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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玉木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杀人人杀


    七绝神剑vs戚少商


    说了, 对不起七绝神剑,不说, 对不起毁诺城,所以还是不见面的好。何难过说得很明白,让寒轻白索性别掺和进来。


    寒轻白想了想,问道:“那究竟想杀他的是太师还是傅相?”


    傅宗书在连云寨平叛一事里死了不少手下这件事情寒轻白知情,顾惜朝的死她贡献良多。但一个义子死了,还有千百个想要荣华富贵的人想攀上义子的位置。傅宗书身居高位, 投奔他的人数不胜数,寒轻白不觉得顾惜朝等人的死能让傅宗书记这么久,性价比不高,没什么意义。


    就像写字的笔,一支笔丢了折了可能会短暂地为它感到可惜,但纵眼望去,有那么多新的可替代品, 坏掉的笔转眼就能忘到脑后去。


    “没什么区别吧,反正太师下令了,我们照做就是。”


    何难过不太关心这些内情, 他只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太师有吩咐,他照做, 随后邀功,等着太师给奖赏。他喜欢杀人,爱好与工作重叠,太师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在太师手下做事, 什么拮据窘迫, 只要能得太师的重视与欣赏, 那都是不存在的。要不是他的天赋到头了,再怎么求神拜佛,苦心练习也越不过温火滚和罗睡觉,他肯定想爬得更高。


    不过见寒轻白不太高兴,他想了想,打算换一个轻松一点的话题。


    何难过用温和的语气说道:“算算时间,咪咪等会该过来了,你要不要再在这里待一会等等它?你不在京城的时候咪咪长大了很多,已经是一只大猫了。”


    果不其然,正如何难过所料,寒轻白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了。


    “咪咪还会来你们这里吗,我只知道它偶尔回师兄那里睡睡猫窝,其他时候都在外面。”


    “会来,它会来我们这巡视一圈,估计把这里也当成自己领地了。老余那里它也会去,我上次见老余,他身上还有猫毛。”


    余厌倦常穿一身黑,咪咪是奶牛猫,它这种品种叫乌云踏雪就意味着它有白手套,自然会掉白毛,尤其是它爪子一扒拉,猫毛在余厌倦身上极为显眼。


    “余师兄老是一身黑,咪咪掉毛的话在他身上最显眼了。”


    寒轻白一想他猫毛满身的模样,便笑了起来。


    “是吧,老吴那小子还在一旁幸灾乐祸,说什么还好他穿的是白衣裳。”


    “我觉得跟他穿什么衣裳都没关系,咪咪又不喜欢跟他玩,咪咪最喜欢余师兄和你了。说到猫毛,我听说过一句话,可以送给你们,很合适。”


    何难过很配合地问:“什么话?”


    “心中无猫毛,身上无猫毛。”寒轻白一脸正色道。


    随即,二人一同笑了起来。


    “对不对,是不是很合适?”


    “太合适了!”何难过还在笑。


    “我看老余现在已经到这种境界了,上次猫毛从他领口落下来,就算落到杯子里,他脸色都不带变的,直接就能一口喝下去。”


    正说着,只听喵一声,一只带有白手套的大黑猫灵巧地从屋檐上一跃而起,落到何难过的肩膀上,爪子扣着他的衣服,猫咪宽阔的胸膛完全遮住了何难过的耳朵,紧接着,猫咪又从他的肩膀处滑至臂弯,何难过眼睛看也不看,抬手就开始揉猫头。


    “咪咪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啊。”


    “是啊,别看它看着不胖,实际上是实心的,每次落下来,我都感觉我的肩膀落了什么重物一样。”


    寒轻白伸手去摸黑猫背上的毛。黑猫卧在何难过怀里,被他挠着下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咪咪被挠得舒服,见寒轻白来摸它背上的毛,也只是眼珠子一转,瞥了她一眼,随后又眯起眼睛享受起来。


    被挠了一会,它似乎是觉得差不多了,从何难过的怀里轻巧跳走,落在地上,伸了个懒腰,绕着寒轻白走了一圈,发出甜美的声音,还歪头蹭了蹭她的手。


    “咪咪好乖。”寒轻白顺毛摸它。


    “难得来嘛,它也就乖一阵,真正乖的猫在街道里四处乱窜可不一定能活下来。我之前在外头见到它的时候可没这么乖巧,在屋檐上跑得比擅轻功的太平门梁家都快。”


    “那是我们黑猫警长聪明又机智,外面多危险啊,不跑快一点万一被剑风扫到了怎么办。”


    “所以说它只是表面乖,不过这样也不错,老是在外头跑也不用成天担心它受伤。”


    “我拿了点吃的,你来给咪咪喂点。你和老温带它回家后没多久你就离京了,现在它还记得你只能说它记性好。”


    “咪咪真棒!”


    寒轻白一边说着,一边把它举起,像举辛巴那样。


    “喵。”


    何难过看着举起黑猫的寒轻白,还有黑猫亮亮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


    “留下来吃个饭?”


    “不了,师兄还在家里睡呢,我想回去等他醒了一起吃……咪咪跟我一起回家?”


    黑猫没有反抗,被寒轻白抱在怀里带走。


    回了她和温火滚住的宅子,清点了一下从太师府送来的赏赐,寒轻白没看到什么想要的,不过有一个金制的镂空圆球咪咪还挺喜欢的,圆球一滚,咪咪就追着它跑。寒轻白拨拉着圆球,看咪咪活力十足地跑来跑去。


    “嗯?咪咪回来了?”


    “是啊,刚好碰上它去找何师兄,我就抱它回来了。”


    “你去找小何了?他怎么说?”温火滚打了个哈欠。


    “他说没问题,他和梁师兄都有空,我们随时去找他们就行。”


    “是吧,我就说总不可能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师兄。”


    温火滚嗯了一声。


    “一定要对付戚少商吗?”


    “小何跟你说的,对,太师下了吩咐,除了我们还有相府的人,所以这次行动挺重要的。戚少商得罪了不少人,杀了他的话太师也好,相爷也好,肯定都会有重赏,为名为利,为公为私,杀了他都不亏。”


    “怎么,你跟戚少商也认识吗?什么时候认识的?”


    “在他还是连云寨大寨主,被顾惜朝追杀的时候认识的。”


    温火滚只觉有些好笑,没好气道:“胡说什么,你那时候才多大,还在庐山上跟师父在一起待着,怎么可能认识戚少商。”


    “反正就认识了,不信你去问戚少商,他肯定也给出的是这个答案。”寒轻白轻轻拨弄了一下圆球,望着咪咪又换了一个方向跑。


    “我闲得无聊不信你,反而去问戚少商?你当我脑子被罗老幺砍了吗。既然你都这么说,过程我就不管了,我们去行动的时候你记得别乱跑,等我回来。你放心,有机会的话会给他留个全尸的。”


    “那师兄你小心些,戚少商不是容易


    椿?日?


    对付的人,别栽在他手里。”


    “能不能盼我点好啊,你师兄我也不差的好吧。”


    “那我就在家里等你回来,给你从酒楼叫好吃的,再要些好酒。”


    “这还差不多。”


    温火滚笑了。


    京城里每天都在死人。


    死很多人。


    七绝神剑是杀手,以杀人成名,杀人人杀,他们既然做好了杀人的准备,就要做好被人杀的准备。


    不过这一次他们并没有死在戚少商手里,死在戚少商手里的先是相府的人。因为他们如今还没有出手。


    以有心算无心,罗睡觉先指了相府的人去围攻戚少商,消耗戚少商的体力。


    这本身是一个非常讲究时机的战术。


    戚少商在京城赫赫有名,如果他遇了难,他在京城的好友肯定会前来支援,到时候四面楚歌的就不是戚少商,而是他们这群太师府相府派来的杀手了。


    可他却错估了戚少商的实力。


    虽然罗睡觉也没看上眼相府这群人的实力,可见他们不成作用,面上也冷了几分。


    “罗老幺,咱们现在还不出手?”温火滚道。


    他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不光是他不耐烦,急性子使快剑的梁伤心也有些急躁。


    “还不急,再等一下。”


    “还等?咱们等到猴年马月去啊?”


    “罗老幺这么说,应该有他的理由。”何难过态度比较温和。


    “有个屁理由。”孙忆旧嘟囔。


    余厌倦看了一会,道:“戚少商还稳得住,所以不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但是再不能等了。再等下去,旁边的人把消息传出去,不说金风细雨楼象鼻塔和发梦二党,戚少商到底还是个捕快,刑部的老总朱月明两不沾,六扇门的人是友是敌还是两说。”


    “那动手呗?再等下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怯战了。”吴奋斗也凑个热闹,添了一句。


    罗睡觉没有管旁边的这些声音,他冷冷盯着戚少商。


    恰巧,戚少商这时似乎也感受到他的注视,抬眼看去。


    地上是死去的手下败将,戚少商夺取他们性命时很是干脆。


    戚少商今日穿着一身白衣,他的手腕很白,很细,不像是一个武人的手。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只手握着剑能够使出杀伐果断的剑招,能够使出令人忌惮的连命运也能一并背叛的剑法。


    他的剑往下垂,没有沾染分毫血气。月光柔和地落在他的身上,他的剑上,为他拂去世俗的尘埃。


    他的剑是下垂的,他的头却没有低下去,是抬起的,一如他挺直的脊背。


    沿着感受到的视线望去,映入他眼中的是一个黑皮肤的少年,一身黑,远远看去,像一只黑辣椒。姣好的面容上不带任何表情波动,整个人好似一把出鞘的剑,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又利,正在冷冰冰地盯着他,像盯着一个死人。


    “动手。”


    第52章 first kill


    没有小寒


    七绝神剑的剑法是在山上练成的, 庐山,峨眉山, 泰山……七绝剑神有意要他们的徒弟尽得山势之形,悟得其中奥妙,融会于剑招中,成就绝佳的剑法。


    然而事实不能说与七绝剑神期待的有所出入,只能说是半点也不沾边。


    温火滚在庐山练剑,庐山的秀美与他毫无关系, 他的剑越练越火辣,越练越虎虎生威,像一团猛烈燃烧的火。何难过在华山练剑,他的剑却一点也不陡峭险峻,反而是以慢打快,以静制动。


    孙忆旧在泰山练剑,泰山的宏伟壮丽在他的剑招中看不出来一星半点, 他的剑要更加毒辣刁钻,奇诡妖异,每一招都是斜着出的, 几乎没有直攻,他的剑法毫无规律, 他手中的仿佛不是剑,而是妖。


    他在泰山练成了妖一样的剑法。


    剑妖出剑,剑锋斜斜刺出,角度刁钻险诡,诡得令人发寒, 毒辣的剑招尽数朝戚少商身上使。


    与孙忆旧搭配的是剑鬼余厌倦。他穿一身黑, 用的也是一柄黑剑, 漆黑如夜,一闪而逝的剑光如墓间磷火,转瞬即逝的同时又在戚少商眼中留下零星半点的幽光,这一瞬间的光很亮,很冷,像点缀在漆黑松林间的花朵。


    月光在他的剑势下似乎不再那样超脱世俗,而是变得凄清幽冷,磷火飞舞,好似在欢迎凡尘之人落入幽冥地府。


    余厌倦的人鬼气森森,他的剑也很鬼。


    剑锋如鬼魅,势要将他的敌人扯入无边黑暗中沉沦。


    可戚少商从不沉沦。


    戚少商绝不认输。他不是什么轻而易举便善罢甘休,顺应天命的人。


    他的剑也是如此,青龙剑翻飞,招招凌厉大气,青芒一瞬,划破夜空,挑破妖剑的奇异,也断了鬼剑的余韵,以一己之力应对七绝神剑之二对于戚少商来说似乎绰绰有余。


    事实真当如此吗?不。


    戚少商很清楚,自己只有一个人,独木难支,若是任这两名神剑纠缠下去,陷入不利局面的不会是他们,而是自己。剑鬼和剑妖打累了还有其他人,人多势众,又都是声名赫赫的杀手,一旦他露出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可戚少商也不是吃素的,他成名已久,这些名气都是他从飞溅的鲜血和实打实的战斗中换来的。多年前他受雷卷倾力培育,霹雳堂有意要他主事,然而戚少商不愿屈居于人下,就此离开小雷门,打上连云寨,成了连云寨大寨主,抗击外敌,保护民众,就此成就一番事业。


    他所杀的人或许不一定比七绝神剑多,但他经历的事情远比独来独往、勉强可称得上是同门的七绝神剑要多得多。


    他深知一件事情,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示弱,攻击反而要更加猛烈犀利,像一头守护领地不可侵犯的雄狮一样展现自己的利齿尖牙。


    戚少商剑锋一转,忽得上前近身攻击,不管不顾来自对方和其同伙的剑芒,一剑直破孙忆旧的防御,穿过他的胸膛,伴随着剑被抽出,血液也随即溅出,愈发衬得剑锋清冽。


    孙忆旧倒下。


    好一剑绝杀!好一个独臂神龙!


    戚少商出手毫不犹豫,下手之快正是印证了他自己曾说的那句话,杀人和救人一样,都要快。


    在杀了一个神剑后,他即刻抽身,对时机的把握精妙到可怖,青龙剑一扫,浩浩荡荡的剑芒随之倾泻而出,势不可挡,比先前的剑芒还要灿烂,甚至彻底压过了余厌倦挥剑时的鬼影憧憧,虚幻飘忽与阴森可怕在这样的剑光下半点也显露不出来了。这样浩浩荡荡的剑光中蕴含的杀机也同样浓厚,这一招似要直取余厌倦的性命!


    “姓戚的!你别得意!”


    神剑内部斗争得厉害,然而面对生死危机,众人反应各不相同,温火滚与何难过对视一下随后一并上前,挡住了戚少商的这一剑。


    温火滚攻势迅猛,一剑在空中划出火花,燃起火焰,与青龙剑正面交锋,气势上毫不逊色。何难过辅助,他的剑慢,然而慢悠悠地、冷不丁地这么一剑出招,却比快剑似乎还要棘手。


    有温火滚跟何难过顶上,余厌倦顿时压力大减,立即撤至一旁,他拿剑的手在抖,大口喘息着,被戚少商剑风伤到的地方不断地流着血,刚才被死亡逼近的滋味仍在他心头回旋。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战局中的三人,随后退到吴奋斗那边去。


    见着温火滚剑锋上携裹的炽烈火焰,戚少商咦了一声。这并不是他慌张的反应,倒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惊讶的事情。他面对新加入战局的两个神剑,第一反应并不是退,而是进,进攻的进。青龙剑吟,剑风如洪水咆哮,犹如背叛命运一般的剑法在戚少商手中施展出来,带着无可抵挡的锐意。


    温火滚疾退!温火滚不得不退!


    戚少商的剑比他预想的、比他以往遇到的敌人都要厉害,即使是他已经因为对付相府的人而耗费了部分精力的现在。


    寒轻白的话突然间再度在他耳旁响起,戚少商不是容易对付的人,别栽在他手里。温火滚哼了一声,手腕一转,剑锋再度对上被月光洒满的白衣人。


    戚少商确实难对付,不一会功夫,孙忆旧便死在了他的剑下。七绝神剑向来不怎么和睦,明争暗斗,貌合神离,孙忆旧一直以来也不服气温火滚,给他使绊子也是常有的事,可说到底他们仍是同门,是师兄????


    弟,有着相似而不相同的成长经历。


    既然是兄弟,兄弟死了,就要为他报仇。


    温火滚的剑再度袭来!


    烈火席卷着杀意朝戚少商扑来,炽烈的剑风仿佛要将空气也点燃。戚少商不退反进。温火滚的剑带火,但是温火滚也是人,他也会被火灼烧,会痛,所以他自己身边一定没有火。


    如果全力以赴正面交锋,温火滚不是戚少商的对手,但如今戚少商已经在之前消耗了大半的精力,又一剑杀了孙忆旧,他所消耗的体力不可谓是不多,所以温火滚的剑现如今与他算是半斤八两,甚至略胜几分。然而戚少商也不是只懂得横冲直撞的人,他经验丰富,擅长借力打力,也擅长用自己的优势对上敌手的弱势。


    “老温!有人来了,走!别再打了!”


    何难过一直在旁掠阵,他没那些无谓的讲究,有心想偷袭,只是戚少商与温火滚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没找到机会只好作罢。


    吴奋斗和梁伤心一直在观察周围,留意动静,罗老幺不见兔子不撒鹰,他们这四个冲上来转眼没了一个,这小子也不动手,明明是他们中剑术最厉害的那个,但就这么干看着。何难过在心里暗骂一句,不过这种时候他也就在心里骂一骂,过过干瘾。


    吴奋斗和梁伤心叫他们赶紧撤退。


    何难过凝神去听,远处有不少人来的动静,有的是踩屋檐来的,有的是在地上,来的人不少,而且都是朝这边来的。于是何难过叫上温火滚赶紧撤退。


    一剑划去。剑芒不快,慢得很,好像轻而易举就能躲开,然而就如最出彩的效果是无声胜有声一样,这样看起来很慢的剑光实际上快得惊人。戚少商避开,却仍能感受到一瞬的凉意。


    温火滚听见何难过招呼他时便皱起眉头,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趁着何难过这一剑留出的机会撤离。


    戚少商没有追,他站在原地不动,静静地看着这群杀手撤离。


    温火滚的剑术不错,但这群人里最叫他注意的仍是那未曾动手的黑皮肤少年。他才是发号施令的那个。而且在他与任何一人的打斗中,戚少商都不得不分出部分心神留意着他,不露出破绽去以至于被那黑衣少年一招得逞。


    一招不成,优势不在,毫不留恋,立即撤退。这样的心性和利落的行动也叫人忌惮不已。


    温火滚的剑上带火,带火的刀他在几年前也见识过,只是那时那刀是帮他的。时间太长,戚少商也拿捏不准寒轻白的刀与温火滚的剑究竟有几分相似之处,说不定只是巧合。虽然罕见,但也不是说其他人就悟不出这样的打法招式,没准只是因为性格很像,所以招式也有几分接近。


    直到援兵前来,戚少商打过招呼回去歇息,他仍旧在琢磨着这其中的微妙,另一边温火滚则在向罗睡觉发问。


    “咱们就这么撤退算什么!”


    “本来也没有强求要一次解决。而且这次没机会,你再继续打下去,也只是跟戚少商纠缠,他跟你打的同时能一边分心防着何,一边留意着我,想要杀掉这样的剑客,绝非易事。”


    罗睡觉慢条斯理地说。


    “何况这回也不是没有收获。”


    “有什么收获?”


    “见过了戚少商的招数。”


    “你这说的是废话!孙菩提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既然杀了我们的兄弟,我们就要报复回去!”


    “那是自然的。今日就算我们不杀那姓戚的,他日后也不会放过我们。这回我看出来了,他听说过我们,也看我们不顺眼,想要剪除我们这帮人马。”


    “这回你怎么跟太师交代的?”吴奋斗问。


    他不关心别的,只庆幸自己还好没出手,死在剑下的不是他。跟他关系好的孙忆旧死了,余厌倦也落得个重伤,要不是温火滚与何难过出手及时,余厌倦的命也要留在那里。他不免有些兔死狐悲,可吴奋斗才不奋斗,真要是给他对上戚少商,要是能跑,他肯定有多远跑多远,跑不掉再说出招的事。但很快,他又开始担心供给他们荣华富贵的太师会因为这次行动失利而对他们产生不满。


    “照实说。”罗睡觉答。


    “太师并未生气,不过我们不能就此作罢,人是一定要杀的,等下回,戚少商就没那么容易保住他的性命了。”


    余厌倦的伤草草包扎了一番,将伤口裹住,还能看到有血渗出。他盯着罗睡觉盯了一会,开口问道:“下次行动是什么时候?太师有吩咐吗?”


    罗睡觉倦倦地说:“等一段时间吧,等到一个好机会。”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戚少商露出破绽,等到他得意忘形,到那时才是我们出手的好时机。咱们也趁这个时候休息一会,养精蓄锐,好好睡上一觉。”


    面对罗睡觉的避而不谈、故弄玄虚、轻描淡写,温火滚不禁打心底里啐了一口。


    睡觉?


    ——我们都不像你,睡着了也能练剑!


    【作者有话说】


    +


    先死一个


    +


    睡觉?


    嘿。


    ——我们都不像你,睡着了也能练剑!


    温火滚不禁打从心里啐了一口。


    第53章 探望病人


    余?享受当下理论大师?厌倦


    温火滚余怒未消。


    既是气戚少商, 也是气罗睡觉。


    寒轻白看着他回来时不仅带着伤,还带着火气, 一边在旁递药帮忙用绷带包扎,一边问道:“不太顺利?”


    他说:“小孙死了。”


    “孙师兄死了?”


    温火滚嗯了一声。


    “但戚少商还活着,这事还没完。”


    “小余伤得挺重,你去看看他吧。我这里没什么事。”


    “但你还在生气。”寒轻白指出这一点。


    温火滚用手重重地锤了一下桌子。


    “我是在生气,孙菩提死了,罗老幺那家伙还不急不慌故弄玄虚, 我就是气这一点!还有那戚少商,小孙跟我们关系不怎么样,但到底是兄弟,若是不报仇,我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小师兄要是把自己的全部想法都说出来,那就不是小师兄了。他不是一直都说一部分藏一部分的吗,关键是太师那边, 对于此事,太师是什么想法?”


    “太师只让罗老幺进去了,我们问他, 他也不说。”


    “也就是说太师并不生气,是吗?”


    “我先前就问过何师兄究竟想要戚少商死的是太师还是傅相, 他说他也不清楚。”


    温火滚转念一想,寒轻白所说不错。


    “是这个理,要是太师发火,罗老幺不可能一声不吭,他巴不得把责任都甩掉, 自己半点也不沾边。这一回没成功, 但只是暂时的, 太师有可能还吩咐了下一次针对戚少商的行动,估计还是罗老幺来安排。”


    “我都说了戚少商不好对付,你还上赶着出手,你刚才讲梁师兄跟吴师兄没有接近战局而是在不远处留意动静,他们两个是不是就没有出手,也没有受伤。”刚刚包扎好的伤被温火滚一砸桌子后又震出了血,寒轻白看着被浸染红色的绷带,出口的话带了几分埋怨。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和小何要是不出手,小余挡不住戚少商的那一招。”


    “也没有叫你不去救余师兄的道理,只是……要是你们都能好好的就好了,戚少商也不是很难相处的人。”


    见寒轻白神色低落,温火滚抬手揉了揉寒轻白的头。


    他沉声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小寒。关于你认识戚少商的事就别跟其他人讲了,不光我们得了命令要杀他,他也看我们这帮人不顺眼,跟以前一样,你别掺和进来。”


    温火滚所说的以前,指的是他们师兄弟七人的比试争斗。他们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服输,谁也不服自己的排名,内部斗争得非常厉害。温辣霞等人都想要自己的弟子拔头筹,输了比赛,无论多好的涵养都难免会生气,吴奋斗哪怕作为他师父的外甥,也曾因为比试总落最后挨过几顿竹板炒肉。


    “这次我们探明了戚少商的实力,下次去杀他就有了准备,一来我们能替小孙报仇,二来戚少商声名在外,是傅相眼中钉的同时又是诸葛小花的得力干将,只要杀了他,不愁没有名气地位和荣华富贵。”


    “要让太师瞧瞧,也不是只有罗老幺一个人能成事。”


    温火滚说完,自觉在寒轻白面前语气重了些,便缓和了几分才道:“我知道你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但既然来了京城,入了江湖,图的就是一个名声和富贵,罗老幺一直压在我上头,我也想要越过他。何况有了钱财就可以享受不少以前没有的,银??????


    钱这东西什么时候都不嫌少。”


    “……我知道了,我去看看余师兄。”


    “去吧。”


    寒轻白去了余厌倦等人的宅子,是吴奋斗给她开的门。


    “你来了啊,小寒,快进来,老余的伤上好药了,不过大夫的意思是最好还别下床,他这会正好还没睡。”他说。


    “我听师兄说了,是戚少商?”


    “对,就是他,九现神龙独臂神捕戚少商。”吴奋斗叹了口气,说:“真不想对上他。”


    “之前我就听说过他,实在不想对上这个人,这回见了他出手,这种想法更是强烈。对上那个人,要么是他死,要么就是我死,反正一定有一方会死。”


    “跟我说有什么用,又不是我叫你去杀他的。戚少商可不是什么善茬,我也不想你们对上他。”


    “是吧,就说他不容易对付,要是能把这事推给别人就好了。”吴奋斗心有余悸,此时面对寒轻白的话,大为赞同。


    “老吴你别在小寒面前扯淡,这事是能推得了的吗。”


    吴奋斗话音未落,余厌倦的声音就从床上传来过来,听上去有气无力的。


    “就你耳朵好使,我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又没真的不想干。”


    “真要叫你有机会不做这事那可还了得,可不就飘上天了,到时候也不知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余某的位置。”余厌倦冷哼一声。


    “就算是要考验我,也得真有那么一天啊,远的不说,安排任务的是罗老幺,又不是我……小寒你先坐,陪老余说两句话,我记得他之前还买了点心,我去给你拿。”


    “跑得倒快。”余厌倦嘟囔一句,对着吴奋斗的背影再没说什么。


    “你从老温那边过来,他怎么样?”


    “还好,包扎之后不怎么影响行动,他还催我来看看你。”


    “他估计气还没消,罗老幺那家伙,哼。算了,不说他,在外面玩得怎么样,开心吗,我还以为你要再玩一阵才回来。”


    “江南那边因为孙青霞的事情乱糟糟的,没什么意思,我就回来了。”


    “江南的阵仗确实大,不过到现在也没把孙青霞抓捕归案,你早点离开江南也是好的。”


    “就是说啊,余师兄,我跟你讲,那边因为孙青霞的通缉,想要抓人也不动什么脑子去起名目了,别管是私怨还是公仇,是个人就往孙青霞上靠,瘦高的白衣剑客,就这么两条情报,总不可能光县里就有五千个孙青霞吧,要是把吴师兄放过去,他也符合这个描述。就这种态度他们还想抓到孙青霞,我看还不如做梦快。”


    余厌倦早就习惯了寒轻白跳跃式的讲法,只挑自己能理解继续聊。


    “这都正常,别看孙青霞声名在外,但真正见过他知道他什么样子的人没几个,说不定就算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谁也认不出来。京城里你罗师兄也有名,除了出任务他还一直就在京城里住着,但一打照面便能认出他的无外乎就那么几个,毕竟见过他的任务目标基本上都死了。”


    寒轻白点点头,深以为然,“所以画像普及和各地联网刻不容缓,也不知道天网系统什么时候能全面覆盖。”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要想那玩意全面覆盖,估计我们活着的时候不太现实。”


    “也是,你说得对。”寒轻白原本是拉了一个小凳子坐在他床边,现在半个胳膊压在床上,趴在他床边,侧看着余厌倦。


    余厌倦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怎么了,这么没精打采的,要不去找罗老幺,他最近应该挺有空的,先前没出手也没受伤,可以陪你一起玩。”


    “我不想玩。我只是觉得大家什么事都不告诉我,尤其是小师兄。”


    “我知道我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这是两回事。”


    余厌倦沉默片刻,慢吞吞地说道:“罗老幺那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我也不清楚,他向来独来独往,同我们谁也不亲近,也就对你殷勤几分。不过你也不必因为他的想法而受到拘束,做你想做的就好,小寒,无论是戚少商还是毁诺城,又或者是其他的谁,都不必因为我们而影响到你的交友,你想跟谁玩就去跟谁玩,只要你自己高兴就好。”


    “我们顾及那些是因为我们还要在太师手下做事,太师给我们荣华富贵,给我们以前想也没想过的地位,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但是你又没什么想要从太师那里得到的,没得过太师的恩惠,自然可以不去理会这些事情。”


    寒轻白听罢,忍不住笑了出来。


    “梁师兄私底下总抱怨说你比师兄还纵容我。”


    “他也就私底下说几句,究竟心里怎么想的那就难说了。你真去找他,要他出来陪你,他也不会多说一个字,估计还会挺高兴的。”


    “那肯定,伤心要是有事,你找难过也行啊,他肯定也高兴。”


    一边接话,吴奋斗一边端着点心碟子走了进来,里面放了些绿豆糕和形状各异的香糖果子。


    “小寒这会想吃吗,吃的话我就放床上,不想吃我就先放桌子上。”


    “先放桌上吧,这会不想吃。”


    吴奋斗应了声好,把碟子一放,坐在椅子上。


    余厌倦继续说道:“你来看了就放心了吧,我也没啥大事,就是出血多了些,要躺十天半个月的修养一下。想出去玩尽管去就是了,阿梁小何抽不开身的话,让老吴陪你一起去。”


    “我刚来,这咋就扯上我了?”吴奋斗指了指自己。


    “你就说你去不去。”


    “去,小寒要叫我,那我肯定去。”


    “这不就行了,非要让我多说几句话是吧。”


    吴奋斗嘿嘿一笑,余厌倦见状,白了他一眼。


    寒轻白不禁微笑道:“算了,吴师兄还要留下照顾余师兄你的,不然留你一个人在房里怎么行,吴师兄还能帮忙拿点东西什么的。我自己出去走走就好。”


    “这就对了,就当散散心。人活在这世上就这么短短一辈子,又没有什么轮回转世一说,那都是编出来骗钱的,享受当下才是最要紧的。”


    第54章 何必难过


    路遇一个何师兄


    余厌倦的看法在七绝神剑中也算独树一帜, 不然他也不可能在山上悟出鬼一样的剑法,如鬼如魅, 如黑如墨,虚虚实实叫人猜不真切,然而他其实不信轮回,也不信来生,神神鬼鬼于他而言不过一纸虚言,享受当下, 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旁的别人的看法与观念都是小事。


    正是由于这样的看法,他从来都不阻止寒轻白的行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与寒轻白想法最接近的一个人。


    无需顾忌后果,只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在这个世界里只管当自己的玩家,玩自己的游戏,活在当下, 及时行乐。


    将余厌倦的话理解为安慰也好,谈心也罢,寒轻白将低落的情绪扫去, 重新打起精神来,准备在京城随意走走, 换好心情之后再回去,也省得让温火滚他们担心。


    咪咪从墙头跳下来,白爪子上已经沾了不少泥水,也不知道它一只猫去哪里晃悠了。咪咪再一跳,抓住寒轻白的手臂, 然后一使劲, 跳上她的肩膀, 爪子抓着肩膀上的布料,尾巴甩了甩,扫起寒轻白的头发,像矜持踏上坐骑巡视领地的警长。


    “好,咪咪跟我一起逛街。”寒轻白抬手捏了捏咪咪的猫爪,黑猫也似乎是配合她一般,喵了一声。


    带着猫走在街上似乎有些特立独行,但京城里奇奇怪怪的人有那么多,加一个带猫行走的寒轻白也并非什么很罕见的事情。不过也可能是这么做的人不多,一个戴着山水画面具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叫住了她。


    寒轻白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可以将你入画吗?”


    “我吗?”寒轻白指了指自己。


    “是的,刚才我看你,在行走之间似乎自带着山水秀美的意蕴,


    椿?日?


    这是怎么做到的,我在画山水画的时候一直感觉差一点,就一点点……”


    “我想要作画,作一幅画,作很多幅画,要有神韵,有风骨,落笔和下笔之处有十足的韵味,但我就是还差一点神韵画不出来。”


    带着山水画面具的人喃喃。


    这人看起来神神叨叨的,也不认识,寒轻白便打算不再理会他,退开几步,转身走开。可谁料这人不依不饶,跟上了她。


    以寒轻白的眼光来打量他,此人并非内力深厚的武林高手,可轻功着实不错,经过的地方半点尘土也飞不起来,而且跟上寒轻白看着也不费力。轻功不是寒轻白的强项,京城的地形街道她也没有多熟悉,要想这么甩开他不太现实。


    既然没办法从自身找方法解决问题,那就解决问题本身。寒轻白停下脚步,看向他,又问了一遍。


    “所以你有什么事吗?”


    这样问话的姑娘有一双明亮透彻的眼睛,清澈得像流动的溪水,可赵画四知道,溪水并不是温暖的,用手去试探溪流,留下的只有彻骨的寒意。赵画四搜罗了脑海中所有与山水有关系的诗词想要形容这双眼睛,想要形容这个人,遗憾的是,一句恰当的也没有想到。


    山外有水色,水中映青山。山就是山,水就是水,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山就是水,水就是山。


    那种举手投足中来自山水之间的韵味让他怦然心动,看着她便能勾勒出山水的线条。这样一个韵味十足的姑娘,想来滋味一定很甜,如果他能将她吃了,吃了之后作画,想来一定能画出更有韵味的山水画。


    他的想法虽然全部被画占据,被他的同僚也曾说过脑子里光是画画,也不多想一想生活,不过多多少少还是分了些心思。不然要是连这方面都不分点心思的话,他早就被敌人杀死了,何至于现在还能作为六合青龙之一替太师做事,得太师许可赏大家名画。


    眼前的这姑娘腰上别着刀,并非不通武功的大家闺秀娇娇小姐,还没交过手不知道她的武功底细。不过想来若要对付她的话,赵画四还得多思忖几分,不可能像他对付别人一般轻易。但他仍是自信的,他的武功在六合青龙、在太师府麾下或许不那么高超,可对于寻常人等,他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高手了。


    “我想画你,我想为你画一幅画。”他说。


    “画画?那你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姑且听听,我才不同藏头露尾、没名没姓之人说话。”


    寒轻白抱臂瞥了他一眼,说完,黑猫也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她。


    赵画四正欲说些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抢先一步。


    “他是六合青龙的赵画四,爱画成痴,擅长丹青腿,轻功不错。作画就免了,赵兄,我们今日还有其他的事。”


    黑猫又喵了一声,从寒轻白肩头跳落,两三步走了过去,一跃而起,抓着来者的布料爬了上去,随后踩上他的肩膀。


    显而易见,那是一个剑客,腰上别着他的剑,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阴郁,不好接近,黑猫熟练的攀爬动作为他增加了几分柔软和符合年纪的轻快。


    但这都是错觉,赵画四见过这位剑客,也同他搭伙做过事,见过他将人慢吞吞地折磨至不成人形后,见人想死却死不了时享受的表情。


    他们一个折磨人,一个吃人,虽然二人各干各的,没说几句话,相性上倒是不错,对彼此的感官也还好。


    来者正是他的同僚,太师府的护卫七绝神剑之一,何难过。


    “这是我师妹。”何难过说,他脸上表情阴沉沉的,一眼扫过来,眼神带了几分冷意和警告的意味在。他自然知道赵画四是什么德行,爱画成痴,吃人作画,认为吃了有韵味的人就能做出有韵味的画。


    赵画四先是一愣,随后流露出几分可惜的情绪。


    “好吧,那你们忙,我先走了。”


    望着赵画四转身离开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寒轻白这才转头看向何难过,她伸手勾了勾黑猫的爪子,被猫咪不耐烦地拨拉开。


    “何师兄你跟他认识?”


    “算是吧,跟他一起做过事,那人喜欢画喜欢得有些疯魔了,你见了他离远点。下次要是他再凑上来,你跟我讲,或是随便谁都行。”


    “他很危险?要是他对我出手,我应该也能杀了他吧。”


    何难过看了寒轻白一眼,笑了笑,道:“那有什么不行的,记得把尸体处理干净点,别叫人发现了。”


    “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


    “随便逛逛而已,倒是何师兄,你要是有事要忙的话我跟你一起去好了。”


    “我也没什么事,只是出来走走。”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顺着猫咪脊背上的毛,黑猫就这么靠在他肩膀上,像一个浑然天成的挂件。


    他本来打算去京郊附近找个没什么人的寺庙吃灰吞香啃蜡烛。无论炉灰多烫,他半点也不在乎,只顾着吞吃入腹,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和不甘心的无望。即使清醒后会觉得有些后悔,不该如此对待神像,但心情不好,想要发泄一下积压的情绪,缓解压力的时候他仍会如此去做。


    梁伤心也不高兴,他在房间里自己一个人吃书啃书,地上都是被他咬过的木屑破纸。


    只是这些事情何难过就没有必要告诉寒轻白了。


    寒轻白没有这些不好的习惯,她习武就专心习武,心无旁骛,而且天资聪颖,练刀一路以来几乎都没有瓶颈,一点就通,而且每次都有明显的进步,这让受限于资质、尽管在江湖上已经可以跻身一流高手,在七绝神剑中却只得排名不上不下的何难过一度很是羡慕。


    压力对于寒轻白来说似乎就只是动力而已,从来没有成为过她的负担。何难过望着她,有时候就像在看理想中的自己。无忧无虑,没有烦恼,快乐轻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习武大道一片坦途,只需按部就班就可以变得出类拔萃。


    为什么他就不能有像小师妹一样的天赋?为什么小师妹就从来不会觉得孤独和寂寞,总是能笑着对所有人?何难过在得到尤为难过的比试结果时会忍不住这样想。


    峨眉山上有很多佛寺古刹,佛音缭绕,很多人上山叩首,希望神明能够保佑他们。何难过也不例外。他曾虔诚地祈求神明能够给予他足够的力量,让他不至于被师父失望责打,不至于被梁伤心吴奋斗等人瞧不起,可是神明始终不曾给他回应。


    神明从来都不曾保佑他。


    哪怕是在他最彷徨的时候,半点也不曾保佑他。


    于是他恨,他难过,他打翻了香炉,踢倒了神像,将这些高高在上俯视人世的神像全都踢翻打烂,把他们重新扯回人间,变回不会说话没有形状的泥土,像一个气急败坏又绝望失意的无能者。


    他不愿把自己想得如此无能,可他自知早已吃上了瘾,见神像就吃,有时候他也在想这会不会是神灵给他的惩罚,只是这样的悔意太过轻飘飘的,并不怎么沉重,也改变不了他的行为,不过是点到为止的事后惋惜,在轻飘飘的悔意流过他的内心后,在下一次感到难过落寞时,他仍死不悔改。


    就像温火滚,明知玩火容易自焚,伤人伤己,却还是忍不住去触碰那伤人的灼烧,享受那时的刺痛感。


    “咪咪还是更喜欢你,一见到你就从我肩膀上下来了。”寒轻白一脸羡慕地看他。


    何难过笑了笑,温声道:“可能我摸它的手法比较好吧,你也可以多摸摸它,找到它喜欢的力道和角度,熟能生巧。”


    第55章 流言蜚语


    明知无望也依旧94


    二人一猫在街上走着, 忽然听到一道轻快的女声叫出了寒轻白的名字。


    “轻白!好久不见!”


    寒轻白偏头看去,一身明亮红色衣裙的温柔正朝她挥手, 三步并两步朝她快走过来,脸上挂着毫无阴霾的笑脸。


    “温姐姐。”寒轻白朝她点了点头,笑了起来。


    温柔身后跟着张炭、唐宝牛和方恨少三人,方恨少见到寒轻白后眼前一亮,先是道了声谢。


    “之前太匆忙了,后来一直没有你的消息, 我还没来得及谢过你。”因为温柔不喜欢许天衣一直跟着她,也不喜欢方恨少提起,所以方恨少在这里没去了天衣有缝许天衣的名字。


    寒轻白笑着回应道:“那没什么的,以前去玩的时候婆婆很照顾我,而且跟那家伙打一架也很有趣,要是他后面还来找你们的话尽管可以来找我,我还没跟他分出胜负。”


    方恨少想到之前他们出来后见到的一地血迹, 还有寒轻白受伤后的模样,干笑了两声,道:“不见到那个人应该才??????


    算好事。”


    “谁?”


    何难过冷不丁发问。


    “天下第七。”寒轻白回答他。


    “天下第七?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


    眼见着何难过还有继续说几句的打算, 寒轻白连忙摆手道:“师兄已经说过一回了,我不想再听第二遍了。”


    温柔听了两句, 歪了歪头插入对话问道:“什么天下第七?很厉害吗?”


    “他出手很会把握时机,再有就是轻功不错,比我好很多……这么一说来我确实该提升自己的轻功了,不然跟人打架的时候对方转身一跑,我想追也追不上, 还容易落入陷阱。”


    寒轻白陷入了思考。


    除了那回一转眼便跑了个没影的天下第七以外, 罗睡觉也相当擅长轻功, 他的腿剑正是建立在轻功的基础上,在空中往往没有人能比他更快更危险。


    温柔得意洋洋地说:“轻功很好练的,我的轻功就很好,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指点你。”


    小寒山的瞬息千里轻功闻名遐迩,在温柔下山之前,红袖神尼更是花了大功夫让温柔将轻功练好,这样起码遇到不忌惮温晚红袖神尼苏梦枕等人的敌人时,温柔还可以施展轻功逃脱。


    “好啊,那就麻烦温姐姐了,我在这方面总是不得要领。”


    话题一下子从天下第七换到了轻功,何难过也无意重新将重点扯回去,既然寒轻白都说温火滚已经说过了,她也不想听,何难过只好闭口不言。


    真要说他们七绝神剑之中谁的轻功最好,罗睡觉无出其右。可何难过宁愿在这里听寒轻白问温柔,听温柔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讲,也不愿这时候提起罗睡觉,让寒轻白想起她还有一个小师兄可以询问探讨。


    七绝神剑内大事由罗老幺决断,不代表事事都要听罗老幺的。何难过也是人,也会嫉妒和不服气,只是他一贯表现得比较温和,即使在寒轻白和温火滚面前也从不表露出来。


    “上次那套月白色的衣裙很漂亮的,怎么不见你穿了。”温柔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惋惜。


    “好看是很好看,我师兄也这么说,就是太容易脏了,下意识就想注意别让它弄脏,不然一个泥点子也很显眼,所以我一般不穿。”


    方恨少一边听温柔谈起她在轻功上的心得,期间还夹杂着杂七杂八关于什么发饰别在头发上飞的时候很好看,什么颜色款式的衣裳好搭配之类的讨论。


    跟在寒轻白身旁当猫爬架的年轻剑客只跟寒轻白说了两句话之后就不再主动开口,连自我介绍也没有。只是跟许天衣跟在温柔身边时不一样,这年轻剑客给人的感觉要更加阴郁寡言,平白无故叫人有些难过不舒服。


    方恨少是头一回见何难过,对于其阴沉沉的模样不以为意。性格阴郁不太好惹的江湖人在京城多了去了,他方恨少没怕过,在三教九流中辈分不小的张炭更是如此,遑论从来没被评价过有眼色的唐宝牛了。他们絮絮叨叨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时,何难过倒是也会回应几句,不至于一星半点也不融入进来。


    温柔早就注意到何难过肩上的黑猫了,只是一直没有发问,现在终于忍不住了,她清了清嗓子,装作无意间问起寒轻白。


    “这是你们养的猫吗,带它出来逛街?”


    “是啊,这是咪咪,它很可爱的!”


    何难过适时抬手,让咪咪迈着猫步走直线沿着他的手臂下来,另一只手拎起黑猫的脖颈,将一团猫放到寒轻白手里,寒轻白将猫举到温柔面前。


    温柔盯着它瞧了瞧,惊喜地说道:“我在街上见过它!小方你看就是它对吧!”


    方恨少看了一眼,道:“还真是。”


    “这猫挺厉害的,之前好几个人想抓它,都被它抓了好几道,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乖的一面。”


    温柔伸手捏了捏它的爪子,黑猫懒洋洋地喵了一声,随后从寒轻白手中流走,落到地上,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它就这么走了?”


    “是啊,咪咪想来就来,我们就带它玩,想走就走,去别的地方玩也好,反正也饿不着它。”


    “这样也好,挺自由的。”


    他们一行人入了三合楼歇息喝茶,除了何难过,其他人都惯爱热闹,便坐在一楼大厅,要了茶点听其他人聊天。


    江湖是非多,侠名也好,恶名也罢,多数武人都追求名声。有了大名气,待价而沽,才能赚得更多。所以寒轻白有时候觉得江湖就像娱乐圈,打打杀杀不过是基本功,对外名声就像明星打榜。有名气当然很好,只是人红是非多,不少流言蜚语脏的臭的都只管往人身上泼,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到了最后,不是当事人估计都分不清辨不明究竟哪些是事实,哪些不过虚言。


    孙青霞的名声在江南的时候便已经毁誉参半,好的夸他行侠仗义,诛灭恶人,坏的骂他私德败坏,污人清白,现如今流言传到京城这边,采花大盗的名头愈演愈烈,朝天一剑、一直剑这类的外号反而隐没了去。


    听说有好些良家妇女都遭了他的毒手。说起这些事情时,不少人嘴上便没个准头,越说越离谱的也大有人在。


    温柔听到这些事情后,第一时间并未表露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而是先看了看寒轻白的表情,问道:“轻白会信这些流言吗?”


    “不管我信不信,都不影响这些东西传播。不过我在江南的时候听过更离谱的,所以也就无所谓了,也不知道这些流言里有多少真是一直剑孙青霞的,有多少是别人胡乱按在他头上的。”


    温柔松了口气,用力点点头道:“就是说啊,流言止于智者,轻白和我都是聪明人,肯定不会信这些没根据的东西的。”


    “也不知道是谁非要诋毁孙青霞,弄毁他的名声。”方恨少忿忿不平。


    见温柔和方恨少这副态度,寒轻白好奇地问道:“莫非你们听说过其他的说法?”


    “不错,孙青霞不是出自山东神枪会吗,虽然不多,但金风细雨楼里也有从大口孙家出来闯荡的子弟,孙青牙便是其中之一。他的三叔是名门五秀中的孙尤烈。”


    孙尤烈成名已久,他脾气火爆,为人豪爽,性情磊落,对孙家子弟一向多有照顾,孙三四也承过他的情,拿他当兄长看待,在提起他时不乏敬重之意。


    “孙青牙说,他和他三叔都不信孙青霞会做出这种事情,一定是诬陷。从前在山东神枪会时他们也是打过交道的,而且他当时可是跟公孙扬眉齐名的神枪会杰出子弟,就连凄凉王也看好他。虽然年轻人难免在情感上纠缠不清,但要说采花杀人,这种事情以孙青霞的傲气和为人绝对做不出来。”


    “所以自从京中多起采花杀人案件被推到孙青霞身上后,孙青牙和他三叔一直在四处奔走,替他多方开脱,虽然聊胜于无,但至少不能一直叫孙青霞顶着这样一个人人喊打的名声闯江湖。”


    “金风细雨楼自然相信自家的兄弟,孙青牙的为人大家平日里也都看在眼里,他以自己的名头担保,我们也信孙青霞是无辜的。”


    “没错,轻白你也不要信那些风言风语,那些都是坏人想要污蔑他的。”


    寒轻白听罢,点了点头,问道:“既然如此,那犯人究竟是谁?”


    “孙青霞身上有不少不实传闻,这点我在江南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只是跟江南那些有的没的不同,京中这些事情照你们所言应该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涉及了不少人的遭遇,是不少人的苦难与血泪。如今孙青霞被污蔑成嫌犯,那么是不是只要找到真正的犯人,抓住那犯下多宗采花杀人案件的凶手,孙青霞身上的嫌疑就可以洗清了?”


    张炭摇摇头,说道:“话是这么说不假,只是一直都没有什么可以继续查下去的线索,死者往往一招便被取了性命,刑部那边只能推断出来凶手是个剑客。我们也找朋友问过发生这些案件的时候有没有人见过凶手????  ,可惜都没有人打过照面,最多只是见过一道残影,只能说凶手的轻功着实不错。”


    “原来如此,这么一说,的确陷入了僵局。”


    “因为这样的事情总是发生,不少人家也惶惶不安,有关系的也找上了金风细雨楼,想我们出人帮忙,只是楼子里本身人手就不太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看着,我们和温女侠正好有空,便想着白天多留意些。”


    “轻白要不也跟我们来一起吧,总能找到凶手抓住他的,叫他瞧瞧我们的厉害,也叫他不要再继续害人了!”温柔抱住寒轻白的一只手臂,晃了晃,眼睛亮亮地望着她,很是期待。


    “好啊,不过我不一定整日都有空,若是得空了我便出来找你们,跟你们汇合,好不好?”寒轻白没多犹豫,便答应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记得来找我们。”


    温柔的脸上绽放出笑颜,一瞬间仿佛周遭任何事物都失去了光采,目之所及有且只有温柔如桃花盛放一般美丽动人的俏脸。


    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多一分太艳,少一分显淡,轻盈如诗,悠美如梦,如果不是温柔,还有谁有如此美丽的笑脸?


    方恨少本就对温柔有好感,自不能免俗,他的心不由得也快快跳了几下。下意识地,他望向旁人,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张炭和唐宝牛自不必提,在看着温柔,虽不涉及情爱,可看温柔笑,他们也高兴。虽说同他们一道,可没说过几句话,也不知晓名姓的年轻剑客却是一直在看寒轻白。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黑暗中的一抔烛火。眼睛是暖的,嘴角是笑的,可整个人却仍旧难过。


    方恨少迅速移开视线。


    在三合楼休息后,寒轻白便与温柔等人提出了分别。没了其他人之后,何难过有些惊讶。


    “我还以为你今天都会跟他们一起。”


    “因为接下来还有别的事情。”


    “好,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跟我一起走就好。”


    何难过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跟着寒轻白一起穿过大街小巷,路过来来往往的人,走到一处地方。这里烟火气十足,四处只有矮矮的、高低不平的简陋房屋,与他平日里所见的雕梁画栋,青砖黛瓦相差甚远,随后寒轻白示意他抬头看上方。


    何难过抬眼望去,眼前毫无遮挡,天边余晖染红了大片的云,晚霞的色彩鲜艳夺目,血的颜色在晚霞面前多了几分暗沉和阴郁。太阳的朝升夕落是任何画笔也描绘不出来的壮丽。


    “这里看晚霞很美,即使不用爬到屋顶也能看到。何师兄你今天本来是想出去散心的吧,我知道因为之前孙师兄的事情大家都不怎么高兴,所以我想把这里分享给你。”


    “每次看太阳升起和落下的时候,我都会感到震撼,哪怕是见过再多次也是一样的感受。不论发生什么,经历什么,日升月落从来不可被撼动。见到这样壮丽的景色,我的心情就会平静下来。”


    寒轻白的语气又柔又缓,与她平日里说话的习惯不太一样。


    她抬手,将何难过抱住,右手放在他的脊背上,从脖颈到脊背,沿着他的要害从上往下缓缓摸着,带着安抚的意味。


    明明是随时都有可能被一击致命的部位,只要寒轻白稍稍用力,就能捏断他的脊椎,何难过却不可思议地放松了下来。他的额头靠上她的肩膀,手环上她的腰,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56章 七绝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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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嫌疑人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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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暗波涌动


    经霜尤艳,遇雪更清


    本来温火滚以为只是一个采花大盗的事情, 但既然有可能涉及到蔡京,温火滚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他向寒轻白再三强调若是查出来涉及到是蔡京指使的, 一定要立即抽身,或是实在不愿意的话,就以最快的速度杀了可能会向蔡府中人泄露此事的人,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暴露知道的事情。


    寒轻白都应了。


    不过答应归答应,在还没有明确表示这件事情是蔡府吩咐之前,寒轻白仍旧继续分了一部分精力在调查上, 还有一部分精力放在了完成别人向她提出的请托。就像最早花老板向她提出的委托一样,只要委托人态度友善些,寒轻白一般都不会拒绝出力帮忙。


    “寒姑娘,有人找你!”


    寒轻白闻声看过去,在朝她传话的卖饮子的小贩旁边,站着一个眉目粗大,模样温驯的汉子, 对方见寒轻白望过来,还朝她笑了笑,看起来很好相处, 好像邻居家的拉布拉多。


    这人寒轻白自然认识,是神针门神针婆婆的独子、温柔的义兄、温晚的大将, 人称天衣有缝的许天衣。


    寒轻白同刚才跟她聊天的人那里结束了对话后便过来找许天衣,问他有什么事。许天衣表示自己是从方恨少处得知她回到了京城里来,特意来寻她,希望能聊一聊。


    “当然可以,你想聊什么?”


    就算再怎么有神针婆婆的加成, 他们二人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能够闲聊的地步, 寒轻白开篇便直入主题。


    “是关于天下第七的事情。”许天衣道。


    许天衣一直因为长空帮的事情在调查天下第七, 因为他替蔡京干得好事太多,得罪了很多人,就连温家也有人深恨他,若不是有温晚的师弟、“一笑祝好毒杀人”温文拦着,被杀了师父的金童玉女温氏兄妹早就从洛阳杀来京城,势要取天下第七项上人头了。


    前不久六分半堂的雷总堂主雷纯通过狄飞惊引荐,与许天衣见上了一面。这清艳的女子有一种不同于温柔的美,被她柔柔地注视着时,无论是谁,都会有一种自己在被她信赖和尊重的感觉。


    “雷总堂主找上了我,她同我讲了一些关于长空帮与天下第七的事情,她知道我在调查此事,并且已经有了眉目,她还愿意向我提供一个人证,那人知道长空帮覆灭的内情。她希望在涉及到天下第七的事情,并且有必要的时候,我能出手帮忙。”


    “我答应了她,以及,她希望我能牵针引线,为她联系上你。”


    “我?”


    寒轻白诧异道:“找我做什么?”


    “可能是因为你最近在调查采花贼一事,听她的意思,似乎她觉得京城中那些发生的事情并非孙青霞所为,应该与天下第七也有关系。不过你不必勉强,我也只是代她邀你,若是你觉得去六分半堂有顾忌的话我便拒绝她。”


    在京城势力中,六分半堂的名声远没有金风细雨楼的好,金风细雨楼自然有不择手段的时候,但六分半堂确实一直都没好到哪里去。苏梦枕主事期间,金风细雨楼的账目清明,收入大都是正途买卖。六分半堂的主营业务则自始至终和其名字一样,对受其庇护的产业抽三分半的钱,承诺若是出了事则出六分半的力。


    单是看这一条这么说还好,但落实到实处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打家劫舍,烟花柳巷,杂耍卖艺,只要交了钱都能说是受六分半堂庇护,下面的势力赚到更多的钱,六分半堂就能抽更多,为了重利,总有人会铤而走险,做些污糟事情,六分半堂内部人员也是鱼龙混杂,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反正刀不砍到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


    寒轻白笑着道:“那倒没什么,雷总堂主相邀,哪有不去的道理。”


    雷纯得了消息,不日便邀她来到自己的住处踏雪寻梅阁相见。


    此时没有雪,种在庭院的三百二十四株梅已经过了盛放的时节,开始结了果,在踏雪寻梅阁中见不到雪,只能看到一片绿意盎然的勃勃生机。可当看见雷纯的时候,见到这踏雪寻梅阁的主人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雪中梅,霜中花。


    经霜尤艳,遇雪更清。


    顾盼白首无人知


    椿?日?  ,天下唯有狄飞惊。都说六分半堂狄飞惊可以是天下人的知音,只要他想,他可以是任何人的朋友。


    雷纯也是如此,在跟雷纯相处的时候,很难不叫人对她产生好感,觉得她是那样的善解人意,体贴入微。


    在很快意识到寒轻白并非弯弯绕绕心思缜密的性子后,雷纯也不绕弯子,说起了她找寒轻白的来意。


    “不瞒寒姑娘,其实我也一直在留意京城中发生的那些事情,想要将伤害了那些姑娘们的采花贼找出来,叫他以命偿命。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确实也得到了一些关于那采花贼的线索。”


    “你觉得是天下第七?”


    “不错,正是他,这等糟践无辜女子的恶人,我不愿他在世间久留,所以想要寻求志同道合之人的帮助。不知寒姑娘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雷纯言辞恳切,她表示自己并非平白无故怀疑天下第七,当即拿出来了不少指向天下第七的证据,虽然不如物证那样板上钉钉,但以天下第七行事的狡猾谨慎程度,将事情拼凑到这种地步就可以算得上是极限了,寒轻白也听得出来,雷纯确实花了很大力气收集情报。


    “雷姐姐这么真诚,我若说不想对付他,实在是有些虚伪了,只是话又说回来,我不明白雷姐姐特意找我的缘故。”


    雷纯笑了,她柔声道:“我知道寒妹妹你的顾虑,但是放心好了,这事有利无害。不妨悄悄先告诉你,我已经向义父告了他一状,义父对天下第七的行为也十分介怀。”


    “只是如今天下第七身上还有别的要务,等这几件事办完了,不管办成办不成,义父都不会像以前那样信宠他了,何况天下第七的野心实在太大,向义父要的东西太多,真若是让他立下赫赫功劳,还不知道要如何狮子大开口。所以他对于义父而言,用之无味,杀之结仇,要想除掉他,甚至不需要你我亲自动手,只消在关键时刻推一把便可。”


    自雷损死后,雷纯为了坐稳六分半堂总堂主之位,对内拉拢狄飞惊,由这位声名显赫的大堂主镇住其他人,对外向蔡京靠拢,得到权倾朝野的太师的支持,蔡京还认了她为义女,即使没有要事也会同这位纯纯静静、乖乖巧巧的姑娘聊聊天。


    雷纯自幼经脉细弱,不通武功,这是她的遗憾,可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她的优势。她是雷损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雷损的以退为进被她用得如火纯青,在别人看轻她的时候仍旧能够言笑晏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谋取更大的利益,掌控更大的权柄。


    蔡京看重她,一方面是觉得女子比男子要柔顺听话好掌控,不会反咬一口,另一方面便是雷纯自身所拥有的优势。她是雷损的独女,六分半堂如今的掌权人,在雷损在世时由于蔡京不能完全控制六分半堂为他做事,可现在雷纯所掌控的六分半堂可以。


    而且雷纯对已经疯掉的战神关七仍有影响,即使没有惊涛书生吴其荣活色生香掌的迷惑,关七仍会将她误认为自己的爱人温小白,蔡京可以用雷纯来做诱饵,设计利用关七。他本想利用关七的战力去做事,可惜关七疯疯癫癫,实在不可控,于是只好设计除掉。


    蔡京想除掉关七,雷纯便是此番设计中颇为重要的诱饵。


    蔡京已经下了决断,雷纯只得听从。但她也不会甘心只当一个诱饵。她想要谋求一些潜在的、其他的利益。


    雷纯先前在蔡京面前告了白愁飞一状,白愁飞被她拉下马,当时她以为此事已了。可她在调查京城中多名无辜女子被奸杀一事时发现皆出自天下第七之手,作为女子,她心生痛恨,并且同时她开始怀疑当时她与温柔在小巷一事是否也是天下第七下的手。


    蔡京身边的两个红人杀手她都见过,蔡京也曾分别派他们来听雷纯的话完成任务。与不出招不睁眼几乎能睡一天的罗睡觉相比,天下第七的眼神就很令人不舒服了。


    她已心生怀疑,而且对天下第七的为人她也厌恶鄙薄,若是杀掉什么好人侠客雷纯没准还要犹豫几分,但对于这么一个奸杀无辜女子的败类,除掉他也算为民除害。


    天下第七树敌颇多,只是众人顾忌他身后的靠山蔡京才不曾对他动手。雷纯便先一步下手为强,叫蔡京对天下第七萌生介怀,反正能够替代天下第七的杀手不是还有罗睡觉吗?除去野心勃勃的天下第七,有不少人都会争先恐后爬上来为蔡京效力的,蔡京也不缺一条狗。


    至于罗睡觉这边,雷纯没有与他结交的打算,这不符合蔡京对手下的定位,但她打定主意要罗睡觉至少承她几分情。罗睡觉她使唤不了,那是只有蔡京才能使唤的红人,可剩余神剑还是有可能被蔡京派来听她差遣的,她要这群剑客知道她的能耐,日后不至于眼高于顶,给一个指令才动一下。


    这也是雷纯如今找寒轻白来的原因之一。


    虽然因为年纪尚小,不曾正式为蔡京效力,可作为七绝神剑的师妹,她与其师兄们自然属于一个立场阵营,大家同为听太师吩咐之人,又没有利益冲突,雷纯有意与她交好。


    何况……听说寒轻白和温柔关系也还不错。


    想到记忆中活泼好动的温柔,雷纯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望着寒轻白干净纯粹的眼神,面上依旧是柔柔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


    忽然发现小寒离京城势力斗争好远,之前都没听过关七的名字


    罗睡觉最近不是在忙吗,是蔡京意图除去关七,雷纯诱饵,罗睡觉天下第七这些能人出手杀关七,由于对能力有要求所以咱师兄们被排除在外了大家不知道


    顺便说点无关紧要的,小寒和小罗去象鼻塔约会的时候被雷纯的人看到了,所以雷纯觉得小寒小罗关系不错


    再加上小寒武力不错,她想试试发出offer


    姣好的黑皮少年,一双眼睛又亮又利又丽,和瘦高个苍白长脸跟个死尸一样的天下第七,这外貌比拼很明显我们小师兄赢[墨镜]


    +


    “不过,蔡京这次只怕未必会派天下第七出动,并顺便除掉他——除了刚才所说的原由外,还有一因,你可知就里?”


    无情只问:“还有原故?”


    诸葛一笑,咳了几声,道:“有。最近雷纯向她干爹告了个状。”


    无情听到雷纯的名字,便饶有兴味的问:“告什么状?”


    “告了天下第七什么,我们只能从旁猜测估度。”诸葛在有意无意问不经意的留意了无情一眼,“可是,大家都知道,这位纯纯静静、乖乖巧巧的姑娘不管在任何人面前告状,都是很见功效的。”


    “这点固然。”无情一向冷峻的唇边,居然也有了点奇特的笑意,“她向关七告了一状,关七就在京华之夜里力战群雄,几乎战死方休。她在蔡元长面前告上一伏,就把白愁飞自金风细雨楼扯下马来,兵败人亡。威力已可见一斑。只不知她这一次,又以什么名目告天下第七?”


    “据我所知,天下第七犯了件事,令雷大小姐十分切齿怀恨。这事本来已有人扛上了,雷姑娘亦已作出惩诫,但最近才发现那人是背了黑锅,元凶仍在,可能就是天下第七。”诸葛醚着眼睛看无情,“遇上那种事,听说蔡元长也十分戒怀,这样一来,他也不再宠信天下第七了。”


    “这样一来,天下第七对蔡京而言,是用之无味,杀之结仇;”无情接道,“所以,以蔡京性情,必将之倭于敌手,借刀杀人,以绝后患。”


    第59章 嘿是花生


    走路聊天的两人


    寒轻白听雷纯说完, 眨了眨眼。


    在雷纯的描述下,对付天下第七似乎并不是一件难事, 不过在关键时刻推一把而非亲自动手并不符合寒轻白的预期,事实上她的期望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出刀跟天下第七比一场,把他杀了,尸体要是处理不掉再去找师兄帮忙。


    温火滚对她的期待也是如此。这对师兄妹显然从没考虑过还有借刀杀人作壁上观这种选项。


    “你说天下第七身上还有要务,具体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自然可以,不过不要对外说, 毕竟还没有成定数。”


    反正罗睡觉也是要参与其中的,寒轻白不问她自己,问罗睡觉也能问出来,雷纯索性顺水推舟直接说了。


    她特意找寒轻白来,就是为了跟罗睡觉搭上线,没必要因为这点小问题闹不愉快。


    罗睡觉和天下第七同为蔡京的贴身护卫,深得蔡京信宠, 可真要比较起来,罗睡觉有时候还有点傲气,不会什么事情都允诺。作为一把剑, 天下第七明显更趁手。


    他替蔡京铲除异己,杀??????


    人无数, 做下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少人因为他的靠山而不得动他。


    杀了他,就意味着对上蔡京。


    然而山可移,海可平,靠山能被愚公搬走, 也能被共工怒触推倒, 何况再趁手的武器若是伤人伤己, 野心甚大,那也就只能弃之不用。


    跟天下第七讲什么仁义道德纯粹就是对牛弹琴,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这个爱恨不分明到冷酷的家伙谁都可以出卖,谁都可以抛弃,谁都可以踩在脚下。他固然是甘愿隐没在黑暗中的一柄剑,不如罗睡觉还想开宗立派,自立门户,有名声有地位,但天下第七可是把双刃剑,想要用之前还有考虑一下会不会割到手。


    随着天下第七立功越多,蔡京对他已心生忌惮,怕他利用自己做跳板,爬到更高的地方获取更多的利益,也怕他不知足,逐渐想要更多的权柄,这对于蔡京而言显然不是最划算的买卖。


    雷纯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悄然接近,往其中添了一把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其中一件事便是围攻关七,关七的武功很高,但他的神智不太可控,迷天盟的势力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要他还活着,就是迷天盟名义上的领头人,所以很多人都想让迷天盟彻底安分下来。另一件事是袭杀戚少商,戚少商现在成了象鼻塔的领袖,可比之前难对付多了,义父近来也越瞧他越不顺眼,于是除了你师兄们,天下第七也自告奋勇加入。”


    王小石成立象鼻塔后安生日子也没过多久,蔡京和傅宗书本有意胁迫他刺杀诸葛神侯,不料被反将一军,他假意刺杀诸葛神侯,实则为取傅宗书的性命而去,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若不是蔡京谨慎恐怕也会跟傅宗书一样着了这颗小石头的道。只是杀了宰相傅宗书,王小石背上通缉,不得不离开京城,临走前他在诸葛神侯的引荐下将自己的象鼻塔托付给了戚少商,戚少商接手的同时表示自己只是临时的,等王小石回来就还给他。


    不过这个临时的塔主显然做得不错,他与苏梦枕本就英雄惺惺相惜,又有与王小石的情义在其中,金风细雨楼与象鼻塔互帮互助,再加上发梦二党,一楼一塔二党合纵联合,拧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除了他们,这两件事情也需要你。”不然雷纯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错。”雷纯笑道。


    “既然这样,我对这些事情不太懂,雷姐姐安排就好了,若是到需要我做什么的时候,就差人来找我吧。”


    “好,寒妹妹有空也可以来六分半堂坐坐,当自己家一样自在便好。”


    从六分半堂离开后,寒轻白走在街上回想起雷纯所说的消息。关七一事她没有从温火滚口中听说,但确实从罗睡觉那里听说过一回。


    罗睡觉一直想撇开其他人单干,另成一派,自立宗师,他自觉武功比其他神剑高强不是一星半点,没必要叫自己的地位和名声一直局限在七绝神剑之中。


    在寒轻白面前,罗睡觉从未掩饰过这一点,偶尔闲聊时还提过一次,若是能寻得机会袭杀当今的天下第一、战神关七,他便可吐气扬眉,在江湖上拥有更大的名气和地位,跟其他人拆伙,他自己继续发展。


    只是当时她没当回事,没想到真的会变成罗睡觉的工作任务之一。


    唰。


    在意识到什么之前,寒轻白拔刀,将朝她飞来的东西斩成两半,任由其掉落在地后,寒轻白才看了过去。


    是花生壳,只是已经被她砍断了,落在地上变成了碎片。


    她收刀入鞘,向站在不远处吃着花生的剑客露出了笑容。


    “看来你的刀依旧很敏锐。”路小佳对上她的视线,也笑了。


    “之前你说过,我们会在京城见面。”


    “那是自然,我路小佳一向说话算话。刚看你一副表情凝重的模样,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吗?”


    寒轻白摇了摇头,道;“不算麻烦,只是知道了一些事情,感觉信息量有点大了,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


    “居然有能让你感到困扰的事情,真是难得,不妨说来听听?”


    “我们边走边说。”


    寒轻白先将孙青霞和天下第七的相关猜测告诉了路小佳,听了个开头路小佳便意兴索然,但还是耐心听完了全部。


    “是谁做的都无所谓吧,这两个人本来就招敌不少,天下第七更是蔡京的走狗,两个都死了也不可惜,我搞不懂这有什么让你困扰的。而且雷纯雷大小姐我也有所了解,她和狄飞惊狄大堂主都可以称得上是心思细腻、足智多谋之人,她决不会只跟你说了这些事情。”


    “不错。”寒轻白叹了口气。


    “她大概是想要我给小师兄传话,我不太确定,但给我的感觉是这样的。”


    “天下第七与罗睡觉同为蔡京的护卫,替蔡京做事,只是天下第七踪迹更为莫测,洛阳西安都曾有过他出现的痕迹,而罗睡觉多在京城出没,但归根到底也没什么差别,杀手拿钱杀人,收钱办事,死在他们手中的人都不少。但若是天下第七死了,罗睡觉便可更进一步,想来雷纯是想跟罗睡觉搭上线,从他这里得到一点情报,毕竟罗睡觉是蔡京的贴身护卫,总能听到一些秘密的事情。”


    “但话又说回来了,蔡京肯定也知道自己的贴身护卫能听到不少消息,所以能当上他贴身护卫的必然是聪明人,知道蔡京想要什么样的手下。即使你在其中传话,梦中见罗睡觉也不一定会就这么轻易地接受雷纯的示好。”


    路小佳分析了一番,随即问道:“你不想掺和到这些事情里,所以你在犹豫?”


    “雷纯既然示好,告诉了你感兴趣的情报,帮她传个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把雷纯的意思带到而已,后面的你不参与,让他们两个自己去谈。”


    “倒不是因为这种事情犹豫,就像你说的,后续合作与否是他们自己决定的,我影响不了什么。只是觉得好像没有从山上下来多长时间,但是大家都已经走了很远的距离,经历了很多事情。即使在京城这样复杂的局势下,也都变成了局中人,成了权贵棋盘上的棋子。”


    “你是说七绝神剑有一个死在戚少商手里那件事?是哪个来着,剑妖?还是剑鬼?”


    “是孙师兄,剑妖孙忆旧,消息传得这么快吗?”


    “我自认为我的情报来源还算广泛,何况路上我还遇到了小雷门的人,他们进京来助戚少商一臂之力。”


    “那看来戚少商说不定会先一步出手。与其被动反击,戚少商应该更喜欢主动出击,就像他的剑法一样。”


    “我以为你不会想再主动提起他了。”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路小佳笑了笑,死灰色的眼睛冷冷的,这让他的笑看起来很奇特。


    他说道:“你刚才说到感觉大家都经历了很多事情,变得陌生,或者说是不太一样了,没准是因为他们来到京城之后被这富贵乡迷了眼。我也跟着师父在山野里生活过,山上的日子确实没有城镇里方便,何况是京城这样的繁华之地,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都做的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买卖,生死之间走一遭回来不醉生梦死享受一番才怪了。”


    “为什么这么说?”寒轻白不解道。


    “他们以前也做的是杀人的买卖啊,只不过后来到京城加入太师麾下后,师兄们的确比以前手头要宽裕不少,但这就是我觉得他们有变化的缘由吗?”


    路小佳被逗笑了,他道:“你只要有刀,有对手就能高兴一整天,可别人没这么专心钻研武道。就像我,我也爱钱,我杀人要钱,没有钱的话我怎么买花生。世间多的是为三两银钱低头折腰的人,蔡太师给钱给赏大气,好东西谁不想要,可享受得多了,见得多了,自然就想要更多。人都是不满足的。”


    “你也觉得太师麾下待遇好?


    椿?日?  ”


    路小佳慢悠悠道:“那当然,蔡京不仅给钱,还给权,能读书识字通过科举考到朝廷里站着的也就那么些人,异路功名谁不喜欢。何况有蔡京作保,奉旨杀人,除了四大名捕以外没人能管他们,岂不爽快。只是我不缺钱,也不乐意给自己找个主人,日常还得奉承琢磨着人家的心思,所以还是自己单干要自由自在些。”


    第60章 酒肉灌心


    师兄变质论


    【你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 就好像正午太阳透过树荫散落在地下的阳光,被树叶挡得零零散散的, 可它终究会穿过遮挡的叶片,将自己的温度和光亮打在地上。


    你觉得师兄们似乎变质了。


    他们倒没有像过期的吃食一样腐烂发臭,但正如食品有自己的保质期,不是将其放进冰箱就可以无视时间青春永驻,师兄们也是如此,不是你说他们一如往昔就可以盖戳签章确认他们一点没变。


    该发霉的依旧会发霉, 该变酸的依旧会变酸,冰箱的低温只是暂缓了它变质的过程,而不是让这一刻变成永恒。


    这种感觉并不是突然产生的,也不是一时的、忽然的想法,它更像是很多很多个瞬间叠加在一起,然后被一个火星点燃引爆的炸药。


    雷纯和孙青霞的态度与说法就是那个火星。


    原来在其他人看来,小师兄跟天下第七没什么区别。


    正是这一瞬间的明悟和了然让你觉得现在的师兄们跟原先在山上时见到的师兄们已经不太一样了。


    你向自称情报来源广泛的路小佳询问了关于七绝神剑的传言, 他一边吐槽明明是你师兄为什么还要来问他,一边告诉了你他知道的情况。


    剑妖孙忆旧有糟蹋良家妇女的传闻,剑怪何难过杀人很慢, 一向以折磨人为乐,剑魔梁伤心杀人很快但是杀得人非常多, 常常没什么缘由便忽得暴起杀人,剑罗睡觉曾为了别人啐他一句话便杀了对方满门……种种传闻汇聚在一起跟五彩斑斓的黑也没什么两样。


    见到你大为震撼的模样,路小佳笑你见识太少,七绝神剑这些行为算什么,不过尔尔。人类的参差在这一刻显现, 路小佳告诉你的这些传闻让你深刻感受到了拟人这一词的含金量。


    京城如今有任劳任怨在折磨刑讯逼供上炉火纯青登堂入室, 过去曾有夏侯四十一和三鞭道人作恶多端丧尽天良。


    金钱帮在江湖上颇为风光传奇时, 帮主手下的荆无命杀人无数,不过他杀人时的恶趣味埋没在江湖人士众多恶行中一点也不起眼,最终金钱帮消失后令人津津乐道的只有帮主上官金虹与小李飞刀李寻欢的那场决战。


    你知道路小佳特意说起他师父的事情是为了转移你注意力,叫你宽心,将那些传闻别放在心上。你随着他的话语发出惊叹,追问起当年小李飞刀和飞剑客的风采,可内心中的隐忧并未消失。


    菩萨低眉,金刚怒目,佛有善恶两面,花开有正面与背面之分,同一个人自然也有好有坏,一面是仁义道德、三纲五常,一面是男盗女娼,嗜血纵欲。


    现在你只是没有正面遇见过师兄们的恶行,享受着如避世桃花源一般的宁静,然而你不可能永远避开这一切。等你直面事实时,你还能无动于衷吗?】


    寒轻白同路小佳分别后回了家,她开始盯着温火滚瞧,温火滚去哪她就跟着去哪。他们傍晚一起去酒楼吃了饭,逛了夜市,温火滚买了两壶酒,还买了些干果带回去备着让寒轻白消磨时间。


    “怎么了?”


    在黑夜彻底笼罩整个京城之后,温火滚终于意识到寒轻白一直跟着他的原因虽然还没问,但要是不解决她的事情,寒轻白没准会跟着他进房间,看着他上床睡觉。


    温火滚决定先解决这个问题,不然他今晚这酒也别喝了。


    “你今天一直跟着我是在想什么,说吧,要我做什么,还是有什么事想问我。”


    “有一点好奇你们在蔡太师那里工作是什么样的,就一点点。”寒轻白抬手比了一个指尖宇宙。


    “就这个啊,你直接问就好了,跟了我一天我还以为你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吓了我一跳。关于太师吩咐我们去做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跟以前一样,杀人,只不过以前是不一样的买家给我们钱让我们杀人,现在杀的人是太师提供的名单,我之前以为你不感兴趣所以才没跟你提过。但你要说具体杀掉的有哪些人,实在太多了,我已经记不得了。”


    “对上有的江湖好汉,生死之间搏杀一场实在痛快,不枉走这么一遭,能对上这样的好敌手,杀了人后还能拿到酬劳,实在是件好差事。还有的事太师没有给过我,但别人也有做,像有的官员被下狱流放后就不一定能再回得来京城,因为有些人得到的吩咐就是在流放的路上把人杀了之类的,基本上都做得挺干净的,不留下什么证据。”


    温火滚耸了耸肩,自斟自饮。


    “若是遇上我觉得不错的对手,下次要一起来吗?”


    寒轻白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算了。


    “看你喜欢,我都行,话说你最近不是在查孙青霞相关的案子吗,要是查的过程中有遇见不方便的地方你跟我说,我想办法帮你解决。”


    “不是案子的事情,我不是一直在查吗,可能雷纯以为我很在意关注这件事情,她便找了我去聊天。”


    “雷姑娘?她找你说了什么?”


    “说了她搜集到的关于采花大盗的线索,还有就是……我感觉她有希望我能多去六分半堂的意思,这个我也说不好。”


    温火滚哦了一声,道:“雷姑娘很得太师喜爱,认了太师为义父,六分半堂在她手上蒸蒸日上,虽然不会武功,但也确实是个聪明人。不过这对你也没什么影响,你要是喜欢她就去,和她处不来就算了。”


    在温火滚看来,雷纯虽然名为六分半堂总堂主,可实际上如果没有蔡太师明里暗里支持,狄飞惊作为大堂主辅佐,她一个不懂武功的弱质女流也无法成事。何况退一步讲,温火滚觉得她行事本质上跟杨无邪狄飞惊一流用阴谋诡计害人的军师也没什么区别,他本就不喜欢这类人物,但真要跟杨无邪狄飞惊比的话,他还是宁愿选雷纯。所以如果寒轻白要是说她喜欢去找雷纯玩,他也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种事情不着急,现在只是见了一面而已,日后再看看相处吧。”寒轻白说。


    “我看你一直在看酒壶,来一杯?”


    “不了,我只是在想,以前我在山上等你回来的时候,舅舅和你喝得好像还是一大坛的酒。”


    温火滚像是也回忆起了过去,笑道:“那当然了,当时在山下能有什么好酒。”


    “喝酒也用的是几文钱的碗。”


    “现在有钱了,便都换了新的。”


    寒轻白点点头,有一句没一句跟温火滚聊着。她的目光从用料讲究的酒碗上移开,滑过面前的桌子、椅子,还有房屋的檐柱。


    有了大房子,接下来便想购置配套的家具;有了好酒,就想要好菜好酒具;有了一桌盛宴,便还有美人相伴,靡靡之音作陪;有了金钱,就想要更进一步,有更多的名声地位权势……就像有了一个空鸟笼后,人们便想去买一只鸟回来一样。


    功名利禄,酒色财气,心如欲壑,后土难填。


    虽然师兄们疑似变质的事情萦绕心头,寒轻白还是决定先将该传的话传到位。


    就像她跟路小佳说的,雷纯找了她,告诉她最近一直在调查的情报,那她就承了雷纯的情,既然当时没有拒绝雷纯,那便默认替她传话,日后事成与否寒轻白也不参与其中。


    于是隔日她就去找了小师兄罗睡觉。


    一见寒轻白,罗睡觉就朝她笑了笑,一双又黑又亮又丽的眼睛里映着寒轻白的模样,在听她转达完雷纯的话后,罗睡觉点了点头。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雷纯说得好听,实际上什么也没有保证,现在不过也只是想叫别人先一步替她探路试水。毕竟天下第七得罪的人太多,不差她一个,太师的态度才是关键。雷纯所言即便是真,天下第七死后太师也一定会打着为其报仇的名头清算对手。何况雷纯一人所言,嘴皮子上下一碰,谁知道是太师所言还是????


    她信口胡诌。”


    “所以我们不着急,且等着看她着不着急。如果你实在想对付天下第七的话,也不要着急,先做忍耐,等待时机,到时候我知会你。”


    “无论是雷纯还是天下第七,无论是敌还是友,这两个人都不是善茬。”


    “要打杀能力不如自己的人什么时候动手都无妨,但对手若比我们强,或者至少跟我们足以相持,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等待和忍耐,静候恰当的时机。我们要等他有了疏忽,露出了破绽,忍到他气弱运衰的时候方才出手,一击必中,也必能取其性命。”


    “小师兄说的我明白,你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那就好,最近我是有些忙,你从雷纯那里也听说了吧,太师有意不日便组织袭杀关七。”


    他倦倦地笑了笑。


    “雷纯话里话外说得自己好像只是一个诱饵,实际上她才是最清楚关七下落的人。只是苦于只有惊涛书生的活色生香掌只能迷乱关七的神智,不能叫关七为她所用,这才作罢,不然现在她可不会任由太师吩咐,而是居于关七之后操纵这位昔日的战神清理她的敌人了。”


    寒轻白听罢,笑道:“但小师兄可不会怕他们,不会怕雷纯,也不会怕关七。刀光剑影,阴谋诡计,来了面前,我相信你也不会惧的。”


    “不错,不然我也不会接下这使命了。杀关七这件事情跟我刚才和你讲的也没什么区别。等待、忍耐,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然后一击必杀。”


    【作者有话说】


    +


    心如欲壑,后土难填。


    树怕屎尿浇根,人怕酒肉灌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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