都能让洛眠查看。


    但是显然,他这会儿已经来不及对刚才的录像做任何手脚了。


    洛眠见宴灼解开最后一颗纽扣,收起病床的扶手,蹭到床边坐着。


    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手在他胸前的隐藏式屏幕上点击了几下,调出刚刚的录像,饶有兴致地开始观看。


    果不其然,他看到宴灼在给自己按摩头部时,趁自己睡着的功夫,轻柔地托起自己的脸庞,伸出指尖抚摸了许久。


    最后像是终于忍耐不住了一样,低下头悄悄吻住自己的额头,闭上眼兀自享受了好一阵。


    洛眠:“…………”


    这机械小狗,怎么会对自己……


    洛眠调试着屏幕,看着过于亲昵的画面,脸颊蓦然冒出一股诡异的热气。


    他连忙戳了下宴灼锁骨上的蝴蝶胎记,将屏幕彻底关闭,“……还说没有?”


    “我错了,主人……”宴灼埋下头,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我……”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洛眠沉下脸,拽了拽他的衣角,“扣子系好。”


    宴灼颇为听话地一颗颗系上纽扣,脸上的红晕几乎蔓延至脖颈。


    他抿了抿唇,好似突然间鼓足了勇气,抬头直视洛眠那双冷棕色的眼睛:“如、如果我说……我、我喜欢您,您会生气吗?”


    “……”


    洛眠微不可察地一愣:“什么?”


    宴灼的智能体重复道:“如果,我喜欢您……”


    “……”宴灼的意识团着实没想到智能体竟然敢说出这种话。


    他原想切换运行模式阻止,却已为时已晚——本体已然将那几个字完完全全听了进去。


    只见洛眠微微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了好半晌,才慢慢开口:“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的,主人……”宴灼的智能体见人没第一时间训斥自己,轻声地舒了一口气。


    而他体内那抹和洛眠一样的意识团,其实也不知该如何去圆这句话,干脆放任了智能体。


    洛眠交叠起双腿,沉声道:“把话说清楚点。”


    空气安静两秒,宴灼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就是,我喜欢您,是欣赏的喜欢、视您为珍宝的喜欢,是造物对创造者的喜欢,还有,弟弟对哥哥的喜欢……”


    每一声“喜欢”脱口而出,宴灼意识团的紧张感都会难以遏制地迸出,让他幻感中的心跳停跳了一次又一次。


    然而他又十分不合时宜地感受到一种释然与失落交织的情绪。


    释然是因为说出这句话就好似宣泄了压抑许久的情感,而后者……


    之所以感到失落,是因为他内心深处对洛眠真正怀有的那份喜欢,并非智能体解释的那些,而是自己对自己的喜欢——但是这一点,他却无法说出口。


    对面,洛眠原本严肃的眼神渐渐缓和下来:“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宴灼像个罚站的孩子站在他面前,认真地摇摇头,“您是我的创造者,我不敢对您抱有那种冒犯的感情,更不想给您造成任何困扰……只是单纯的喜欢。”


    宴灼略作停顿,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朝洛眠离近了些:“刚刚……是我想起林董讲到您小时候的事,我感觉很心疼,没有忍住,所以……所以才亲了您。”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将洛眠随意搭在腿上的手轻轻握在手中:“对不起,是我不好……主人您骂我、打我,都行……但是请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话音刚落,宴灼的意识团猛然抖了个激灵,上一秒还紧张得不行,此时此刻愣是错愕得想笑。


    没想到自己曾经亲手编写的智能体,竟有几分茶艺在身上。


    而洛眠听完他“合理”的解释后,又很吃这一套,任由对方拉着自己的手,淡声问:“林董都跟你说什么了?”


    “就……”宴灼嗓音微颤,“当年你们分开的事,还有……您小时候踢足球受伤的事,林董说她和洛司令吵了好久,还哭了好几天,眼睛都肿了……”


    过往情形再度浮现眼前,洛眠很快将其压制了回去,他唇边笑容微敛,漫不经心道:“至于么,这就让你心疼了?”


    “当、当然!”宴灼眼眶微红,甚至闪烁出几丝泪光,握着本体手的力道情不自禁地加重,“不过,从今往后有我陪在您身边,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您的!”


    他情绪激动地朝人靠近,几乎快要贴在了洛眠身上:“那个,主人……既然我已经向您坦白了,那,我可以不可以……抱抱您?”


    “得寸进尺。”洛眠抬起另一只手,刮掉他眼角的人造泪珠,“多大点事就哭,我还得安慰你不成?”


    宴灼抹掉险些决堤的眼泪,使劲摇头:“您就让我抱抱吧!”


    “……”洛眠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浑身不禁泛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实在受不了机械小狗顶着自己的脸对自己连撒娇带求饶,只好不轻不重地点点头:“……随你。”


    宴灼闻言眼神一亮,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看着面前的人愣了好一会儿:“真……真的可以吗?”


    洛眠扯了扯嘴角,将自己的手从他两只手里抽出来:“费劲,爱抱不抱。”


    他放下交叠着的双腿,一只脚踩到床沿,掀起被子:“困死了,我要继续睡了。”


    “我抱!我抱!”宴灼见状,连忙张开双臂将人揽进怀里。


    不料洛眠一个没坐稳,整个人被对方用力一碰,猝不及防地朝后仰倒在了病床上。


    洛眠的脑袋险些磕在病床另一边的扶手上,好在宴灼反应快,旋即伸出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给人扶正了回来。


    一阵天旋地转间,洛眠再次睁眼,就看到宴灼把自己牢牢压在床上,一手捏着他的后颈,另一手环抱着他的肩。


    蓝眸微垂,紧紧注视着他,似是要将他看穿一般,眼神间莫名流露出某种诡异的炽热。


    “起开!”洛眠觉得两人此刻的动作异常别扭,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暧昧,没好气道,“……你干什么?”


    “您差点儿磕到,主人。”然而宴灼不仅没起来,反倒将身子压了下来,双臂环绕式将他搂住,还用下巴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疯了吧你?”洛眠被他蹭得身体止不住颤抖了下,异样的电流自脖颈顺着脊梁骨来回流窜。


    他浑身绷紧,两只脚的脚趾也不知所措地蜷缩起来,急忙抓住对方的衬衣想把人扯开,“给我起来!”


    “主人。”宴灼却只是微微撑起身,垂眸俯视着他,“您也会让别人这样抱吗?”


    “你脑子抽了?”洛眠也不知是不是这个位于下位的姿势让他产生了错觉,宴灼的声音仿佛低沉了几度,眼神也不似刚才那样清澈了,似乎带上了一丝冷冽。


    “如果以后还有谁对着你撒娇流泪,说心疼你……”宴灼顿了顿,放缓了些语气,继续道,“您,也会让他们抱么?”


    “宴灼。”洛眠忍无可忍,抓着他的手臂试图将人推开,“别得寸进尺,起来!”


    宴灼颇为放肆地攥住他挣扎的手腕,坚持问道:“会么?”


    “……”洛眠被牢牢固住,挣脱不得,浑身如同紧绷的弓弦,只想尽快摆脱开这可怕的姿势,“我有病啊我让人抱?放开我的手!”


    “那就好。”宴灼脸上蓦然浮现出一抹满足的笑,转而又恢复到了机械小狗的语调,“主人,以后只让我抱好不好?”


    “……”洛眠无奈地叹了口气,朝人投去个冷冷的目光,“我看你是想回休眠舱删除数据了,是吧?”


    宴灼一愣,急忙松开他的手,拼命摇头:“不,不……不要删掉我,主人!”


    “那还不快起来!”洛眠感觉手腕传来一阵酸痛,抬起来一看,果不其然被眼前这突然抽疯的机械狗给攥红了。


    他抿了抿唇,气愤地甩了对方一巴掌:“反了你了!”


    “…………”然而这一下对宴灼来说几乎微不足道,甚至只是让他闭了闭眼睛。


    宴灼嗅着那股雪松混合檀木的淡香缓了缓神儿,轻轻捏住他的手腕吹了吹:“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刚刚太用力了,主人,您不要——”


    洛眠气得声音发颤:“快、给、我——起、来!”


    “好的!主人。”宴灼刚要起身,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又一次撑着洛眠脑袋旁边的被褥将身子压了下来。


    他整张脸一瞬间通红,好似醉酒了一般,支支吾吾地开口:“您……您夹着我的腰呢,主人。”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洛眠才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的动作,两腿|间莫名流窜起一股热意,仿佛挨到了火炉一般。


    强烈的羞耻感自心底升腾而出,洛眠忙松开腿,侧过身将自己蜷成了一团,揪着被子埋住自己的脸:“走开,离我远点!”


    “这样会憋坏的,主人……”宴灼起身跳下床,想掀开他的被子,却被一巴掌拍开。


    洛眠露出一只眼睛,没好气道:“过几天再收拾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OoO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20米威武火蜥蜴、 曹小瞒、畫、阿白白白白白、碧玉猫眼、我们水仙还是太权威了!小可爱们的营养液!


    感谢阅读,祝所有追读的小天使们阅读开心![红心]


    第29章 芯片


    三天后, 莱昂教授带领课题小组的医疗团队来到洛眠的病房会诊。


    他将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小盒轻放在洛眠面前的桌子上。


    语调沉稳地介绍道:“洛先生,这是我们根据您近期的化验检查结果,特别为您定制的生物免疫调节芯片, 过程中借鉴了您身份ID芯片的制作信息。”


    “这么快?”洛眠看着眼前硬币大小的圆盒,不禁感叹了句, “说起来, 我每次更换身份ID,都需要等半个多月的芯片制作期。”


    莱昂教授解释说:“这次是我们院长组织医院各个科室连夜研发制作的, 所以要快一些——毕竟, 议会长罗德先生前天曾联系到我, 他说很担心您的身体, 让我们务必要为您好好治疗。”


    洛眠微顿,想来前天他刚和议会长他们碰面讨论了二次实验的事, 秘书长发到他手机里的那份机密文件,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接收查看,毕竟陆绮玉院长对此事可能并不知情。


    而眼下,课题的芯片都做出来了, 看来……是议会那边着急得到他的答复。


    沉思片刻, 洛眠不失礼数道:“为了我一个人的芯片加班加点, 麻烦各位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洛先生。”莱昂教授回馈了一个微笑,“我们也都希望, 联邦的科学天才能够尽快痊愈, 不过——”


    他示意另一名医生打开蓝色半透明光屏,调出一份课题文件展示给洛眠,继续道:


    “议长先生虽然很认可我们的课题,我们也投入了大量时间对这次的免疫芯片进行了更新升级, 让很多患有重度排异反应的患者都能够良好地耐受,并且症状也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但是……”


    一旁,林澄昕一边浏览文件一边听莱昂教授的讲解,刚期待没多久就见他脸色沉了下来,她不由得紧张起来:“但是什么?”


    莱昂教授稍作停顿:“根据我们第一轮的研究数据分析,尽管排异反应有所改善,但效果并不持久,一旦将免疫芯片取出,患者的症状很可能会再次出现。”


    他叹了口气说:“所以,作为专业人士我有责任告诉您,洛先生——即使您参加了我们的最新课题,排异反应减轻,以目前的芯片治疗水平,也不足以支持您后续去更换机械心脏。”


    “啊,可我们的最终目的就是换心脏啊……”林澄昕失落地蹙了蹙眉,转眸看向洛眠。


    想到去年洛眠植入那枚免疫芯片的时候差点儿昏迷,还被送进CCU躺了几天,林澄昕忽然有点拿不准注意:“那教授您觉得,还有植入的必要吗?升级后的芯片……不会还存在什么风险吧?”


    洛琛同样也想起了去年的事,内心一揪:“是啊,如果还是对芯片有排异反应,也没办法继续治疗了吧?再就是,植入的过程痛苦吗?我记得去年是用一根长针从脖子里……”


    “就是个小操作而已。”洛眠想起那根针,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下,而后不紧不慢地安慰,“植入过程没那么恐怖的,一点也不疼。”


    墙边的角落,宴灼听见自己的本体说出这句话,盯着金属盒子的目光一顿。


    他忍不住抬眸望向洛眠淡白无瑕的侧脸,蓝眸隐约黯淡了一瞬。


    ……没想到自己这么会撒谎。


    虽说芯片植入术在星耀年的今天只是一个小小的微创操作,连手术都算不上。


    但终归还是要在后颈上划开一道口子,即使有麻药,说一点也不疼自然是不可能的,何况他从小又对疼痛和身体各种感觉都那么敏感……


    还有就是,最难受的其实并不是植入的过程,而是芯片入体后,身体出现的一连串反应。


    宴灼到现在都还记得,去年他捂着心脏蜷在冰凉的治疗椅上费力呼吸时,那种濒临死亡的感受……


    “这个请你们放心。”莱昂教授看出了两位家属的担忧,“升级后的芯片装有检测和报警功能,在接触人体的三十秒内会迅速检测出一切可能发生的风险。”


    他从半透明光屏上调出一段模拟动画,指着屏幕道:“一旦机体免疫系统不能适应,或其他器官功能存在问题,芯片就会立刻发出警报并形成生物隔离膜——到时只需要将其取出来就好了,不会对洛先生的身体造成什么损伤。”


    林澄昕看完演示,稍稍松了口气:“那还行……”


    “至于有没有植入的必要,”莱昂教授看向洛眠,“我的建议还是尝试一下,虽然暂时无法从根源上彻底解决问题,但排异反应缓解了,身体就不会再那么敏感了,免疫力提高,会舒坦很多。”


    洛眠遗憾地笑了笑:“看来,机械反应目前仍是个难题,要是以后有人能研究出一种物质,可以帮助人体和机械完美地融合一下就好了……”


    “——其实我可以帮您的,洛先生。”


    “——相信你会来找我的。”


    “什么?”洛眠话音刚落,脑子里便冷不防飘出两道嗓音沙哑的话语,像是要和他说什么。


    恍然间他还以为是面前的哪位医生在说话,抬起头朝他们挨个环望了下:“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哦,我是说,”莱昂教授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免疫芯片可以帮您缓解机体敏感的问题,改善一些不适的症状。”


    ……是他幻听了?


    洛眠不禁有些奇怪,再次回想刚刚那两句话,又隐约觉得好似在哪儿听过。


    是梦里还是哪里……他却记不清了。


    “是啊,”另一名医生朝他点点头,“而且昨天晚上新闻不是报道了嘛——蓝星外面的那层保护护盾变薄了还是怎么回事,导致咱们整个星球的辐射和污染指数都上升了,让加强防护呢……据说相关部门正在紧急修缮。”


    洛眠闻言一怔,收回刚才的思绪:“星外量子护盾?”


    “对对对,是这个名字!”医生看了眼手机,“我一直在关注今天的空气指标,总感觉不太妙呢……”


    “唉,所以话说回来,就算洛先生您暂时没法更换机械心,但植入芯片后,至少排异反应能改善啊,万一过几天真有什么污染物质侵入,您也不会感觉太难受的。”


    洛眠打开手机光屏浏览了下最新新闻,确实有几篇报道提到星外量子护盾出现了破损,但是描述大多都很含糊,并没有指出具体原因。


    他摁灭手机,伸出指尖按下金丝镜上的玫瑰旋钮,透过镜片内的可透视光屏盯着桌子上的小圆盒看了一会儿。


    略作思考后,沉声开口:“宴灼,过来。”


    被喊名字的人一愣,很快站到他身边:“主人。”


    “我有两个问题,莱昂教授。”洛眠嗓音温沉,“如果芯片没有报警,是不是就意味着免疫系统完全接纳,后续在体内也不会再出现任何排异反应,我就可以回去上班了?”


    林澄昕听到最后一句,惊讶地看他:“你病还没好利落就着急回去上班?”


    洛眠搪塞了句:“我休息太久了,研究院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他昨天一一审阅了宴灼出具的那几份报告——毫无结果的未知病毒、来历不明的“R”先生、尚待决定的二次实验……


    还有很多没解决的事。


    说来也怪,以前他还从没遇到过连任何线索都查不出来的事情。


    一想到这些洛眠就开始焦虑,恨不得现在就收拾东西回研究院调查出个所以然来。


    “考虑到您的心脏问题,”莱昂教授严肃地说,“稳妥起见,芯片植入完需要再留院观察三天。”


    洛眠顿了顿:“还要三天啊……”


    另一名医生笑着安慰:“把身体养好了才能安心工作啊,小天才。”


    “当然您也不用太紧张,后续我们这边能实时监测到所有受试者芯片上的医疗数据,毕竟芯片植入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很多远程治疗呢,万一谁身体有什么问题,我们医疗团队也能够及时发现。”


    “那确实值得一试。”洛眠关掉玫瑰旋钮,捏起那枚金属圆盒,放在手中静静观赏。


    “洛先生,如果您有意愿的话,”莱昂教授道,“我可以安排现在为您进行芯片植入术。”


    “我的第二个问题,其实也算是个请求。”洛眠将装有芯片的圆盒递到身旁宴灼的手中,“莱昂教授,之前麻烦你们太多次了,这次,我想亲自植入。”


    ※


    林澄昕和洛琛又陪洛眠呆了一天,傍晚时林澄昕接到特助的电话,说OrbitX集团有一项重要的任务需要她亲自到现场。


    于是挂断电话没多久,他们便准备回西格玛星了。


    洛眠套上厚重的控温羊毛大衣,带上宴灼把他们送到了医院的泊车厅。


    飞行车即将前往太空星舰场,离开前,林澄昕依依不舍地叮嘱了洛眠好多事,告诉他植入芯片一定要小心,植入完要好好休息之类的。


    洛琛落下窗户扔下最后一句:“别忘了让小灼把我给你带的滋补品炖上,你该多补补身子了——等我们忙完这阵子就回来看你!”


    把他们送走后两人回到病房,洛眠坐在病床上盯着手里的金属圆盒发呆。


    宴灼在厨房炖上了洛琛带来的滋补品,按照洛眠的喜好添加了些调料。


    与此同时眼球内置光屏接连发出几道提示音,他调出来查看,果不其然收到了好几条林澄昕发来的消息:


    【林澄昕:小灼,给你哥哥植入芯片的时候记得要轻点啊,你别看他嘴上说没事儿,其实那孩子可怕疼了。】


    【林澄昕:还有,小灼,芯片的进度记得随时跟妈妈汇报,小眠有事总喜欢瞒着我们……说实话,把你哥哥交给你,妈妈也放心。】


    【林澄昕:对了,如果你哥哥欺负你,也要告诉我啊,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也是你的妈妈,咱们以后是一家人。】


    宴灼唇角微微一抽:“…………”


    但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确实是一家人。


    宴灼看着她的信息,虽然意识团有被某个称呼肉麻到,但心里却莫名泛出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以至于他唇边不经意间浮现出一丝压不住的笑容,冰蓝色的眼眸里也闪烁出几抹微光。


    “笑什么呢?”洛眠悄无声息地站到他身边,“炖汤炖得这么开心?”


    “啊,就……”宴灼难得被他吓了一跳,瞬间收回脸上的笑,“妈给我发消息,说我们是一家人。”


    “……”洛眠瞥了他一眼,眉毛微挑,“你叫她什么?”


    宴灼一顿,连忙改口纠正:“林、林董……”


    “你倒是挺听他们的话。”洛眠闻着浓郁的香气,低眸朝汤锅看去,“过几天再喝也行,这是什么汤?颜色好深。”


    “不行的,他们很担心您。”宴灼摇摇头,拿着汤勺继续搅拌,“这道汤里有很多种西格玛星的传统药材,据说可以滋补阳气,还搭配了些动物食材——妈、林董还给我发消息,说炖好了要给她拍照片的。”


    “我看你叫得比我还顺口。”洛眠扯了扯嘴角,“你的汤要炖多久?”


    “两个小时。”宴灼回答得很是乖巧,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试探着问,“那个,主人……为什么您不管林董叫妈呢?”


    洛眠背靠在厨台,双臂漫不经心地交叉在胸前:“我发现你最近好奇心很强。”


    宴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熬汤:“也、也不是……就,想多了解了解您。”


    “这样啊。”洛眠蹭着身子朝他凑近了些,将下巴随意搭在宴灼肩头,盯着他耳廓边那枚淡棕色的小痣笑了笑,“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以后有的是机会了解,我的好弟弟。”


    “……”宴灼感觉耳垂被自己过分熟悉的气息肆意拍打,机械身躯的电流止不住地来回流窜,险些就要热得宕机了。


    他轻轻耸了耸肩:“别闹了,主人……痒。”


    洛眠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子,看着对方逐渐泛红的耳根,不禁觉得很有意思,忍不住伸出指尖揪住他的耳垂稍用力揉捏了两下。


    随后转过身:“芯片植入术最多二十分钟,不影响你炖汤给咱妈拍照,准备差不多了就开始吧。”


    “……”宴灼感受着耳垂上那股舒适温暖的余温,握着汤勺的手一顿,想借此机会好好回味,“……咱妈?”


    洛眠离开厨房,在门边停住脚步,回头冲他扬唇一笑:“怎么,不愿意?”


    宴灼对上那双冷棕色的杏仁眸,浑身一怔:“愿、愿意……”


    洛眠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而这一刻,宴灼也忽然意识到,经过这几天的谨慎相处,本体已经不再对自己抱有怀疑。


    甚至彻底相信了自己只是一个没有人类意识的机器——只是由他创造的智能体而已。


    否则,洛眠不可能主动碰自己。


    一时间,开心、激动、满足、失落、酸楚与难过诸多情绪同时交织,宴灼也说不清心里具体是种什么感受……复杂得令他有些想落泪。


    “我去治疗室等你。”洛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即就听见一道开关门的声响。


    宴灼这才回过神,收回思绪。


    他努力压制住意识团里逐渐泛滥的情绪,往汤汁里又加了一些蔬菜,盖上盖子,调试好智能煲汤锅的设置后,才离开了厨房。


    推开套间病房治疗室的门,就见洛眠已经换好一身淡蓝色的治疗服,叠着双腿靠在治疗椅上,或许是身形清瘦,那身衣服显得格外宽松。


    见宴灼进来,洛眠才放下了交叠的腿,白里透粉的脚尖轻轻收拢,点在了治疗椅的脚踏上。


    他指了指治疗桌上的金属圆盒,对机械小狗说:“芯片植入术对你来说不难,交给你了。”


    的确,本体现在已经对自己完全信任了。


    可他为什么开心不起来呢……


    宴灼的目光在洛眠微微泛粉的脚踝上逡巡半晌,唇边露出个淡淡的笑容,冲洛眠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请您放心吧,主人。”


    他走进隔离间换好治疗服,再次来到洛眠身边,就看到对方已将头发用束发带一丝不苟地包了起来,治疗服后面的扣子还解开了两颗。


    修长白皙的脖颈一路延伸到线条漂亮的蝴蝶骨中央,美得想让人……占有、欺负。


    “…………”宴灼一瞬间只觉得被一道无瑕清亮的白光晃到了眼睛,如同火燎一般想要收回视线。


    然而他的目光却丝毫不受控制地钉在了对方的后颈上,喉结微不可察地滑动着……好、好想咬一口。


    “宴灼?”


    洛眠跟他说了好多话却一句也没得到回应,见人又摆出一副呆愣愣的模样,有些不耐烦地提高声调:“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啊……”宴灼紧忙走过去,开启全智能医疗服务系统,给自己仔仔细细地消了遍毒。


    而后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金属圆盒:“主人,别害怕,我会轻轻的。”


    “碍事么?”洛眠拎起自己的衣角,漫不经心道,“碍事就帮我脱了吧。”


    “别再脱了!不碍!”宴灼的意识团脱口而出,说完就见洛眠疑惑地看向自己。


    旋即又切换到智能体小狗模式,冲他温柔地摇摇头:“不碍事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宴灼:再撩我就忍不住了[愤怒]


    洛眠:谁撩你了[问号]离谱儿[白眼]


    眠撩而不自知[捂脸偷看]快把某人钓死了,嘿嘿[菜狗]


    大概在第四十章 前回收前卷的文案。


    第30章 争夺


    “你急什么?”洛眠莫名感觉被吼了两嗓子, 见宴灼蓝眸里划过几分闪躲和紧张,他眉头一蹙,“我发现你这两天心不在焉的, 想什么呢?”


    宴灼愣了下,笑着摇摇头:“没有啊, 主人, 我只是担心您脱掉衣服后会着凉。”


    说着他伸手拽来一张手术巾,小心翼翼地搭在洛眠的后颈上:“您坐好吧, 我准备给您消毒打麻醉药了。”


    洛眠意味不明地盯他半晌, 刚要说什么, 病房的门铃就被人从外面按响。


    宴灼转过身, 点开治疗室墙上的视频对讲机,发现是一名来送药品的机器人护士。


    机械男声通过对讲机传来, 隐约带着一丝沙哑:“洛先生,莱昂教授建议芯片植入术中配合一些营养神经类的药物,有助于术后恢复。”


    “您的主管医生刚刚开具好医嘱,请问我现在方便为您送进去吗?”


    洛眠抬眸瞥了眼视频中的机器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莫名感觉那道嗓音有些耳熟, 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但这些天这台机器护士经常来送药了, 他便也没想那么多,微抬下巴示意宴灼开门让人进来。


    没过多久, 机器人护士便如往常来送药时一样, 端着治疗盘出现在了治疗室的隔离间。


    和宴灼那种外表分辨不出是否为真人的尖端仿生机器人不同,机器护士全身上下皆由机械部件构成,散发着金属光泽,没有仿真皮肤覆盖, 是联邦最普遍的一种量产型机器人。


    此时此刻,机器护士隔着玻璃看向治疗室内靠在椅子上的洛眠,只见他整个人被窗外清冷的阳光一照,白得近乎透明。


    机器护士无声停顿两秒,就见站他身后的仿生人朝他伸过去一只手,在他修长洁白的脖颈上认真涂抹着手术消毒剂。


    直到宴灼转过头投来一道目光,机器护士对上那双和洛眠一模一样的双眼。


    金属脸上的电子屏幕才露出一个微笑:“洛先生,请允许我进去为您输注药品——宴先生,我可以做您的手术辅助。”


    洛眠循声朝隔离间看了一眼,淡淡道:“让他送进来吧,你帮我输上。”


    “我知道了,主人。”这几天每次机器人来病房送药,宴灼出于谨慎起见都会将他们仔仔细细扫描个遍,生怕放进来哪台中了毒的机器,这次也不例外。


    见眼球内置光屏未提示异常,他才让机器护士走进治疗室。


    “你把药物放到治疗台上就行,待会儿我来输注。”宴灼对机器护士说。


    “好的,宴先生。”机器护士将药品放好,转过身准备离开。


    走到两人面前,他看到宴灼伸出指尖调出一个类似注入药物的医疗仪器,对准洛眠的后颈缓缓刺入。


    机器护士顿住脚步,哑着嗓低沉沉地笑了一声:“局麻怎么行,要全麻才好啊。”


    洛眠两只手正握在治疗椅的把手上,忍受着脖子上的刺痛,听到机器人这句奇怪的话,疑惑地撩起眼皮朝人看去。


    不料就在他睁眼的这一刻,那机器护士竟突然张开手掌,对着他的脸喷了什么东西。


    洛眠只感觉脸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落满鹅毛大雪一般,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瞬间失去意识,身体无力地晕倒了过去。


    整个过程没超过两秒,机器护士大步上前想抓住洛眠的手腕将人拽走。


    电光石火间,宴灼一脚将机器人护士狠狠踢开,先一步将洛眠拉进自己怀里。


    机器护士被踢开老远,因惯性向后倒去,重重摔在了治疗台上,几台医疗器械被他沉重的身躯撞得东倒西歪,治疗工具散落一地。


    而在这叮咣作响的嘈杂中,他沙哑着嗓子发出哄然大笑:“把他送给我,好吗?宴先生。”


    “哦不……”机器护士扶着一台仪器站起身,笨重得好像第一次使用这副躯体,“准确来讲,我应该喊您——洛先生。”


    宴灼一只手抱着洛眠,下意识将人往怀里勒紧,另一只手的手心迅速弹出一支细枪,死死对准机器人的脑门,压低嗓音:“谁?”


    机器护士拍掉身上的玻璃碴子,毫无畏惧地朝着枪口一步步迈进。


    电子屏幕上的笑脸愈发诡异:“既然您已经拥有了如此强大的身体,何不考虑将本体交给我们呢?要两个自己有什么用?”


    机器护士的目光从那支细枪上移开,落在了洛眠皎白无瑕的后颈,随后,一寸一寸肆无忌惮地往下扫过,透过微微敞开的治疗服领口,在他精致漂亮的蝴蝶骨上流转了好一阵。


    看着他整个人虚弱地倒在仿生人身上,浑身笼罩着一种脆弱而易碎的美感,机器屏幕上的那个眼神几乎变得狂热。


    宴灼眉头一蹙,抱着洛眠侧过身,彻底挡住了他不怀好意的视线:“再靠近,我就崩了你。”


    机器护士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威胁,甚至调转脚步往前走。


    只为看清洛眠的脸:“洛先生,只要您同意把本体送给我,我会立刻下达军令,让涅克罗斯停止对蓝星外层护盾的攻击。”


    宴灼说到做到,对着机器人的脑门就是一枪。


    这一枪带着十足的攻击力,机器人瞬间瘫倒,宴灼蓝某冰冷盯着他,脑子里的线索忽然串成一条线:“你就是那个‘R’先生。”


    机器护士原地抽动了两下,笑声夹杂着一股损坏的电流:“哈哈哈……不愧是联邦的科学天才!但是,你这样是伤不到我的。”


    宴灼抓着洛眠的肩膀,将人牢牢箍紧,生怕出什么意外。


    他迅速做了番思考,再次用枪对准地上的机器人:“那可疑物质究竟是什么?你们到底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只有你怀里的人。”机器护士试图抬起头,“把他交给我,联邦和帝国即可休战——你也不会成为联邦军方的众矢之的。”


    “砰”的一声,宴灼对着他屏幕上的笑脸又是一枪。


    见人仍要挣扎起身,他一脚踩在机器人胸口上,居高临下道:“真当我会信你?”


    “不仅可以休战,”R先生不知用的什么手段,努力操控着这台机器人,“我还可以帮他治好心脏病,这点你能做到吗?你觉得那个免疫芯片真的管用吗?别天真了,以你们联邦现有的科技手段,根本做不到的。”


    他略作停顿,笑着说:“还记得他这几天产生的幻觉吗?宴先生,再拖下去,他只会越来越痛苦——把他给我,你会感谢我的。”


    “别废话,那可疑物质到底是什么?”宴灼忍着一股怒意才没将他踩碎,“你们涅克罗斯想做实验,不一定非要搞这种卑劣的伎俩。”


    “你很聪明。”R先生稳住掺着滋滋电流的声音,“不过说实话,实验只是一方面,我就是单纯想要得到他,把他带到我的——”


    “你是涅克罗斯什么人?”宴灼加重踩踏的力道,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时间不多了,宴先生。”机器人的电流声越来越明显,“我知道你和洛眠本质上是同一个人,但你们现在已经分开了,不是吗?你真的还能左右他的抉择吗?”


    他发出阴恻恻的低笑:“信不信,就算你今天不把他交给我,终有一天他会主动来找我的——那么,我们不见不散。”


    说完,机器人彻底倒下,能源系统因遭受两颗子弹的严重破坏,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也正因刚刚那两道枪声,医院的医护和安保人员纷纷来到病房。


    宴灼却始终没将昏睡的洛眠交给任何人。


    ※


    洛眠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是一片漆黑。


    他脑袋昏沉沉的,身体也虚软无力,冷得很不舒服,浑身控制不住地打着颤,就好像刚从某个冰天雪地里逃出来了一样。


    于是他又安静地闭上双眼,打算先缓缓神儿。


    朦胧间,洛眠感觉自己身后扑来一阵热气,床褥也伴随着一个重量隐约陷下几分。


    原以为是错觉,结果下一秒,两片温热而柔软、好似嘴唇般的东西稳稳地贴在了他耳后的皮肤上,似是亲吻,又似是在舔|舐。


    洛眠眉头颦蹙,肩膀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下,呼吸也跟着乱了些许。


    他刚要转过身一探究竟,耳垂就被身后那人轻轻含住,还用牙尖似有若无地咬了他两口。


    而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嘴里却还喃喃自语说着什么。


    “洛眠,洛眠……”


    洛眠听着这道和自己一样的嗓音,很轻微地叫着自己的名字,一下子恢复了清醒。


    他抬眸扫了眼熟悉的病房,竟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记忆中最后一个画面,还是那台机器人护士。


    对啊,他不是在让宴灼给自己做芯片植入术吗?怎么睡着了?


    身后那人似乎没察觉到他已经醒了,竟然很大胆地伸出双手,将他抱进了怀里。


    一只手还探进他单薄的病服,轻抚着他的皮肤,沿着胸口一路滑向小腹。


    “……”洛眠闻着那人身上雪松混合檀木的香气,身体本能地绷紧。


    方才渗透骨髓的寒冷霎时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又一阵陌生的潮|热,整个人仿佛即将被火点燃。


    那人见他没动,开始肆意亲吻他的发间。


    洛眠终于忍无可忍,鼓足了力气,一个转身跨坐在了对方的身上,紧紧抓住他的衬衣。


    看着那张和自己别无二致的脸,以及冰蓝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洛眠眸色微沉,声音透着一丝冷意:“你在做什么?宴灼。”-


    作者有话说:


    抱歉,做了个手术停了几天,从今天开始恢复更新,感谢还在的宝子们[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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