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ko天下第七
爱也罢,恨也罢,就此作罢
心中想着如何破局是一回事, 应对雷霆一般的攻击又是另一回事。
天下第七自己也是习武的天才,寒暑不辍, 基本功极为扎实,当年在少林从挑水担泥开始练起,后来以势剑之利被元限看重、赏识,教授绝招。武功是他立身的根基,如果没有武功,没有杀人的技艺, 他什么也不是,也不可能得到蔡京的赏识,得到如今的这一切更是无从谈起。
如果他先前没有跟寒轻白打斗过也就罢了,他只会自认倒霉,可正是因为他曾经对上过寒轻白,如今才会心中不甘。
天下第七第一次与寒轻白打斗时,寒轻白还用的是刀, 天下第七自己则是凝神偷袭许天衣在先,其后又与王小石打斗一番,消耗了不少精力, 就这样,他仍能与寒轻白斗个差不多, 若不是忌惮寒轻白受伤后仍不减凶悍的本性,天下第七不会脚底一抹油就溜走。
可如今却已大不一样,寒轻白不用刀,不用剑,单凭血肉之躯近身搏斗就足以将他压制个六七分。她的招数中有着罗睡觉的轻灵毒辣, 但同时也有着重锤响鼓的迅猛, 每一击的力道若是打中了, 都能叫天下第七疼痛不已,轻则瘀血,重则骨折。
大多女侠擅长轻功,就算练刀练剑,也多是走灵巧一道,就像温柔,就像息红泪。寒轻白则不一样,她就算是不讲究技巧,单凭这力气也能把天下第七压得死死的,所谓一力降十会,不外如是。
天下第七仓促闪身,避开拳头,在心中止不住地骂人。他在心里谁都骂,寒轻白也骂,骂她有这种力气当时还玩什么刀,直接靠力气都能杀人,七绝神剑也骂,就这能压着他打的武功还说什么年纪尚小性情爱玩武功不高,这要是武功还不高的话,其他人压根可以说是没有武功了!
他在心里骂什么,寒轻白自不知晓。她看着这张阴沉惨白跟个死尸一样的脸,想起他的同僚罗睡觉,越想越恼火,出手也越发凌厉,把心中涌出的火气索性一并都打出来。
七绝神剑中罗睡觉自成一派,别具一格,他的技艺与他的剑是融为一体的,轻功也好,剑术也罢,都通过他的血肉之躯施展出来,所以旁人皆说他就是剑,剑就是他本身。
寒轻白跟他学,并没有全学,只学了她感兴趣的,她觉得有用的,因为归根到底她还是用刀的。刀在她手中是武器,是被她使用的兵器,主次分明,她想用刀时,刀就是刀,她想用剑时,刀就是剑,她并没有与刀剑融为一体。
又是一击鞭腿,踢断天下第七小臂,与此同时,寒轻白一拳朝他砸去。这一拳来势汹汹,
椿?日?
迅疾如雷,好像与他有着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拳意带仇带恨,携裹着如火的怒意。
“仇极拳!”
天下第七失声大喊。
“你怎么会这一招的?”
“当然是从你这里学的。”
“不可能,我只和你打过一次,你怎么可能……”
他没有再说下去了,因为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关七。
如果寒轻白是一个跟关七一样的武学天才,只消看一眼就能学会,只消见一面就能会用,甚至加以改良,用出最适合自己的招数,那么这一切就是完全可能发生的。
但这真的可能吗?
既然有一个关七,那又为何不能有一个寒轻白?
关七关木旦如正午暴晒的烈日一般灼灼,在他疯癫之前,他在京城中,在整个江湖上也是说一不二的英雄豪杰。一手创立迷天盟,以外来者的身份在京城杀出一条血路,踩出一片权势,雷震雷也好,苏遮幕也罢,都不得与关七之力抗衡,皆暂避烈日之锋芒。
纵然他疯了,也是京城中顶尖的战力,黑光上人、天下第七、罗睡觉,这些蔡京麾下的高手想要对付关七,也只能靠暗中偷袭,而非光明正大与其对战。当时苏梦枕和雷损联手也只是将关七击退,何况他们!
比之关七,寒轻白并无这般煊赫的战绩,也没有迷天盟这样的庞然大物为其撑腰。但在天下第七看来,她的危险性和可成长性都相当之高。
这头好战的野兽成长飞快,她懂得吸收敌人的长处,学习敌人的优势,并将其化为自己的招数。天下第七也会这样做,他很擅长学习敌人的长处,然而正是因为他擅长,所以他深知此举的可怕之处在哪。
即使是他,学得多是一些奇技淫巧,旁门左道,而非是别人的看家本领。这些招数即使他眼馋过,心热过,光是瞧上一遍,挨过一遭,也不可能学以致用。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天下第七只能想到一个,那就是关七。与苏梦枕打过一次就能用出红袖刀,与白愁飞拼过一趟就能用出三指弹天,与雷损斗过一遭便能用出快慢九字决的奇人。
仇极掌是元限传子不传徒的独门绝招,他得了师父偏爱,所以习得此招。可寒轻白仅仅只是与他斗过一回,便能将仇极拳的八分真意使出,这叫他如何不惊,如何不愕!
天下第七惊疑也只是一瞬间,没办法,寒轻白根本不给他继续惊愕的机会。
若是放在寻常,寒轻白还会应和说笑两声,就像在杀顾惜朝时说嗨一样,但现在她将天下第七当做自己的猎物,当做发泄怒火的沙袋,既然如此,要做便只有一件事。
进攻!
力量和体力是寒轻白的强项,九十的力量和八十的体质搭配上足够高超的斗殴,这就足以让寒轻白手无寸铁也能占据优势,甚至更为凶悍,更为迅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偶然间瞥过许天衣的时候让他压力倍增,好似被山中猛虎盯上的猎物,尽管他明明知道自己同寒轻白是一道的,他们要对付打杀的是天下第七,但战斗中培养出来的危机感和直觉仍他他有此感觉。许天衣尚且如此,被寒轻白盯着打的天下第七更是感到危险。
他的招数大多数是先占据势,再一击必杀,简而言之就是趁你病要你命,可现在面前这头野兽强壮矫健,他根本无从下手。
体力的消耗在战斗中是至关重要的,天下第七的呼吸逐渐不稳了起来,但令他心情沉重的是,作为主攻方的寒轻白即使消耗了更多的体力,她的呼吸听上去仍旧是平稳的,好似刚才的打斗于她而言只是小打小闹。
她的眼神愈发明亮,也越发透彻,带着点即将要成功的兴奋,但不多,就只有那么一点,就好像一个孩子成功做出了竹蜻蜓准备放飞它。
寒轻白再度蓄力,提膝,抬肘,鞭腿,这一回天下第七躲得就没有那么轻易了,骨头断裂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不能行动,但他还是撑住了,他对自己有这么一股狠劲,在痛得眼前发黑的时候也能抓住机会。
千个太阳在手里!
一瞬间,他自袖中绽出万道光芒,好似太阳在手中闪烁,白色的光芒比太阳光还要刺眼,却远不如太阳光那样的温暖。这光芒是死的,见到它只能想到毫无生机的死亡。
天下第七的动作很快,然而寒轻白却比他更快。
诚然,寒轻白的速度可能并不如天下第七那么快,她一向不以速度为长,但是她看得懂机会,抓得住时机,也看得出来天下第七打算用千个太阳在手里的前兆。
当时第一次打斗的时候已经叫他用过一次千个太阳在手里,并且还受了重伤,寒轻白又怎么可能不记忆犹新,对他的这一招念念不忘。
在光芒之下的剑锋刺向她之前,寒轻白便先一步出了杀招。
她拔了刀。
这一刀如流水,静谧婉约。这一刀如瀑布,迅疾猛烈。
只一刀,没有任何的虚晃,也没有任何的花招,纯纯粹粹地、简简单单地拔刀、挥刀、砍去。
然而这一刀却如先前的仇极掌一般,携裹着情绪,爱也好,恨也罢,被她尽数融进这一刀中。
血花溅出。
天下第七的头颅被她砍下。
头断了,人自然也死了。
寒轻白的刀尖垂向地面,她长长地深呼一口气,似是在调整呼吸。
“恭喜,姑娘的刀又进了一步。”许天衣温声道。
他在一旁看得真切。
寒轻白一开始一直在近身作战,压着天下第七打,但是天下第七并非陷入完全的劣势,所以许天衣时刻做好着准备。但是最后那一刀则是彻底地胜过了天下第七,许天衣觉得哪怕是对上全盛时期的天下第七也是有很大概率砍断他的头颅的。
“我先前听人说过,刀剑有无情和有情的说法,只是当时我没有当过回事。刀也好,剑也罢,不都是武器吗,哪来的有情和无情之说。”
“但是现在我懂了,不是刀剑分有情和无情之说,只是用刀和用剑的人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中,想要将其使用出来,施展出来。”
在打顾惜朝的时候,寒轻白还只能模仿,模仿天下第七那纯粹是技巧没有任何感情的仇极拳,可经历了这一遭事情后,她反而更能深刻地领悟到这拳法中一招一式所迸溅出的感情。
许天衣听了她的话,温声回应道:“很多事情是这样的,经历了,自然就懂了,大爱大恨一开始其实也不是专门为了武功而体会修炼的。是先有了爱与恨,才有了融入爱恨的武功。我们习武,归根到底,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我们所想保护的人。”
第72章 后续发展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我想杀他, 没有像你那样想那么多,我只是想杀他而已。”
许天衣听后, 又笑了笑,道:“不管怎么说,这是件好事,杀了他,不会再有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去了。”
“说得也是,谢谢你让我杀了他, 我知道你也能,只是你看我想杀他,所以一直没有出手。”
刀入刀鞘,寒轻白抬眼,看向许天衣。
“都说天下第七一时半会不能杀,要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哼, 罗睡觉这么说,雷纯也这么说,但其实杀他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他们不想干。”
“天下第七死了, 好处是有的,只是还不至于让他们费太多精力。”
天下第七活着是个麻烦, 可死了就没那么麻烦了。死了就死了,人死灯灭,他活着的时候再棘手,再可怕,现如今也只不过是一具无头尸体。
反正温晚本来就与蔡京不怎么对付, 固守着洛阳, 关键的人事调动都不让蔡京插手。作为温晚的亲传弟子、得力部下, 天下第七的死若算在他头上,许天衣还真不怕蔡党的报复。先撩者贱,天下第七想杀他,
他反杀而已,这事放在谁那边说他都有理。
“都这个时候了,不知寒姑娘可有休息的地方?”
许天衣打算是寒轻白若是没恰当的地方去,他在京城还有其他空置的宅子,不过寒轻白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打算去认识的朋友那里休息,许公子还要收拾天下第七死后的烂摊子吧,我就不叨扰了。”
“好,寒姑娘路上小心。”
寒轻白朝他颔首,随后离去。
她没有回温火滚那里,也没有去瓦子巷的打算,寒轻白走进了一家客栈,上了二楼,敲了一间房的门。
“进。”
里面的人说。
寒轻白毫不客气地推门走了进来,那人见了寒轻白,吃了一惊,转而微笑道:“你怎么来了?”
“你当是谁?”
“我还以为会是小二,或是六分半堂派来的人,狄飞惊跟我姐夫易大经关系不错,近来他一直有意托我做事,我没答应。”
寒轻白关上了门,拉了椅子坐在路小佳对面,问道:“是很为难的事吗?”
“那倒不是,只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怎么没答应?”这叫寒轻白有些好奇了。
“你的事还没办完,万一你来找我,我却不得闲,抽不出空来,那怎么像话。一件事没弄完就去办另一件事,接另一个活,这话要传出去,我路小佳的名声岂不是要败坏了。”
明知事实不是他说的这么回事,寒轻白忍不住笑了起来。
路小佳见她笑,自己也笑道:“刚杀完人回来?”
“是啊,很明显吗?身上还有血味吗?当时应该没沾到身上。”寒轻白抬手嗅嗅她的衣袖。
“这是好事,感觉你身上郁气消散了不少。下次杀人带我一起吧,看别人杀人是件有意思的事,而且我也能杀人,你也可以看我杀人,杀人是一件百看不厌的事情。”
“比起杀人这个结果我更喜欢过程,有挑战性的对手才有意思。”
“之前就看出来了,一见着棘手的家伙你就兴致勃勃拔刀往上凑,拦都拦不住。不过我也喜欢有挑战性的对手,杀老弱妇孺,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算什么东西,这样的家伙拿刀使剑都脏了他们手里的武器。”
路小佳啧了一声,眉眼间皆是嘲弄之意。
“不错,可惜了他们手中的好刀好剑。”
这样说完,寒轻白打了个哈欠。她跟天下第七一战固然将情绪发泄了出去,但也消耗了不少精力。
“困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她摆了摆手,懒得再生事,而且现在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跟温火滚说,不然也不会来路小佳这里了。
“不要,再要卷被子吧,我在你这里过个夜。”
路小佳被这话吓得眼睛都睁大了,一双死灰色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寒轻白,过了半晌,他才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我再去开间房,你过去那边休息吧。”
像是被烫到一样,急匆匆说完这话,路小佳出了门。寒轻白不明所以,就坐在椅子上眯了会,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是路小佳,他退开一半的门,没进门,而是就把头探了进来。
“叫人家收拾好了,你来吧。”
“好啊。”
寒轻白换了房间,一觉睡到天亮,她下了楼去吃早饭,看见路小佳正在一个桌子旁坐着,面前摆着一碟花生,此刻正慢悠悠地把花生往嘴里一颗一颗送。
她走过去,坐下打招呼。
“早上好。”
“早上坏。”
路小佳平静地说。
寒轻白听着这话,一下子笑了起来,点头道:“没错没错,早上坏。”
“等会我打算回去告诉师兄真相,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你知道的事情很多,人也聪明,帮我一起说服师兄吧。他总觉得无情啊陆小凤什么的都不可信。”
路小佳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说:“我难道就可信了吗,我又没有什么好名声。”
“师兄不喜欢捕快,他总觉得他们也不过是挂了个捕快名字的杀手。瞧你说的,我们也没什么好名声,都是杀手嘛,你帮我作证,总比其他人能令他来得信服。”
路小佳本来也没打算拒绝,听寒轻白这样说,便应了下来。
用过早饭,寒轻白带着路小佳回去,他们进来的时候温火滚正在保养他的剑,头抬也没抬就说:“回来了,吃早饭没,炉子上还煨了汤,要是没吃叫人给你上一碗。”
“那就上两碗。”
“我吃过了,你……”
温火滚看过去,看到了寒轻白身边的路小佳,话到嘴边又停住了。这是寒轻白头一回带人来家里,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路小佳,视线在他腰上别着的没有剑鞘的剑上停留了一会。
“也别光喝汤,再来点小菜吧,路少侠喝酒吗?”
“不喝,不过可以来点花生。”
江湖上有名的无鞘剑不多,一个是四大名捕之一的冷血,还有一个是快剑杀手路小佳。温火滚估摸着寒轻白就算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冷血玩得好,也不至于把他领到家里来,那么面前这少年剑客的身份便不言而喻了,温火滚从善如流称呼一声路少侠。
温火滚收了剑,插回刀鞘,待花生上了,汤也上了后,他问道:“你们找我?”
“是的,师兄,还是那件事。”
温火滚皱眉,虽然当时是醉中说的话,但他也不至于断片没了记忆,他想起来自己跟寒轻白说了自己不信无情和陆小凤的说辞,但寒轻白仍坚持旧事重提,想必有别的事情还没有告诉他,于是他道:“说说看。”
“我去找了余师兄,他也看出来了,不过没有证据也不能瞎怀疑人对吧,所以我就去找了罗睡觉……”
“你直接去找了罗老幺?没事吧!”
温火滚唰得站了起来,他关切地看着寒轻白,仔仔细细地看她,从头发,到脸,再到衣裳和刀,忽得,他眼神一凝。
“他跟你动手了?”
“没有,他没跟我动手。”
“没动手那你……”
寒轻白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杀了天下第七,不过这不重要,待会再说,现在师兄你先听我讲完。”
“你说。”温火滚重新坐回去。
寒轻白语气冷淡,她说:“罗睡觉他当着我的面直接承认了,他承认自己瞒下了无情会去的猜测,叫何师兄和梁师兄去送死。”
“这是个明谋,金鹏王为什么有那么多财宝,他留那些财宝是为了做什么,而且又是异域来的落魄王族,那么一大笔财宝总不可能是他留在身边自己一个一个数着玩的。所以要么复国,要么谋反,事关重大,神侯府不会坐视不管、置身事外的,京城里只有无情有空,其他几个都在外地办案,无情不去谁去,总不可能叫诸葛小花去。”
路小佳慢悠悠吃着花生,补充道。
“你们对这些事没感觉,是因为你们的师父本身就曾经跟着岭南智高造反,所以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中原人可不一样,尤其是天子脚下的城镇,对这些事情个个都敏感得要死。”
“当初新党领袖蔡确为什么被贬岭南,不就是因为有人诬告说他的诗影射了宣仁太后垂帘听政吗,涉及上头这些人的事情,多说一个字就要命。”
温火滚听着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路小佳突然说起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蔡确,但他也大概明白路小佳此时开口的意思,无外乎便是为寒轻白的说法提供辅证,证明无情出现在山西,杀了何梁二人并不是一个意外,甚至有可能就是他们算好的,用何梁二人来把无情引走,换得京城的事情顺利,稳赚不亏。
京城发生的事情他也有参与,也拿了好处,当然罗睡觉得了大头,他和余吴二人就是个喝汤的,但猛地一听说这其实是用何梁的命换来的,叫他不禁皱起眉头。
寒轻白继续说:“我知道罗睡觉在,你们才能更好的在相爷手下立住,他本事大,这些我都承认,余师兄都跟我讲了。但是罗睡觉的态度实在叫人不得不防。我担心你们稍一不留神就叫他送去当踏脚石了。”
温火滚沉默了一会,他不开口,寒轻白也不继续说,在场只能听到路小佳一个接一个吃花生的声音。
他难得露出犹豫的表情,说:“如果是这样,小寒,你
也要小心。”
“我听你余师兄说过一回,但是他说得含糊,我也不太敢说得肯定。现在既然跟罗老幺翻脸,那你就别再一个人去见他了。”
寒轻白被温火滚这样含糊的一句话整得很是纳闷。
“这又跟余师兄有什么关系,他说了什么啊?跟罗睡觉有关?”
温火滚选择把问题抛给余厌倦,让余厌倦跟寒轻白解释。现在路小佳还在这里,他若是说起罗睡觉的事情就太不讲究了。
他摆摆手,道:“你有空去问他,让他跟你讲。”
“对了,天下第七是怎么回事?”
温火滚的视线在寒轻白和路小佳两个人身上来回移动。
“你们两个一起杀了他?”
路小佳耸了耸肩,说:“我都没见过这人。”
寒轻白说:“别看了,是我自己杀的,我找了天衣有缝处理后续,他也看天下第七不顺眼好久了,天下第七一直想杀他。”
“天衣有缝许天衣?温晚的大将?他来处理确实妥帖,这样一来也牵扯不到我们头上。能杀了他,了却你一桩心事也不错,上次把你伤得那么厉害,叫他只是付出性命的代价真是便宜他了。”
“抛去别的不谈,那家伙武功倒是真不错,跟他打了这么一场,我感觉我对武功的领悟大有长进。”
“那是好事啊。”温火滚连连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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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师兄对小路第一印象观感挺好,心里还挺感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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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泥刀大师姐生平履历没理顺,下一本开说正派,都外星人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第73章 新的序言
忆扬州旧事
“别光说我了, 师兄你是怎么想的。”寒轻白不满地敲敲桌子。
“还能怎么想,这种事关生死的大事他都敢瞒, 余吴没气性,能装聋作哑,我怎么可能就这么憋着气在罗老幺手下干活,要是这样的话何梁不是白死了。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也别碍着谁。”
路小佳说:“但你们都还是在蔡相手下做事吧。”
“不错。”温火滚点头。
“罗睡觉不还是可以支使你吗?”
温火滚把手一摊, “那我有什么办法,要是我能打过罗老幺,还能让他占着第一位置?就凭罗老幺那气人的态度,早就揍他了。”
“你当余吴二人服气他?谁也不服他,可他就是能压着我们所有人打,我们就只能在名声地位这些方面找补了。”
这样说完后,似乎是觉得有些失言, 温火滚连忙换了一个话题。
“对了,路少侠你有没有加入京城的势力?”
“没有,我单干。”
“单干啊, 单干挺好。”
路小佳点点头,道:“单干自在点, 想接什么活就接什么活。”
温火滚听后不置可否。
单干确实自由,想接委托就接,不想接拉倒,但是单干也意味着收入不稳定,不然为什么大家都想找个靠山, 难道是温火滚不想挑选要杀的目标吗, 是他不想像路小佳一样想接单子就接单子, 时间任由自己安排吗?
他当然也想,但是一来他们是师父派下山来在蔡京手下做事的,二来蔡京给钱确实大方,要什么有什么,所以听令行事这一点小小的约束也就不值一提了。
不是所有杀手都像路小佳一样,背后有个路家,连带着还有铁手君子易大经,走在外面人家还会客气地叫他一声路家大少爷的。
世家子弟或许会觉得路小佳是自甘堕落,好好的大少爷不当,非要去做些下九流的行当。但那也是那些世家子弟的想法,路小佳能有如今的名声,全是凭着他自己杀人的本事得来的。杀手们可不在乎他的出身。
打一个不怎么恰当的比方,找靠山和单干就跟上班打工人和自由职业一样,上班收入要稳定一点,不用担心一时半会接不到委托就没了生计,但是上班消耗的时间也多,而且上头老板一叫就得加班,没有拒绝的余地。要想当自由职业,手头上得有足够的积蓄才行,不然坐吃山空,任谁心里也会焦急。
不过现在来看,路小佳单干的好处自然要比找个势力依附要多,京城中暗波涌动不止,明争暗斗不休,路小佳是个自在身,如今他与寒轻白交好,总比将寒轻白再卷入什么势力斗争要强。
跟温火滚说完了现如今的情况,寒轻白和路小佳走在街上。
路小佳吃完最后一颗花生,偏头看向身边的人,问道:“想跟你师兄说的事情也说完了,不过看你好像还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师兄是知道罗睡觉的想法了,可他还是在为他们做事,蔡京手下那么多,扔几个作为投石问路的棋子也不可惜,有那么多替补争先恐后削尖了脑袋也要往上爬,我担心总有一天会再度发生这样的事。”
“我看你师兄也知道这回事,他也不是傻瓜,蔡京的手下来了去,去了又换,谁也不是常青树,能确保自己一直笑到最后。你看出来了吗,他没说,但他问我是不是单干,有没有跟其他势力有牵扯,意思也很明显了。”
“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出来?”
寒轻白疑惑地看向路小佳。
“如果出事的话,要我带你走。”
“哈?”
见寒轻白皱眉,路小佳立即补充道:“当然我们都清楚,你自己想去想留都由你来决定。只不过我猜他可能觉得你在路上还是要有个伴一起前行,这样不会太无聊。”
寒轻白哼了一声,摆摆手,说:“我知道,你不用说得那么委婉,他还当我是小孩子没长大,需要人陪着才行。”
“我觉得这跟你长没长大没有关系。”
“嗯?路少侠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不过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是我身处并不安稳的环境,我也会让叶开带丁灵琳走的,这跟丁灵琳是否长大,是否有高强的武功没有关系,我只是希望她平安。”
“就算你这样说,真到那时候,我也不可能走的。”
“我知道,你……”
路小佳刚说了一个你就停住了,他的视线落在巷口的一处,落在一个背对着他的人影上。
“我怎么了?”
“你看那边。”他说。
“那是不是丁灵中?”
寒轻白用稀奇的口吻说道:“丁灵中?还真是他,他怎会来京城,他不是离开了丁家庄吗?”
“他对面那个好像是什么残废,司空还是司徒来着,我不记得了。上回见过赵画四之后何师兄把元神的几个徒弟都给我描述了一遍。这个人和他的兄弟好像因为名字叫成这样,长得又一副人高马大的模样,很招人笑,据说蔡京元限龙八都因此特意见过他们一回。”
“司空残废,我知道他,他们师兄弟三个人并称大开大阖三神君。虽然不像六合青龙那般受重用,不过也算元神府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丁灵中怎么会跟他混在一起?”
路小佳忍不住皱眉思索。
“不清楚,不过我知道我们如果继续这么看下去,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在看他们了。”
寒轻白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很干脆地拉着路小佳往旁边的酒楼一拐,叫迎上来的小二带去了二楼雅间。
“平白无故,他怎么会来京城?”路小佳仍在疑惑。
丁灵中捅了他一刀,他没有报复回去的打算,只是也确实不打算再与丁家庄有什么牵扯了。他跟丁乘风之间的缘分已经了结,日后各走各的道便是。但要说就此将丁家庄的事情抛到一边去全然不在乎,那也不是路小佳的行事风格。
自他知事之后,荆无命就告诉了他真相,全部的,只要是荆无命知道的,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路小佳。
所以虽然没有同丁家人长久的相处过,短短见面几次也不怎么愉快,但他一直关注着丁家人,看着这些跟他有着血脉上割不断剪不开的联系的人们。何况都已经关注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习惯成自然,对于丁家的人,他总是忍不住多留意几分。
“你要是在意,我们这几天就查一查,问一问,总会有人知道的。而且他对面的人是司空残废,这人虽然名字叫高官们嘲笑,但是也不妨碍他升官发财,当元神和龙八的好弟子、好手下。要是丁灵中跟着他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我们提前知道,也好有个应对。毕竟看你这副模样,想必还是在意他的。”
“也好……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看你罕见,我还以为你跟传闻中一样,睚眦必报。”
路小佳白了她一眼,随后又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那哪里能一样,跟你说实话,要是别人,我肯定一剑杀了,哪还能还轮到从我背后捅刀子,可丁灵中……
椿?日?
我一直拿他当我的兄弟。即使他之前做了不少错事,但就像叶开说的那样,他已然悔过了,愿意离开丁家庄去别处赎罪,总会好起来的。”
“不是很能理解你们。”寒轻白摇摇头,用非常诚恳的语气说了这句话,惹得路小佳又白了她一眼。
寒轻白没生气,只是笑了起来,路小佳见她笑了,也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生气的模样,或者说是嗔怪居多的表情,随即露出了笑容。
“这事就不好找六分半堂了,狄飞惊那么敏锐的人,一个不好容易把我自己搭进去,还是算了,你在京城有什么可靠的情报来源吗?”
“当然有了,我们可以去找金风细雨楼,你要是介意的话,我们就去找瓦子巷的孙三四孙姐姐,她知道很多事情。”
“金风细雨楼就算了,听你的,我们去找孙三四。”
“好啊,不过不知道孙姐姐还在不在瓦子巷,她说空出时间了要出去玩,我们可以去碰碰运气。”
“都行,你说了算。”
街道上,在寒轻白和路小佳刚拐进酒楼不久,丁灵中猛地一转头,环视一圈,并未发现有什么可疑人士。
他心想莫不是产生了什么错觉,亦或许是他有些紧张的缘故,以至于有些疑神疑鬼。先前他去给杀死白天羽的凶手薛斌下毒的时候也有那么几个瞬间怀疑背后有人在看,后来事实告诉他那只是他的错觉。
再后来,他收买旁人杀傅红雪,亲自动手用飞刀杀郭威的孙子和沈三娘的时候,已经没有了这样的错觉。下起手来又快又利,威胁他人的时候也不存在什么负担。
时至今日,冷不丁,这样的错觉不知为何又冒了出来。不过错觉归根究底还是错觉,不会影响他接下来的事情。
这样想着,他把心放回肚子里,视线重新落回司空残废身上,给出了他的答复。
“我没意见,只是这事我全程也不过是引着那青楼女子叫孙青霞去约定的地方,如果他去了之后没能死掉,那就不关我的事了,你找我的事情我都做成了,相应的报酬也要给到我们。”
丁灵中冷冷地说。
“那是自然,你丁三少勾引女人的本事,我们还是信的,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只要叫孙青霞那淫贼落入陷阱就行,剩下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至于找你们丁家庄麻烦的袁家,我们也会解决。袁家嘛,袁秋云死了,他儿子袁青枫虽然还活着,但就那小子那点本事还不足为虑,只要你帮了我们这个忙,其他的你放宽心便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虽然是我们兄弟来找的你,但你可也没有拒绝,直接就跟着我们上了京城,日后可别说是我们威胁你做事。咱们明码标价,你帮我们引孙青霞进陷阱,我们帮你铲除丁家庄面临的威胁。”
丁灵中听罢,不耐烦地说:“那是自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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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灵中在我这里一直是反派角色哈,如果有对他有好感的可以止步捏
原著他杀我们小路,杀翠浓,杀沈三娘,杀小孩,他坏坏
第74章 如刀如水
怅然若失
如果放在以前, 丁家庄是不会怕袁家找麻烦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丁乘风瘸了一腿的事情暴露, 丁家二少断了一臂,丁大少和丁三少虽然人还好好的,但本就一个清修,一个离家,在与不在没什么区别。再加上白天羽一事渐渐传开,袁家和柳家的人也逐渐回过味来, 傅红雪的踪迹他们找不到,丁家庄家大业大,庄子就在那里又不会长腿跑了,难道还不允许他们发泄失去亲人的怒火吗?
丁家庄的困境便因此而来。
丁灵中因为自己做下了错事而痛苦,无言以对丁乘风,他名义上的父亲,实际上的舅舅。丁家庄的人谁都知道, 丁乘风看着对他最严厉,实际上对他最为关心、最为在意。
于是他便想做些什么事情好弥补、帮助丁家庄,以解除因为白天羽一事而带来的丁家庄的困境。
他恰巧碰上了大开大阖三神君, 得知了他们需要自己做的事情,并认为这是一个机会。
反正大开大阖三神君要杀的人是名声败坏的淫贼孙青霞, 这样的人死了也算为江湖除害。丁灵中觉得这是一个不坏的、双赢的结果。司空残废等人能得到完成任务的赏识,丁灵中能得到他们帮助解除丁家庄困境的承诺,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寒轻白不知道他们预想中的未来有多光明,过了几日,等探得孙三四得空后, 她便打算去拜访孙三四。路小佳准备了一把短刀当礼物, 不过没等走到门口他就不愿意再走了, 只把短刀交给寒轻白,说要在外面的茶铺坐着等她。寒轻白无法,于是去见孙三四的便只有寒轻白一个人。
“来都来了,怎么还带了礼物。”
这样说着,孙三四面露笑容,她接过寒轻白递过来的短刀,将其从刀鞘中拔出,赏其锋利。
“因为有事想找你帮忙,不是我,他都快到门口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想进来,于是就叫我把礼物带进来了。”
孙三四哦了一声,“他有问过你要如何送我礼物吗?”
“没有。”寒轻白摇摇头。
“这么说来,我倒是是对他想找我有什么事有点兴趣了,不想来就不想来,看不起我,不想踏入这烟花之地的人多了去了。不过送了刀给我,而不是花啊琴的,这倒是个求人的态度。你说说看,他想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想打听一下关于丁灵中的消息,他应当是近日来的京城,我们前几日见到了他,他与大开大阖三神君在一起,我们担心会有什么事,也担心丁灵中会不会被那三人给哄骗了,所以想找你打听一下丁灵中在京城的动向。”
“如果要是旁的江湖人士,我会建议你去找无欺先生,金风细雨楼的收集情报的能力可比我要好得多,不过你若说是丁灵中,我确实有几分线索,你猜如何,他前不久来找我了。”
孙三四把玩着手里的短刀,短刀尖锐锋利,随着她的动作闪过凌厉如水的寒光,孙三四的指甲敲击在刀刃上,发出悦耳的声响。
她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我看丁公子花钱也不怎么小气,彬彬有礼,才貌双全,在认识的人里也算出彩的。你也别担心,指不准他就是对小唱感兴趣,想要更进一步精进这方面。说不定来不了几次他就腻了,转而去找白牡丹了,李师师的多才多艺也是出了名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哪样不精。”
“不过你若是担心他,想与他交好的话,我觉得你还不如多花点时间来找我,除了唱曲,我们还能聊聊天。丁三公子这人是聪明的,只是还太年轻,心性不定,跟他说些什么事情的话,不好预料他会产生什么想法。”
孙三四这话乍一听还行,细品一下就跟李密的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差不多,话是好话,也不是什么阴阳怪气暗含嘲讽的讽刺之语,但听上去就像夸一个人要才艺有才艺,要人品有才艺一样。
“怎么说,他可对你不利?”
寒轻白露出严肃的表情。
“目前倒是没有,不过我瞧他来听我唱曲,他自己却来唱戏,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来听曲的心不诚。”
孙三四把短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满意地收回刀鞘中。
“这是把好刀。”
“先前我还没想通,但你说丁灵中跟那三个名字起得叫人印象深刻的什么神君有联系,我就知道他打听那些事情究竟为何了。”
“我姓孙,孙青霞也姓孙,只是我不过是孙家的外姓子弟,落了难,孙家也无心管我,他原先是孙家的核心子弟,现在就算离开孙家了,也有不少孙家人寻着他的踪迹,想要找到他。孙尤烈孙大哥帮过我,我记他的恩,如今孙大哥热心为孙青霞奔走,
孙青霞也记他的情。”
“大开大阖三神君是蔡京的走狗,元限的弟子,龙八的属下,丁灵中若是跟他们联系,又找上我,无外乎只为了一件事。”
孙三四眉梢一挑,或许是习武练刀的缘故,这一刻她展露出的气质不再是柔媚的,婉转的,叫人想入非非,不再像传闻中瓦子巷的孙三四孙姑娘,而是如刚刚入鞘的短刀般锋利。
“伏击孙青霞。”
孙青霞如今在京城可谓是人人喊打,无他,自他上京以来,好些良家妇女遭玷污,再加上有心人暗中引导,江湖上的风向自然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这本就在男女一事上有不少风言风语的孙青霞。虽然有孙尤烈孙青牙等人帮忙澄清,可终究人微言轻,于事无补。
毕竟这又不是网络舆情,可以删评降热度,现在这个时代的消息大都是人传人,消息传出去之后自不可能为了减少知道此事的人就杀人降温。
不说孙青霞等人不屑于此番行事,退一步说,纵使真的杀了,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杀了人便会留下证据,这不就成了越抹越黑,有嘴也说不清。
所以杀孙青霞变成了一件容易,但也不容易的事情。
说它容易,是因为孙青霞如今名声不是一般的烂,所以江湖中若有人知晓袭杀孙青霞一事,除了孙青霞的至交好友,不会有人想要助他一臂之力。所以只要设计得当,要对付的就只有孙青霞一人。
说它不容易,是因为即使要对付的只有孙青霞一人,也不是一件只要张张嘴,挥挥剑就能完成的事情。如果要是这么简单就能做成,一直剑孙青霞也不至于现在还好端端的,没有被别人剥夺呼吸权。
有传言说,孙青霞与戚少商势均力敌,二人不分上下,这样的说法真实性不说有七成,也有个三四成。当日孙青霞与戚少商于屋顶打斗,也不是没有观众的独角戏,黑光上人不说,也有旁的其他人会将此事传开。
以戚少商的战力单位来衡量孙青霞,京城中想要孙青霞项上人头来升官发财的诸位不得不慎重考虑,君不见当日七绝神剑袭杀戚少商,结果落了个神剑死一人不得不败退,戚少商活蹦乱跳大出风头的结果。
寒轻白不解,她问道:“杀孙青霞?他们杀孙青霞怎么会来找你。我记得之前你还帮忙递过话给孙青霞。”
“不错,正是如此。只怕他们要的就是把消息传给孙青霞。”
孙三四笑了笑。
“丁灵中丁三少爷可是浊世翩翩的佳公子,什么都会一点,斗唱,斗棋,斗掌,斗剑,无一不通,风流多情之名谁不知晓。那司空残废只怕也是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了,才找出这么一个歪招,想要从我这里下手。”
“我想想,无外乎就是泄露给孙青霞几条假消息,从而使他落入陷阱。没什么新意,我都见惯、看腻了。”
“像我这样在红尘里求生谋财的,将这些男人的秉性都看遍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我就不是从这些男人身上扒钱吗,自然要看透他们,哄着他们,不然谁给我钱,谁花心思来捧我。”
“你等着瞧好吧,小寒,日后丁灵中要么觉得把我迷得找不着北了,叫我配合他透消息给孙青霞。要么他赶时间,不愿与我虚以委蛇,借着醉态,或是假意说漏嘴,泄露消息给我,叫我传假消息给孙青霞。”
“我看人不说有十分准,六七成总是有的,小寒,你不妨回去问问那人,即使是这样,也要试图庇护丁三公子吗?”
路小佳没有亲耳听见孙三四说起这话的口吻,但根据寒轻白转述的话语,也能猜出一多半。
路小佳的脸色缓缓地沉了下来,眼睛看着寒轻白一动不动,像死灰色的玻璃珠子一样镶嵌在他的眼眶里,半晌,他才开口。
“孙三四这话说得也太肯定了,她真的这么确定吗?”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在你说出秘密的一瞬便想杀你,并且付出了行动,说明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那么日后他还能做出什么事来也不足为奇。我觉得孙姐姐的推测至少有五成会成真,何况就算事实不是这样,那又能怎么样,他看不起孙姐姐,孙姐姐凭什么要说他好话。”
望着寒轻白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路小佳无话可说,他叹了口气,道:“我会继续留意此事的。你与孙青霞有旧吧,若是此事为真,也要提醒他早做准备。”
“至于丁灵中,由他去吧,是生是死,看他自己的选择。对于丁家的事情,我插手得已经够多了,再牵扯下去,是怕谁也不会高兴。只是……我原以为,他真的打算悔改。”
一时间,路小佳有些怅然。
第75章 ko赵画四
糖葫芦串
不必路小佳多提, 孙三四也会提醒孙青霞做好遭遇伏袭的准备。孙青霞听罢,冷笑三声, 只道尽管让他们来便是,他姓孙的从未怕过这些魑魅魍魉。
孙青霞的态度并不令人意外,孙三四当时没说什么,事后与寒轻白谈起此事,却是不由感叹几分。
“司空残废一干人既然已决定伏袭,想来是不打算走正道的。我虽然习武之日不长, 可就我来看,以那什么所谓大开大阖三神君的能力,想来是杀不了孙青霞的。”
寒轻白点点头,赞同道:“孙青霞的剑锐气十足,剑气纵横,剑外八尺比剑尖更利,他的剑和人都不是会后退的性子。司空残废等人武功不如他高, 若是正面对上,想来不过数招便会死于其剑下。”
“可惜他们显然不会正面对上。”
“不错,也不知道他们对孙青霞究竟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要这般费尽心思诋毁他的名声,也不知道这次蔡府行动还会派什么人来。”
孙三四想了想, 说:“他们为什么独独盯上孙青霞一人,这点我有些想法。你知道我是孙家外姓子弟,他则是孙家的精英,当年得到过凄凉王的赞许和点拨,在整个孙家都算是有名气的。”
“他行动通常带着一琴一剑, 剑是他的直剑, 而琴, 则是一尾焦尾蛇纹虎眼赤衣琴。原本有无数人研究它,实验它,可惜只成了这么一把,被孙青霞带走了。”
孙三四这样来形容一口琴,寒轻白当然好奇,于是她便问:“它有什么特别的用途,值得大家这样看重它?”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它的名字叫做腾腾腾,应当是一把火器。”
“腾腾腾?突突突?”寒轻白口中冒出一串拟声词。
腾腾腾还能理解她是在重复那把琴的名字,突突突又是什么,孙三四便不知道缘由了,不过好在寒轻白经常会有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孙三四在疑惑一瞬后就也将其放下,归纳在那些奇思妙想中。
“所以孙姐姐你觉得是蔡党想要这把汇聚了孙家精心研究过后诞生的唯一成品,就诋毁孙青霞,想要他死,这样他们就可以坐享其成了。”
“不错,我有这个猜想。”孙三四并不隐瞒。她出身江湖孙家,虽然年少时未曾习武,可对孙家的事也知之甚多,后来流落风尘,在天子脚下的城中讨生活,来往皆是达官显贵,出口便是政事人事江湖事,孙三四本就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耳濡目染之下,对这些事情也能思索个七八分。
在她看来,寒轻白远在庙堂之外,赏山水江湖之景,但思维活跃跳脱,看事情自有她独特的视角,不受常理拘束。有些人情世故算计谋划上的事情虽然一时看不透,但是略加点拨,寒轻白便也能拨开云雾见庐山,她的看法有时候甚至可以说是尖刻得一针见血。
“你找我是想要做什么吗?”
“我与孙青霞不过泛泛之交,不过烈大哥热心肠,一直为他奔走,而且你和他应该关系也不错,所以我想,既然司空残废他们要伏袭,那我们也埋伏在那里,如何?”
“你的意思是,如果孙青霞自己应付得过来,便只当去走一趟,如果他应付不过来,就帮他一下?”
见孙三四点头,寒轻白说:“好啊,那孙姐姐记得告诉我时间和地址,我们到时候去那附近待会。”
“我们?”
“对,到时候我把路小佳也带上,丁灵中不是也卷入这件事里了吗?”
“挺好的,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
孙三四笑着,将原先寒轻白代路小佳赠她的短刀取出,放在寒轻白的面前。
“我人在瓦子巷,多是风花雪月诗词歌赋,还犯不着见血,如今托你去危险的地方,我心中担忧,所以小寒你就将这短刀也带去吧,不为别的,叫姐姐安心一点。你身上多一个武器,也算多一个可防身的。”
寒轻白望着孙三四的笑脸,点了点头,收入袖中,笑道:“好,那等事情结束了我再来还给姐姐。”
寒轻白和路小佳依约到了附近之后,她却见到了一个熟人。
说是熟人也不尽然,只是确实见过一面,这一面之缘也不怎么愉快。
寒轻白看到的人正是六合青龙之一的赵画四。此人最显眼的便是他脸上戴着的山水画面具。
六合青龙居然也来了吗?还是说赵画四出现在这里只是一个巧合?寒轻白将自己的疑虑低声告诉了路小佳。
“我再往那边去看看,赵画四这边就由你盯一会。”
寒轻白应声说好。在路小佳走开后,她从街边的流动商贩处买了一串糖葫芦。
这个时代的糖葫芦还没有进化到各种水果被裹进糖壳里,也没有把山楂掏空,往里面装入绿豆糯米之类的馅,更别说黑暗料理系列的糖葫芦了。寒轻白没有一颗勇于尝试臭豆腐和凤爪冰糖葫芦的心,但是她很好奇如果这样的冰糖葫芦出现在这个时代,会不会有人想要尝试这样的新口味。
虽然寒轻白很喜欢打架,如果被伏袭的人是她自己,她肯定会主动出击,抢占先手权,不过现在这次的主人公明显是孙青霞。只要他不出什么大问题,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不然到最后枝繁叶茂的,也不知道会酝酿出什么样的结果。
寒轻白不主动,却有其他人主动。
赵画四对她印象深刻。
当时如果不是何难过出现,赵画四不一定会就那么轻易地离开。
“姑娘,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寒轻白把这话重复了一遍,随后说道:“这话说得好像见到你的次数很多一样,我们这才见到第二回。”
“相见即是缘,我是真的很想为姑娘画一幅画,不知姑娘明日有没有空?”
“明日?”
“不错,明日。”
“为何不说今日?”寒轻白反问。
赵画四看着她,一时间却不说话了。
夜幕降临,店家纷纷挂出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浅淡的黄晕染出暖色调的背景,更衬得面前不知名姓的姑娘明亮鲜美。所谓美字,由大和羊组成,大羊为美,既然美,那又为何不能吞吃入腹,不能以这鲜亮的美色入画,成就他的画技,让他更胜一筹?
这样的想法如火入稻草,升腾而起,在赵画四的心中沸腾。伴随这样想法诞生的便是杀意。
他出手便是飞花偷袭!
赵画四轻功高明,内力却不如何,他一向扬长避短,并不让自己陷入硬碰硬持久战的窘境。
几朵花从他手中发出,暗袭要害,朵朵朝着致命之处而去。
花朵翩翩,在空中飞舞,然而却并未割出血色染红花瓣,刀刃更比花朵锋利,几道冷光闪过,飞花再无踪迹。
赵画四却顾不得飞花落去何处,是否被踩在脚下,陷入泥中。他自己已然无暇他顾。
市集人多,寒轻白顾忌周围百姓,便不拔刀,心中感慨孙三四的先见之明,只将袖中短刀抽出作战。虽然寒轻白本不想节外生枝,但先出手的是赵画四。
出了手,下了杀招,那便是敌人。寒轻白出手毫不犹豫。
若说她使长刀如静水流深,瀑布激荡,短刀便更多了几分凄艳缠绵。
她用短刀本就是学自苏梦枕,刀中有几分红袖刀的影子也是常理。然而比起苏梦枕的孤高,红袖刀的凄厉,寒轻白的短刀仍保留了些许江湖山水的自在随性。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可是再怎么写意随性,带有山水之秀美潇洒,刀就是刀,杀人的利器一出招,哪有不带杀气,不取人性命的道理。
面对如此锋利的短刀,赵画四不敢托大,立即抬手用画笔挥出一道劲气,破空锐啸,若是被击中,只怕不死也伤。寒轻白不躲不闪,只以手中短刀硬碰这一道劲气,手腕一抖,卸去力道,随后近身逼近,出腿往赵画四身上一踹,赵画四猝不及防被击中,沉重的力道让他不得不连连后退。
赵画四的武器不止笔,他的腿也是他的武器。要知道,他从元十三限处习得的是丹青腿,而不是丹青笔。既然寒轻白近身作战,赵画四也拿出他的绝招,以脚出袭。
赵画四的人怪,笔怪,想法也怪。他主张手是拿来完成艺术的,脚却是拿来杀人的。
他出腿,发出利器破空之声,似两把尖刀,气势汹汹便朝寒轻白攻去。
“你要是流血,一定很好看。”
赵画四出招时,似乎已经预见了寒轻白的结局,口中喃喃,面具之后的眼中闪出精光。
血从身体中流出来的时候,是最动人的色彩,这样好的色彩让赵画四无论看多少次也看不够,一想到这样鲜美如山水画一般的姑娘身上流出的血,他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寒轻白冷笑一声。
若是赵画四用画笔,用刀剑也就罢了。可他偏偏用腿,将腿脚作为他的武器,如刀如枪,如利器。
世间极少有人会将自己的腿作为武器,所以赵画四以奇破胜,令人防不胜防。可极少有人用并不代表这世间只有他一人练腿,寒轻白最熟悉的以腿脚为剑的人便是罗睡觉。从前关系还好的时候寒轻白便一直跃跃欲试想要打败罗睡觉,现如今撕破脸原先的假象,她心中想要战胜罗睡觉的想法更为迫切,闲暇时就会回想罗睡觉出招的状态和动作。
赵画四是六合青龙之一,只得了元限传授的一门功夫,而不是似天下第七一般成为元限的得意门生,学得三门功夫,又得蔡京看重,成为蔡府中叫人讳莫如深的数字,与罗睡觉齐名的杀手。
这是赵画四不想吗?是他淡泊名利不愿与师兄弟争抢吗?
不,绝非如此。
是因为他的能耐止步于此!
将赵画四踹离人群聚集之地,有了足够的空间,寒轻白的手也没有向她别在腰上的刀柄探去,她一手握着短刀,眼却比刀刃上一闪而逝的冷光还亮。
赵画四的丹青腿神鬼莫测,出招如何皆随他心意变化,或刀或枪。正如他画画,起笔勾勒或是山水,或是花卉。
然而寒轻白一刀便刺破了他的画布,将赵画四的画纸撕得稀巴烂。
刀尖锋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刀光腾起,如流水般清澈冷冽,然而又席卷着无可比拟的艳丽,似是灯笼上的光映了下来,在水中调配出夕阳晚霞一般绚丽的色彩。
短刀虽短,杀意凌厉,一刀下去,血也溅了出来。
赵画四自己最喜欢的血从他身上溅出时,赵画四就不觉得这颜色有多好看了。他只觉身体像被劈成了两半似的撕裂地痛,右臂被径直砍了下来,空荡荡的,他下意识想要动一动右手,只觉隔了千山万水一般遥远。
“都说苏梦枕的红袖刀美而凄厉,绝世又绝情,黄昏细雨红袖刀,只怕也不过如此了……你有这样的刀法,怎么不向相爷效力,有这样的刀法,何愁不出名?”
“关你什么事。”寒轻白抬眼,瞥了他一眼。
“你来这附近,是为了伏袭孙青霞吗?”
“不错,你难不成是特意来阻拦的?”
“那倒没有,你不出手,我也不会出手。但既然你先出手了,那就去死吧。”
赵画四才不坐以待毙。
他心中恨极。他丢了右手,画画的右手,这意味着哪怕活下来,他也只能用左手去写字画画了,此前练就的技艺化为乌有,这叫他如何不恨,如何不恼。
手臂丢了,可腿没有丢!他的两条腿还完好无损!
再度抬腿,赵画四出招,腿影铺天盖地,翻江倒海,势要将面前的一切都杀个痛快!
面对这样凌厉的攻击,寒轻白一跃而起,顺势翻了个筋斗,轻而易举便躲开了赵画四的攻击。赵画四的轻功很是高明,但是这不代表他可以在进攻的同时施展轻功变化位置仍能保证攻击的力度。
寒轻白在空中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她并不慌张,舒展着身体,如腾空而起的飞禽,刀锋与她的眼成一线,闪着寒光。
刀光一闪。
短刀直击赵画四的咽喉。
一刀。
又是一刀。
仅仅只是出了两刀,寒轻白便割破赵画四的咽喉,彻底断送了他的性命。
当街杀人后留在原地并非明智之举,寒轻白将另一手中还未吃完的糖葫芦随意向后一抛,自己离开了案发现场,朝先前路小佳离去的方向而去。
糖葫芦的竹尖插在赵画四先前被砍下的手臂上,若不是糖葫芦太少了,右臂便像插着糖葫芦的草靶子一样。他已经死了,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之前飞出来的手臂在截口处流出暗沉的血,缓缓的,直至枯竭。
第76章 ko叶棋五
霞落如血
赵画四死了, 他死得太快,以至于另一边的同僚们完全不知情。
司空残废在心中计算战力的时候仍旧将赵画四一并??????
算上了。孙青霞的武功他从来没有低估过, 然而即使如此,在司徒残和司马废接连死在孙青霞剑下后,他才恍然大悟,孙青霞的剑法、孙青霞的杀伤力比他们先前预估的还要更高。
朝天一剑,一直剑,这些在孙青霞被污名声之前加于他身上的名号是那样的恰如其分。俗话说,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孙青霞出剑便是杀招,丝毫没有试探和客气的意思,狂傲二字不仅在他的性情行事上体现出来,在他的剑法中也展现得淋漓尽致。
剑气纵横,一出手便毫无回旋之地, 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剑势方向,可谁也不愿自己去对上那如虹的剑势。
但是比起本就是他们想要伏杀的目标孙青霞,另一个横空出现的剑客才叫人觉得棘手。因为在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想过还会有人来加入这场战斗, 而且他还是来帮孙青霞的。
司空残废百思不得其解,孙青霞在江湖上的名声都已经那样不堪了, 为什么还会有人来帮助一直剑孙青霞?
无独有偶,孙青霞也有这样的疑惑。他压根就没有见过这年轻的、剑法又快又奇的剑客。这样一双罕见的、死灰色的眼睛,他若是见过,一定印象深刻。
薄薄的剑尖从刚死之人的肌理中抽出,连带着溅出几滴鲜血。路小佳的脸上带着几分愉悦和兴奋, 看人杀人也算有趣, 但哪里有自己杀人来得有意思。
只是之前被飞剑客教导一番后, 路小佳收敛了几分杀性,不为了杀人而杀人。
路小佳虽然不清楚孙青霞身上有什么值得其他人觊觎的事物,但是他清楚大开大阖三神君是什么样的名声,也知道蔡党是什么样的存在,他年少便孤身一人在江湖上行走,情报来源广泛,后来寒轻白还告诉他孙青霞的名声被人诬陷一事,更让他确定既然这群人花费如此大的精力来针对孙青霞,无利不起早,肯定有他们的目的,不过手段实在下作,令人不耻。
他的剑很快、很薄,出剑角度又奇、又诡,像一条毒蛇,又好像地狱来的恶客,每一剑都刺向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如果说孙青霞的剑绝不回头,一招一式看得见他出剑的方向、角度,但是难以应付每一剑的力道和锋利,那么路小佳的剑则更多了几分神秘莫测,琢磨不透,但这些奇诡又并非故弄玄虚,与之正相反,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冲着要杀人去的,即使要不了人命,也必定要刺中什么,划破什么,叫血流出来,这条毒蛇才肯善罢甘休。
路小佳说:“我还当你会问我是谁。”
“我不问。我为何要问,你若是诚心来帮我,便是我孙某的朋友,对朋友,我一向不多问。你若是来害我,就是我的敌人,对于敌人,我又何必多问!”
路小佳听后,笑道:“不错,不错,是这个理!有些事情不必多问!”
眼见大开大阖三神君已去二,其他人等又不足挂齿,先前静静围观的青衣文士持剑步入战局,他一拨剑,就出手,长吟道:“明月照高楼。”
杀人如诗,杀一个人如写一首好诗,诗的水平全看写诗的人。出剑亦是如此,青衣文士一出剑,便是吟诗一句,他出剑,是吟诗,也是写文章,以剑为笔,血为墨,写得出好文章,便也能杀得了人。
“文无第一齐文六,原来是六合青龙,孙某的面子看来还真不小。就是不知除了齐文六,可还有别的人?与其这样一个一个来,不如一并上吧。”
“好狂的口气,不愧是一直剑孙青霞。”
随着此话一出,一枚黑棋朝孙青霞飞来,孙青霞偏头,棋子割破了他一缕头发,飘落下来,在他的白衣上留下一缕黑,像滴了一滴墨。
“那便来试试我的棋局吧。”
叶棋五吟道:“天为局,地为谱,世间万物皆为棋子。”
孤山放鹤叶棋五。文无第一齐文六。
六合青龙其二就站在这里,足以说明他们对孙青霞势在必得之心。
见他们二人出手,司空残废心中安定下来。这样一来,即使有那不在算计中的年轻剑客冒出,有叶棋五和齐文六在,再加上赵画四,六合青龙中的三人都出动,还愁拿不下一个孙青霞?
“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俨骖騑于上路,访风景于崇阿。临帝子之长洲,得天人之旧馆。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
齐文六一边吟着骈文,手中剑招不断,文采风流,气势惊人。他拿王勃的绝世骈文来吟,手中的剑势自然也出彩至极。
但每一招都有至少一处败笔。
每一个败笔都是杀人的暗扣。
若想破他的剑招,就要直面他的杀招,只有破了他的杀招,才能挑出他的败笔。
叶棋五没有闲着,他出招,踱步,下棋,掌法招式平平无奇,却暗藏杀机。与此同时,齐文六虽然自成一派,文采斐然,却也在这棋盘之中,作为叶棋五的一枚棋子,随时与叶棋五的招数相呼应。
齐文六在叶棋五之前出招,然而却又是叶棋五的第一招。
仙人指路,兵七进一!
路小佳的剑薄,薄意味着快,但也意味着他的剑经不起冲撞,只能以巧劲避开齐文六的剑势。然而这不意味着他躲了,他的剑自下而上,自左向右,出剑奇诡,角度刁钻,一剑便划破齐文六右侧肋骨处。出乎意料的角度让齐文六躲闪不及,只得挨了这么一道。
孙青霞不太一样,面对此等攻势,他持剑不退反进,一剑挥去,冰冷的剑气被剑锋携裹,八尺之外比剑尖更利。他这剑有着朝天一问的气势,绝不低头,绝不服输,自有一番桀骜不驯在其中。若将它比作山,也是崎岖不平的山峰,尖锐陡峭,毫不圆滑,毫不平缓,只教要将天捅破去!
面对如此直白的杀招,叶棋五不急不缓,一字落下,先前十几招中布下的杀形、杀势、杀局彻底成型,孙青霞此刻正处于这样的残局中。
车马连攻,立马车!
叶棋五不动则已,一旦出招便是要逼着孙青霞投子认输而去的。
天地为棋局,生死放于上,一旦认输,便是死路一条。孙青霞不怕死,也不寻死,他要以剑杀出一条活路来!
叶棋五以隔空掌力为炮,双腿连环急蹴为马,纵使孙青霞剑势激荡纵横,却仍堪不破这棋局,挣不开叶棋五布下的局,伏下的子。
然而世间好玩之处莫过于此。
叶棋五以人为子,将天地视为棋盘,不可谓不狂傲,但当他将视野仅局限于面前的车马兵卒时,就意味着他棋差一招。
棋差一招,就意味着离胜利有千里之遥。
那是一抹刀光。
一抹自上而下的刀光。
即使是在战局中的齐文六也不免被这突然出现的刀光夺去了注意力,哪怕只有一瞬间。
在看见这抹刀光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的脑子里第一时间出现的是仍是文章,是骈文。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明明已然是夜幕降临,这一抹刀光却如滕王阁序中这两句骈文一般惊艳了在场的几人。
那是山峦之美,是江湖之美,是齐文六无法形容的山水之秀丽。他恍然觉得赵画四痴迷于画也是常理,若是能将这么美的一刀写入文章,若是能使出这么美的剑法,他齐文六死而无憾!
齐文六移开了注意力,路小佳也在这一瞬间晃了神。
刀光如虹,落入棋局,势如破竹,将进攻的马和炮砸了个稀巴烂,把叶棋五布下的杀招,伏下的暗招尽数掀翻。
寒轻白自高处落下,手中刀锋锐意不减,眼中光比刀光更亮,她脸上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笑意,对加入这场以天地为棋盘的杀局兴致勃勃,短刀虽短,然刀意更是锋利无比。
刀锋在空中划出弧度,从叶棋五身上带出的血缓缓滴落,恰若夜幕暗沉后凝成的一滴落霞。
棋盘上加了一子,但叶棋五并不慌乱。他下棋多年,自知不可心浮气躁,所以他等待,他重新布子,等待这突然出现的姑娘落地换气的一瞬间,他正是要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从而出招。
与叶棋五预料的不同,寒轻白根本不落地,她在空中便直接改势出刀,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任何??????
迟缓,如飞禽捕猎一般迅猛,自在地好像空中才是她的地盘一样。
叶棋五反应也不慢,他以隔空掌力对上寒轻白的刀。但寒轻白的刀哪里是那么好挡的,若是能这般轻易地挡住,赵画四为何不挡,天下第七又为何不以拳掌相抵?无他,不过是寒轻白的刀更利。
掌力既出,却被刀划破,好像切开的豆腐一样乖顺,暴露出叶棋五的空门。
叶棋五想再度出招,利用棋局将寒轻白的刀束缚住,将其限制在残局中,但孙青霞刚从这残局中走过一遭,一眼瞧出他的打算,又怎么可能叫叶棋五如愿。
他再度出招,朝天一剑,当是势无双。青色的剑气如寒如冰,剑招一出,直捣黄龙!
凌厉如水的刀光并不逊色于剑气,势如瀑布奔涌激荡,正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闷宫,将死!
第77章 腾腾腾
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最终是哪一招杀了叶棋五, 谁也说不好,闷宫本就是双重压制, 叫棋子动弹不得,走前走后都只能落入被击杀的结局。不过齐文六究竟是怎么死的便是板上钉钉的结论。
齐文六用剑做文章,挥洒自如,熟能生巧,他以文章转剑术,心思奇巧, 然而遇上路小佳这样纯粹以杀人为目标的剑法,循规蹈矩的剑术就显得不那么够看了。在齐文六的尸体上,单是孙青霞一眼瞥见的便有不少道自下而上用剑撩出来的伤口。
“六合青龙派来了三个,这回阵仗倒是不小,你说,你们为什么特意伏袭孙青霞?”
寒轻白三两下便制服了司空残废,短刀插进他的肩颈处, 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如果放在一开始,司空残废还能说六对二优势在我,但到了现在已经是一对三了, 虽然还是一和三的比例,但已然攻守之势异也。
司空残废交代得很爽快, 具体缘由他不清楚,但龙八要他们和赵画四叶棋五齐文六三人一起伏袭孙青霞。
凭心而论,这次的人手很充足,若是只有孙青霞一人,定能要他不死也伤。可意料之外的人来了, 司空残废再不想接受这样的结果也只能接受, 明明是为了建功立业荣华富贵才来的, 现在却还要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而努力,事如愿违这个词现如今于他而言再恰当不过了。
江湖本就是如此,愿赌服输,赢家通吃,司空残废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寒轻白的短刀将他钉在地上,路小佳的剑就抵在他的脖颈处,司空残废想不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倒个干净也难。
纵然自己的师兄弟都死了,他也还想活。
只是他说到底不过一个听令行事的卒子,对整件事情的原委并没有多了解,寒轻白最多就知道了一下这次行动的大概始末以及为什么赵画四没跟他们在一起而是自己一个人在另一个地方。左右不过一点私人原因,赵画四估量着距离不远,便想先把自己心心念念的画取上放回宅子里后再去做任务,没想到碰巧遇上了寒轻白。
运气这种东西是说不准的,有些人幸运,即使没什么厉害的武功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过完自己幸福的一生;有些人倒霉,就算武功高强世有侠名也会养大一个白眼狼,爱妻被逼死,自己也坠崖而死。
不过对于寒轻白而言,运气是放在那里十分固定的一个数值,七十五,所以她可以很自然地说自己是一个很幸运的人。赵画四的运气显然就不怎么样,在原先计划中发挥作用之前就已经先遇上了寒轻白,叫她的短刀见了血,先自己的师兄弟一步上了黄泉。
“丁灵中呢?”路小佳问道。
司空残废听到丁灵中的名字,先是反应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为什么这个名字会出现在这里。
“丁灵中?你们是冲着丁灵中来的?这事他可一点没掺和,最多就是帮我们打探消息,你们要是为了找他报仇那可真是找错人了,我们完全是无妄之灾啊。”
“这么说,他人已经走了?离开京城了?你们许诺他的事办成了?”
寒轻白随口问道。她不知道司空残废允诺了丁灵中什么,但是既然要他花时间花心思从孙三四这里套话,那想来是达成了什么交易的。
司空残废本来有点激动,想要起身,寒轻白又压了一下在他肩膀处的短刀,司空残废屈服了,他躺在地上不动了。
“不知道,应该还没有走,他要我们做的事哪有那么快,我们自己的事情都没完成,怎么可能先给他报酬。”
“那么还有要问的吗?”
“没有了。”路小佳收回剑,别回腰侧,退后一步。
寒轻白说好的同时将短刀从司空残废的肩颈处拔出,还没等司空残废松口气,短刀的刀刃便滑过了他的咽喉,划破了皮肤,割断了气管,发出嗬嗬的声音后,司空残废没了气息。
“看我作甚?难道还要让他回去之后当目击证人指证犯人是谁吗?”
寒轻白面对着两双直愣愣看着她的眼睛,不以为意,将短刀重新插回刀鞘。
“再说了,别人都死了,他不死的话就不公平了。”
孙青霞张了张嘴,又闭上,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路小佳也做此情态,没比孙青霞好多少,他们两个人明明行事作风出身性格皆不相似,这会做出的反应倒是如出一辙,默契十足。
“也对,挺好的,下手利落,不姑息养奸。”孙青霞最终说:“我这些做倒无妨,没什么叫人意外的,只是没想到你也如此行事。”
“那有什么的,难道这世间还有什么你做的,我就做不得的事情吗,哪有这样的道理。”
“也是。”被寒轻白睨了一眼,孙青霞反而笑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自觉没有对不起人,就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仿佛只要他喜欢,看得起的人,别人叫他王八蛋他也没关系。
“一起喝酒吗?”孙青霞笑着问道。
“杀了人就应该喝酒!这样才爽快!”
路小佳说:“杀了人之后吃花生也是美事。”
三人一并去了酒楼,孙青霞轻车熟路要了酒,看来是常客了,路小佳跟在他后面点了花生。作为下酒菜,花生在每家酒楼里都是有的,区别只在于怎么做。孙青霞一口酒下去,一饮而尽,还咬崩了碗口一角。
“你这种喝法,可是喝惯了崩大碗?”路小佳说。
“不错,正是如此。我一向认为,要喝好酒,得仰脖子一气干足,再咬一块碗,嚼烂吐了,这样酒味才够呛、够冲、够炸!”
孙青霞复又一碗饮尽,也不管其他两人动没动筷,酒有没有下去。
“崩大碗?这是酒的一种喝法吗?”寒轻白好奇地看向路小佳。
“差不多吧,原先是八无先生温丝卷开的店,店名就叫崩大碗,里面的酒都是好酒,喝法就像孙大侠刚才说的那样。”
路小佳往嘴里扔花生。他吃得很享受,正如他先前所言一样,杀人后吃花生是一件美事,不过即使不加前面的话语也无妨,或许在他看来,什么时候吃花生都是一件美事、好事、值得享受的事情。
寒轻白看着自己眼前的一碗酒,双手端起来抿了一下,舔了舔嘴边的酒水,保持这个姿势感受了一会,最后还是将碗放下,再没碰它了。
看着寒轻白这跟小孩子尝酒味没什么区别的动作,孙青霞笑了笑,待她放下酒碗不再碰后将其端起来一口喝掉,随后说道:“可别浪费了好酒。”
“我果然还是喝不惯酒。”
寒轻白看着碗的表情就像在看外星人入侵地球一样,直到孙青霞拿过她的碗都喝完,她才解除了外星人入侵的警报。
孙青霞问道:“我记得你说喜欢饮子,紫苏饮子如何?叫人买点回来?”
寒轻白自无不可,点了点头,孙青霞叫了小二,让他
椿?日?
去买杯回来,顺便又点了几个菜。路小佳等孙青霞说完才慢悠悠地添了句再上盘花生。
“你们在追一个叫丁灵中的人?”
路小佳和寒轻白对视一下,随后路小佳开口道:“不是,只是有些在意他的踪迹。我原以为他已经改变了行事作风,却没想到还是牵扯进了这样的事情。左右他也没有死,就这样作罢,之后我也不想再管那一摊子烂事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孙青霞哼笑道。
乱的后果他已经承受过了,叫丁灵中从背后捅了一刀,虽然他知晓孙青霞并不知情,也无意翻旧账,不过面对孙青霞这明晃晃地扎人心,路小佳还是给了坐在他对面的白衣青年一个白眼,冷哼一声。
寒轻白没管这两个人幼稚的表现,对孙青霞说:“后面若是有罗睡觉的消息,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罗睡觉?没问题,不过你不是说犯人是天下第七吗?”孙青霞答应得很爽快,随后提出自己的疑问。
“犯人确实是天下第七,我想盯着罗睡觉的行踪是因为其他的缘故。”
“好。”孙青霞点头,不再多问。
“司空残废没有说,不过我听说了一种他们要伏袭你的原因。”
“什么?”
“听说你有一把火器,叫突突突……”
“是腾腾腾。”孙青霞纠正道。
寒轻白开口提到火器他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只是没想到连名字都没对上,也不知道后面还会胡扯出来什么奇怪的东西,孙青霞索性接过话头自己说起了腾腾腾的事情。
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不能叫人知道的秘密,山东神枪会孙家研究腾腾腾的核心子弟都清楚他带走了什么。江湖上觊觎腾腾腾的人也知道他从不离身的这把琴意味着什么。
“腾腾腾是山东神枪会研究出来的火器,我离开山东、出走神枪会的时候将它一并带走了,这也是当时唯一的成功品,至于后面神枪会有没有再造出来其他的腾腾腾我就不知道了。”
“火器?它有多厉害?”
这是路小佳的疑问。
“能不能给我试试?它是怎么玩的,是跟加特林一样吗?还是更像需要扣动扳机的来福?”
这是寒轻白的好奇。
“……给你用一下也不是不行,不过这可不是玩的,动静不小,杀伤力也很强。还有,它叫腾腾腾,不是加特林,也不是来福,更不叫突突突。”
孙青霞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自己心爱的焦尾蛇纹虎眼赤衣琴正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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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喝,得仰脖子一气干足,再咬一块碗,嚼烂吐了,这样酒味才够呛、够冲、够炸!”
四大名捕——纵横
第78章 闲事两三
高兴的四个人
孙青霞一答应, 寒轻白就显得特别高兴,不过因为一开始说是来喝酒的, 所以寒轻白也没有开口,只是用很期待的眼神望着他。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孙青霞很快就受不了了。
他放下酒碗,有些无奈地跟寒轻白对上眼,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去?”
“好啊好啊!”
一说到要玩腾腾腾,寒轻白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好,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期待。
路小佳发出一声轻笑,道:“走吧,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比较合适。”
虽然孙青霞在京城的时间比路小佳久,但要说情报定然是没有路小佳灵通的。路小佳对京城轻车熟路,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他一路上抛着花生, 花生米落在他手里,地上落了一路的花生壳。
“到了,就是这里。”
孙青霞点头, 笑了,他道:“好, 今日便叫它透透气,跟了我这么久,我一直很少用它。”
这样说着,孙青霞抚上他的琴,露出珍惜的神情。
他的手碰上琴, 很快, 这琴就不是琴了, 琴被他拆开,瓦解,重构,由一把焦尾蛇纹虎眼赤衣琴变成了一件奇特的事物。
这事物是长形的,弯曲,有道管子,还有扳扣,匣带子装有金色大花生米般的东西。
寒轻白看着孙青霞像乐高建筑大师一样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将琴组装成了类似枪的模样,朝他伸出了手。
“给我玩玩!让我试试突突突!”
“都说了是腾腾腾,你记得拿稳,瞄准一个方向然后扣动扳扣就可以了。”
孙青霞将腾腾腾递给了寒轻白,见她接过后好奇地打量它,随后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扣,让中空管子瞄准不远处的树。
她的动作太快,以至于孙青霞都来不及再说什么,便听见腾腾腾的声音倾泻而出,火光迸溅,火星直冒。
“原来是这样,攻击的时候发出腾腾腾的声音,所以叫做腾腾腾。”
路小佳了然。
孙青霞边笑边随口应道:“不错。”
他看着自己的火器,火器在寒轻白手中,管口冒出火光,亮眼得很。他也看着寒轻白。
跟他们第一次点到为止的交手不同,那一次少女眉如远山黛,眼如水挼蓝,刀锋剑芒不如她神采飞扬,是如刀剑一般惊心动魄的江湖儿女。
但是现如今抱着腾腾腾上看下看,将这危险的火器当做玩具一般的姑娘脸上展露的却是纯然的好奇和高兴。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更像是那个冬天,孙青霞还在安乐堂的时候,将雕刻有生肖的冰雕送给小小的摇红表侄女时,那被安乐堂所有人所喜爱的孩子所表露出来的快乐,是纯粹的、孩子式的欢喜。
先前孙青霞意识到寒轻白有些心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似乎叫她有些郁郁,但寒轻白显然是藏不住事,心思也很浅的年轻人,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传说中的腾腾腾吸引了。腾腾腾并不是什么需要三缄其口的秘密,孙青霞想叫她高兴些,于是松口也很快,几乎是她一提,他便同意了。
这是孙青霞行事作风中叫人诟病的一点,轻佻,随性,不过他并没有改的打算,他觉得自己过得很快活。
他的剑被人叫做一直剑,他自己叫它朝天剑,也叫错,自打他拿起这剑的时候,便做好了错的准备。错了又如何,对了又如何,他这一生皆由他自己掌握,对错都是他孙青霞自己的选择。
路小佳冷不丁开口道:“这就是孙家不惜污蔑你,败坏你名声,追杀你,也想夺回的秘密吗?”
“在你出走山东孙家时,被你一并带出来的属于神枪会的秘密武器。”
孙青霞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看向路小佳,他们还没有交换姓名,虽然在先前合作对敌和交谈中觉得还算对胃口,但他并不知道这个年轻又冷冽,对花生非常喜爱的剑客姓甚名谁,如今路小佳却直接点破了腾腾腾的来历。
路小佳以为孙青霞要拔剑。
死灰色的眼睛盯着孙青霞,像一对玻璃珠子镶嵌在眼眶里,毫无生机,也无笑意。
但孙青霞没有。
孙青霞只是不笑了,随后爽快承认道:“的确如此。”
“这么瞧我作甚,我本就无意拔剑。我若是一开始不打算暴露腾腾腾的存在,也不会拿出来让寒姑娘去操作的。你觉得腾腾腾的威力如何?”
“问我啊,要我来说,它确实不一般。如果不知晓其威力的很容易躲闪不开,继而中招,而且腾腾腾不止有一发,不会出现后继无力的情况。凭心而论,这是一件很强力的火器。”路小佳看向之前被腾腾腾所击穿的树,树干上留有火药与其产生反应的黑色焦痕。
“它跟刀剑不一样,只要练习得当,无论是谁都可以轻而易举地使用它。跟作为外表的琴也不一样,腾腾腾,你的这把火器,比起附庸风雅,它更擅长夺走别人的性命。”
结束了一轮扫射,寒轻白听到他们的对话,偏过头笑着接上路小佳的话继续说:“是吗,我觉得作为烟花来绽放的话会更好看,江南霹雳堂研究的火药就是在朝廷的限制下往观赏方面发展吧,这样下去说不定江南霹雳堂会先大口孙家一步,成为第一个烟花爆竹制造厂,然后因为环境污染而被迫停业整顿改造。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突突突起来很有气势,要是可以再加一个倍镜和支架就好了,八百里开外狙击瞄点听起来也很酷啊。”
“我觉得再加一些火药,让攻击更猛烈一点会????
更有效。”
路小佳提出不同意见。
对于他们两个人的意见,孙青霞还真开始考虑了,并且给出了经过认真思考的答复。
“如果做成远程武器的话不确定性太大,说不好这边扣动扳扣,弹药发射的时候敌人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变动位置了,这对于武功高强的人没什么作用。继续加强火药这方面倒是可以尝试入手,不过要考虑外壳的牢固性和防护性,这样的话就要换别的矿石去研究,不然容易无端爆炸。”
“没想到,你居然能说得头头是道?”
路小佳露出诧异的表情。
“我也是参与过腾腾腾研究的,不然为什么会把它带出来。”
“说的也是,万一炸膛可就不好了。”寒轻白点点头,将腾腾腾交还给孙青霞。
“还给你,谢谢,我玩得很开心。”
孙青霞熟稔地拆卸拼装,腾腾腾恢复了它原本琴身的模样,随后,孙青霞将其背在身后。
“说谢就不必了,听着生分。”
孙青霞朝他们点头,随即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只留给了寒轻白和路小佳一个白色的背影。
“你这会回你师兄那里?”
“不,我先去找孙姐姐,把短刀给她。”
路小佳啊了一声,“是我作为礼物送给她的刀,刚才我还奇怪怎么你在用这把短刀而不是用你自己的刀。”
“孙姐姐建议我用的,说可以出其不意。”
“挺好的,之前忘了说,你的短刀用得很漂亮。”
路小佳在瓦子巷外等她,寒轻白去见了孙三四,将短刀还给她。孙三四接过后,视线在短刀上打了一个转,紧接着投向寒轻白,含笑问道:“虽然我还没有跟他打过照面,不过你看上去很信任他。他是一个好人吗?”
寒轻白听了孙三四的问题后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杀手在俗世的定义应该算不上什么好人,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是一个性情中人。”
“说不上是因为信任还是什么其他因素,跟他一起行动的时候很轻松,并没有什么不适感,所以就这样顺其自然吧,没什么不好的。师兄见过他之后也没说什么不赞同的话,所以我觉得作为同行的朋友,路小佳是一个很可靠的选择。”
“这样就很好了,对了,小寒,我要跟你告别了。”
“已经准备好了吗?”
孙三四嗯了一声,说:“不错,我已经攒够钱了,明日一早,我便跟一趟行镖的一起离开。你知道我出自大口孙家,是孙家的外姓子弟,泰山的壮观宏丽在过去我已然见识过了,接下来我打算先去庐山看看,去瞧瞧究竟是怎样钟灵毓秀的地方才能培养出像小寒你这样的人。”
“那很好啊,去各处地方走走看看。”
寒轻白听了孙三四的话,很为她感到高兴。孙三四既然开口说明早就走,说明这并非是她一时激动下的仓促决定,她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打算为自己换一个新天地。
这样想着,她说起了庐山附近的城镇,还有风景和美食。她就是在庐山和温火滚一道长大的,对于那附近自然说得头头是道。孙三四含笑听着,偶尔附和两句,看上去也是兴致勃勃的样子。
直到从孙三四的小楼出来,跟路小佳走在夜晚的道路上,寒轻白的兴致仍未减弱,同路小佳从天上的星星说到海里的游鱼。或许是腾腾腾给她带来的兴奋,又或许是与赵画四叶棋五一战后血气仍未平复,她整个人都瞧着很高兴。
路小佳也很高兴,即使有些事情没听说过,在寒轻白的叙述中出现了的很陌生的人和事,他也保持一定的好奇,在合适的时候出言询问,听着寒轻白为他解答。不过关于什么庐山景区每一个景点之间距离都很远以至于要花很多时间排队坐观光车这种事情,路小佳最终还是有听没有懂。
第79章 间章
承前启后
路小佳一直保持着这样愉快的心情, 即使后来听说孙青霞杀死了丁灵中,他发现自己的心也能毫无波澜, 甚至可以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孙青霞的剑法从不留余地,他自己行事也从不委婉,一向任意行事,而且出手凌厉利辣,绝不纵敌,也不姑息养奸。他还在山东神枪会的时候就是这种肆意的行事作风, 为此在山东以及神枪会内部都树敌不少,风评也不怎么好。丁灵中参与了算计伏袭他的事情,被孙青霞找上门算账,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
冤有头债有主,算计了别人还被发现了就要付出代价。江湖本就是如此,谁也说不了一句不是。至于丁家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有什么反应,路小佳不得而知, 也不准备去打听了。
他如今在京城的生活还算平静,寒轻白不是一个能闲下来的人,在发现路小佳对此不反感之后, 她也会带着路小佳一起做些日常任务,比如给小桃子家打水, 帮薛家成衣铺的老板娘跑腿,偶尔也会碰上跟方恨少张炭等人一起烤鱼的温柔,新钓上来的鱼烤出来后味道很好,温柔为此还贡献出了温家特制的调料,里面的配方是什么姑且不论, 味道还是很鲜美的。
“没想到你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路小佳说:“在很多人看来, 京城从来都是一个多是非, 多变迁、多纷繁、多梦幻、多势利、多所争的地方,我之前也这样想,所以如非的确有必要,我不太会来。”
“但是现在你对京城的印象改变了吗?”
寒轻白手里拿着糖葫芦,上面串的不是山楂,而是新鲜的去了核的桂圆,还淋了一层糖面。这样的水果想当然不是卖糖葫芦的小贩提供的,是寒轻白特意带出来的,因为她觉得既然葡萄、草莓还有果干都可以做糖葫芦,那么桂圆是不是也可以。所以她突发奇想从温火滚处带走了一袋新鲜桂圆,拿去小贩面前后剥皮去核叫人家帮忙淋了糖。
“不错,”路小佳承认道:“除去江湖纷争,朝堂争斗之外,京城的角落也有烟火气息,也有许许多多按部就班平平静静生活在这里的寻常人家。”
“只是京城到底还是京城,很多人来了就舍不得走,哪怕只是做份入不敷出的活计也绝不离开,这就又跟其他地方不一样了,至少我在金陵和扬州从来没看见过这么眷恋这片土地的人。”
京城卧龙藏虎,连街上倒夜香的大汉都有可能是雷家子弟,路小佳之前看见雷滚的脸时差点以为自己的记忆出了什么差错。他知道雷滚因为一些缘故在六分半堂混不下去,也不好投靠其他势力,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宁愿倒夜香也要留在京城。
“毕竟是天子脚下。”
“也是,小桃子上回说张家的烙饼味道不错,等会刚好路过,我们买一点带给她吧。”路小佳不过多纠结这个话题,他一不争取异路功名,二不参与京城江湖势力斗争,想太多太远也没什么用,索性不再继续深入,转而说起了日常。
“好啊,刚好路途不远,等给她想来热气也没散,烙饼还是热着好吃。”
“龙眼冰这样吃好吃吗?”
寒轻白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感想,“感觉有点奇怪,两种甜味道不一样,一起吃的时候也没有融合在一起,两种甜泾渭分明,难怪没人这么做,看来还是有道理的。”
路小佳看她吃了这么久也没吃完就知道味道应该不怎么样,他说:“下回用橘子吧,酸甜口应该味道还不错。或者你试试花生,花生怎么吃都好吃。”
“我知道你喜欢花生,可花生沾糖真的会好吃吗?感觉盐炒和醋泡更常见。”
“会好吃的。”路小佳的语气很坚定。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明天试试。”
买了烙饼之后带过去,他们得到了桃儿的欢呼。她没有头一回见路小佳时那么怕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了,现在也能大大方方从路小佳手里接过烙饼然后大声道谢。
寒轻白受他人委托帮忙的时候,路小佳并不常开口,通常情况下他只是默默在一旁站着,吃着他的花生,当一个旁观的看客。与寒轻白不太一样,路小佳即使在不杀人的时候也有一种属于江湖人的危险感,那种格格不入的尖锐让他比刀剑这样的利器还要锋利,好似看一眼就会被割伤似的。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所以一开始除了像桃儿这样的小孩子以外,大人们大都避开他的视线,除非路小佳主动说什么,不然尽量减少交集。后面慢慢他出现的次数多了,大家也就当他是寒姑娘的朋友,偶尔会试探性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喝点水吃点什么。寒轻白也不是会客客气气对他的人,有时候会叫他去跑个腿,或是帮忙搬搬东西,路小佳也从善如流地接受了。
日暮西垂,夕阳照晚,他们将时间消磨在帮助大家补屋檐、挑水还有一些零??????
零碎碎的事情上,这样的日常任务很耗时间,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将一整天都放在上面。寒轻白将桃儿抱起来转了几圈,在她的欢呼声中来了个飞飞,随即将孩子放下,同她挥手告别。
“我今天看到了一个人。”
路小佳说:“确切地说,是他在看我。”
“嗯?什么时候?是你认识的人吗?”
路小佳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疑问,“不,我没见过他,当时你去挑水了,我在屋顶上补屋檐,小桃子在下面整理要用的瓦片和稻草。”
“那是一个黑辣椒一样的家伙,很年轻,跟我们差不多大。我跟他对上了视线,不过他在你回来之前就走了,因为这附近还有很多不会武功的人,小桃子就在下面,所以我没有追。”
“黑辣椒?”寒轻白重复了一遍。
“不错,看样子你有猜测?”
“如果你说的是他的话,黑辣椒这个形容还蛮恰当的。至少你这么说,我只能想起一个人,罗睡觉。”
“梦中见罗睡觉吗,在你把一切都摊开说之后他还过来,一定有一些我们不清楚的想法。”
路小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寒轻白平静地说:“或许是在等我去找他。”
路小佳挑了挑眉,问道:“那你要去吗?”
“不去,以前去是找他玩,现在都说开了还有什么可去的。既然他不觉得同门情谊有什么好顾及的,那我也不会继续拿他当小师兄了。”
“不过我打算回去问问师兄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安排,他不喜欢浪费精力,所以从不做无用功之事,既然出现在这附近被你看到了,想必一定有什么理由。”
路小佳说:“有需要来找我。”
“那是自然。”寒轻白朝他笑了笑。
回到客栈,洗漱完毕,路小佳的脑海中再度闪过之前那道站在远处望向他的黑色人影。
那是如针刺般令人难以忍受的锐利视线。
对方根本没有想隐藏自己的行踪。
路小佳抬眼望去时,那人就在远处的屋顶上站着,俯瞰着他。那人离得不远,也不近,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在路小佳追过去的第一时间对方就可以施展轻功快速离开,足以见得他对距离上的精准把控。
考虑到桃儿就在下面,路小佳没有动,他只是将手放在剑柄上,随时都可以抽出来进入战斗。
不过那个人没有伏袭的打算,他只是看了会,随后像一只黑色的猛禽一样离开了原先的地方,也离开了路小佳的视线。
如果那个黑辣椒一样的少年就是罗睡觉,他究竟想做什么?
路小佳虽然将事情告诉了寒轻白,但也并不觉得事不关己,说到底,罗睡觉看的人是他,而非寒轻白。
一边想着最近京城发生的事情,他下意识地抛起两颗花生,在轻微的碰撞声之后花生壳碎裂,落在他手里的是白白胖胖的花生米。
第80章 冤冤相报
何时了
在路小佳陪寒轻白去找她师兄温火滚时, 寒轻白没有隐瞒自己杀了天下第七一事,但后来路小佳发现京城并没有产生类似的传闻, 原因无他,许天衣认下了这件事情。
在旁人问起许天衣时,他表示自己查到了长空帮血案的真凶,在查找真相的过程中,天下第七袭击他数次,最终被他反杀。于公于私, 于情于理,许天衣都有杀死天下第七的理由。
许天衣的生身父亲是天衣居士许笑一,天衣居士是元限的二师兄,曾经在诸葛元限和小镜的三角恋里犯浑,把自己的姻缘也搭了上去,织女离开他独自抚养许天衣长大。元限因为小镜的拜托去救了天衣居士一次,但也要他自此不出白须园, 若是来京城助诸葛小花的话就杀了他。
许天衣的师父是温晚,温晚被称为洛阳王,他将洛阳把控得滴水不漏, 无论是官场还是武林都有老字号温家的人来坐阵。蔡京的人安插不进去,也将立场上亲近诸葛小花的温晚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作为温晚的得力干将、天衣居士的独子, 许天衣虽不至于被蔡京放上必杀之而后快的名单,但若是有人能断了温晚的臂膀,蔡京也会不吝啬于奖赏此人。只可惜第一个将这打算实践的天下第七已经去了阎罗殿,而许天衣还好端端地待在京城里。
考虑到天下第七与元限和蔡京的关系,许天衣很快退出了六分半堂, 跟六分半堂划清界限, 以免狄飞惊和雷纯受他牵连。
但无论是狄飞惊还是雷纯, 都不认为许天衣杀了天下第七,或者说,他们不觉得杀死天下第七的只有许天衣一人,寒轻白一定也在其中出了力。
“许天衣一力担下此事,我们也不必去做那坏人。”
雷纯柔柔地笑了笑,缓缓地、轻轻地说道:“而且这跟我们之前的预想也差不多,天下第七死了,这是件好事,我们可以为相爷引荐立场更偏向我们的人。”
“之前说快剑杀手路小佳来了京城,你和他有些渊源,你觉得我们有可能将他拉拢进六分半堂吗?”
狄飞惊低着头,轻声道:“可能性不大,路小佳剑术高超,身后又有金陵路家,他素来孤傲,怕是不会加入什么势力听人差遣,最近我试图与他接触,他都拒绝了,据说在京城有其他委托要做。”
“我记得他入京似乎就是为了杀孙青霞,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对杀孙青霞一事并不怎么积极,有人传消息说曾经在街上看到他们二人相遇。”
“路小佳性子直白,做事也不弯弯绕绕,若是号准了脉,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只是他心思多变,性情执拗偏执,杀人做事总有他自己的一套理由,旁人难以说服他。加之他并没有一定要达成的目标,不像文随汉可以用金钱收买,雷雨雷逾可以用雷这个姓氏作为联系,加之名权相诱,路小佳看着是个收钱做事的杀手,实际上钱财于他而言不过是个添头,若真是他不想去做的事情,拿百万两黄金放在他面前他都不会动一下。于六分半堂而言,路小佳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既然如此,有机会可以拉拢一下,若是不成也不勉强,只要不是敌人就都有的谈。”
“正是如此,我也是这样想的。”
雷纯若有所思,她说:“那寒轻白如何?我们邀请她加入六分半堂,或是就像许天衣之前那样,也不必要一直待在六分半堂,只要成为我们的助力就好。而且她是女孩子,我与她说话也方便很多。”
狄飞惊沉吟片刻,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我觉得不必这么明显,私下里与她交好就够了,若是将关系放在明面上反而不妥,罗睡觉不一定会乐于见得他的师妹成为六分半堂的人。”
雷纯笑而答:“也好,那便听你的,等过段时间,我们来邀请她和温柔到踏雪寻梅阁做客。”
这段时日里京城各方势力都不怎么空闲,雷纯也不例外,在雷损死于苏梦枕之手后,她和六分半堂虽然表现出避让的姿态,可并非全然不参与京城中的斗争,相反,在谦和的态度下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壮大发展的机会。正是如此,她在苏梦枕不忍心赶尽杀绝之时发展六分半堂,站稳了脚跟,又向蔡京投诚,不仅叫白愁飞去死报了仇,还得到了蔡京的赞赏。
只要是可以增强六分半堂实力的事情,她都不吝啬于去参与,对于京城中发生的大事小事也都积极打听,她深知情报对于任何一个势力的重要性。
有的时候她看温柔,看没有长大的温柔,没有意识到这世间险恶的温柔时,就好像在看一个梦,看一个她终究无法实现的、遥不可及的梦。至于寒轻白,雷纯觉得她似乎比温柔还要更脱离实际一点,对各方势力暗波汹涌毫不关心,只做她想做的事情,像一把没有任何刀鞘制约的利刃,可刀尖足够锋利,所以其他的什么也就无关紧要了。
雷纯无法、也不会像温柔一样对京城各方势力斗争没有任何概念,像寒轻白一样只关心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温柔可以得到她想要的,通过她身边的人;寒轻白可以得到她想要的,通过她手中的刀;她雷纯也可以得到她想要的,通过她手中的权力。
迟早有一天,她可以做主她想做主的一切事情。
六合青龙其中三人和大开大阖??????
三神君袭杀孙青霞失败反被杀的消息传开后,京城中人对孙青霞这个名字又有了进一步的认知和了解,一直剑孙青霞的威力无人敢忽视,不过目前还没有人去拉拢或是袭击孙青霞。
因为他们都在等,等蔡府和元神府下一步的动向。
死人在死去的那一刻起对于京城的局势就无关紧要了,但是他们死去之后,他们的靠山蔡京和元限究竟作何感想,对于孙青霞又会是什么样的态度,这是京城各大势力所好奇和关心的。
在这种时候,一个人来到京城没有引起任何势力的注意力。
他就像一开始来到京城的白愁飞和王小石一样,哪怕实力高强,在还没有做出什么成就,得到什么势力的青睐,展现出什么能力之前,没有人会花费精力去接触他,只等他自己离开或是留在京城。
这正和他意。
因为他来到京城本身也不是为了功成名就,扬名立万,他和白愁飞的目的不一样,和王小石的目的也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年轻,也与他们的想法不同,他的目的有且只有一个,复仇。
他出身哪里无所谓,因为他的家里人都已经死去了。
他曾经有一个妻子,三个孩子。
妻子出身官宦人家,是父母宠到大的大小姐,后来与他琴瑟和鸣,二人生活很幸福,只是不曾想岳父岳母一家突遭横祸,满门被灭,连院子里的狗都没被放过。
凶手正是当年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妖刀,那姓寒的似乎也没有打算遮掩他的所作所为,江湖上看不惯他的大有人在,树敌无数。
妻子决定为父母报仇,她也懂些武功,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担心他们的孩子无人照顾,所以一开始妻子留在家里,他去找妖刀复仇。
妖刀神出鬼没,行踪并不好找,他找了很久也没有碰上人,没过一段时间,江湖上传闻妖刀开始和魔剑一同出没。
他没有打过妖刀和魔剑。
妖刀不认识他,所以留了他一条命。
他失落地回了家,告诉妻子发生了什么。但是妻子并不甘心,她一直有在跟妖刀与魔剑的仇家联系,在他回来之后,她把孩子们交给了他,自己出门去了。
去做什么,他也不知道,但是无外乎与复仇有关。
有一天,妻子很高兴地回来了,她说他们成功了,终于复仇成功了,妖刀和魔剑都死了,一切都结束了。于是她不再离开,留在了家里。
这很好。
然而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复仇的火焰再度燃起,好像它从未止息过,只需要一阵风,火种便能复燃。
他只是与寻常一样出门去看了趟朋友,回来便见到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躺在血泊里,死去多时,空气都已经凝固了。
杀人者是魔剑的兄长,七绝剑神中的温辣霞。
妖刀和魔剑死了,所以魔剑的兄长来复仇。
简直可悲又可笑。
一晃十多年,浑浑噩噩,他再没有得到妖刀魔剑的消息,也没有七绝剑神来江湖上行走的传闻,直到七绝神剑的出现。
温辣霞的弟子,温火滚。以及江湖上一个略有侠名的刀客,听闻她与七绝神剑关系匪浅,而且最重要的、也是让他上京的最关键的一条消息,她姓寒。
复仇的火焰从未停止燃烧,妻子和孩子的笑脸他也从来没有忘却。
如果杀了那个姓寒的姑娘,温辣霞会来吗?他不知道,但是他清楚,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不然心中的念头绝不会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