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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

作者:归途何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01章番外·月海亭1: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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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番外·月海亭1:一更


    不卜庐的山君小大夫,果然不是凡人呢。


    八月抱着一叠文件低头溜到秘书长办公室外,那位从万民堂“特招”来的姑娘杵在办公室门口,谁来交代工作都得先经过她这一关——甘雨小姐出差去了,如今主事的正是山君小大夫。


    虽然她现在既不是大夫看上去也不小,大家还是习惯这么称呼,一时半刻且改不过来。


    “这账算错了,你现在下楼去港口随便找个人问问木料一方多少钱再来回我,申鹤!”办公室内传出干脆的呼唤,白发女子沉声应道:“在!”


    身陷文件包围的山君语速奇快:“调一队军士跟着她,搞清楚木料的价格重新做账。如有账册和实物对不上的情况只管拿了人来回。”


    “是。”白发女子一手提着面红耳赤哭唧唧的文员另一只手里搂着被扔出来的文件,转身向外行走。


    她走了也不代表后面排队的人能一股脑涌进屋子直面小大夫,月海亭房檐上“呼啦”落下来个少年,端端正正站在申鹤方才卡着的位置上。


    “……”刚刚泛起涟漪的队伍马上重归寂静,人人低头整理衣袖裙角,摸摸头发检查文件生怕有哪里不妥。


    这位小哥俊俏是俊俏,奈何天天冷着个脸,性子又极正经,一板一眼的连句笑话也讲不得,站他面前比站在山君小大夫面前还叫人打怵,瞬间就想到小时候被教书先生喊起来问作业问背书的场景。


    一直忙到午间下班,最后一个匆匆赶来交文件的文员好说歹说才求得小大夫首肯将文件送进去,但是看这玩意儿得等人家下午休息好了回来再瞧。只要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月海亭如今不拖延也不加班,必定要多干一会儿的时候工资也肯定按照律法给足双倍。


    文员们不加班,下一任秘书长自然也是不加班的,算是早早养成好习惯。


    食堂大厨换了新人,小大夫豁得出去脸面,把七星登门拜访了一圈,转天港内各大店铺都派了得意师傅过来轮班儿,按七天一个轮回的换着法儿做菜。她说了,月海亭的工作人员担子沉重,工资却没有比七星八门高,那就只能让文员秘书们吃点顺心顺意的东西,这样才能对得起他们的辛苦付出。


    这话反过来也可以说是吃了好的用了好的,工作若是浑水摸鱼不尽心尽力,自家也得先想想对不对得起厨子们的大勺。


    山君照例和所有人吃一样的饭。钟声一响立刻到点下班,喊上站在外头给申鹤替班的魈,昏昏沉沉到了食堂排队跟着前面走。


    “今天来得是琉璃亭的大厨,等会儿你给我爹和若陀叔带份儿饭回去,省得他俩下棋吵架忘了吃饭。”山君上下眼皮都快黏到一块儿去了也没忘给魈找份儿额外的活干:“还有若陀叔叔的药,劳烦你去不卜庐取一趟,交代我爹亲自给他灌下去。”


    如今若陀醒是醒了,就是偶尔恶念上浮对谁都没有好话。这种情况在年岁大的老人里头很常见,好些性情温和一辈子的人临了临了突然变得格外古怪,每天不是阴阳怪气就是恶语伤人。每当他嘴里往外吐狗牙的时候山君就把便宜爹糊上去,便宜叔马上就红了眼瞪着客卿先生骂,其他人该干嘛干嘛,连那只取名“鹦哥”的大鹦鹉都不把这事儿往心上放。


    魈:“……”


    帝君,您怎么能端着饭碗和人一句接一句互掀老底的吵架呢?吵急眼了甚至还上手……就算是为了让若陀龙王精神起来也不能如此糟践自己的形象啊!


    “嗯,申鹤最多下午上班前便会带着人和账回转,可需我赶回来压阵?”魈走在山君身后,眼疾手快把这路也懒得看的家伙一把抓住。


    她前方就是石阶,万一不留心摔个大马趴出来璃月的仙人还要不要面子! ?


    “用不着,”山君顺着他的力道停下,然后抬脚,从头到尾无一处不信任,“申鹤是个不大爱听言外之意的耿直性子,但处事公允,有胆有谋。我观察她这么久,意外发现其竟是个执掌刑名的好料子,这月海亭缺失的一角总算是有人能顶住。”


    璃月的律法仍在不断补充完善,有法可依自然也要有能执法的人存在。千岩军的本职还是守土,非战之时不当由军队兼职执法工作,月海亭也该支棱起来把自家屁股底下的烂账处理清楚,山君去见七星、尤其是和刻晴吵架时腰板都能多硬几分。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要不是有这几千年的涵养撑着,魈这会儿白眼都翻出来了,“等会儿你那办公室里里外外肯定又是断不完的官司哭不完的丧,总有人自以为聪明还要把别人当做蠢货。”


    “和人斗多有意思呐,”山君终于睁开眼睛,精神的不得了,“有人冒出来才好将把柄递到我手上,他们要是抱团取暖一点儿错处也没我才真要头疼。”


    这家伙怎么连爱好也如此不“仙人”,偏生喜欢和凡俗之人斗智斗勇,活像个属斗鸡的。


    他是不知道像山君这种类型的持明还有好些,放出去个个都是人才偏生只能困在寰宇一隅,一大家子关门内斗那才叫热闹。


    食堂今日整治的都是山珍,端着盘子从头到尾走一圈,光是蘑菇就堆了三五种。吃过工作餐魈提着钟离和若陀的午饭离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对下午的吵闹有所预期。黄金屋重建,木方账目出错不是根本问题,根本问题是那地方自帝君退位后一直处于停产状态,现在终于打算重启了,提瓦特内外各处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看。那些人恨不得把手塞进璃月的口袋里狠狠掏上一把,偏生就有黑心商人为了私利置国家利益于不顾。


    对魈而言这种全无道义可言的东西不如拖出去就地打死,山君却非要留着他们依律裁决——她是真把自己当成个凡人来治理璃月,和七星有分歧时拍桌子砸茶碗唱念做打样样俱全,但也从来没有真正动过手。


    此时他也不是没有找钟离问过。退休老人家听完欣慰得找老兄弟若陀喝了通桂花酒,两人都醉了,把小院搅得一团糟。山君下班回家见到满地狼藉,叉着腰又把便宜爹和便宜叔摞在一块狠狠念了一顿。彼时她倒是不曾把在月海亭说一不二的气势带回家,可挽起袖子横眉立目时的模样别说帝君和龙王,就是他这个“病患”也不大敢抬头——没错,他就是病患,被山君大夫以“就近监督”之名硬扣在璃月港,又怕闲得难受才安排了个月海亭的闲差给他做。


    原本他想以“荻花洲事务繁忙”为由拿了药回去交给望舒客栈代熬,不想浮舍听了这话连夜叫弥怒把小弟的物什一总打包加急送到璃月港。夜叉一族再如何也有大几百号拿得出手的盛年战士,哪里非要用他这个金翅鹏鸟的独苗不可?赶紧听话老实吃药养病去吧,小仙君的脾气有多拗别人不清楚咱们这些人谁不知道?她要是真的一股脑把火气发出来还好,就怕笑嘻嘻的心里记住,慢慢熬个十年八年的非要叫人落在她手里再好生细细料理不可。


    例子不用说多,摩诃堂堂一介魔神到现在还蹲在渌华池底给璃月拉磨,等真到了那个时候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才有了降魔大圣给人看门儿的一幕。


    他果然赶在下午开始办公前赶回月海亭,此刻秘书长办公室外安静得仿佛在给人发丧,里面却热闹的震耳欲聋。


    文员们全都被暂时劝离,整层楼的通道上除了千岩军就是账本,秘书长办公室内时不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一张,是林场伐给出的收据,十万方木料才收到这点摩拉,伐木工人的降温补贴都不够。”山君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到魈立刻回忆起当年她给夜叉一族下毒的那一幕。


    一屋子人不是哭着叫饶命就是哭着谩骂抵赖,还有含冤的央求说清的,混在一处着实凄厉。


    “这一张,是冒险家协会给的证词,港口上帮忙点数的冒险家到现在还没拿到这笔委托金,你们还要不要脸了?璃月还要不要脸了?”这一句能听出山君气得不轻,她自幼就极要脸要强,拖欠工资这种事无论如何都是不肯的,结果这回偏偏就有璃月商人把脸丢到外面去。


    “还有一张,嗯,这是我月海亭收到的报价单,岩王帝君在上,你们这木头,皮儿是金子的还是瓤是金子的?我就是从须弥进口十万方檀香木也用不着这个价,合着诸位把月海亭当冤大头榨呢?一根筋两头堵啊,伐木工的工钱和冒险家的薪水叫你们刮一笔,再到我这儿骗一笔,好精明的生意经!”


    一部分抵赖的人改为求饶,另一部分还在叫嚷证据啊什么的。


    山君已经不想和他们浪费时间了,她原本也不是来月海亭专给人断案的。


    “申鹤,由你带头抽调人手专门负责此案。说不清账目的人先扣在天衡山,怎么审你们自己想办法。”别忙着讨论该不该动用私刑的事儿,先把月海亭关于律法这一块的架子恢复起来再说。


    当年獬豸是有心单独组建司法与执法部门的,好不容易条件逐渐成熟却出了山君失踪这档子事,这一放就放了几千年。


    第202章番外·月海亭2: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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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2章番外·月海亭2:一更


    办公室内热闹了好一会儿才略微消停下来,只听得“哗啦”一声,申鹤一手一个拖着两个人的腿把人往外拽。被她拖走的人嘴里喊冤手上不停抓挠地毯,魈眯着眼睛一直看到那两双手消失在楼梯口,确认深红色地毯硬是被扒掉一层灰,露出几道鲜艳的底色。


    千岩军跟在她身后,每两个人控制一个,等所有与此事有关的嫌疑人尽数被押走文员们才按照递送文件的顺序出现在通道口。大概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魈走到办公室门口等里面喊人。


    不管出了什么大案要案,该做的日常始终都得做。山君无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刀阔斧改造月海亭,以免触动七星、尤其是玉衡星的神经。有时候内部斗争是必要的、保持组织活力的重要途径之一,但过度争斗就不用了,必须把握好方向。


    就看到底是申鹤性子硬,还是璃月这几前年遗留下来的复杂政治生态更硬。


    “甲申丙午七号。”


    代理秘书长安静了一会儿,办公室内果然发出声音。她大声喊的是文件编号,递送文件的文员从头到脚一激灵跳进去:“我在这儿!”


    “同文书塾……请款……”嗡嗡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没过多久抱着文件的年轻姑娘从办公室出来,其他人立刻围上前拦住她压低声音:“山君小大夫心情怎么样?”


    “拖着等她心情好再递文件?劝你最好别这样,公事公办小大夫不会为难谁,故意拖延……哼哼,”她意味深长的笑笑,带着文件离开,留下一地面面相觑表情愁苦的同事。


    魈趁人不注意走进房间,山君坐在一方超大的硬木书桌后面,桌子又高又大相应的椅子也宽阔高挑,她坐在上面脚尖勉勉强强能碰到地面。


    “哦,你回来了,”她头也不抬的和他说话,笔下字迹丝滑流畅筋骨分明,“若陀叔情况还好吧。”


    “帝君和龙王去孤云阁钓鱼了。”


    但愿别把奥赛尔一家钓上来。


    他随手把烤好的海贝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山君顺势扔过来一份文件,少年转头向外报出一串数字,递送它的文员立刻闪身出现:“我在我在,小大夫您吩咐。”


    这姑娘眨着明亮的眼睛,脸颊红扑扑的,就像渴望命令与任务的猎犬。


    “我看到你递交的文件了,类似内容一直都是你负责么?”山君搭着指尖朝她微笑,文员姑娘晕晕乎乎恨不得把午饭吃了什么都交代出来:“是,是的!璃月港的外国人越来越多,和他们沟通交流做买卖的璃月人也越来越多,稍不当心不是咱们人吃亏就是双方产生误会,总去麻烦烟绯小姐也不是个事儿,所以总务司之前组织过一批有语言天赋的人偶尔帮帮忙。”


    这位也是妙人,她只说璃月人吃亏,换到其他国家人身上就变成“误会”,总务司组织的服务小队“偶尔”帮忙但又强调不能去麻烦烟绯……也就是说总务司给的报酬不怎么高,至少抵不上付出去的律法咨询费。


    “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好,回去做个计划,比如说把这些擅长语言艺术的好心人组织起来专门从事某项工作……”她侧过头笑笑,目光热烈得堪比牧民看着自己能长出金羊毛的小羊羔,“看好你呦。”


    帝君在上!她真好看!


    打从考入月海亭至今她一直干着边缘琐事,哪儿有需要就一股脑的派到哪里去,像个扫地的扫帚一样完事儿后就被胡乱塞进无人问津的角落。这份工作薪水微薄且毫无成就感,到了亲戚朋友嘴里却又成了不得了的“人脉”,如果不能自己找点感兴趣的事去做真的很难坚持。


    甘雨小姐向大家介绍山君小大夫的时候她就在不远处旁观,大家都以为来的是个漂亮吉祥物……嗯,现在看来我们才更像吉祥物,不怎么漂亮还不怎么有用的那种,工作效率也奇慢无比。


    喜好与成果得到承认与肯定,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让桑榆激动地像个充满了气儿的气球,山君小大夫竟然允许她独立组建一个全新的组织,还能作为负责人直接向秘书长汇报……这相当于是保住了忙碌的成果还顺便升职了吗?


    虽然眼下这个组织从成员到办公地点什么都没有,但手里有许可文件,这张饼就已经是半熟的了。


    年轻文员走出秘书长办公室的姿态就像是脚底下粘了对弹簧,充满野心勃勃的渴望并对此跃跃欲试。目送她轻快跑走,山君松开手向后靠在椅子里,百无聊赖的拿出下一份文件继续看。


    嵌在墙上的计时器转了一个刻度,她把文件扔开:“这都是些什么垃圾……”


    卷轴“叮当”一声精准落入门口的废纸篓。


    “……”


    “……”


    “……”


    再次摸向文件堆的手被拦下。


    “别看了,多少休息一会儿。”夜叉少年抬头瞧瞧天色,她坐在椅子上几乎一个半时辰一动不动,对于一个熬药都要走来走去的人来说简直就是酷刑,是折磨。


    “冬至!”山君朝门外喊了一声,一个千岩军军士露出半边脸:“在!”


    “去帮我把门后那些文件都发回去。”山君能理解绞尽脑汁也写不出工作报告的痛苦,实在想不出来该写什么也不要紧,那说明写报告的人并不喜欢她或他眼下的职位,回头慢慢调就是,总能把大家调到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位置上去。


    这是项耗时许久的工作,恰好山君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军士拖走“废纸篓”,站在山君小大夫对面的那个少年眼神好凶,他“咻”的缩回去,衣角也一并抓走。


    走廊上热闹了一阵,很快恢复安静,有胆子大的小文员敲敲门探头:“小大夫,我来送文件。”


    魈马上朝门口走了两步,小文员飞速缩头消失得无影无踪,走廊上瞬间静得连呼吸声都快听不到了。他顺手关上办公室门,站在山君对面和她大眼瞪小眼。


    “……”


    “昨天你不是还嫌外头走廊上吵得头疼?为何不直接赶走她们或是定下规矩什么时辰做什么事?”少年放低声音浅问,持明姑娘别别扭扭把脸转开:“哼,谁叫你那么招摇来着,引得我手下那些文员小姑娘一个个的神思不属,为了得郎君一顾什么都不管了。交上来那些政务文件稀里糊涂连她们自己都看不懂写的是什么,偏偏还要成群结队在走廊上来来回回嘻嘻哈哈,都怪你!”


    关我什么事?魈仙人满脸茫然。


    胡乱甩了一通锅,山君神清气爽继续按照顺序翻看文件。


    傍晚时分从海边传来整点钟声,山君一跃而起将文具纸张收拢好,关窗关门封印整间秘书长办公室。


    晚上下班就不必去食堂凑合了,只有不得不加班的文员才会过去打饭犒劳自己,能正常下班的人还是更想回家。初夏季节山君走在绯云坡的正街上,时常有小吃摊儿的老板抬手打招呼:“小大夫下班了?今天钟离先生没来接您?”


    正说着从码头方向走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上身的布衣几乎湿透,单手抠着一条海鱼的鱼鳃将其摔在背上,就这么背着腥呼呼的鱼大摇大摆走在路中间。那鱼比他身高还长,鱼尾拖曳在地,留下一条湿滑的痕迹也引来好些花色各异的狸奴热情追随。


    他就这么在一片喵喵咪咪以及路人惊讶的目光中昂首挺胸的走,不远处钟离脱了罩衣挂在胳膊上,衬衫上不停往下滴答海水。


    以她便宜爹那几乎刻进骨子里的海鲜PTSD来看,能愿意和老兄弟一起去钓鱼绝对是舍命陪君子了,可以想象两个加起来不知道多少岁的老人家趁着孤云阁没人打成什么模样,希望地形没有发生太大改变。


    鉴于若陀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扛着那条大鱼一路从绯云坡走回他们现在居住的院子,猜拳猜输的退休岩神只能实践诺言和他一块走。眼看到便宜闺女和宝贝徒弟站在人群里一个震惊一个深思,他开始思考晚上该用什么理由说服他们。


    徒弟好忽悠,那孩子性格认真,说什么信什么,便宜闺女就……她甚至能顺着话茬继续向下睁着眼睛编,主打一个礼貌而不失阴阳怪气。


    这场声势浩大的游行山君并没有看到最后,她一点儿也不想和终于钓到鱼的钓鱼佬发疯,转身抄小路先行一步回家指挥岩偶烧水做饭煮姜汤。好不容易才等到若陀心满意足,钟离几乎忍不住启用物理说服法才把老兄弟“劝”回院子。


    一进家门就有岩偶上前帮忙取走湿透的衣裳,热水热饭一应俱全,两位老人家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出来被山君盯着灌了碗姜汤。


    嘴巴再痒这会儿也得忍住,虽然已是初夏却也不能就这么晾着不管,越是上年龄的人越要尽量避免感冒之类很是消耗的疾病,所以还是先放他们两个把海水带来的寒意洗掉吧。


    第203章番外·月海亭3: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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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番外·月海亭3:一更


    “所以你们为什么突发奇想跑去孤云阁钓鱼?因为奥赛尔一家格外好欺负?还是说春夏之际正是吃黄鳝和鳗鱼的好季节所以想捞几条带回家下厨?”


    山君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教育”不省心的长辈。若陀和钟离并排站着,都换了干燥的新衣,头发也刚洗过,岩偶们忙忙碌碌上下翻飞着进行烘干工作。


    “有没有想过万一旋涡之魔神被你们吓到应激海面上来来回回的货船怎么办,客船怎么办,游轮怎么办?赔保的钱够把北国银行在璃月的分部挤兑到破产,黄金屋还没重建完成呢,到时候璃月老百姓的底谁给托?你,还是你?”


    她理直气壮的瞪了若陀一眼又瞪了钟离一眼,这两人一个仰头望天一个低头看地。


    魈提着扫帚悄悄转过身去,趁着其他人不注意一溜烟儿就跑没影。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和山君争口舌之利,没人能争得过她。


    “……你们两个实在没事做就去轻策庄把归终阿姨喊起来,随便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钻研机巧和锻造去吧,少整点幺蛾子行吗,咱家赔不起!”


    半个时辰后山君终于念到尽兴,岩偶已经将那条大鱼开膛破肚收拾妥当,选了最嫩的鱼腹片出肉片儿熬了锅鱼片粥。鱼杂混着邻居送的酸菜炖成鱼杂煲,鱼头鱼尾吊在火上炖汤明天吃。一个个约有人小腿高的岩偶忙得不可开交,整治出一桌晚饭,忙完又去劈山架火准备将用不完的鱼肉熏烤一番。


    “先吃饭,先吃饭,下回我必会劝谏若陀不要任性妄为。”钟离打了个哈哈,两位老人家眼神交流了片刻,若陀点头:“嗯嗯,换个地方钓鱼。”


    璃月的海岸线有那——么——长,真没必要非盯着孤云阁下手。而且那地方的地形勘测已经提上议程,要不了多久工作人员就会登岛展开如火如荼的作业。


    这两个家伙,钓不到鱼就会跳进海里随机选一个倒霉蛋硬抓上来,总是把洋流搞得昏天暗地乱七八糟。总务司的水文测绘部门为一个月内递交了不下十二份文件解释自己的清白,就差没指天发誓。本来天气预测给出的就是个概率结果,工作人员想破脑袋也想不清楚为什么明明百分之九十的准确率硬是爆出了百分之十的小概率事件。


    山君知道为什么,她一忍再忍,专等攒多了今天一块儿发作。


    一张大方桌四边刚好坐下四个人,晚饭后山君拿着坚果逗鹦哥顺便给它掐羽管,其他人要么看书要么折腾小工艺品,四个人里有三个端碗喝药——唯一不用喝药的是钟离。


    “好苦……”山君一口气把药水灌下去,瓷碗丢给等在旁边的岩偶,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清脆叩门声。


    笃笃笃、笃笃笃


    “客卿,钟离,你在家不?”


    “欲买桂花同载酒…只可惜故人,何日再见呢?”鹦哥怪模怪样的学了一句,除了语气有些僵硬其他的完全和某退休老人家一模一样。


    门外的客人“噗嗤”笑出声,山君走过去开门:“你好,来寻我爹的么?”


    “是啊是啊,不好意思,李家刚才敲云板报了丧,急等人手。”访客性子活泼,帽檐上的梅枝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她的话还没说完:“可以的话我也想请小大夫一块走一趟,李家老太太尚在,晚年丧偶难免郁结于心,您在的话也是有备无患。”


    “请进来稍坐一会儿。”山君让开路请客人进门,自己回房间去取药箱。


    就算她从不卜庐辞职,钟离和若陀还是做了套不一样的药箱送给自家晚辈。樟木的材质,大漆的敷料,还专门做了螺钿拼的五蝠献寿花纹讨个好彩头。提出去很显身份,就这套装备谁见了谁都说请得是个有本事的大夫。当然了,这样好的行头也没有放在家里吃灰,但凡遇到棘手的疑难杂症或是急等着要给病人吊口气时白术和长生从来都不客气,恨不得捉起小大夫就走。


    这不是夸张而是事实,药君本就是个暴脾气,之前受限于身体不得不修身养性,现在健康得很,急眼了时常闯入月海亭夹起山君就跑。


    转眼功夫她便提着药箱闪身出来,头上换了银发冠,身上红色绿色金色的饰品也都换成淡色暖玉。钟离站在院门口等,不紧不慢交代魈:“早些休息,看着若陀,若他恶念上浮该动手便动手,照着后颈发力,放心,你且打不坏他。”


    魈:“……”


    “若是贻误先机也可以用我备好的药丸子,”山君经过时添了一句:“三个数,保管放倒他,但你得跑快点,不然就得等我们回来了,怕你躺地上着凉。”


    魈:“……”


    就没有人替若陀龙王发声吗?


    父女俩匆匆忙忙跟着胡堂主离开,天边还有些橙红色,海浪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昨天这样,前天这样,明天也还是这样。它不会因为任何人离开而发生变化,无论是李家的老爷子还是随便什么人,都一样。


    对于白事,山君七窍里通了六窍。持明是用不上这等仪式的,正常情况下不过暂别百年人就重新从海里冒出头来,不正常的情况就更不必费事了,这个份儿上只能活一次的人早就死光。钟离原也不大通,但他活得久记性还好,见多了记住了自然也就知道该如何操持。


    三人急行至往生堂,路上胡桃说了些丧主的要求,紧赶慢赶过了桥天边的橘色还没完全沉入海中。李家派来的车正等着,三人二话不说登车赶路,待坐定了山君里外看看,又盯着车夫观察。赶在这不当不正的时候请人去,又是丧事,恐怕亡者模样不大好。


    她是不懂白事怎么做,但她是个大夫呀,活人看得死人自然也看得,横竖能瞧得出人究竟为什么死。往生堂当然有自己的仵作,但那必然是个熟面孔……大约这就是胡堂主开口喊上她一起的原因,看在便宜爹的份儿上,他的上司多少也能得几分尊重,人都求上门了,得给这个脸。


    一路无话,到了李家大宅院门外,管家特别守在门口拱手千恩万谢。


    “胡堂主爽快,钟离先生仗义,这位……?”管家的视线停留在山君身上,明显迟疑。


    这姑娘生得不同凡俗,白发蓝眸神采飞扬。她身上穿戴也颇为显贵,银饰精巧利落,衬得整个人别有一番洒脱之意,再往下瞧只见她手里提着嵌着螺钿的黑漆木匣,看着就不像个做白事的。


    山君这样的持明,没有必要理由通常不喜欢四处乱逛,坐不住是一回事,远行是另一回事,出了绯云坡和螭虎岩这两处地方,尤其深宅大院里的人认不得她很正常。李家的管家还不够上被月海亭秘书长(代理)亲自招待,他也没有什么文件能亲自递送过去,是以并不能把本人与名号对上。


    “这是我请来的另一位客卿,专管接人待物。”胡桃拱手还礼,钟离笑而不语,山君偷偷扭开脸翻了个白眼。


    亏你想得出让我一个持明去负责接人待物。


    “多谢多谢,这位小姐高义,请进。”管家赶忙将人让进门,漆黑的厚重木门在背后合拢。


    “贵府老爷子七十有二,也算是喜丧了,孝子贤孙可在?”胡桃办正事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三下五除二就把各项分剖得清清楚楚,安排的明明白白。主家只消按她说的安排仆从把差事领去做就是,再也不会出什么大的纰漏。


    钟离负责挑选祭仪用品,因为没有别的仪倌在,连灶上办席的菜单也拿去看了看。山君不懂这两样,直接跟着女仆进了内宅,头发雪白的老妇人坐在主位上,衣衫严整。


    “姑娘看着眼生,胡堂主看人的眼光好,堂中上下个顶个齐整。”老妇人下首处坐着个已经换过素服的中年女子,再往后穿着粗麻白布衫的少女低头用手帕擦擦眼角。


    “您太抬举我了,今儿也是我头一回跟出来办事,有不成的地方请您只管点出来,无论如何得把您家的事儿办好。”山君从主位看到小杌子,若有所思。


    昨日天枢星才传话说起一些怪事,道是港内近来祭祀之风渐起。若是老老实实四季祭奠自家先祖与殉国英灵也就罢了,无非银钱上破费一二,偏偏祭得总是路边那些孤魂野鬼,这就很奇怪。胡堂主放着麾下仪倌不用非要登门找客卿顺带再搂个救活人的医者……前前后后加在一处,她这是有话想让月海亭知晓但又不好明着说。


    李老太太垂下眼睛笑得慈祥,疑似她儿媳的中年女人干巴巴赔笑,少女依旧低着头。


    按道理讲哪怕只是受雇前来的人,这会儿主家也得打起精神不能让话掉到地上。然而山君说完话之后室内便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再也没有谁发出声音。


    如今璃月人在室内用作照明的早就不是油灯了,那玩意儿光线昏暗不说还会烧出极熏眼睛的烟气。那灯座子灯罩子只是样貌古旧,内里完全是另一种东西,纯纯为了符合老璃月人的审美。然而李家内宅却不知打哪儿翻出堆古董样的老油灯放在室内四角点亮,影影绰绰照在人脸上,忽明忽暗。


    第204章番外·月海亭4: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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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4章番外·月海亭4:一更


    山君与李家三位女士无言对坐了大约一个时辰,忽然听到门外管家前来回话。说是明天一早待客的灵棚牌位以及各种祭祀用品都已经齐备,考虑到老爷子已到随心所欲的寿数才走,家里商量着多多添些纸扎,也好叫赶来吊唁的亲戚朋友们看到子孙的孝心。


    李家的老太太冷笑一声:“既是交给你们,尽心办就是。”


    坐在她下首处的中年妇人叹气:“劳你把账目记清楚,回头也好与往生堂核对。”


    说着她看了眼山君,后者面无表情的立刻看回去。


    有事?


    “家里乱糟糟的,让您见笑了。”被直愣愣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大舒服,中年妇人强行把嘴角往上挤挤,没话找话。山君移开视线淡然道:“没有什么,府上已是规矩极严的人家了,整个璃月港内也数一数二。”


    话是好话,就是听着总觉得有点儿不大对劲。讲究规矩这种事,那得是多古板守旧的人家才好意思拿出来当做资本炫耀?往生堂的知宾应该是这种调调么……拐回头一想做白事的说话行事阴气沉沉似乎又很正常,她不知所措的朝主位上看了一眼,老太太双眼微阖像是睡着了那样。


    “咳咳,”中年妇人轻轻咳了一声,老人立刻睁开眼睛:“几时了?”


    “戌时二刻。”回答的是那个一直低头用手帕擦眼睛的少女,影影绰绰的昏暗火光中山君注意到她眼角上似乎有片肉红色。


    受伤了?还是……胎记?


    “辛苦姑娘陪着我老婆子枯坐,”老妇人这话是看着山君说的,她也只是抿了抿嘴角略微低头以示容让:“应该的。”


    说老实话,胡堂主充当掌事分派人手差事,便宜爹临时客串下风水先生,这都没什么,完全可以用“事情紧急”解释。但这边儿丧家既不说话也不开口请人走,就很不对劲了。除了堂主进门儿时问的那句“孝子贤孙”外山君就只看到这堂内坐着的老中青三个女人,李家难不成再也没有一个近亲了吗?父亲去世安抚母亲合该是儿女做的事,儿子没看到,女儿也没看到,请来一个只会坐着一句话也不说的知宾还就这么跟着一块发呆,这到底是谁要办葬仪。


    对方似乎很沉得住气,巧的是山君同样沉得住气,两厢又不言不语大眼瞪小眼了一阵子,那中年妇人到底没熬住:“我瞧姑娘品格样貌,不像小户人家的女孩儿,怎么进了往生堂做事呢?”


    这话说得上首处那老太太都把脸给挤皱巴了,面前这个陌生姑娘不像小户人家出身,难道胡堂主胡桃就很拿不出手吗。璃月人最讲究实在,只要往生堂开的薪水足够,究竟是在月海亭当秘书还是在白事一条龙当演员区别只在于爱好。都什么年代了还“小户人家”还“出身”,凝光继任天权之位的时候没通知你么。


    山君一下子就想到沉玉谷赤嶂城垣里的毛家母女,几乎一模一样的古怪思路,不可理喻的顽固僵化,脑子里沉积的不明物体挖出来简直可以和深渊里的黑泥一较高下。


    “……”饶是山君也滞了滞才找到声音,璃月港内竟然存在这种人,说明同文书塾下属的基础学校没能完成教学指标,“子承父业罢了。”


    扣经费,必须扣经费以示惩戒!


    “原来如此,看来令尊必是堂主心腹。”说到一半她实在接不下去,索性端起手边冷茶啜饮。


    山君心想便宜爹不太像胡堂主心腹,反倒有几分心腹大患的感觉,要是她每天收到那么长的账单怕是早早想法子把人开出去。别说买来的物什全都物超所值,转手卖出去要不要时间要不要人脉?全是费心的活儿。


    “呵呵,还好,还好,”好歹想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山君把嘴里的话一转就换了个方向,“也不知道老爷子装裹好了没,自家人还是要守一下才是……”


    为亡者举办的葬仪,折腾了半个晚上连亡者的面儿都没见到,外人暂且先不讨论,家人尽白坐着喝水,这算怎么回事儿。


    话音刚落,连那个低头拭泪的少女都忍不住举着帕子抬起头,和中年妇人齐齐去看端正坐着的老太太。


    “不急,”老人沙哑的嗓子这会儿变得含含混混,“老头子爱体面,等管家来报再说吧。”


    山君马上就站起来往门口走:“我去看看,反正这会儿也没有客人登门吊孝,且用不上知宾。贵府人手不足事情又赶得急,可别耽误了大事。”


    眼看她这就要走出去了,上首处的老太太忙对捏着手帕的少女道:“你也去,跟着往生堂的仪倌学些眉眼高低和进退,多招呼着客人。”


    “是。”那女孩站起身,瞧着比山君现今的个头还高出来一些——整条恶螭的滋补效果远大于部分梦主,山君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与修养成功从十三四岁的模样长大到十六七岁……也可能十八九,这一点上看不太出来。罗浮持明很少有魁梧高壮的体魄,他们天生一副纤细袅娜的模样,无论男女皆是如此。


    两个年轻姑娘推开闭合的木门走出这间比棺材还封闭压抑的房间,山君借着月色与灯笼的光芒看清楚她眼角边的红色确实是团胎记,形状很像弯弯的新月。


    无论做仪倌还是做知宾她都不怎么专业,不过想要从人嘴里忽悠出有用信息还是可以的。只要山君愿意,哪怕只是仰着脸不说话也能说服提瓦特大陆百分之九十的人。


    “我家先祖起宅院时将祠堂建在西角,取其清净之意。”那姑娘引着客人转过转交沿路向前走,夜深人静花影隐约,这本不奇怪。山君撇过左右花丛,又看看仿佛新近刚翻修过似的土壤:“仆人都在前面忙吗?老太太也是有春秋的人了,身边还是多守着几个佣人才好放心。”


    她的语气是那样轻柔,神色是那样真挚,熠熠生辉的蓝色眼睛就像远眺璃月港时看到的大海。


    “啊,家里这几日事多,好些人吃不住辛苦辞了出去,祖母又心善不忍心阻拦他们,这才人手不济。”她尴尬的笑笑,捏手帕的手从眼睛旁边滑落到嘴巴旁边,这就是表示交流停止的意思。


    也就是说她和李老太太是祖孙关系,但又生得不像那个中年妇人……屋子里的三个女人谁都长得不像谁,所以山君才会疑惑这家到底是没有女儿还是女儿嫁得太远赶不回来。


    穿过花园和过道,正西方向上人声忽然变大。山君向前走了几步,烛光中看到两个中年男士站在空地上互相推搡。


    嗯,灵前无限制自由搏击赛嘛,不稀罕。


    钟离不在,胡堂主也不在,去世的李老爷子倒是安安稳稳躺在开着盖儿的棺材里,两眼一闭对勇士们的对决不置可否。


    “……哎呀!”领路的姑娘只觉脸上烫得跟火烧一样,留下一句惊呼后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山君勾勾手指好心帮她打湿半边裙摆,很是好心的提醒:“李小您这裙角沁到哪儿了?您还是赶紧回去换身儿衣裳再来吧,我先去劝劝架。”


    有外人在的时候内部矛盾总是能憋一憋就继续再憋一憋,外人劝架只消少说几句就能事半功倍。而且往生堂是拿钱办事的,事儿没办完钱就到不了账,员工生怕丧主家出幺蛾子导致收不回账被老板骂,这也很好理解。因此李小姐没有过多迟疑就提着裙子撤了。她究竟是撤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还是撤回李老太太那里告状,这一点山君懒得管。首先李家并没有限制她自由的念头,其次这一院子的凡人有一个算一个她让出一只手也都能放倒,可见这户人家就算闹幺蛾子大不到哪儿去,加加减减下来自然不必多费心思。


    胡堂主又不给月海亭赞助,代理秘书长帮忙也帮得很是懈怠。


    出工不出力这种事持明全家都很擅长,足够把多谋睿智的将军气到吃不下早饭直打嗝。


    山君懒洋洋的买过门槛,别人家的祖宗关她何事?且这些祖宗的年龄加在一起到了小仙君面前也得当回小孩子。但那两位自由搏击的男士并不这么认为,自己在祖宗面前人头打出狗脑子也无所谓,但要是叫外人瞧见,难保祖宗会不会在地下勃然大怒托梦骂人。为了不被祖宗们半夜揪着耳朵骂,两位愉快的达成了平手协议。


    “你是何人,怎么走到别人家的宗祠里来?”


    年龄大些的李大抹抹胡子,年龄小些的李二抿抿头发,瞬间就都是一副斯文儒雅的模样。山君只当自己没看到刚才那场战斗:“我是往生堂新招的,方才在老太太那儿作陪。往生堂今儿晚上也忙啊,没来太多仪倌,我怕堂主和钟离先生忙不过来,奉老太太的要求过来看看老爷子装裹好了没,纸钱打好了么?纸马纸人到了没?哭灵的孝子贤孙呢?雇了帮忙的孝女吗?”


    一连串下来把两位武林高手唬得一愣一愣。


    第205章番外·月海亭5: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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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5章番外·月海亭5:一更


    “我们家老爷子这辈子,苦啊!”


    有外人在,这场灵前无限制自由搏击大赛不得不进入中场休息阶段。李大先生和李二先生在各自的佣人帮助下以极快的速度邀请客人同坐,清茶和素点心上得飞快,一点儿也没有人手不足的样子。


    年轻娇美的姑娘侧头专注倾听,这对于中年男人来说无异于绝杀。


    “呵,老爷子苦就苦在生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东西。”虽然手上的动作停了,嘴上还在继续,李二先生怒视兄长的同时不忘冷笑,力求把自己的愤怒表现出来。


    李大先生不耐烦地瞥了弟弟一眼:“少说两句吧,你又比我强到哪儿去?”


    “我?我怎么了,倒是大哥你,柜上的账目就没清楚过。”


    “账目,呵,账目,累死累活的人两手空空,你居然还好意思问……”


    “你无耻!”


    “你才无耻!”


    “……”


    两人互骂了一串车轱辘话,山君只管低头喝茶吃点心。


    有外人在,就算疯狂互相揭短也留着些余地,可惜架不住话赶话,兄弟两个越吵越发露骨。


    李家在璃月港的店铺出现了资金危机?山君咬了口点心嚼嚼,听上去像是父母偏心小儿子导致长子在账本上做了手脚,家族企业就是这样,公事与私事往往难以分开。如果是这个原因导致李老太爷猝死……那么这两位李先生忍不住在灵前就动起手来似乎也可以理解。


    夜深了,温度下降到持明感觉舒适的程度时普通人不添衣裳可扛不住。寒意把理智重新塞回李大和李二的脑子里,他们终于意识到这里还有个往生堂的员工在。


    急忙抬头去看,少女已经趴在方桌上沉沉睡去,一旁的老佣人上前小声道:“方才大小姐过来转告了老太太的意思,就是她了。”


    “就她么?生辰八字行不行,胡堂主哪儿问出来了吗?”李大先生看了眼葬仪知宾,她睡得很实,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老佣人把腰一弯:“早就打听好了,最合适不过。”


    “那就好,那就好,既然样样合适你们赶紧动手,别等天亮后被往生堂发现端倪。”李二先生脾气要急一些,“这几年家里就没遇上一件好事儿,肯定是祖宗不高兴了,送个八字相合的下去伺候想来一切都会变好。”


    说完一院子佣人就像突然活过来那样急急忙忙从祠堂中又拖出一具刷了红漆的棺材,翻开盖子里面已经铺好了黄色的绸缎。老佣人上前费力将“熟睡”的少女抱起来放入棺中,看着一群人将棺材盖抬起来盖上,三寸长的精钢钉子一下一下往上砸。


    “姑娘,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爹娘生养你的日子太好,怪他们没本事护着你吧。”他亲眼盯着一切打点妥当,指挥佣人将棺材抬走,“慢着些,这是要跟老太爷下去伺候祖宗们的新小娘,当心点儿。”


    璃月几百年前就明文禁止殉葬这种野蛮的风俗,近年来更是大力支持薄葬简葬,只不过葬仪往往与文明联系紧密,遇到特殊情况别搞得太夸张官方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是为什么往生堂业务能如此红火的重要原因之一,胡堂主总有办法在最符合律法规定的范围内帮客户把送行仪式办得漂亮热闹。


    纸扎纸马,纸屋纸房,纸人纸钱都可以,活物不行,更别提殉葬活人。


    但是总有人漏掉同文书塾的义务教育,装神弄鬼的,痴迷邪脚的,迷信淫祀的,这回竟然有人胆大包天敢把主意打到活人身上搞什么殉葬?


    山君气得在棺材里翻了个身,只想把七星喊到一块指着鼻子狠狠骂他们一顿。


    都是干什么吃的,我天天蹲在月海亭看文件接受情报多少慢了几分,你们在外头做生意的难道消息也这么不灵通?


    估摸着胡桃是拿她替换了往生堂里同样新招到的员工,什么都不用说了,等着收账单吧。


    密封的厚重木材内空气逐渐稀薄,好在持明本就适应缺氧的环境。这里头铺的金床银被还挺软,生了会儿气山君还真迷迷糊糊睡着。


    养精蓄锐,等天亮了好整个大的。


    从停灵到出殡一般来说都要间隔上几天,一是为了让亲朋好友最后再见死者一面,二是为了叫所有人都见证死者的死亡方式是否正常,三则是为了让家中的人脉关系家族权力有序传承。但是李家这事儿办得特别急,停灵一夜,第二天一早就烧纸摔盆要把棺材抬出去。


    胡堂主那边忙了一晚上,客卿先生也被频频来问询各式器具的下人缠住不得分神,好不容易忙活得差不多,唢呐一响纸钱一扬,李老爷子的漆黑棺木就被雇工们从祠堂门口抬出来。


    “欸?我们家的那个小知宾呢?”棺材出了门,后头就只有自家人的事儿,知宾便可以下班了。横竖不见人影作为堂主胡桃不可能不问,李家的管家还是那副谦卑谨慎的模样,拱拱手道:“昨晚上老太太看她小小年纪可怜见的就叫她先回去了,堂主可是唤她有事?”


    胡桃顿了顿,眼神里带上了一抹难以看清的同情。


    同情死者,葬礼上都不得安宁。


    好不容易李老爷子的黑漆棺材出了门,眼看后面不知何时又多了具红漆描金的小棺材,胡堂主脸色一变上前拦住抬棺的力工:“怎么回事?你们家还讲不讲规矩了,昨儿可没人告诉我还有这位。”


    “这是我们家先前去的那位表姑娘。她父母在外遇险,孩子一时想不开跟着去了,老太太和家里其他人商量了一下,打算趁着老太爷下葬一并在祖坟里给表姑娘留个地方,免得孩子身后无依无靠。”


    管家连连作揖:“胡堂主行行好,顺手的事儿,积德呢。”


    “你家里的事我不管,但是往生堂接手客户必须看到正规医馆给出的死亡证明。没有死亡证明没有身份证明谁知道你棺材里躺的什么人,有没有妨碍?回头出了事又要说我往生堂办得不利索。”


    这可是生死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胡桃无论如何不肯松口,队伍停滞不前,被佣人纠缠的客卿终于脱身赶过来询问,管家还是一样的说辞。


    “表姑娘走的早,那会儿还是隆冬呢,当然有死亡证明。这会儿不是正忙着送老太爷出门么,等办完事儿了回头我再把证明找出来给胡堂主您送过去成不?吉时不等人呐!”


    棺材出了门走完最后一程谁也无法确认化成灰的骨殖是不是证明单上的那个人,不过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谁去怀疑这个。璃月人极讲究生死二事,一个弄不好挨揍都没地方说理。


    钟离看了眼后面那口红漆棺材:“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瞧您说的,我们家表姑娘总不能一直停在宗祠里吧。”管家收了脸上的赔笑,三角眼中透出几丝阴狠。


    “那就立契约,”客卿先生同样收起了温和的神色,“倘若之后有任何不妥,往生堂一概不负责任。”


    见他只是想要推卸责任,管家提起的疑心重新放了回去:“立就立。”


    说着胡桃掏出烧埋用的黄纸递给客卿,一张契约新鲜出炉。眼见对方签下这个,堂主和她的心腹齐齐往旁边让开好大一步。


    沉重的棺木得以继续前行,穿过璃月港的几条正街,出了螭虎岩再往西北走,天衡山末端的一片山坳里便是李家的祖坟所在。要说这户人家也算老门老户的老璃月人了,早年追随帝君南下开拓璃月港,如今却过得只剩一身臭架子。显然祖上的辉煌并不能持续到永远,子孙不思进取或者乱思进取就只能一代一代慢慢衰落。


    这处坟地打理得很粗心,虽说没有杂草但好些墓碑上填写的朱砂都已经掉了也没重新填色,斑斑驳驳的很能证明李家财务出了问题的现状。


    “木柴呢?”胡堂主看了一圈,李管家一声令下跟在棺材后面的佣人们将柴堆布置妥当。


    胡桃亮出长枪护摩朝柴堆指了一下:“请李老爷子上路。”


    两处柴堆,一处是送李老太爷的,另一处归李家那位无人见过的表小姐。胡堂主挥动长枪,烈焰刚刚升腾而起暴雨便从天而降。


    钟离不知从何处掏出把黑伞递给堂主,其他人自然有一个算一个淋得精湿。


    那雨下得极骇人,刚刚好罩在李家祖坟局部上空,不出十米的地方硬是一丝雨也没有,不是上坡上的水流下去干得能扬起数米灰尘。


    “哎呀,不好!”胡堂主掐掐手指脸色大变,举着伞喊上客卿就想走:“都说了要按规矩办事,你们家非不听,这回可好,出事了吧!”


    谁家下雨这样下的?不如说是精准灌水。


    李管家一挥手,佣人们战战兢兢端出几坛子火油:“事已至此,堂主总不能半途而非。还得您费费心,费用上老太太说了,一定让您满意。”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胡桃指指天空,“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们有这个胆子我可没有,要听我的就把两位客户分开葬,往生堂还是一样的第二碑半价,不听我的我也管不了这些,活该你们自家受着。”


    李家当然不愿意,多拖延一会儿就多一分风险。那个女孩子被封进棺材闷了一夜,人怕是早就没了,不赶紧烧掉入土为安事儿就闹大了。


    眼看往生堂堂主不愿意帮忙,管家咬牙喝令佣人们将火油洒在两座柴堆上。


    “烧!”


    必须烧,不然倒霉的就不仅仅只是里家人了。


    第206章番外·月海亭6: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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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番外·月海亭6:一更


    火油这种东西,一旦烧起来就很难控制,但凡脑子正常受过义务教育的人都明白不可擅自点燃如此危险的物品。问题是李家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说了有往生堂的胡堂主卷入此间,将来就算总务司派人来问也有话可以回。


    佣人们只管拿钱办事,很快刺鼻的味道就弥漫开来,雨水也挡不住李家放火烧山的心。


    火油浇在木柴上的瞬间,雨势立刻增大,原本只是雨滴密集,这会儿干脆就像是有人搬来水缸从天上朝下倒。


    众所周知,油是比水轻的,水流到哪儿那层油膜就跟着蔓延到哪儿。泼完了火油佣人依令点火,本该聚在柴堆上焚烧棺木的火焰立刻就像炸了营的野猪横冲直撞,很快随水流淌得哪儿哪儿都是。


    “啧啧啧,别人家都是祖坟冒青烟,老李家这是干脆着火了呀。不得了不得了,这不得旺上十个八个子孙后代才行?”


    胡堂主抱着胳膊幸灾乐祸,钟离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松开。


    “谁这么想不开,投胎投到他家?”发尾糊了一块的山君站在客卿先生另一边,隔着便宜爹吐槽:“祖宗就是在地下烧了阎王殿也没用。”


    “今日可要给你请个假?”钟离心疼的看着便宜闺女被火舌燎黑了一块的头发,没用天星砸纯粹是年龄上来了脾气涵养也跟着水涨船高。


    “不!我今儿非得和七星好好掰扯掰扯不可,就算人治官方的声音也只能有一个,乱七八糟的怪不得事情推行不下去。”山君恶狠狠的捏掉那块焦糊,“我还要有话想和同文书塾的山长好好聊。”


    干不好就退休,璃月有得是人才。


    “月海亭食堂一个月的进货账单,往生堂出了。”胡堂主大气的把手一挥,毕竟她招呼都不打一个的透过客卿先生坑了把代理秘书长,不出点血表示表示实在过意不去。但事关人命,甚至可能不止一条命,事情尚未发生前往生堂也不能把顾客的亲属当成嫌犯捆起来送去月海亭。


    只能出此下策。


    “哼,”山君甩甩袖子,头也不抬的研究起袖口上的镶边,“管一个月的饭,胡堂主好大的气魄呐。”


    一唱三叹的听上去很是婉转,实则全是阴阳怪气。


    雨幕内李家的管家和佣人们又哭又叫忙着灭火,一起跟来的李家几口人被暴雨淋得睁不开眼,颠颠倒倒磕磕绊绊四处乱跑。也不知道他们是在表达此刻无能的愤懑心情还是纯粹就想添点儿乱,看上去更像是生怕祖宗们在坑里躺得太安生。


    “山君大人见笑了,我们往生堂的生意也不好做呀。您看看现在的璃月年轻人,那是个顶个想得开,老黄历怕是马上就要唱不下去喽!”


    胡堂主哭穷哭得浑然天成,一点儿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模样。


    “堂主和我逗乐呢?”山君放下袖子开始拨弄手腕上叮叮当当的镯子,“年轻人是不怎么喜欢老规矩,但他们也有自己喜欢的新规矩不是。”


    对于便宜爹的老板,她的认知在银库和倒霉蛋之间来回游移,这中间当让有客卿先生的不懈努力,更多还是医者与丧葬服务从业者之间天然的立场问题。


    “新业务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展开的,唉……”胡堂主把护摩塞回去,视线移到屏障内还在哭嚎的李家人身上,山君想了想,挥手让雨势变小了些。


    火油不烧到耗尽决不罢休,水越高火焰就跟着飘得更高,要不是有头上雨滴压估计就不只是李家长眠地下的祖宗们受害了。雨小下来空间内的温度就开始不受控的往上涨,水蒸气云雾缭绕的把所有人熏得粉粉嫩嫩,原定要焚烧入土的两具棺材一具翻到在地倒扣,另一具被人从内部踹开门敞着口接水。


    “他们这是怎么了?”胡堂主是个容易心软的人,“这么慢慢煮什么时候才能煮熟,别吓着我的老顾客。”


    “放心吧,你的老顾客都已经成灰了,睡得很安稳。”山君觉得这口气出得差不多了才解开屏障,此时火油也已经烧尽,刺鼻的苦味儿随着水蒸气迎面扑来。


    钟离默默开了个玉璋护盾护住身边这两个孩子,持明姑娘扫了眼这圈儿琥珀色透明盾的范围,眉梢微挑。


    “劳烦胡堂主和钟离先生出点力气,该捆的捆,该去总务司报案的报案。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我忙得很,没太多时间花在这一件事儿上。”山君转身就走,就连背影也显得气鼓鼓的。


    钟离不等胡桃说话直接将李家一干人等全部拎到空地上摆好,岩脊围着这些人摆了一圈,谁也跑不掉。紧接着他径直堵上总务司的门“报案”,千岩军出动了一支小队来回搬了三四趟才把嫌疑人统统搬走。


    山君心情不太好,早年便宜爹可是说过家里有且只会有她一个孩子,独生子女的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太对。不过她向来不把私事带到工作场合,哪怕一肚子疑惑外加一肚子气也还是选择先赶回月海亭上班。


    “申鹤,麻烦你帮我约一下七星的时间,昨天的专案组怎么样了?”代理秘书长一身素服带着糊味儿出现,虽然什么也没说但糟糕的心情是个人就能察觉到。


    申鹤来月海亭这几个月也就头几天干果端茶倒水的活儿,很快她就从一大堆分工混乱的小文员里找到一位特别擅长泡茶兼整理文件的姑娘帮忙。


    很快茶水和点心就摆在桌角,关于黄金屋木材采购专案组的介绍也告一段落。山君拿了两枚点心留给自己,剩下的连盘子一起递给表情冰冷的小师妹送她去忙:“辛苦你,做得不错。之后专案组的事也由你全权负责,如果有不会做的地方可以找人问,但事后要把所有的细节都告诉我。”


    她是有心要继续獬豸的设想将立法与执法机构单独立出去,还必须从千岩军身上撕下来这部分职能。治安归治安,城管归城管,军队是军队,不能总是混在一起。申鹤是个孤辰劫煞的命格,在凡人看来实属天煞孤星,但要她说这不是天生的执法圣体么?太合适了,没有人比她更合适执掌这个部门。


    经过这大半年的观察,月海亭的工作效率全靠秘书长也就是甘雨一人支撑,管理是混沌的,职能是混乱的,人员是冗余的。当然了,这并不完全是甘雨的责任,非要说便宜爹也难逃臧否。爹太强以至于所有人都习惯听他安排行事,反正用谁都是用嘛分那么清楚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尤其当便宜爹已经退休数年的现在,璃月复杂的政治环境必须变得有序,否则大热闹还在后面。这不是否认七星,而是和当年獬豸描述的一样,人会被权力异化,为了保护他们必须为权力箍上一个足以限制它的套子。


    更重要的是连掌握权力的人都一团混乱执行的人怎么办?被执行的人怎么办?无政府主义是要闹哪样!


    借着黄金屋重建遇到的案子先把申鹤立起来,然后就是受控于月海亭的独立对外部门、同文书塾、税务……总务司手里的权限有时太大有时又太小,完全就是混沌的忽大忽小忽强忽弱,头顶上七星加月海亭一共八个上司,是个人都会抓狂。


    忙碌了一上午,魈来送饭时坐在窗户边上的代理秘书长忽然打了个喷嚏。


    “哈湫!”


    “着凉了?还是昨夜遇到了什么?”夜叉少年有些担心,他不懂医理,只能干巴巴的问话,帮不上什么忙。


    “还好,帮我倒杯热水。”山君把新鲜出炉的垃圾扔进门口那个废纸篓,抽出一沓纸笺提笔书写调令——不止一份,批发,群发!


    文员们凭借能力考进月海亭直接就分到申请过增加助理的老员工手下,说是实习其实已经算是正常上岗了,连个轮岗考察的时期也没,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适合什么部门什么职位,反正能拿到工资,全凭自觉门头就是干。山君当然看不得这团浑浑噩噩的乱麻,先把人调到合适的位置上,接了同一个任务上下配合,团体与组织自然而然就会形成。到时候直接拉出来组建独立部门就行了,秘书长也就不用连哪家小摊儿账本做手脚的事也要去亲自管。


    她一连写了百十来分调令,整个下午都花在重新调整人员结构上。反正月海亭文员的薪水只和工龄挂钩,具体什么部门完全没有区别,什么职位都一样的做,能换个自己更擅长的不用说大家也都愿意。


    连轴转了一整天,下班回家路上随便吃点东西,进了院子直奔卧室洗漱睡觉。


    想了一天该怎么向女儿解释的钟离:“……”


    被关在门外了呢。


    小时候的山君会不高兴的大声提出要求,声都不出说明她认为这件事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打算直接以自己的方式解决。现在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喜怒不挂脸是成熟的标志,但也让老父亲倍感心酸。


    该怎么哄?


    第207章番外·月海亭7: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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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7章番外·月海亭7:一更


    直到隔了一天的第三天上午,天衡山李氏祖坟突发离奇大火的案件报告才出现在月海亭代理秘书长的面前。


    报告是文员送上来的,由守在门口的魈转交。申鹤主持的木料账单一案进展不错,至少把架子搭了起来。她从不指望不下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任务,那么大的案子想要查得细致入微少说得一周时间,哪怕核动力驴呢该歇也得歇。


    况且申鹤除了一张许可与能够持续产出调令的上司外要什么没什么,三天就把部门框架整出来并拉到足够人手,这效率足以吊打提瓦特大陆百分之九十九的文官系统。


    对此山君表示很满意,满意到看着新案件报告也能勾起嘴角。


    魈:“……”


    完蛋,小仙君是不是气疯了?打从大前天她和帝君一起出门时起直到今天,这父女两个就一直处于单方面冷战状态。冷战的是山君,她也不说原因,就是垂着眼睛谁也不搭理,饭也不在家吃,下班回房间睡觉,天亮起床就出门上班,活脱脱一副眼里心里只有璃月的架势。


    若陀龙王悄悄询问未果,吃了闭门羹回来又和帝君小过几招,现下两位长辈正垂头丧气在家修缮被打烂的庭院。


    山君从头到尾将描述案件的报告看了一遍,正待提笔用印走廊上传来动静,魈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山君,玉衡星前来邀请你登群玉阁赴宴。”


    “……”这几个人总算是把时间凑到一处去了,她还在琢磨见面该说些什么,被沉默压得喘不过气的百喻在外面道:“为了恭迎您,天权大人已将群玉阁高度降了下来。”


    这位可不是牵着鼻子就能走的主,上回天权相邀直接被她给拒了,碰了老大一鼻子灰。


    “知道了,”一想到报复的余韵还能持续上至少半年,山君的心情指数就直线上升。她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取出数份报告,连同李氏祖坟起火案一块放进去夹在胳膊底下,撑着桌面起身,“带路。”


    走出书桌范围前她看向夜叉少年:“魈你和我一起去。”


    话音刚落临时秘书长抬起手比出传自岩王帝君的封印术,把连同书桌档案柜在内的半间办公室封印在琥珀般金色的透明护盾内。


    “文件放在外面,”她交代完守门的千岩军士后拐回来继续向少年抱怨:“说到秘书,我也得组一个能帮忙分类文件的机构,不然什么玩意儿都送到眼皮子底下,等我看完了才发现原来是一坨……”


    “咳咳!”魈咳嗽得恰到好处。


    粗俗的话当然没说出来,好歹也是工作场所,代理秘书长大人要脸。


    从月海亭去群玉阁是有快捷方式的,就在秘书长办公室外的平台上,隐形云台二十四小时待命,方便联络。那个堪称璃月终极武器的建筑物主动降低高度,穿过云层时山君还在想那本等待寄往至冬的账单。


    没错,已经是一本了,八十米长的一页根本写不完。


    此时此刻,璃月当代七星都在这座建筑物上,山君踏入毫奢正门的瞬间群玉阁向上拔高,云中鸟雀就像家里养的鹦哥那样触手可及。


    飞累了的团雀炸弹一样撞在她肩头,收拢翅膀毛茸茸的小肚子一鼓一喜。


    “嘬嘬嘬!”山君朝它吹了两口气,小家伙横着吨吨吨从肩头跳到颈侧,看上去很想钻进她雪白的发髻里。


    魈瞥了眼堪比肉丸子的团雀。


    “啾啾!啾!”团雀炸毛。


    “山君大人到了?快请快请!”百闻是凝光身边最得力的女官之一,山君羡慕的看着她:“凝光给你开多少工资?我开不了双倍,但能给你独立主政一个部门的机会。”


    “您说笑了,诸位七星都在等您。”


    月海亭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秘书长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但百闻并不想跳槽。


    最近半年月海亭一直都很平静,只是从本周起各项内部调令的指向性逐渐增强。新的秘书长野心勃勃,她要将散乱无序的权力约束成驯服的模样,重新称量七星的分量……这是场硬仗。天权大人对她的想法颇为赞誉,但也不是很看中这约等于虎口拔牙的莽撞举动。


    政治是容不得急躁的,越是关键的落子越要沉得住气,只看眼前一时得失走出的一定是臭棋。


    月海亭观察七星的同时七星也在观察月海亭,如果下一任秘书长是个空有野心并无才干的人,哪怕她身为仙家人类也不吝于让星辰陨落。


    恰好山君也这么想。


    千岩军在手,不是让她养着当摆设用,如果七星德才不能配位该换就要痛快换。


    这场山巅之上的惊鸿宴迟了半年,来得恰恰好。


    “原是我来迟了,竟让诸位久等,原谅原谅……”


    魈默默跟在山君身后,看着她进入群玉阁正门后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大变,从灵巧清澈的小溪变成深不见底的汪洋。只是一道门,她就从小仙君完美转变成璃月的帝姬。


    山君与帝君是不一样的,唯独在对待璃月的态度上一脉相承的珍视。


    少年垂手落后的这半步在七星看来无异于另一种明证,被仙家与那个人首肯默认的证据。下一任月海亭秘书长,究竟是仙人不甘心放弃权柄的反扑,还是真正意义上的仙凡携手?


    七道目光明里暗里投向雪发少女,她看上去太过年轻,稚嫩的肩膀可曾真正意义上的做好了背负岩之国的准备?


    魈握紧拳头,他比自己被人注视还要紧张。夜叉少年明白凡人对仙人既恐惧又期待的心理,恐惧于无法控制的强大力量,又期待这份力量能为自己予取予求。就好像仙人不该有情感与自我,只消端坐在庙宇中有求必应就好……事实上那是不可能的,仙人不是提前设置好的机巧,他们有情绪也会疲惫,并非什么收到许愿就会吐出回应的泥偶。


    “山君大人邀我等齐聚,等也是应该的。”这话说得生硬,很快就有人帮忙圆转:“昨天前天我们不也让山君大人等了吗?无需客气。”


    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在对权术的拿捏上凡人比仙人熟练地多。


    “呵呵,该客气还是要客气,这里给诸位赔个不是。”山君走到厅中唯一的圆桌旁坐下,魈背手在她身后站定,别说凝光,就连脾气最爆也最年轻的刻晴也不好意思起刺儿。


    降魔大圣在此,璃月谁没受过夜叉一族的恩惠?


    他站在这里,凝光手下那些女官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如何是好。站在这里继续服务那不就把魈仙人衬成服务员了?就算有这个胆子也不能干这种没良心的事儿。但要是撤下去这席间谁来帮忙端茶倒水,难道还指望仙家?


    不等沉默结出果实,已经坐下的山君忽然重新站起来,自己哒哒哒绕了半圈儿拎张绣墩走回来放下,顺势拍拍喜鹊登梅的泥金花纹:“站着干嘛,坐。”


    过去在翠玦坡的时候也是如此,除了守门的千岩军手执武器不得不站着,其他人在小仙君面前都有个座位。你要是说个三五句就走当然不需要,但若是讨论的事情多起来不仅有凳子还有茶水和点心。


    夜叉少年在自然不过的坐下,伸胳膊从一个女官手里拿过茶壶给山君和自己都倒上。凝光见此拍了下手,百闻上前弯腰听了几句,起身把那几个女官叫到一处,很快七只一模一样的茶壶出现在每个人手边。


    “小仙君召集我等,可有什么事?”关上门说话没必要绕那么多弯子,七星与月海亭之间存在缝隙,但他们想要让璃月的强大延续下去,这一点上目的相同。


    目的,也可以是利益,只要存在相同的利益点,合作就有可能达成。


    明媚的少女笑着取出一沓月海亭标准格式文件一一散发:“诸位可以换着看,这些还只是这个月被我看到的问题。”


    “到今天本月才过去不到一周时间。”


    她端起茶杯缓缓吹过热烫的茶水,动作和往生堂的客卿先生几乎一模一样。


    圆桌旁响起阵阵翻动文件的声音,七星都是大商人,没有哪个成功的商人学不会控制情绪,即便愤怒也是安静的愤怒。


    “啪!”轮换着看完最后一份资料,玉衡星刻晴胀红了脸一拳砸在桌面上,“不可理喻!”


    脾气最爆年龄最小的七星发怒也就这样了,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雷厉风行站起来就撸袖子:“山君,你让我们看这个,直说目的。”


    “我要你们手里的权力,一部分,”山君慢吞吞的捏着茶杯盖子来回宽茶刮沫,上好的薄胎瓷器在她手中显得像个日用件儿,少女微笑着抬起眼睛,“严格说来,是受到监管的权力。”


    “月海亭要监管七星?那么谁又来监管月海亭?总不能是总务司吧。”天枢星年龄已经很大了,这几年一直在头疼接班人的问题。


    权力需要监管,做他这行的懂,但这一环套一环的,最后一环不就一家独大了吗?监管的意义何在。


    “月海亭秘书长手里握着千岩军,论理不是比七星更该接受监管?”


    第208章番外·月海亭8: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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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8章番外·月海亭8:一更


    随便换个国家,任何人想要将散乱的权利机构集中统一都少不得要见血,民风彪悍些的甚至能接连送数任领袖上断头台摸不着头脑。


    唯独璃月是个例外。


    七星在明面上掌控国家,但是手里没有军队,活得像个没有牙的储备粮。不可否认这七人中确实存在神之眼持有者,但真要以个人武力论他们单打独斗谁也不是山君的对手。如果她发狠抄家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事后就算钟离也拿她没办法,最多关小黑屋。


    被捅的人那不就白死了吗?


    基于这个层面,大家心里再不高兴也得退上一步,回头再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这也是山君敢这么大喇喇抛出目的的主要愿意之一。


    冥冥之中总有一股时不我待的焦灼感在催促着山君,三年五年不至于,但也没有太多时间给她慢吞吞的花上一百年两百年只为打磨璃月的政权组织形式。持明不死,但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她总有他入轮回的那天。倘若在一切安排好之前先一步龙归深海,身后留下进行到一半的改革倒还不如压上半条命一口气将所有的事情全都做完。


    谁知道下辈子的我会是什么鬼样子,提瓦特的大海是贯通的,转生后她的持明卵甚至不一定还会出现在璃月境内。万一千百年后不知道哪一代的我将刀锋指向璃月,以今时今日七星的管理能力那真是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父亲也曾背负过这种时间紧迫的压力吗?他看到了自己能力的边界,所以选择彻底放手让那被搀扶庇护着走过大几千年的古老国家重新像个孩子似的蹒跚学步。


    “诸位不要忘记,璃月大地上还存在着诸多仙家,大家莫不是认为仙人们真就已经弃璃月而去了吧。”那碗端在手里宽了许久的茶终于送入唇齿间,温度下降后清香里隐藏着一抹苦涩。


    山君抿了口茶睡,不疾不徐的笑眯眯回答疑惑:“月海亭秘书长一旦失职,触发的可是仙人裁决。我持明单一轮回内寿命最长者的记录是一千两百岁,平均六百岁现今我已年满三百,不必担心熬死前辈无人制裁。”


    这算是初步释放善意,将弱点告知可能成为盟友的凡人——他们会惧怕一个强大无匹的仙人,但是如果在这份强大上添加一个时限,恐惧感立刻就会削弱。


    而且就算让七星持明的寿命与不死机制也没关系,以提瓦特大陆如今的科技水平,再过上几百年他们也打不烂持明卵的外壳。


    我是【不朽】的子嗣啊,远比想象中更为坚韧,我可以承托起这个建立在山岩上的国度。最初这种想法源自于血脉中自带的贪婪,但是现在,她希望璃月能更好,哪怕某一天它不再乖乖握于掌心。


    也许是因为父辈的榜样与激励,也许是因为同伴的带动与鼓励,当然更可能是每天每天螭虎岩又香又浓的烟火气息,从长街一头慢慢走过,不着急的话并不遥远的距离能让她和父亲走上一个时辰。


    温柔的关怀,亲切的问候……就连办公室门口守门的千岩军士也会因为担心她忘记吃饭而变得格外啰嗦。


    这是个美好的国家,大多数住在这里的人都很善良。


    哪怕贪婪的冷血动物也会被捂热。


    如果小仙君只是一味剖白,七星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会相信她许出的诺言。白纸黑字写下来的契约还有被钻空子推翻的时候,口头许诺算得了什么。然而她恰好就绕过了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直接出了张让人无法拒绝的牌——寿命。


    无论强悍到何种地步,时间与寿命始终都是凡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


    如凝光刻晴二人,最担心的就是仙人寿命悠长,小仙君的身份放在仙人里也足够高了,没见降魔大圣也得站着充当护卫?又能活又有资历和地位,等到这一代七星陨落后继者里还能有几个与她匹敌……到时候璃月不就又走上靠着仙人领路的老模式么!大家拼了一圈儿抬头一看还在原点没动弹,这谁受得了。


    原来……小仙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呀,怪不得她就这么大剌剌的“通知”七星自己要行使月海亭的监管权。


    新旧交替的这一代七星还没有被权力侵蚀,七人无不精明强干,马上就想明白山君此举的意义所在。她和他们想的一样,都打算赶在在撒手人寰前将璃月的政权组织形式调整的最佳状态并将其固定下来代代流传。


    初初听她自曝弱点时天枢星心下不是没有怀疑,但是看到旁边魈仙人突转凝重的表情……这位秉性高洁,是最不屑说谎作伪的,他的惊讶与沉重无比真实,也就是说小仙君坦然地接受了命已过半的现实。她甚至吐露了一些别的消息。


    “持明”这个仙家族裔寿尽时是会转生的,转生前后定是弱点所在,龙把自己最脆弱的腹部亮出来交给璃月。如此坦诚,再怀疑多少有几份不地道了。


    不过商人做交易时隔不会只凭着对方的坦诚就稀里糊涂押注,凝光将山君此前分发的文件收拢好,交给百闻送还。


    “小仙君,”成熟的金色美人露出认真的表情,“我愿意相信您交换的重要情报,但……还有一件令我不得不担心的事,您是否有了属意的继任者?以及如何保证您的继任者会沿着您划出的道路继续前行?”


    政策最怕来回变动,朝令夕改对璃月这个以商业立国的国家最大的损害。


    山君露出一脸迷茫的表情:“璃月的法令是摆设?七星是摆设?按照法令七星有权弹劾不称职的秘书长,这是由契约之神做过认证的铁律。再说了,眼下璃月还乱糟糟的一团没能理顺呢,把心操到三百年以后为免太着急了些。”


    持明平均寿命六百不是一定就只能活六百年啊!我又不是龙尊这里也没有龙师,能有什么事儿让我糟心到早早了账……等等,这又是什么记忆?


    她甩甩脑袋把这部分多余跳出来的记忆扔到角落里,专心应对坐在面前的七个大商人。


    “……”


    天权星请月海亭的代理秘书长吃饭喝茶,上午出门下午下班前才返回。魈顺手去不卜庐领药的功夫她就把这一天收到的文件大概分了下类放着等明日早上再看,两人在玉京台出口碰头,慢吞吞朝绯云坡走。


    “打包个新月轩的海鲜吃吃吧,”山君一边摸袖袋一边和魈打商量,夜叉少年犹豫片刻,看着她的表情劝道:“真的不回家吃饭吗?早上出门前帝君在厨下炖了腌笃鲜。”


    几百年前老父亲哄便宜女儿的办法就是下厨做个家常菜,这老黄历居然还在用!


    “不了,我不高兴,但又不想朝父亲发脾气,迁怒胡堂主更是不应该,暂且先避开吧……”她接过门迎送上的菜单,点了个道黄金蟹和明月蛋,“就这些,谢谢。”


    新月轩的桌不好定,打包还是很方便的,几乎不需要排队。毕竟这家老店价格不菲,一般人家不是遇到天大的好事且舍不得花那么些钱就为买道菜吃。


    “山君小大夫,我们新月轩这几天做促销活动,买两道菜送一道菜,价高送价低,您是今天一并带走还是下回兑换?”


    门迎亲切的笑眯眯推荐:“这会儿能选的还有干炒河鱼和金丝虾球。”


    “那就再来道金丝虾球,”山君毫不犹豫选择海产,打算等会儿拐一圈去万民堂多打包一道蟹黄豆腐。那个豆腐软软嫩嫩的,裹着蟹黄鲜得牙齿和舌头能打上一架。


    便宜爹不吃海鲜那他就不吃吧,其他人都能吃。


    魈也不说话,只管默默看着她。山君被他看得干脆扭过去背对着这家伙,结账,等待,提起打包食盒:“走啦!”


    说走也没往螭虎岩方向去,而是径直去了新月轩隔壁的琉璃亭:“有什么能打包的菜?”


    “天枢肉、干锅腊肉,还有岩港三鲜。”守在门口的青年早就看到她在隔壁老对头那儿点了三道菜,不多不少也报了三道:“我们和新月轩一样的活动,任意两道菜赠送一道,高价送低价。”


    “那就打包吧,”山君也不和他啰嗦,“账单送去往生堂,挂在客卿钟离名下。”


    然后她侧头对魈道:“我去趟万民堂,你在这里等着打包,拿到了直接回家。”


    就这么几步路,实在没必要你等我我等你。


    魈:“……”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般烦恼嘴笨的问题,只能在琉璃亭门迎揶揄的眼神中站在原地等待。食盒一递过来夜叉少年拿上就走,几个起落赶在太阳完全浸泡在海岸线以下前回到院子里。


    钟离坐在新栽的金桂树下对着一块极品黄田石比比划划打算下刀,那明黄色的石头油润方正没有一丝瑕疵,拿在手里就像拘起一片金银色的月光。


    “帝君,我回来了。”他将食盒拎出来,“山君让我带回来这个给您,还有其他的……她大约是去万民堂打包蟹黄豆腐了。”


    这父女两个一个最爱吃海产另一个看都不能看海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第209章番外·月海亭9: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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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番外·月海亭9:一更


    钟离手里捏着油润的黄田石,看看石头又看看小徒拎回来的食盒,也不知道便宜闺女哽住的这口气什么时候才会消。他放下手里这枚难得的明黄色石头,起身从魈手里接过打包的外卖放在院中小桌上。岩偶留着院墙边沿来来回回忙碌家务,若陀躺在树下的摇椅上就着壶茶打瞌睡。


    “今日如何?”女儿就算八千岁在他眼里也还是娇俏可爱的小姑娘,理智上明白她已经是个成熟的执政者感情上还是担心她被七星欺负。魈跟在他身后:“成了,这一代的七星很有远见,愿意与月海亭遥相呼应。”


    当然,山君在这其中也做了不少让步,妥协得很有艺术。


    岩神没有多做评价,翘起的嘴角俨然说明一切。


    过了大概有小半个时辰,山君提着摞在一起的两个食盒推门走进来。魈马上就把师父扔下转身迎上前,拿过她手里的重物。


    “山君,”钟离打破沉默把那块黄田石举高些给女儿看,“喜欢哪种字体?”


    这枚印章刻出来必须得是给她盖在文件上用的,从来没有哪个仙家或是七星有过这种待遇,算是老父亲明目张胆的偏爱。这几天钟离一直在思考山君喜欢什么,想来想去发现她喜欢的都不缺,唯有“权力”……只能以这种形式给予。


    象征性的意思一下,做到这个程度足矣。


    山君先是看了那块石头一眼,紧接着整个人都像炸毛猫似的“胀”了一下,怒气冲冲转头回房间,甚至还当着便宜爹的面儿摔了下门。


    “噗嗤!”不远处的摇椅里传来没好气的幸灾乐祸,若陀慢慢探出脑袋,“老喽~老喽~”


    哄不住闺女喽。


    钟离默默收起那块极品黄田石,安静而迅速地略过摇椅,迅猛突兀的地动山摇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般人反根本反应不过来。若陀毫无悬念的栽在地面上,曲起一条胳膊撑着半边身子:“¥%&……%……*%……#%@¥!”


    连串优美的璃月粗口喷薄而出,他这大概是又犯病了。


    “你先去,我在这里看着他。”钟离很是斯文的捏了下手指,魈把头一低,迅速溜走。


    食盒交给岩偶,他绕到后院在山君窗棂上轻轻敲了两下:“可以进去吗?”


    窗户从里面推开,山君气鼓鼓的横了他一眼:“怎么?来替我爹说话?”


    “……”魈顿了顿,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你和帝君,各有各的道理,但你忙了一天还没吃饭。”


    天权所谓的请吃饭只是个碰面的由头,七星和代理秘书长没掀桌打起来就算好的,谁会在这种场合下专注填饱肚子?


    他递来一只巴掌大的小碗,半盅蟹黄豆腐在灯光下荡漾着美味的光泽。


    这份礼物博得了房间住人的欢心,山君接过碗让开位置,魈撑着窗台轻轻巧巧翻过去无声无息拉出张椅子坐下。他很有耐心地等她吃东西,横竖就那么几口,没必要又催又赶。


    持明本就矜贵,山君又是岩神一手养大的孩子,礼仪上无论如何也不会出问题……哪怕只是窝在卧室里偷偷吃点饭前小加餐。但就是再讲究这碗里的蟹黄豆腐也就只有三四口的量,不多时她便放下小碗,岩偶及时送上热热的姜枣茶。


    豆腐性寒,蟹黄也是寒凉之物,虽说菜品里有酱汁调味到底不合适再用绿茶。


    山君磨磨蹭蹭喝茶,看了三两眼魈也不动地方,她几乎用扔的把茶盏放在桌面上:“还有什么事?”


    看来是很生气了,魈动动手指:“我想知道你为何生气。”


    “关你什么事!”山君是真的憋不住了,重新捞回茶盏又喝了一口:“我爹让你问的?”


    “帝君在前面与龙王借酒消愁,若是有不高兴的事尽可告诉我,我替去你办。”少年模样的仙人神色淡然,丝毫没发现自己说了句非常可怕的话。


    山君深吸一口气,平静的放下茶盏,平静的捏捏额头。


    不能计较,这家伙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可靠但又让人不放心。


    “还是说一下我为什么生气的事吧。”山君果断换了个话题,她只是心情不虞,不是动辄就打算办了谁的暴1君。


    夜叉少年马上抬起头,漂亮的金色眸子郑重看着面前表情有些古怪的少女:“为什么?”


    “是这样的,我吃醋了,”换做别人问她或许还会梗着脖子嘴硬,但是魈……整个夜叉一族都算是她曾经的病人,一碗又一碗的药方熬出来却达不到理想效果,山君大夫被自己气哭时的样子他也不是没见过。她气呼呼的深呼吸:“我爹怎么能背着我又养个女儿?说好了家里只能有我一个孩子,这和老大出门留学回家发现父母给自己生了个年龄相差二十的妹妹有什么区别?到底算谁的崽?”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她用力拍打桌面,带得茶盏一并上下跳动。


    不用刻意描述魈也能想到“老二”是谁,胡桃胡堂主嘛,守卫在生死之间的往生堂老板,性格活泼古灵精怪,很有个性的一个姑娘。


    帝君对胡堂主的关照源自于上一任堂主的请托,这些年也确实与养女儿差不多了。那时候山君还在深渊中迟迟未归,站在她的立场上想想,只是小发雷霆闹个别扭真的很温柔稳重。


    “我最生气的是我爹居然拿个黄田石打算刻印章……什么意思?难道我爹认为我只有靠着他的背书才能坐稳月海亭秘书长的位置?”


    本质上山君并不介意借着老爹“狐假虎威”,有关系有背景为什么不用,月海亭又不是同文书塾还要讲究一个学术的纯洁性。但是这都已经干上一段时间了便宜爹突然冒出这么一招,当她还是小孩子不知道印章出自岩王帝君之手是几个意思?


    她明白父亲是怕自己折在改革带来的狂风骤雨之中,有那方印章在主责自然该扛在授权之人身上。但她早已不是几千年前那个莽撞蹒跚的幼童,是,她是因为深渊的关系缺失了一段时间,回来的也有点儿晚,可也犯不着拿爹当垫脚石吧。


    持明天生天养,自我轮回无父无母,养父比起所谓的亲生父亲也不差什么,她就是再无能也不至于把父亲的性命填进去。偏偏钟离是因为“二胎”的缘故以此作为补偿——我有那么小气吗?就因为老爹偷偷又养了个女儿便要用他的命给自己铺路,还是说便宜爹为了保住老二便以此作为要挟?


    她正是因此又怒又气,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都已经转生过一次了脑回路里一旦接触到与权力有关的词汇还是会自动展开无数阴暗念头。


    这些念头一旦出现就很难重新压下去,她一面怀疑一面生气,一面难过一面自责,还有些被当成小孩子的愤怒与憋屈感,忍了又忍实在难以忍耐,最终化作一股怒意的洪流,直接当着钟离的面儿摔门。


    用若陀的话来说,这就叫做总被欺负的老实孩子终于知道反抗了,小山君在外头那么精神回家来乖的不得了,便宜二叔都看不下去。


    她明明可以嚣张跋扈下巴抬到天上去,然而却从来没有这样做过。无论是对父亲的部下还是那些普普通通的凡人,偶有不耐烦但绝不轻忽怠慢。过去无数的老对手攻击摩拉克斯,说他冷漠,说他暴虐,唯独没人能在子女教育这个问题上指摘。这孩子足够给家里长脸了,当爹的就不能多体谅体谅吗?


    “别和孩子怄气,你刻这玩意儿有啥用,比不上低头说声对不住,”眼睛下面青了一块的龙王重新躺回摇椅,望着逐渐亮起的银河拍拍肚皮,“咋?一把年纪了打算倚老卖老的摆谱?”


    钟离握着掌中那块黄田石苦笑:“我只想着孩子喜欢什么就给她什么,忽略了应该先问问她这会儿真正想要的东西。”


    这也算是太过了解带来的误会,等看到山君脸色一变他才意识到此举不妥。


    对于这个女儿,收养她时全然出于怜惜不舍,钟离自己也没想到越养越上心,早就是能让他反复破例的存在。她还不像其他仙人收养的孩子,譬如留云借风真君与甘雨那样,学成出师后名为师徒实为母女的两人各忙各的并不住在一起。小家伙满打满算也有三百多岁,只要能蹲在家里就绝不提独立之事,事实上她早已独立,自己也没有什么还能再教她。


    即便当年山君主持翠玦坡时一天也要用她那只小乌鸦传上三五回信,现在更是有事没事差遣魈往家跑。哪怕老老实实沿着凡人修建的道路慢慢行走不爬坡不翻墙,从绯云坡走到月海亭能有几步路?


    实在是个矛盾的孩子呀,既恋旧又野心勃勃,还贪心得很,抓在手里的东西无论哪样都不愿意放开。


    老父亲心里软软的,低头看看那块黄田石,深深叹气。


    倔强,还有风骨,这样的孩子竟是我家的,何等的幸运!


    第210章番外·月海亭10: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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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番外·月海亭10:一更


    第二天清早山君照旧精神奕奕杀向月海亭,今日诸事皆宜,申鹤带来好几份得出定论的结案报告给她过目,先前那个有语言天赋的秘书也带着新部门的可行性分析前来复命。


    昨天她离开群玉阁前将如何划定阶梯税率的事托付给七星们调查研究,算是月海亭抛出的诚意之一,同时身为大商人的他们对此很是重视,至少愿意在明面上接受这份示好。税嘛,永远是商人又爱又恨的东西,爱它是因为征税意味着许可与庇护,商家大可以把税金当成国家层面上的入伙费和保护费。恨它是因为赚钱不易,谁也不想把已经进了自己口袋的摩拉掏出去。


    收入低的小老板少交不交,收入高的大老板多交但也能更广泛的享受回馈和福利,这样一来小商小贩偷逃税金的事儿也就不必秘书长亲自走到摊子上去问了,认真完税的隔壁邻居头一个不答应。


    一早百闻就带了早餐出现在月海亭秘书长办公室外。


    “山君小姐,凝光大人命我前来问候,您用早饭了么?”


    走廊上挨挨挤挤递文件的队伍瞬间鸦雀无声,文员们你看我我看你,挤出个头发蓬蓬卷卷的圆脸姑娘。


    “交给我吧,我来安排,山君大人眼下正忙着呢。”她从百闻手中接过东西,捣鼓片刻端出摆放得极精致的小盘子小碗。


    这儿是月海亭,一个群玉阁的秘书有你的事儿么你就往前挤。


    这几天都是她主动站出来偶尔帮山君泡个茶送个点心,今后大约也会被默认为是代理秘书长的助手。


    山君确实在忙,看完申鹤的结案报告还要看新部门提交的建议书。手边被人塞来张方形竹托盘也没能惊动她,竹管轻摇,整齐娟秀的小字旁批密密麻麻。


    “你可以给自己挑个搭档,把沟通联络的事拜托出去。”


    申鹤是个做实事的人,就是性子又冷又直,行事干脆利落……有概率使用物理手段解决交流问题。


    新部门势必要做上一段时间“异类”,但是只要她把同类别的工作交且只交代给申鹤,有志于此的文员自然会主动想法子靠过去。旧日那些不擅长此道却又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硬着头皮上的人高高兴兴卸下包袱,浑水摸鱼的冗员也无处可躲的暴露出来。


    被不断边缘化,有志气的人自会主动辞职离开,山君由衷祝愿他们在新的舞台上大放异彩。


    “我知道了,”申鹤收回签了字的文件告辞离开,第二份文件也很快还给它的递交者。山君微笑着鼓励:“如果可以的话,今后码头上与外国人往来的事便由你专门向我报告,不必在意时间。”


    这算是分意外之喜,她顺手去摸书桌左边的抽屉,一不小心将方才没注意现在也没注意到的托盘撞翻。眼看碗筷杯盘就要子啊地面上开场大会,清澈的水流闪了一下,山君侧头看看碗里的液体:“好像是玉京台那家名店的手艺?”


    百闻在后面笑着应答:“是呢,凝光大人说了,自家开的店您什么时候去都行,不喜欢这个味道还有别的。”


    她出现在这里主要为了表现出一个交好的态度,就眼下的效果看那是相当不错。


    “天权星的好意我收下了,多谢。”山君在一圈月海亭文员紧张的视线中浅浅尝了口碗里的食物,恭维的话一点儿也不含糊:“材料上乘,精心烹制,名副其实。”


    百闻发现山君小大夫和往生堂的客卿先生一样,说起夸赞的话都喜欢四个字儿四个字儿往外蹦。完成今日联络感情的任务后她果断告辞:“您昨日的交代凝光大人已经着手在做了,大人让我给你捎句话,最多百日,一定能有个让您满意的结果。”


    凝光的原话肯定不是这么说的,不过山君也没那么较真,笑着点头谢过,侧眼扫过有些局促的圆脸姑娘:“去送送百闻小姐。”


    “欸?”她还以为自己闯祸了呢,听到山君这么说眼睛一亮笑得甜丝丝的,“好嘞,百闻小姐请随我这边来。”


    真不容易呐,终于找到愿意给她当个人助理的文员了,眼光不错。


    等她回来山君专门递了张调令:“明儿起你去让后勤帮忙把桌子和办公用品一并搬进来,外头那半地盘归你,里面归我,需要确认一下工作范围么?”


    那还是需要的,此前月海亭文员各项职责一直处于混沌状态,并没有谁只负责什么内容的明确规定。 “蜂巢”形态机动性高,但璃月现在并非处于战时,不需要那么高的机动性反而更依赖稳定有序。


    说好这件事一三五能办一三五就一定能办成,这才是老百姓们想要的行政机构。


    好事儿都攒在同一天,山君脸上不怎么喜形于色,快乐的气息无论怎么压都压不住,下班回家时的脚步也格外轻松。她偷懒不想把升降梯叫到顶层,索性自己翻窗户直接从月海亭最高层空中穿过去,悄悄落在绯云坡侧街的山涧里。


    吃点儿什么独食呢?


    “啊呀!啊呀呀!啊呀呀呀~”古灵精怪的含笑感慨罩在头顶,“这不是山君小大夫嘛,什么仙风把您给吹来了。怎么,您有业务?”


    “我们往生堂,千年老字号,价廉物美童叟无欺,用过的客户统统七天自动好评!”胡堂主悠了悠手中钓竿,新换的指甲图案正是当季花卉。


    往生堂的业务山君基本用不上,无论转生前还是转生后都只会让胡堂主失望。但这并不耽误她挑剔找茬:“你们都有什么业务?”


    她两步就从山涧闪现到水岸上,抖抖袖角,裙摆上沾了片柳叶。


    “那可就多了去了,”胡堂主拉客户的风格主打一个丧心病狂,“从停灵到出殡再到后面的纸扎车马,一条龙全包。”


    她说的这些山君没有半分兴趣,抠抠指甲抓抓耳朵,持明姑娘一肚子的坏水儿:“往生堂给打骨灰盒和墓碑不?”


    “有啊!”胡桃一拍大腿,比出个大拇指,“您是行家,别的都是虚头,只有这个盒儿才是永远的家。”


    铺垫得差不多了,山君开始自由发挥:“旧式的骨灰盒不好看,我想要个流沙图案会动的。也别就只做成方形,葫芦形也好,摆家里当装饰品还能兼职镇宅。墓碑能做成触屏不?没事儿了当成棋盘还能和来扫墓的亲朋好友杀两局。”


    胡桃陷入呆滞。


    胡桃睁大眼睛。


    胡桃一跃而起。


    胡堂主握住月海亭代理秘书长的手拼命用力上下摇动:“姐妹!你就是我的知音呐姐妹!要不要辞了月海亭那份钱少事多离家远的工作加入往生堂?我能给你分股!”


    谁跟你姐妹!


    “……”山君抽抽嘴角把自己的手抢救出来,“辞职就不必了,分股更是说笑,家父仰仗堂主关照多年,我谢您还来不及呢。”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句话里的醋味有多重,胡桃眼睛里的小梅花都快飞出来了:“别这么快就拒绝嘛姐妹,你还有别的好点子么?我给客卿涨工资!”


    挖不来创意总监没关系,她爹可是抵在堂里干活儿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不加班!”山君夺路而逃,胡桃在后面猛追:“不是加班!我请你吃饭!”


    “我不吃饭!”山君加快脚步,惊飞了树下舔毛的狸奴。胡堂主紧跟其后:“不吃饭也行,喝茶?听戏?看杂耍?”


    “……”她拎起裙摆穿过人潮汹涌的大街,身法精妙至极从头到尾没有与任何人任何摊位发生任何碰撞。


    胡桃追到一半就停下脚步,她做不到那样灵巧的高速移动,踮脚看了两眼,悻悻返回桥头的往生堂档口。钟离客卿还没下班呢,这事儿完完全全可以交给他去办。


    “钟离!钟离?人呢?”胡堂主一进档口就敞开嗓子喊人,很快有仪倌找到打算从仓库后门溜走的客卿先生。


    他匆匆忙忙的样子像是有什么要紧事急等处理,但是谁都知道客卿从来没遇到过要紧事。


    “先生,堂主找您,”仪倌的声音也不小,干白事这一行声音小了可不行。


    钟离偷溜未遂被发现,只能老老实实走去前厅见老板。


    “堂主有何吩咐?”胡桃这孩子活泼聪慧,性子也通透坚定,失去山君那些年他是慢慢把她当做女儿看待的。


    胡堂主凑到心腹面前眨眨大眼睛:“客卿呀,你向来是我最看好的手下,现在有件事情交给你做。”


    山君小大夫是客卿的女儿,虽说这两人年龄上看总觉得有点奇怪,但堂主大人有大量,不计较员工的小秘密。


    “堂主请说,”钟离谨慎的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不管什么事儿他总得先听听,“某必当尽力而为。”


    只是尽力,不包成功的哦!


    胡桃就像赶蚊子那样挥动胳膊:“不是什么为难事,方才我在外面摸鱼,啊不是,养精蓄锐,咳咳,我养精蓄锐的时候遇到了山君小大夫,就往生堂未来的发展方向和她展开了卓有成效的会谈。”


    说完她期待的踮踮脚尖:“可惜山君小大夫时间有限,没能和她秉烛夜谈我好遗憾呀,所以……”


    钟离开始头疼。


    “所以您希望我做什么?”别气我亲闺女了成不,家里气氛沉闷得都快长出蘑菇来了。


    “所以当然是派客卿出马好好和小大夫沟通一番,不至于把她挖来咱们往生堂搞技术开发吧,至少方案问几个来,事成之后我给你涨工资。”


    小姑娘得意的翘起下巴,她才不会吃相那么难看的直接拿着别人的创意就用,山君小大夫不接受“版权费”那就把钱打给她爹,最后还是一样花在她手上。


    钟离:“……”


    预感实现了,果然头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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