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第191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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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第191 章:一更
中午甘雨果然请山君在月海亭的员工食堂吃午饭,一个人端了碗八宝饭外加蜜枣蒸南瓜,另一个人则随大流取了份标准餐端走。
“如果你不来,我也不会下来吃饭,”甘雨舀了角甜丝丝的南瓜塞进嘴,“没人和我拼桌,我知道大家对仙人又敬又怕,我能理解。”
就比如现在一整张桌子上只坐了她和山君两人,文员们跟鹌鹑似的远远挤在一处偷眼观察。
“只是不习惯而已,今后咱们多来几趟,看多了就不怕了。”山君用筷子细细扒拉盘子里的菜色,三荤两素、汤、主食,还有一个能拿走的点心。
材料丰富,配色鲜艳……就是这个搭配,嗯,很有创意。
荤菜中规中矩,就算有菠萝出现也是南方特色,可以接受,但素菜就……橘瓣炒青椒,番茄拌绿豆芽,着实“惊艳”。哪怕她不擅烹饪也觉得这种搭配似乎不太应该出现。
她看看甘雨的盘子,愕然发现八宝饭的八宝除了蜜饯豆子外竟然还混着清心花。这玩意儿是苦的吧?相比之下蜜枣蒸南瓜是多么朴实且正常!
“水果滞销?”出于好奇她夹了一块橘瓣尝试,除了心理上的诡异感倒也不是不能吃。
甘雨只吃素,她完全不觉得橘子和青椒同盘出现有什么问题:“还好,每年冬天确实会来几船柑橘单就为了支援西南的果农。”
品种老旧市场反应不佳,但是部分土壤只适合种植这个,把地白扔着怎么想都难受,种吧……不好卖。
“原来是这样啊,”这就能理解为什么月海亭的员工食堂会出现奇葩美食了,多少消耗一点,实在不行再想点别的办法。山君忍着开炸的头皮清空餐盘,端起蛋花汤顺了顺,用筷子一个一个夹留在最后的酸甜菠萝丁吃,“姐你坚持几天,下个月我天天来陪你吃食堂。”
“好呀好呀!”甘雨开心不已。
吃过这顿令人印象深刻的午餐,山君告辞转道不卜庐。旅行者和白术站在正厅里说话,见到她过来就问她吃了午饭没。璃月人就是这个习惯,问候里藏着温暖的关怀——如果山君说没吃午饭,白术肯定是要管她一顿饭的。
“白先生,从明天起我就不来当坐堂大夫了,”她摸了块芡实糕往嘴里塞,白术已经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点头答应:“我明白了,敢问山君大夫打算去何处高就,可有需要我帮忙的?”
她慢慢吃掉芡实糕,吃完零食也想好了接下来的安排。
“下个月开始去月海亭,替璃月要债。”半句为真半句玩笑话,她笑出两个酒窝,“好在月海亭离不卜庐算不上远,说不得经常要来偏白先生家的点心。”
“……你身体里的深渊气息尚未除尽,每周还得再来一回医馆换方子。”白术看向旅行者,后者从点心里抬起头,顺手擦掉嘴角的点心渣渣:“我这边随叫随到。”
“知道啦,”她捏起第二块芡实糕,“我遇到个须弥人,手里应该有点儿实权,正在想法子坑他一笔。须弥的医学主要还是强在培养体系上?”
“哪个须弥人?说不定我们认识哦!”派蒙嘴角挂着和旅行者一模一样的点心渣。
山君也不跟她客气:“灰头发绿衣服,名叫艾尔海森。”
空:“噗!”
派蒙:“咳咳咳咳咳!”
“这个人很奇怪?”她侧头露出不解的表情,空揉揉脖子心有余悸道:“不,问题不在他身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就像是不该搭配在一处的食材偏偏出现在同一张食谱上那样,会让人下意识的不知所措。”
有人打算坑艾尔海森?这绝对是件值得昭告天下呼朋引伴前来围观的盛事。
“介意我请些须弥朋友来璃月港玩儿吗?”少年瞪圆他那双蜜金色的漂亮眼睛,“璃月的年节很有趣,额,我想他们会很乐意前来旅行。”
当然,重点其实是围观艾尔海森吃瘪。
难得这位喜欢在图书馆健身的朋友愿意走出他的书房,罕见程度堪比沙漠里连下三天大雨。更罕见的是他居然好巧不巧撞上山君,旅行者露出脑补时才会有的表情,乐不可支外加不可控的脸颊泛红。
“所以你认识艾尔海森,和他很熟……也许是单方甚至双方都认可的朋友,”山君摸摸下巴,将视线转向派蒙:“那个人怎么样?”
不管是谁空都不会在人背后说不中听的话,这种时候就得找派蒙交流八卦和吐槽。
“我想说他是个书呆子,可惜这个绰号已经有主人了。我告诉你哈,那家伙有句吓人的名言——每个年轻人都该在毕业前掌握至少二十门语言!可怕吧!”
那真的很可怕了,山君摸摸耳朵,理直气壮骄傲道:“虽然我没进过书塾,但掌握二十门语言还是没问题的。”
联觉信标嘛,只要她愿意,但凡有语言系统的生物都可以被拉入对话,对于轮回转生的持明来说这玩意儿相当于加载一次就能反复使用的外挂。
“喝!”派蒙忍不住向前探长身子:“真的假的?钟离对你这么严格的吗!”
她脑子里不禁浮现出七天神像上那个石头人站起来挥舞教鞭的场景,山君重重点头:“可不是嘛,我爹亲自看着我练字读书,练了好几十年呢。”
金毛和他的朋友露出敬仰的表情。
很难想象有着“无边杀伐之相”的岩之魔神会怎么处理“辅导孩子写作业”这个世纪难题,要知道不卜庐这边经常能遇到头疼胸闷哭红眼眶的倒霉家长。
等到钟离真的背着手慢悠悠像个老爷子那样走进来时派蒙忍不住绕开他飞行,青年宽厚的扫了她一眼,就像包容一只吵闹的团雀那样包容了小家伙一惊一乍的不敬。
“我发现了一爿不错的面馆,去试试吗?”
山君给了旅行者一个眼神,他们讨论了一整个下午关于如何“坑”艾尔海森的事。她当然不介意须弥人组团来璃月港看热闹,热情的璃月人民是不会让须弥朋友白来一趟的,尤其在照顾客人钱包这方面,他们堪称专业。
金发少年举起手比划了个“没问题”的手势,他一定要在最快时间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卡维,哪怕事后被催房租大设计师也会赶紧提上手提箱赶来璃月“共襄盛举”。
跟着便宜爹离开不卜庐,山君一半心思在吃上,还有一半留给荻花洲的夜叉们。她之说以一定要下个月再去新岗位打卡就是为了他们,药君和夜叉熟但她也才刚刚痊愈没多久,让一个大病初愈的人辛苦操劳出外诊的事儿就连至冬的路灯挂件儿们听了都会觉得离谱。
父女两个在外面吃过晚饭才散着步慢慢走回家,回到卧室她马上像只会流动的猫那样彻底摊在圈椅里,懒洋洋的摊了好一会儿,山君的视线落在桌面上的信封上。
那封来自枫丹的信她还没有拆。
昨天夜里她满心满脑子都是焦虑,压根就没心思拆信,连带着一并被送来的包裹也可怜兮兮扔在屋角默默散发着不受欢迎的气息。
山君把胳膊伸长,就像只伸长脖子啄鱼的苍鹭那样把信拿到手里,撕开信封里面滑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洁白且光滑的信纸。
“尊敬的小姐”
“噗……”她把脸圈在胳膊里吃吃笑,“怎么跟催债通知似的。”
这是封道歉信,虽然写信人不认为自己有错但还是耿直的重复了一遍事实然后诚恳致歉——不管怎么说,惹人不高兴这一点他确实稍欠思考。海獭精还随信寄了张悠悠海獭的全家福,温柔的海面上一群海獭抱着小贝壳晒太阳,画片外沿的白色衬纸用花刃剪刀剪出精致的花边儿。
信尾附有说明,请收信人无论如何收下代表着歉意与和好请求的礼物。
山君放下信纸打了个响指,水流将屋角的包裹卷到她面前,拿起来摇摇,里面传出沉闷的摩擦声。
枫丹这位实权人物有着出乎意料的老实性格,那么他必定拥有碾压全境的实力,否则这把椅子是坐不稳的。她懒洋洋的划开封条,纸盒里是个小号木框架,木框架里又是个长方形的小木盒。
取出木盒打开,并排的格子里左侧是枚水系神之眼,右侧……装着枚比手心小一圈儿的圆形金属机巧。
这枚神之眼当然是假的,以山君的鉴定水平只能看出这是块做了切割与内雕的海蓝宝石,胜在通透纯净以及个头上。神之眼是假的宝石可不假,赠与者甚至细心地考虑到了受赠者的国籍,玄岩形状的外饰方方正正,一点儿也看不出与枫丹有关。至于圆形金属机巧,山君打开它看了看,原来是枚计时器。
非常实用的礼物,而且刚好能用得上。本着拿人手短的契约精神,山君挣扎着从圈椅里坐起来给对方回了封信。
礼物当然是笑纳的,道歉也已接受,后续不必再写信来,多谢多谢。
第192章第192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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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第192 章:一更
“早上起来看天色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下雨了?”枫丹廷内的映影片场一片哀嚎,剧组工作人员和附近前来打杂的短工慌慌张张搬运道具支开遮雨棚。
这一幕拍得是男女主角初遇,导演专门挑了个出太阳的好天气开工,力求将这对CP原本八分的容貌拍出十二分的效果,又是灯光又是布景的折腾。结果可好,刚摆开架势说下雨就下雨连个招呼都不打,甚至连个从蒙蒙细雨开始的过渡也不给。
“……编剧人呢?不行就把剧本改了,雨天初遇也成!”导演抹掉脸上的雨水,脸色糟糕得仿佛收到应诉通知书。
一群人乱糟糟的把编剧挖出来,今天就指望这位祖宗的笔过活了。
不止这一个剧组陷入重大挑战,隔壁,隔壁的隔壁,每一处艺术加工现场都面临落雨的窘境。不过枫丹的天气就是这么自由,大家早已习惯,要么改剧本要么换一个拍摄内容,总之不能闲着。
“你们忙吧,我先回去了,”对于资深顾问芙宁娜女士来说下雨意味着休息,她打算先去沫芒宫狠狠嘲笑一下某个爱哭鬼,顺便吃个甜点,然后再回家泡个热水澡早点儿躺在温暖柔软的床上睡觉。
导演能怎么办,导演既不能控制天气也不敢勉强她,只能白着脸含泪送行:“您慢走。”
“明天见。”
半小时后女明星芙宁娜女士来到最高审判官面前,那维莱特先生正在研读明天的庭审资料,气息平和表情一如往日般严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那维莱特卿,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她敲敲硬木书桌的桌面,悾悾悾,青年抬起头平静道:“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芙宁娜指指天空,摊开手叹了口气:“我能问问这件事的原因么,就当是朋友带来的安慰。”
那维莱特在心底叹气,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悠悠海獭都不信。
不等他回答,前任水神径自满桌子看。庭审资料?不至于。公务员的工作报告?不可能。
等等。
她看到了一张与众不同的“纸”,浅淡的竹黄色上字迹俊秀挺拔。
“璃月来的回信?”芙宁娜双眼一亮,“我能看吗?你要是不说话我可就当做默认了哈。”
就算拒绝她也会想出别的法子磨到他不得不同意,共事了五百年谁还不知道谁。那维莱特没说话,响亮的将案卷翻到下一页。
少女拿起那封来自异国的书信从头看到尾。对方的措辞非常谨慎,词句优美,书法也很漂亮,客气的谢过礼物,平和的接受道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记得那个眼睛透亮,锋锐得宛如一杆长枪的年轻女孩。从面相上看她不像是个这么礼貌客气的人,这也意味着对方在字里行间留下的意思很直白——没戏,别烦。
嘿!咱过去这五百年干的就是没戏也得有戏的活儿,只要本人没有出现在面前她就不怕她!
“可怜的那维莱特,你到底做了什么蠢事?”芙宁娜发出响亮的咂舌声,就算对面那个青年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也依旧故我。
反正他也就是皱眉,最多劝几句,劝不动就会自己默默忍着。现在更重要的难道不是这封信吗?
不对吧,小说和戏剧的台本里不是这样写的,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那维莱特卿?”最高审判官就跟块石头似的盯着面前那页卷轴沉默不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正在复核死刑。
“……”
“……”
她等了快有一刻钟,美露莘中途送进来的红茶和糕点都吃完了,窗外中雨疑似有转为暴雨的倾向。
“我送给她两枚装饰品,就像你建议的那样,既有枫丹特色又很实用。至于怎么惹她不快……只是出于常识拒绝了一个病人与剧烈运动有关的提议。”
他干巴巴的讲了个大概,芙宁娜侧头看着他,眼神充满不解。
严格来说那维莱特的操作没有任何毛病,对方也是个很懂道理的体面人,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呢?这样那样,总而言之,至少也能成为可以聊天的朋友不是么? !
“那就是人的原因了,你确定你没有隐瞒细节?”她拿出审核剧本的架势紧盯某人,最高审判官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你心虚了!”从前率先移开视线的一直都是芙宁娜,这回情势居然完全颠倒,她瞪大眼睛加强语气控诉:“果然还是你办了蠢事吧!”
“……”那维莱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芙宁娜,“她是天外之人,权能与我重叠。”
如果说水元素龙王是提瓦特的众水之主,璃月的山君小大夫就像个蛮横的小强盗要从他手上争夺对水的控制权。真要动手一较高下,那维莱特琢磨了一会儿确定自己不一定能赢但对方必然付出沉重代价。
毕竟他才是本土生物,有场地与法则的加成。
而且有些话就算家人也很难启齿坦然相告,于他而言数日之前那场针对控水之权的拉扯格外有趣,就好像山君小大夫出现在沫芒宫里用她那双犹如原始胎海之水凝结的眼睛抬头瞪着自己——以她的身高不抬头怕是看不见人。
这样描述一位年轻淑女略有点儿缺德,所以他把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
她毫不客气的引动水流,像位理直气壮搜刮丈夫私房钱的当家夫人,又如同暴君一般将温柔的水凝结成锋利的箭簇。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却也还是小小徇了一回私。只是一瞬间的松动,回归的水很快便将发生在璃月的战斗传到面前。
彼时璃月早已被驯服数千年的大河暴怒犹如巨蟒,披着月光的龙用最原始的手段杀死对手,残破的鳞片仿佛飞扬的雪片,泼溅开来的血色好似丛生的花。很难想象堪称美学的暴力竟然出自那样一个精致貌美的姑娘,而她本人却又是个悬壶济世扶危济困的大夫。
——你们璃月的医者是不是都如此精通拳脚?
正是因为有了这一幕,看到信尾那句“不必再写信去”他才会格外难过。
山君小大夫不讨厌水,不讨厌枫丹,被她讨厌的是什么就不要在细说了……
中雨转暴雨,芙宁娜瞠目结舌。
山君此刻也瞠目结舌,对着一地乱滚的夜叉幼崽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持明是不能生也不能育的特殊族裔,就因为自家不可能生出孩子,所以对一切生物幼崽都格外偏爱。哪怕熊孩子,只要尚在保鲜期内他们也能毫不动摇的夸一句“健康”。可不是健康么,身子骨不结实的孩子想犯浑也没力气。但是这夜叉一族的幼崽……他们也太健康了些。
山君曾经见过的仙家幼崽,除了她自己就只有甘雨,除非特例麒麟真身绝不轻易示人。再看其他仙人,若是入世必然一个嘴巴两个眼睛的与凡人无异,若是隐居一个个或是鹿或是鸟,也一定不会被认出来。唯独夜叉一族的幼崽,今日才知晓他们原来小时候都是兽形,长大了才是人模人样。
满地滚得都是吱哇乱叫的毛团,山君小大夫只想说她于兽医一道并不精通。
没想到她突然提着药箱招呼也不打一个就杀过来,闲来无事在家带孩子的降魔大圣无语凝噎。
忘记这一茬了,小仙君没见识过夜叉一族的幼崽。
当初阖族在梦主麾下苟延残喘时别说夜叉了,凡人也生育艰难,后来大家被翠玦坡养得毛光水滑,幼崽也一个接一个嗷嗷大哭着来到人世,这才算是缓过一口气。但是那个时候她已经在营地里天天忙得不可开交,夜叉们当然不会把族里的小崽子抱去搅扰。
这一个个的魔丸,就连帝君提起也会扶额苦笑。
山君拨开一个坐在自己脚面上的小家伙,面无表情对魈道:“浮舍他们还没从轻策庄回来,这效率是不是低了点儿。”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攥着拳头像是被烫到那样飞快缩回手,指头别别扭扭的搓了搓。
成年夜叉倾巢出动,都过去多久了徘徊在轻策庄的哪点儿山精野怪还没清乾净,难不成某些人上了年纪提不动刀了?
因为太过正直而被赶回来守家的少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他们越境去了蒙德,早一日晚一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必然返程。”
“成吧,无人疾驰就说明没有要命的伤情,闲着也是闲着……”她到底没忍住,弯腰把那只又一次坐在鞋面上的幼崽拎到膝盖上摸摸,小家伙张大嘴巴露出奶呼呼的小獠牙,瞪着眼睛努力了半天才挤出一声既不威武也不雄壮的咆哮:“喵哈!”
“还挺横?”山君大夫也是个犟的,一手使个巧劲儿拿住小家伙命运的后颈皮,另一只手从头到尾沿着脊骨捏了一遍:“好小子,骨头长得真漂亮。”
说完她还顺手在小朋友毛茸茸胖乎乎的屁屁上拍了两下,啪啪,六条腿儿的小猫咪愣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人打击了尊贵的臀部。
第193章第193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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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第193 章:一更
“我从不卜庐辞出来了,”山君把那只六条腿儿的小橘猫撸得摊成一张猫饼,魈站在她对面正忙着满地抓幼崽,听她这么说先是一愣,紧接着抱在怀里的毛团们找到机会又抓又挠飞速“逃出生天”。他没有去管那些窜出去的小崽子,皱眉看向她:“那些凡人惹你不快了么?”
仙人想要融入俗世总会别扭一段时间,夜叉们经常守在野外驱邪惩恶,不必往远说,只最近几年遇到的奇葩没有一千至少也有八百,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作死理由完全是他所不能理解的。至于山君,她在医馆当坐堂大夫天天面对病人,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多了什么活儿都整得出来,被气到掀桌不干似乎并不是件难以理解的事。
以她那副百折不挠的劲头,怎么想也不会突然就辞职不干。
“你为什么这么说?”山君把手里捏软的幼崽放在地上,小家伙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声音瞬间变成理直气壮的“喵”,叫了几声发现这个提着箱子突然闯入族地的异族人压根不吃这一套,他只得把头一低盘成个球,“咣当”一下砸在她鞋上。
标记一个野生铲屎官。
魈顺手把怀里仅剩的黑头白身“小狗”塞给她接着捏:“半途而废,不像是你的行事风格。”
一个人的底色总是难以发生改变。
山君乐呵呵的顺着脊柱把“小狗”捏成一张狗皮毛毯:“我只是换了个病人才必须从不卜庐离开,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嘛。”
“下个月起去月海亭,你对甘雨姐姐的那个师妹有什么评价?”她需要一个隔开秘书长与普通文员之间的人好让甘雨换一个角度审视自己的工作,从零开始培养有点儿来不及,不如先抓一个熟悉的用着。
申鹤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进入视线,首先她不是仙人,其次她无比贴合凡人对仙人的认知,这么一个比甘雨更加“似人非人似仙非仙”的存在简直就是现任秘书长的天然盟友,只是做些上传下达的跑腿工作,和在万民堂当伙计区别不大。说实话此前她都没想到过申鹤居然会是留云借风真君的弟子、甘雨的师妹,以她对真君的了解只怕流云自己也想不明白为啥徒弟们要么软得像个面团儿要么硬的像个冰块儿。
“……麒麟的师妹?”等了一会儿魈又换了只鸟团放在山君手上,“印象不深,是个行事很直接的人,似乎因为幼年时家中剧变才养出如此性情。”
能为绝云间众仙所承认,申鹤的心性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山君问也是多上层保险。她只是和甘雨熟又不是和申鹤熟,打算用这个人也不是因为她的师门。
放眼整个提瓦特,谁能比小仙君后台更硬?
她揉揉手里的鸟团,发现小家伙正在长硬羽,羽管已经成熟发白,痒痒的小家伙时不时回头啄翅膀。于是山君耐心地一根羽管一根羽管掐过去,羽粉哗啦啦撒了她一身。
“咕呜~”小团子侧过脑袋贴在两脚兽的前肢上,舒服得双眼微阖。
夜叉一族骁勇,连带着养育子嗣也有点儿糙,幼崽们不饿不受伤就行了,集中在一起摔摔打打其实是种战斗的模拟与演练。
“咳咳,”魈不适的清清嗓子,视线从“鸟饼”上移开,“甘雨性格柔软,过于仁厚。”
这是麒麟一族的特点,她改不了的。一位柔和的领袖听上去很美好,实际上……不能说糟糕但也无法达到帝君的预期。山君那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是非常赞同的,所以评价也就只有这一句。
“那是甘雨姐姐人好,该有的原则和底线做到就行嘛,也不能所有人都跟我一样脸难看话难说,”山君马上坐直身体盯着魈看,一定要他说句甘雨的好话才肯放过。被她看得差点炸毛,少年不得不郁闷道:“不堕仁兽之名。”
她重新倒回去,掐完了鸟团翅膀上的羽管又去给她翻脑袋后面参差不齐的绒羽。直到把这满树冠的夜叉幼崽捏揉了一个遍,她满意的放下最后一个哼哼唧唧的小家伙:“身体强壮,长势喜人,就是打闹时没轻没重,有几个脱臼的,已经掰回去了。”
那些被遗忘的过去里,丹鼎司内的持明医士还真比其他族裔更擅长骨科。没别的原因,纯纯手上劲儿大且有云吟术加持,现场就掰,掰完顺手糊个术法上去,病人拄拐来蹦着走,百分百好评。
“估计浮舍他们快回来了,我出去看看。”魈板着脸从窗户跳出去,心里想得却是好些成年夜叉也和这群小不点一样掌不住力道。
成年的夜叉自愈能力极强,些许小伤小痛压根不往心里放,等到积累得久了一并发作,凋零的也特别快,他们是个几乎没有衰颓期的族裔。
难得山君抽出空闲来一趟荻花洲,那些该吃教训的家伙一个都别想跑。
他一动,团子们跟着也想跑,前脚迈出窗户后脚水流袭来,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抓回房间。一边想跑一边不放,山君就像发现了新玩具的猫,精神十足的御水和幼崽“打”得有来有回。
玩儿了一会儿,望舒客栈不对外开放的树冠顶层大门洞开,头发花白的浮舍走在最前面,进门看见山君好端端坐着才放下心,笑声响亮的走到她面前:“小仙君来了?您上次从荻花洲经过下船的时候也不来坐坐,帝君有令我们自当遵从,挂念您也是实打实的。”
山君眯起眼睛笑:“好久不见,上回那是药君势危时间紧迫,今儿我不是专门过来看你们了么,过几天还要去轻策庄探望归终阿姨,再转道层岩巨渊瞧瞧若陀叔。”
顺带着把镇守璃月四境的千岩军摸一遍。
类似的事甘雨每年也要保底跑一圈儿,上到黑岩厂打造的新式武器,下到各地驻军的配给,事事都要过问。千岩军是岩王帝君去后璃月稳固的唯一基石,决不允许动摇。既然山君是她的继任者,这副重担也就移交到了她身上。同为仙人,山君的隐匿功夫比甘雨还好些,她本就掌握过半数军队,做起来自然轻车熟路。
“我去找菲尔戈黛特,麻烦她借大厨一用。”魈走在最后面,从族人缝隙里瞄见山君笑眯眯的模样,马上转身朝楼下去。
家里来客人了嘛,总不能连顿饭都不给吃。
伐难仍旧如当年一样很亲近山君,她还是不爱说话,抿嘴笑着笑着就挪到她身边坐下占住位置。水属生物的先天好感度,没办法。应达反应迅速,姐妹一动她也跟着动,很快就霸占了山君另一边座位,浮舍左右看看只能和弥怒一块坐在对面。
“手放上来,”大家都是老熟人,山君也就不和夜叉们说那些场面话了。他们属于另一套运行体系,和七星以及月海亭都没有关系,严格来说应该算是应急的一部分,仅听从某几个特别存在的指令。浮舍一滞,笑着缩在座位上不动:“不用了吧,小仙君难得有空闲休息,别把时间全用在我们身上呀。荻花洲新建了两个花卉基地,您想去看看不?魈呢?让他给您带……”路。
水流“帮”他把胳膊放在伐难应达临时弄来的小几上,三根微凉的手指限制了他的行动,去而复返的魈轻咳一声,堵住其他族人想要偷溜的动作。
想跑?没门儿!
山君扣住浮舍脉门细诊,须臾之后抬眼看看他:“还行,问题不大。”
弥怒在后面松了口气,小仙君这么说那就是真的没什么问题。要知道提瓦特的规则对长生种尤其严格,“磨损”是他们不得不面对的难关,强如魔神也有坚持不下去不得不选择沉睡的时候,夜叉一族,尤其是他们这些曾经被梦主磋磨过的“老人家”在这一方面更显脆弱。
“我觉着我挺好,没问题,”他也不用人说,主动替换浮舍的位置伸出胳膊。山君没说话,继续诊:“……”
情况算不上有多好,但也不是很坏,不至于到要进疗养院的地步,然而山君眼下没有逆转的办法。他们的情况和药君不同,几千年来药君选择了借助人类的帮助蛰伏保养,夜叉们和山精野怪动手从来不含糊。
从表面上看浮舍也好弥怒也好,状态都还不错,可惜这份“不错”经不起任何碰撞。都不用往远看,随便来个魔神碰一碰就有可能碰碎他们。
到年龄啦,该转行就得转行,哪能一辈子就这么死磕。
山君板着脸一个挨一个诊过去,写了几张处方,抓到几个需要正骨的成年夜叉,辛辛苦苦忙了一整天顺带着成功蹭到两顿望舒客栈的饭。
“剩下的明日再看,一天看不完。”天色暗下来后她放过另一半夜叉,有人想着刚好赶紧连夜找机会出门,不必山君交代那些完成体检的夜叉率先一步堵住同族外逃的脚步。
跑什么跑? !
第194章第194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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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第194 章:一更
隔天一早,望舒客栈树顶那一层就堪比鸟雀天亮时分开大会般热闹。想跑的夜叉们努力了一夜,自是不愿放弃最后的机会,不肯放同族偷溜的夜叉们眼明心细,拖后腿的拽翅膀的卡脖子的,那是半分也不想让兄弟成功逃脱小仙君的体检。
天亮前山君就起来洗漱更衣,端着早点坐在昨日那间特别大的屋子里等着浮舍和魈他们把一个又一个成年夜叉抓到面前诊脉。如今璃月境内掌握治疗之术的仙人有三位,能出门看诊的唯独她自己——甘雨有天赋但一指头没学,全靠麒麟天生的术法起到一个在战场上“回血刷状态”的作用,药君……药君钻研得深,看名字就知道更偏向“药”。
昨日拿到药方的夜叉们当晚就人手获得一只袖珍野外炼金炉外加熬药陶壶,这会儿一字排开蹲在树干上自己给自己熬早上那份药。应达和伐难看着他们,谁也别想偷懒。
魈带着一身露水从外面“飞”近来,手里提老母鸡一样提着一只同族。这个年轻人很有想法,他变回原型躲在一群野生灰鹤里,企图混淆视听。
“哎呀,铜雀被抓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就说你们不要再白费功夫,就算骗得过我们也骗不过金鹏。”浮舍笑得下巴都快掉了,从昨晚到现在,族人们的蠢相个顶个滑稽。
“灰鹤”无奈的动动无处可放的大长腿,魈加了个队,一手捏着他的翅膀根把人塞在椅子上:“变回来,快点。”
这小子在轻策庄上不小心受了个不大不小的伤,觉得太过丢脸这才拼命削尖脑袋往外跑。出于对晚辈的爱护,他同样名列魈的重点关注名单。现在看来铜雀对自由的向往抵不过长辈对他的担忧,为了避免他继续作妖,向来守序的金鹏大将难得打破了一回原则。
“麻烦你看一下他,”魈反手在不肯变回来的灰鹤脑袋上“邦邦”拍了两下,一个细长身形的秀气青年愁眉苦脸出现在山君面前:“见过小仙君。”
“嗯,胳膊放上来,”山君假装自己没看到对方脑门上那个又红又亮的包,诊了一回脉她少见的起身转到“患者”身后,“我好像没见过你?”
铜雀很老实的应声:“我是在族群迁回族地之后出生的,那会儿您正在层岩巨渊里忙呢。”
这家伙倒是会说话,山君拍拍他的肩膀:“所以你原型是只鹤?今天之前我都没见过夜叉们的原型,原来成年夜叉能自由切换形态呐?”
“也不是啦,”铜雀放松下来,背后被捏了几下也只是嫌痒略微动动肩膀,“一般情况成年夜叉是不会变回原型的,只有受了重伤或濒死我们才会无法维系人形……”
细细的水龙缓缓浮现,弥怒欲言又止干脆转过身去不看,浮舍则看着年轻人皱紧眉头。他说的没错,成年夜叉只有快死的时候才会出现动物形态。
“原来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山君一手压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沿着脊柱向下比划。她侧头看了魈一眼,后者默然点头表示明白。
“没有啦,我就是不小心被一只魔兽正面撞了一下子,一点儿也不疼,不想麻烦小仙君,这才变成灰鹤躲起来……嗷嗷嗷嗷嗷嗷嗷!”
从魈的角度看那条水龙瞬间将铜雀五花大绑,趁他动弹不得时山君果断出手,几乎将这倒霉孩子腰间脊骨扯出来似的扭了一下。
剧痛让铜雀眼前一黑,耳中响过令他牙根发疼的“喀嚓”声,冷汗即刻湿透衣衫。
“好了,”微凉的水从头到脚过了一遍,一股无法形容的轻松从腰椎传向全身,小仙君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可怜的年轻人点点头然后栽倒在地。山君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真抗造啊,内脏出血、脊椎都被撞错位了还活蹦乱跳。”
“卧床一周。”
她把铜雀交给三两步赶来的浮舍,坐回去撕纸上半张写药方下半张写医嘱:“最近两周不许吃脂肪厚重过甜过咸的东西,酒也不许碰!”
紧跟而来的弥怒接下药方,谢过后和浮舍一起带着铜雀去安置他。
剩下那些还没排到检查的夜叉立时噤若寒蝉,缩着脖子揣着手可怜巴巴看向山君。
奈何小仙君郎心似铁,这一群各有特色的大中小帅哥美女一个也没能逃掉,统统被她诊了一遍。这一天又是从早忙到晚,最后她把视线投向魈:“该你了,是我动手还是……?”
其他夜叉眼前一亮,不等他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少年仙人结结实实往椅子上一坐将手臂放在脉枕上。
山君:“……”
“换条胳膊。”她瞄了眼他肩膀上的青色鸟羽花纹,四周响起连片低笑。
魈二话没说换胳膊,山君这才将手指搭上去。
“……前年进不卜庐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发出声音,提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出于信任与尊重魈没有去看她写了什么,倒是去而复返的浮舍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小弟性子倔强,我们说了他也不听,只能交给大夫好好治治。”
“说得好像我说了他就会听一样,”山君扫了他一眼,撕下信纸叠好还在拼接处压了个手指印才递给魈,“这信你午前送到璃月港给我爹。”
一个猴一种栓法,整个璃月也就只有岩之魔神能管得住这家伙。
魈没想那么多,拿上信就出发,等他走了山君才对浮舍道:“他情况不好,和你们不大一样。你们是寿数上来了,不能继续抵在前线,他是身上暗伤太多需要休养。”
说不得还要用掉一颗步离人“友情赠送”的丰饶之力。
药材就是拿来用的,该用则用,没什么收藏的必要。再说了,那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能救人一命也算那些该造瘟的步离人死后积德。
“我们明白,把小弟托给小仙君关照,哪里还有不放心的。”浮舍恨不得钟离直接把魈扣在璃月港里,最好下令要他寸步不离守着山君,省得那家伙总是一副心事沉沉的模样。
关心人家你倒是长嘴说呀问呀,一声不吭是想闹哪样?
已经离开望舒客栈的魈完全无法体会大哥的着急,他想的是山君腰间何时多了枚络着水系神之眼的装饰,虽然但是……那枚神之眼根本就是假的,和帝君一样只拿它做个幌子。其他人没有注意到,他却是昨日就看见了的,碍于礼貌不好意思问,但心里翻来覆去放不下。
是帝君给她掩人耳目用的吗?海蓝宝石并非璃月所能出产的矿物,好像……来自枫丹。
眼看璃月港近在眼前,少年收拢心思找到正在茶摊儿上听说书的钟离。山君养的那只红绿大鹦鹉已经出齐了毛,经过云吟术滋养它格外结实健壮,也比同类更为耐寒,这会儿乖乖蹲坐在主人的父亲肩头,时不时扑扇下翅膀伸个懒腰。
魈:“……”
他站在树荫里等待,直到说书先生放下惊木曲终人散,这才瞅中机会悄悄跟上。待到钟离行值无人处,降魔大圣倏然出现:“帝君,小仙君命我送信与您。”
钟离接过他双手奉上的信笺拆开浏览,看完后又是摇头又是笑。
便宜闺女这是又给便宜爹派活儿呢,让他好好管管自己的徒弟,至少得遵守医嘱。
“咳咳,”他想了想,将信纸折叠收起道:“山君想请你留在璃月港帮她些许小忙,又怕你另有要事不肯答应,这才特别写信与我说和。”
魈果然握拳行礼:“谨遵帝君之命。”
钟离:“……”
小徒弟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这一板一眼的性子也不知道究竟像谁。按道理讲夜叉一族多生于山水之间,性情应该更活泼随性些才是,然而魈从小到大都极板正,很讲究规矩的一个娃。
“罢了,你在璃月港也没有落脚的地方,不如暂时住在我那里,白日里也方便进出。就是住在凡人地界衣裳须得讲究些,明日带你裁衣,再置办些笔墨。”
闺女要从头到脚收拾妥当,徒儿当然也不能落下,反正他现在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时间花在哪儿不是花。
这节名为“休息”的课,还是要好好传授给弟子的。
先前山君说过她要进月海亭,又问过甘雨那个师妹的情况,很像是要用一些仙家子弟的模样。因此魈想也不想就信了钟离所言,只当是山君担心申鹤不足无法服众,这才请他来帮忙镇镇场子。
那当然是没问题的,小仙君一心扑在璃月上,哪怕开玩笑也要将这个国度亲昵的称作她的病人,任谁也想不到会是父女俩联手做得套。倒也不是璃月境内真出了什么问题,只是传统上医者们比起治病更喜欢防病,她这么讲大差不差没毛病。
“是,”魈握拳作揖,钟离浅笑道:“既如此,你便随我家去好了,自己挑间空房住下。”
蹲在他肩头的红绿大鹦鹉趁机“嘎嘎”大叫,像是也有话要说。
第195章第195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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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第195 章:一更
留下一地哀嚎满树药味以及影响未来百年的威慑力,山君拍拍手离开望舒客栈。
驻守在荻花洲的千岩军营地已经摸过了,搭建瞭望塔的木头很结实,值守的军士也很负责。从蒙德走陆路来的商队没有遭遇过本地关卡盘剥,可能发生危险的地段在邻居家,作为璃月人山君权且将这件事记下。
千岩军不可能越过国境线去替蒙德肃清满地的丘丘人和史莱姆,陆路不安全但费用却是最低的,这条线还得琢磨琢磨。
从石门兜了一圈,她由北自南翻山抵达轻策庄后山。这里的千岩军正处于休整状态,每天有固定小队拉网继续筛查漏掉的妖邪魔兽,没排到的人就在营地内休息。
归终仍在沉睡。魔神是不灭的,便宜爹以马克休斯为例说过,回归地脉的魔神终有一天会在人们的祈祷声中重新降临,具体情况与持明的轮回颇有几分相似。
归来的魔神健康、强壮,独独失去记忆或是需要重新长脑子。
为了不惊扰到沉睡中的尘之魔神,山君没有贸然闯入她的休眠地,隔着便宜爹布下的封印看到归终老老实实躺在里面没有异常情况发生,静悄悄把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通才默默离开。
确认军营驻地内药物和物资都还充足,山君马不停蹄直取翠玦坡。
环渌华池水利枢纽工程可以说是璃月腹地的核心区域,这里当然也是有千岩军镇守的。巨大的水下机巧运转正常,机房以及仓库的管理合乎规范,并没有因为年代久远而有所疏忽。
这还挺好,要知道天衡山隘口处的那台归终机可是被人为破坏过,此事由旅行者以及往生堂客卿钟离上报七星,之后千岩军中迅速展开整顿,如今类似懈怠的情况已经很少发生。
山君主打先看重点地区再慢慢向外扩散,检查过翠玦坡便向南去。遁玉陵、灵矩关和青墟浦虽不及璃月港与环渌华池沿岸繁华,却也别有一番西南特别的风情。
这地方人口密度不大,节奏也慢悠悠的,驻守的千岩军主要是为了配合若陀龙王防范层岩巨渊,因此和本地百姓关系格外好。山君抵达青墟浦时刚好遇到一批千岩军从层岩巨渊外围撤回来,还救了几个冒险采矿的矿工,从进入关隘城墙一直到躲回驻地,全程被老百姓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甚至不得不上几个身材格外高大结实的充当“门板”抵在最前面。
各种本地人喜欢吃的水果蔬菜划过或是优美或是直率的抛物线冲进列队,山君敢对便宜爹发誓她亲眼看到某位躲闪不及的年轻军士被砸得一个趔趄慢了半步,好些年轻姑娘眼睛一亮,摩拳擦掌大有上前抢人的架势。好在新兵的伍长及时反应过来转身伸长胳膊把他拽回队伍里,不然究竟鹿死谁手可难说得很。
虽然甘雨几乎放弃了月海亭对外的声音,但能看出她对千岩军的节制从未放松过,不然各地驻军也不能始终保有战斗力。
出了青墟浦就是层岩巨渊,越向西走遇到的须弥人和纳塔人就越多。很多教令院的初级学者没头苍蝇一样垮着脸四处寻找写论文的机会,就知识层面而言层岩巨渊都快被刨秃了,相当一部分学者胆子大到自行招募冒险家队伍企图深入地下一探。
听说须弥的地下也跟遭虫蛀了似的,所以他们对地底行动一点儿也不恐惧,只觉得层岩巨渊不过是另一重意义上的巨大地下遗址。
倒也不是不能这么说啦,山君确实没有跑去须弥实地考察过,但层岩巨渊地下也真的存在前文明遗留的建筑残骸,两边具有相似之处。不过就危险程度而言同时作为矿坑被璃月人挖了几千年,多重因素叠加之下这地方真的很难说它安全。
为了这些为了毕业论文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学者,冒险家协会专门在这条路上设立了一处据点,人偶接待员凯瑟琳小姐站在柜台后,只要有拿着冒险之证的人靠近她就会发出同样的开场白。
“向着星辰……”
“哈哈哈哈!欸?那不是山君小大夫吗?你好,小大夫~”派蒙飞在空中,视野广阔得很,马上就看到熟人的身影。
山君迎着她的视线走到这对好搭档面前:“好巧呀,你们这是要去须弥么?”
“有位朋友请我们过来帮个忙,”派蒙对着手指,“呶,他就在那边。”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安静的角落里果然站着位有过两面之缘的“熟”人。艾尔海森单手撑着本书,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制造出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真空地带。
“原来是这位,看来他爽快的放弃了自己做不到的事,很聪明。”她收回目光笑笑,“祝你们行动顺利。”
“嘿嘿,谢谢你的祝福,小大夫来这里也是为了寻找药材吗?”派蒙眼睛亮晶晶的,充满莫名的期待。
要是能和小仙君顺路走一段那有多方便呀,如今的璃月,对层岩巨渊熟悉的人可真不多。旅行者算一个,钟离算一个,若陀龙王算一个,剩下就是面前这位。
当初在轻策庄与恶螭一战,那些比球还大的血滴砸下来时差点把小向导吓死,抬头一看青色的龙后脚一爪上去就把地头蛇给踹开了线……
咱就是说,有这样一位强龙在侧,安全感这一块真不是盖的。
“我当然是来拜访若陀叔呐,层岩巨渊内除了甜甜花就只有薄荷,硫磺之类可以入药的矿物哪用得着我亲自寻找,璃月港内高品质结晶多得是。”
这小家伙和她的旅伴一样,什么心思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山君想假装没看懂都很难,不过她并不介意与他们同行上一段路,尤其某个须弥人也在。
“若陀龙王啊……”空略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龙王镇守层岩巨渊确保璃月地下安全,年深日久难免染上些疑神疑鬼的老人毛病。
他当然和这位深藏地下的龙王打过交道,对方竟然分裂成了两个意识还自己跟自己物理意义上的打成一片,实在是很难让人区分他什么时候正常什么时候不正常。
“哦,你要去看你叔叔,那很好……欸?你叔叔?”派蒙惊慌失措的左顾右盼,像是生怕被人听到:“若陀龙王是你叔叔?”
便宜叔也是叔,没毛病呀。山君把头往旁边歪过去,连带着肩膀和整个身子都侧着:“有问题?”
“没有没有,不好意思我脑子转得慢,”小向导把手竖在面前拼命来回摇,“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同行一段路?这样一来也不用再去招募一个陌生队友,现在就能出发。”
鉴于层岩巨渊的危险性,冒险家协会要求所有拿到准入许可的小队保底至少四人。空凭借着这么多年以来讨价还价练出的交涉技能说服凯瑟琳小姐把派蒙登记算作一整个人,就这样还是没凑够。
“可以啊,”山君很痛快的答应下这件事,旅行者这家伙是个很不错的人,她愿意帮他这个忙。小向导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答应,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哼了两声,呛得直咳嗽:“欸?你,你答应了?”
“你这是想尝尝被我刁难什么滋味儿?”山君没忍住的捏捏她的脸,派蒙捂着脸敢怒不敢言——她敢喊钟离街溜子都不敢给小仙君起外号,岩神不会和她计较但山君一定会计较到底。
“太好了,”旅行者及时发出声音引走她的主意挽救了快要炸毛的向导,他朝艾尔海森喊了一声,灰发青年立刻合上书页走向队伍集结的地方。
“山君大夫,”见到山君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她就是你招募到的最后一位队友?”
后半句话是对旅行者说的,金发少年温和的点头称是:“能得到山君大夫的帮助是今天最大的好运,整个璃月能像她这般了解层岩巨渊的人并不多。”
“哦,原来如此。”艾尔海森停顿了一会儿,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那么接下来就拜托您了,多谢。”
“你打算亲自下去收集遗址资料?”山君眨眨眼,一肚子某种毛绒生物的坏心眼:“层岩巨渊下面的古文明与璃月没有关系,或者可以这么说,璃月陈兵西南三关再加上本地驻军严防死守,防得就是地下古国。”
“所以五百年前坎瑞亚灾变时璃月才得以成为响应得最快的国家,损失也最低,是这样吗?”派蒙抱着胳膊,就好像自己是个明察秋毫的侦探。山君笑道:“没错呀,是千岩军保护了璃月。”
好几个从她身边走过的人听到这句话都不由扭头转身朝这边看,派蒙捂着嘴躲去旅行者身后,金发少年耳边立刻回想起“是你懂岩王爷还是我懂岩王爷”的名梗。艾尔海森没有什么反应,他收起手里的书看向军士镇守的关隘。
“人数齐了,可以出发了吗?”
就算璃月的仙人现身表示层岩巨渊地下遗址与璃月文明无关,他也要亲自认识并做出判断。身为学者,行走在这条道路上的起点即是“怀疑”。
第196章第196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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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第196 章:一更
旅行者是位极其老到的冒险家,临时小队一成立他就带着派蒙去冒险家协会以及千岩军驻地办手续,另外那两位队友要么没有冒险之证要么其中之一不是璃月人……连精神的那种也不是,当然无法一次办理这两种通信许可。相应的,准备物资这种事就归了山君和艾尔海森负责。
拜教令院对论文的审核机制所赐,但凡提瓦特大陆上有一点点研究价值的地方总会冒出一群须弥人。精通生意经的璃月老百姓哪里会放过这等机会,从青墟浦关口直到层岩巨渊驻防点整条线路道旁全是做小买卖的生意人。
“采购探险必备的设备,收集食物与饮用水,这两样你选哪样。”艾尔海森没有陪人逛街的喜好,分头行动效率更高,他找不出不这么做的理由。
山君抬起手,水珠滴溜溜的在她指尖乱转,从小转到大:“带上便携式炼金炉和锅子就行,背那么重的水不如买些净水药片,层岩巨渊下面水脉丰沛不愁喝不着水。”
便携式炼金炉和锅子属于探险设备,她把问题抛回去:“你是客人,你先选。”
于是艾尔海森就选了去采购设备的活计,如果不需要带水只准备食物和药剂的话重量上肯定是稍轻些的,更适合年轻姑娘。
——不管怎么说,就一般规律而言女子力气天生就比男性小,尤其山君看上去还是一副未成年的模样,欺负挤兑一个单薄瘦弱的小女孩儿,他没这种可怕的爱好。
“多谢,你这人还不错。”山君笑着收下须弥人的好意,转头就往自发生成的集市上买了些仿制的行军干粮和肉脯菜干。
层岩巨渊下面矿多岩石多,活物基本全是丘丘人,可能存在一些未知蕈类,动物的话……鱼和水形幻影倒是不少,站在医者的角度以上各项山君都不建议正常人类食用。
半个时辰后小队在说好的地点汇合,旅行者面子大,他走在最前头争取到了一个今日准入份额。
“不好意思,刚才找了个人给我爹传口信,耽误了点时间。”山君出现得最晚,不过空和派蒙对此都没有意见。
出门儿报备多重要呢,上回他们被卡在层岩巨渊下面就仰赖魈出门前向钟离报备了行动方向才得救,这回干脆拐了人家的宝贝女儿又往险境里去,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有这句口信在将来不至于吃天动万象。
“那太好了!”旅行者的喜悦溢于言表,看得艾尔海森头大。
兄弟你倒是支棱起来呐,你是不是忘记自己也算个提瓦特大陆有名的狠人了?
过了关隘,风声贴着人呼啸而过。山君将一缕被风吹散的头发挽到耳后,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的一切——凹陷的深坑上方伫立着巨型升降机,各种采矿设备林立着,硬是在红褐色的岩层上留下独属于人类自己的印记。
“璃月人,真是厉害。”她心满意足的感叹着,绕过根须虬结倾斜的红色树木,一直走到山崖尽头。
凡人有多弱小?没有神之眼的普通人脆弱得难以想象,三五米的高度落点不合适就会死。可他们却也强大得足以令仙人俯首,硬是用汗水、勇气、智慧这三样东西在璃月大地上留下了足以比肩摩拉克斯的功绩。
“我注意到您似乎更看重普通人螳臂当车一般的拼尽全力?”艾尔海森不知何时出现在山君身边稍稍靠后的位置上,从这个角度观赏层岩巨渊的矿坑入口确实很震撼,但须弥并非没有类似工程,人们始终习惯将视线停留在哪些独步群星的天才身上,很少有哪个学者会把干苦力的人放在最前面称颂——又不是竞选大贤者的时候,政客们的把戏很讲究时效性。
一定要做个评价的话,某个欠下巨额债务的金发天才设计师也很喜欢开篇先感谢听话且手艺精巧的施工人员。
艾尔海森从不轻视普通人身上的智慧,就像他毫不客气揶揄嘲讽那些同样显眼的愚蠢。他当然知道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闪光点,只可惜的是这些闪光点往往被恶习掩盖,比如懈怠、懒散……等等。
“艾尔海森先生,你太年轻了,所以暂时看不到,”山君柔和的摸索着手边的树干,“我上次进入层岩巨渊时,这里四处游荡着地下古国的全自动金属构装作战单元,哦,现在大家称呼那个国家坎瑞亚,至冬人喜欢喊那大铁块独眼小宝。”
金发的旅行者站在不远处低头闷笑,很明显他听到了这边的对话。
山君没理他,继续道:“那个时候巨渊入口就是一片荒凉的不毛之地,除了沙子就是风,飞过群上的鸟到了这里都要夹紧屁股迅速离开。”
“我们都知道,那不过是自然现象,用科学的理论轻易就能解释清楚。是的,无论天空是真是假,脚下的大地从未欺骗过提瓦特人。”她抬手接住一片打着旋儿斜飞过面前的粉红色枯叶,“这片土地,还有生活在土地上的人,让我看到了什么叫做【不朽】。”
“没有什么能千秋万代的存在,沧海桑田也不过弹指一挥罢了,神明亦有陨落之时……然而普通人却能凭借在长生种看来十足单薄孱弱的身体以及脆弱肤浅的意志一代又一代薪火相传、绵延不绝。”
像她这种不死的特殊族裔,哪怕并未觉醒前世记忆也经历了一场“烂柯”的奇遇,几千年过去,仙家凋零的凋零蛰伏的蛰伏,偏偏被他们视为“弱小存在”的凡人仍旧繁荣。再多的不解也不能改变摆在面前的事实,骄傲的龙裔不会污蔑否认别人的伟大。
“请恕我直言,在我看来神明也不过是生物圈的一份子,某种尚未被正确认知的生物。”
他像是突然被人提醒了那样盯着山君,眼睛里透出求知的渴望。
“真核域动物界脊索动物门脊椎动物亚门哺乳纲真兽亚纲灵长目人科人属智人种龙裔亚种,够详细吗?不够也没别的办法,我相信这一长串本人在生物学上的分类比你在须弥的门牌号还要详细。”
山君杀死了对话,接下来的路程艾尔海森很不在状态,他就想个草史莱姆那样摇摇晃晃跟在队伍后面,甚至几度差点一脚踩到真正的草史莱姆。
他要考察的城市遗址在山君曾经重点布防的另一个方向上,山君并不知道自己进入深渊后住在这地方的人都经历过什么,她也不清楚坎瑞亚人是不是因为常年生活在地底而分不清楚上下。总之这座城池最后的痕迹呈现出上下颠倒的形态,建筑物硕果仅存的尖顶正对着底下的一片汪洋。
“我们在那个尖顶倒过来的横梁上发现了一个宝箱,真神奇,宝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它会是谁的呢?”派蒙会飞,一切冒险过程中的曲折不过是飞高一些和飞低一些的小区别,山君更偷懒,她直接御水托着自己走,只有在剩下两位男士遇到危险和麻烦时才会大发慈悲拉一把,一般情况下权当他们两个是装饰品。
“不管之前它属于谁,我知道它现在有一部分归属权在你手里。”金色装饰品喘着气儿将冒险小队领进原本该属于中庭,现在该是中庭天花板的平坦地面,灰色装饰品手里的笔记本瞬间翻了好几页过去,各种上古文字就像是花瓶上没什么卵用但很古怪的纹路。
派蒙搓搓脚尖又搓搓手:“你也跑不了,哈,是谁被钟离吐槽绝不会错过视线范围内任何宝箱?”
“那真的是非常高的评价。”山君加入这场非专业对话,她打算等学者忙完了就去拜访亲亲便宜二叔。
“这家伙的背包里藏着一大堆甘蓝和马铃薯,深渊里的学者都说无法理解,而且啊,很多冒险过程中发现的书籍纸张也都被保存着,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读懂。”
小向导竖起手掌挡在嘴边,用一种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和山君耳语。
“关于这一点,是的,当然能看懂,不但能看懂甚至还能听懂,”山君笑得略微有些得意,“我也一样,我知道这是为什么。我那些已故同袍们留下的说明中有讲,联觉信标,天才般的主意,一针下去人类与人类、人类与其他非人形智慧生物之间再也不存在交流不畅的可怕障碍。”
空很少说起从前在其他世界冒险的经历,联觉信标这种东西对于他们这些漫游星空的旅行者来说普遍得堪比空气,不是专门提及压根想不起来还要解释。
他眨眨眼,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有距离感:“而且它的安装操作也很简单,像接种疫苗那样打一针就行,免费。无论国王还是乞丐,富豪还是奴隶,这件事上人人平等。”
不会因为身份的差异就多比别人掌握几门语言。
山君点头:“不过不同文明之间的文化差异还在,就比如本地成语俚语,其他国家或地区的人只能听懂字面意思。”
艾尔海森了然。
文字与历史是一个文明的根源,这道理在天外也一样。
第197章第197 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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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第197 章:二更
艾尔海森在确认山君不会轻易松口且交易主体并不对等时立刻就选择了放弃,他决定自行在璃月西部收集些古代文字,至于如何合法合规的以正当手段进入月海亭档案馆……还得等机会。
我爱真理,但也没爱到盲目痴傻的地步。
所以当看到求知探险小队的最后一位成员时冷静地前任代理大贤者先生默默地眼前一黑。
如果不是璃月管控严格他大可以像在须弥时那样自行进入层岩巨渊想怎么调查就怎么调查,鉴于无数勇敢但出门不带脑子的学者已经证明了千岩军的严谨与实力,在这里他一点儿也不想冒犯士兵的尊严,更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在这片土地上,守序者几乎可以横着走,只要脚下的路是横着修的就行,于是艾尔海森乖乖按照要求组织队伍,唯一的捷径是他给旅行者去了封信请他前来帮忙。
现在这位前来救急帮忙的好心少年又拉来一位更好心的路人,好吧,她给出的生物学分类听上去很像那么回事,所以仙人也是人。
来自天外的……长生种?
知识的边界还有大片可供扩展的留白,对于一个学者来说没有什么消息比这个更令人怦然心动。
无论是面前这个疑似未成年的少女还是同样疑似未成年的金发旅行者,当他们提起浩瀚星海时并没有避着本地人的意思,艾尔海森那颗哪怕放在天才比牛椋鸟还多的教令院也能以聪慧出名的脑袋就像泡在高浓度知识溶液里的海绵一样,恨不得瞬间就将所有液体吸取得干干净净一点渣也不剩。
他们放松的态度说明这些知识并非禁忌,或者说还没有碰触到禁忌的边缘。
直到那倒悬的古城遗址出现在面前。
路不太好走,这是肯定的,知识大量流向大脑能扩充智慧,血液大量流向大脑只会让人头晕。受物理定律的制约大家倒也不必跟着这些倒置的建筑一起大头朝下,但秩序被打破的感觉总是格外糟糕。尤其艾尔海森这种严谨的人,睁开眼睛就像同时在给四十五个派蒙上名为“逻辑”的课程。
好在团队里的女士们很给力,要么能妥善照顾好自己要么能在友军遇险时及时伸出援手,优秀程度完胜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男性。
一开始被水龙卷在爪子里他还有些不适应,很快灰发青年就说服了自己——拖累团队还是放下自尊,果然还是应该选择后者。这地方在地下,地层深处,只要不是活得不耐烦没人想去挑战有毒的上行气流,风之翼的攀升技巧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好在队友靠谱。
终于抵达中庭,旅行者将炼金炉支在天花板的正中央,山君往锅子里投入一颗水球,裾她说纯净程度堪比蒸馏水。艾尔海森对此抱持怀疑态度,不过他这会儿的重点全都放在散落一“地”的文件上,那水究竟纯净不纯净全然无所谓。
“我的背包里有很多各国风味的炖菜,你想吃哪个?”这地方空早就探索过了,不然这一路下来也不会如此顺利,连个水史莱姆也没撞到。他将炖菜掏出来摆了一地,炼金术加持过的餐具很给力,不仅保护了食物的食用价值同时也保证了观赏价值。
山君抬头看了眼四处抄写文字的灰发青年:“黄油鸡,客人来自须弥嘛。”
寒冷潮湿的地方吃黄油鸡是个明智的选择,少年选出三份得意之作将其一并倒入另一只锅子,等水烧开了立刻将它换到炉子上蹲着。
很快,浓郁丰厚的香味就在地下弥散开来。山君把仿制的行军粮穿好靠在路边慢慢烘烤,白色的面皮逐渐变黄,颜色越发深,最后鼓鼓涨涨的一点一点裂开。这地方水果就别挑剔了,旅行者用背包里收集的各种材料攒出一只杂果拼盘,味道清爽的蔬菜洗干净随便撕一撕掰一掰撒上酱料,摇匀后就是一份儿价格八八八八的手撕沙拉。
艾尔海森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无法自拔,派蒙沉浸在食物的香气中遗忘自我,本质上都是一种渴求。
身在地下总是很难判断时间,谁也不知道须弥的学者还要忙多久,山君拿出几只蒲草垫分分,自己坐在其中一只上守着便携式炼金炉打瞌睡。
她恍惚觉得大概睡了有半个时辰左右,对面忽然有人在说话,瞬息间闭目养神的少女睁眼微笑:“有客人呐?”
“啊哈哈哈哈,是呀,”旅行者干笑,他像台突然生锈了的人偶那样一卡一卡的抬起手介绍:“这位是昆钧,研究矿石的名匠后人。”
山君盯着那个斯斯文文的青年看了好一会儿,摸摸袖笼从里面掏出一枚平安扣:“头一回见小辈,这种小东西拿去玩儿吧,别笑话我抠门儿。”
昆钧就是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这个身量未足的少女称为“小辈”,太过惊讶以至于让他忘了拒绝,温润的玉石入手清凉,青年这才惊醒:“啊,这……”
旅行者闭上嘴,顺便捂住派蒙的嘴巴。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旅行者,我来寻找琉璃晶砂,诸位呢?”昆钧把平安扣握在手里,心想回头还得想法子还人一件价值相当的礼物才好。空笑了两声:“我是个冒险家,来这里肯定是因为接了委托呀。”
“对啊!”这人笑得软乎乎的,一看就脾气很好的样子。
山君托着下巴听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目光时不时扫过昆钧。冒险家是种有可能随机刷新在任何地点的神奇职业,过了一会儿青年打算告辞,空犹豫了一下没来得及应声话题就被抢走:“这几年你是不是失忆了一段时间?发病期间发生过的事全无印象,突然好转之后脑子里似乎又多了许多陌生的知识?”
派蒙张大嘴巴,远处传来的震动抖落许多尘土,她马上又把嘴巴闭紧。
“是啊是啊,您怎么知道?”昆钧一愣,好奇涌上心头。
他对面的少女粲然一笑:“我是不卜庐的坐堂大夫呀,看这么久还没看出你曾经哪儿不舒服过,这活儿也别干了。”
“哈?”青年歪头一愣,和码头上看摊儿的大黄颇有异曲同工之处。
昆钧被她忽悠得一瘸一拐的,只听那少女掰着手指把自己从头到脚挑了一遍,从近来有些脱发到脚底出汗一样也没放过。好在她是个厚道人,点到为止没有将话说透,不然他早就红透脸埋头逃跑了。
“您,您说的都对,我这到底是怎么了?”任谁摊上这样的事儿不急啊,昆钧嘴上说没事没事,心里还是怕。今天突然被人当面点破,他就跟落汤猫遇到救命船似的差点飞扑过去。
金发旅行者低头,把脸深深埋在手掌里。
你们这些掌权或是掌过权的人心眼儿多得跟筛子一样,演技还一个比一个好,就不能给普通人留条活路吗……
“这是造化啊,你是个有福的人!”山君回想了一下翰学先生语重心长时的模样,慢慢把声音压低压实,昆钧从差点逃跑变成差点把脖子伸过炼金炉:“啊?”
真的吗?这种好事儿竟然还能落到我头上?
他满眼的不信,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想要相信的准备,就像个侧耳聆听钟声等待登基加冕的七十岁老太子。
山君没有把关子卖得太久,她在旅行者绝望的目光中意味深长的看了昆钧几眼,倒吸冷气时差点儿把自己呛咳嗽:“咳咳,我们学医的人学到深处能从面向上看出病症,这一点你方才已经证实过了对吧?”
对呀,我熬夜头皮发油掉头发的事儿都被看出来了,还有什么能瞒住这位医术精湛的大夫?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旅行者挑了根烤好的干粮塞住自己与向导的嘴。至于昆钧小哥……还好他遇到的是山君大夫,只能说祝他幸运。
“其实璃月向来有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说法,看病和看人的共通的,我既然能从你脸上看出你近来身体有哪些不适,自然也能看得出你时运高低。”这一招在璃月港好些港口夹层里摆摊儿算卦的先生们那儿亦有记录,铁口断人吉凶并不是仅限于仙人才能掌握的高级技能。山君继续忽悠:“我方才看你许久,小哥你眉头吉星高照,照得人眉眼都亮了,好好干,前途无量!”
昆钧能被她忽悠住也是因为她满口说的全是好话没一个不中听的字儿,换了路边的先生们高低得来个“虽然”“但是”,方便后面叫价。这里就没有,小大夫笑嘻嘻的,像枚照亮地底的明珠。
她这么好看,有必要骗我么。
“谢谢您,”年轻人美滋滋的,顿时觉得人生顺风顺水充满希望。不过他到底还没到健忘的年纪,高兴归高兴,还是很想知道自己失忆的原因:“既然我运气好,怎么又失忆了呢?”
“这不就说到重点了吗,”山君赞许地点点头,以她的外观年龄怎么看怎么奇怪,“你正是因为那段时日失忆,才会有现在的好运气呀,那是璃月的地仙借了你的肉身行事,为了不耽误你仙人办完事儿马上就走,顺手还留了些你能用得上的知识,隔壁须弥学者都快馋哭了!”
隔壁刚抄完古代文字的须弥学者抽抽嘴角,决定在璃月人这一大类上添加一笔刻板印象。
璃月人,尤其是住在璃月港的璃月人,全都擅长说书!
第198章第198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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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第198 章:一更
“你回来了,都抄录了些什么?”山君把昆钧哄得一愣一愣,放他痴痴坐着怀念所谓的“地仙”。见到艾尔海森拿着笔记本走回炼金炉旁她马上伸出手,对方注意到她手上很干净才将资料递过来。
须弥人想把璃月地界上的东西带走,她怎么可能就在旁边干看着?哪怕只是摘抄和拓片也得查验一番才放心。
“这些字都是什么意思呐,”派蒙端着热汤飞过来,山君往旁边让了让,避开热汤可能笼罩的区域。艾尔海森收回视线接过盛满食物的碗,看来对方是个通情达理会尊重他人物品的,是他多心了。
“工作记录,”山君随便指着一句给她翻译,“这是负责清洁中庭的工作人员留下的记录。”
艾尔海森有个好习惯,他不仅对文字和历史研究颇深,也很会画画,整个中庭的透视图不能说格外精细至少也绝不会让人辨不清方向。每处抄录下来的文字他都做了标记,从手绘图中能够找到它们出现的具体地点。
“这个名叫约尔的姑娘每逢单日负责中庭以及走廊的清洁卫生工作,她的搭档很粗心,所以每次轮到她洒扫时约尔的心情都很糟糕。”山君把大概的意思翻译给派蒙,小精灵听完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那确实很糟糕,换做是我也会很生气。”
“也就是说,”艾尔海森若有所思,“古代坎瑞亚人有简便的计时工具,对于日期也有明确界定。”
派蒙:“?”
“虽然璃月的考古人员以及矿工们并没有在层岩巨渊找到相应的文物,但我认为你说的对。”山君把笔记合拢还给它的主人:“一个清洁工也能具体搞明白哪一天是单日哪一天是双日,这说明计时设备很普及且便宜。”
后面那句话是对派蒙说的,小向导好奇得差点鼓胀起来。
艾尔海森一拿到自己的笔记本就立刻把它收起来,确保不会有汤汁热油弄脏本子才端起碗吃东西。他们进入层岩巨渊到现在已经三天了,前面两天跟着旅行者老鼠打洞似的四处找路,今天又走了相当距离才来到这处遗址的正中心。 “早上”那顿饭早就不知道消化到哪儿去了,好不容易终于吃上热乎乎的第二顿,无论平时多么不喜欢的食物到了这会儿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大家埋头苦吃了一通,借着旅行者点亮的机关火把原地休息。
未来几天他们都要留在这座遗迹内,山君打算利用这段时间去看看若陀。
——昆钧身上沾染的气息对于仙人们来说显眼得就像一片绿叶中冒出朵大红花,除非瞎了不然想装作没看见也不可能。
但那份气息很奇怪,单薄、脆弱、飘忽不定,以若陀龙王当年的实力很难想象他现在竟然虚弱到如此地步。打个不太严谨的比方吧,就好像岩之魔神迎风落泪躺在床上端碗喝药,画风不对劲呐!
最直接的结论便是他现在很虚弱,不然也不需要附在凡人身上行动……有什么事儿不能自己起来走两步吗非要借别人的腿。
休息了一会儿须弥人起身继续去抄录古代坎瑞亚文字,山君探出头向旅行者使了个眼色,自己率先站起身朝中庭角落走去。这地方有外人在,不方便敞开嗓子商量。
空让派蒙自己靠在包裹上休息,离开前还顺手给她盖了张小被子。两人在一根回廊立柱下站定,山君把自己的打算告知旅行者:“我要去看看若陀龙王,没什么事儿的话这会儿就出发,你一个人应该没问题。”
当然没有问题,比起纳塔和挪德卡莱,层岩巨渊在不牵涉深渊的时候危险程度也就是个清新小萝莉。
“若陀龙王,咳咳,前几年我初至璃月时与他打过交道……”他将岩龙受磨损之苦蛰伏地下镇守巨渊前年以至于疑似罹患老年痴呆并精神分裂的情况仔细告知,山君侧耳认真听,听完摸摸下巴恍然大悟:“怪不得昆钧身上留下的气息会如此奇怪,为了保持理性龙王将力量与紊乱的思绪一并封存在身体里,所以才虚弱得只能依附在凡人身上。”
这一趟来得还算及时。
她马上做出判断,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这就走了,须弥人那边劳烦你解释一二,”她转身没入浓雾般的黑暗之中,旅行者站在坎瑞亚遗迹颠倒的廊柱下目送她离开。
别人想找若陀往往不得其法,山君找若陀就容易得很。水流在岩石的细缝中转了一圈,很快就将岩元素最为富集的地点反馈回持明少女这里。岩龙王并没有待在矿坑里,他有两处藏身地,一者位于丹砂崖七天神像的最下方,另一者堵在南天门隘口,即便此身濒临癫狂也要为璃月守住通往外界的缺口。
为了更快更方便的抵达便宜二叔家,山君不得不化作龙身随水而动。这是她在深渊里“吃掉”好些对手后才得到的能力,罗浮上没有能量足够还可以任由持明吞噬的生物,一代一代轮回下来无法化龙也是生存压力下无可奈何地“进化”。但是在提瓦特就不一样了,这地方可不讲究仙舟联盟的《野生动物保护法》,她爱吃什么吃什么,只要能抓得住且不怕拉肚子就成。
至于“全菌出击”这种事,和持明天生强悍的体质说去吧。
碧玉一般的细长龙身隐没在水中,只有生着卷云状鬃毛的尾巴偶尔扬出水面。她沿着地下暗河逆流而上,陆地上似乎永远也分不清楚的方向到了水中立刻变得清晰可辨。
从地下横穿层岩巨渊对山君来说反倒比从地面上行动更方便,地下水四通八达,她几乎直着闯将过去,一直碰触到岩壳才停下,很是客气礼貌地卷起尾巴敲了三下。
叔,你在家不?
回应她的是兽类粗哑的喘息声。
若陀的记忆退化得厉害,他只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人必须要守住这个地方,不能让外敌轻易深入背后那片土地。以实力论打个照面他便意识到堵上门的是个劲敌,然而等真正见到敲门的家伙他又愕然发现那只是个幼崽。
没比蟒蛇大多少,就龙类的体型而言登门拜访的小姑娘跟个牙签儿差不多,和她动手都嫌多余费力气。
关于自己即将失控的消息,他已经安排善念附在凡人身上亲赴璃月港传话,只不过现在若陀把这件事给忘了,哪怕他早就不记得山君的模样,仍然履行着与他们父女两个的约定。
“若陀叔叔,我回来了。”山君被关在岩壁外,岩元素龙王不肯开门,出于对长辈尊重她也不好硬往里闯。
咆哮声一连炸了约莫有盏茶时间才停下。
她并不气馁,等里面静下来了站在岩壁前继续道:“若陀叔叔你开开门呀,我是山君,我从深渊里回来了。”
换个人不被骂“老登”都得算小仙君今天心情好,但这琥珀一般的岩壁后是若陀龙王,天大的意见到了他这儿都得憋回去。
双方就跟打回合制游戏似的拉扯了好一会儿。也许是山君自始至终都很守礼、没有采取过任何有攻击嫌疑的行动,缩在岩壁后的善念勉强将她划分入“无害”的类别。
无害但又嗡嗡嗡……嗡个不停的小家伙,不遂她的愿只怕从今往后再也别想安宁。如此诚意之下岩元素龙王终于被感动到,打开了阻拦在山君面前的岩壁。
“叔啊,你……你怎么成这样了?”山君一见到若陀眼圈就红了。她当然知晓岩龙王真身的模样,不说威震四方吧至少也极威严帅气,现在他活生生变成了一头鳄型龙,身体扭曲膨胀,背后板甲参差不齐,四肢各关节处能看到明显的瘤状物。
关键是脑子漏的跟筛子似的,那眼神一看就很“睿智”。
“嗷吼!”若陀蹲坐在石窟另一侧朝山君咆哮怒吼,听着声音怪大,实际上本尊纹丝不动,“嗷……”
就这攻击力,还不如云翰社楼底下那几只见人就翻肚的花斑狸奴。毕竟狸奴真会伸爪抓人,而若陀都吼了好几声了,硬是没挪地方。属性高又怎样,他都不动手的,怕什么。
山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他吼,除了发型有些凌乱外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哪怕她只是抬手抿下头发若陀都要往后再缩一截,要不是怕岩龙王一头钻进岩层跑路她早御水把他团团裹住。
——放倒抓走,带回去治病,治好了再放他自由。
两人一站一坐僵持了一整天,山君实在站得累,索性撩起裙子也不管脏不脏的盘腿席地而坐。熬呗,大不了熬到便宜爹找过来,刚好央他出手打包。
“呼……哈……”她打了个打哈欠,“叔你饿不饿?困不困?”
外面买的干粮肉脯还有一些带在身上,她取出一块香喷喷的五香猪肉脯朝若陀挥挥,自顾自撕下来一半往嘴里塞,另一半扬手扔向躲在角落里的岩元素龙王。
生病了的老人家就是脾气坏嘛,有道是久病床前无孝子,很大一部分原因正在于此。不过这不要紧,山君一边用猪肉脯磨牙一边想,我可是个孝顺孩子,最多也就敲便宜叔几闷棍,绝不会放着他不管。
第199章第199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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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第199 章:一更
若陀是个执拗的性子,好消息,山君也是。
得亏叔侄两个都不是普通人,坐地上也不难受,硬是大眼瞪小眼互相对着熬,都希望能把对方熬到受不住投降。到了他们这种程度,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占上风,把闪击战打成持久战很容易出现同归于尽的局面,没有必须的理由谁也不会动辄下死手。
像轻策庄的那条恶螭,已经食人成瘾无论如何不能放着不管,必须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全力剿灭。但若陀脑子不好使归不好使,他不找凡人的麻烦,所以钟离一点儿也不计较老兄弟指着自己的鼻子怒吼。
“叔,你渴不渴?我烧点水泡茶给你喝?”
“嗷嗷嗷嗷嗷嗷嗷!”
完成例行早安问候,山君还得掐着点儿数日子。她不能在层岩巨渊里滞留太久,不然璃月港那边怕是要炸。
熬到第十四天,若陀已经习惯她当面召唤出水流泡茶煮饭,不再视水为威胁之物。山君试了试,云吟术甚至可以擦着他的脚趾头轱辘过去再轱辘回来,也就是说熬龙熬得差不多到了火候,可以下手了。
这一天山君频频唤出水流,从早到晚没完没了的烧水,蒸汽使得整个空腔内云雾缭绕。若陀除了不满的小声嘀咕什么也没做,也没拒绝她递过来的热水与食物。
到了更晚一些的时候他靠在岩壁上双眼将阖未阖,完全没有注意到那条筷子姑娘身边聚集的水已经达到相当可观的地步。
“跟你打个商量呗?叔,我请你去璃月港住几天好不好?”山君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若陀,走向背负国家的先辈,走向璃月的基石。
若陀张开嘴,向她露出凌乱的獠牙。
自降生时起山君便已站在许多人想都不敢想的高度上,岩之国的缔造者是她的父亲,他有且只有她一个子嗣。权力距离她那么近,只需稍稍露出一分才能便可轻易将其握于掌中。拱卫古国的仙人们崇敬,尊敬她的父亲,爱屋及乌的也尊敬他的女儿。可以这么说,在古往今来所有权力场中,她算那种过得最轻松舒服的孩子。
没有兄弟姐妹之间你死我活的竞争,没有彪悍长辈施加的隐性压力,甚至摩拉克斯也不会神经兮兮猜忌自己的继承人。如果她不曾只身进入深渊并在其中滞留千年,璃月早早便会结束岩王帝君时期进入小仙君的时代。
她所拥有的一切接来自于长辈无私地赠与,所以此时此刻她必须独立完成这场名为“拜访”与“救援”的试炼。哪怕钟离七日前就已赶到青墟浦顺便抓到金发旅行者外加飞行向导一只,他也没有扔下茶盏出手去捞孩子。
小仙君必须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从父辈手中接过权柄,武力、智慧、勇气、计谋、品行,等等等等,缺一不可。只是七星的选拔岩之魔神就差点把手下考验到断气,当山君表现出对权力的兴趣时属于她的考验便已开始……直至今日。
她可以不是岩属性,她也可以脾气坏,甚至可以骄纵任性。然而只要她将渴望的目光投向岩神手中的瑰宝,就必须拿出与璃月这颗明珠相称的能力。
“冒犯了,若陀叔叔。”
跨入岩元素龙王攻击范围的瞬间,山君从人形的少女摇身一变隐入一滚一滚的乳白色雾气中。苍青的龙鳞与龙爪忽隐忽现,斜倚在岩壁上的龙王睁开双眼,锐利的尖齿已然抵在面前。
整个璃月,或者说至少整个层岩巨渊外加西南三关,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同时发生严重地震。上下抖左右晃,许多人家桌面上的尚未来得及收拢的碗盘稀里哗啦摔碎一地。主妇们来不及大声哭骂,急忙回头拉起大娃抱起二娃,一脚踹在酣睡如泥的丈夫肚子上,踹得他闭着眼睛也能从床上跳起来。
“还不快跑,地龙翻身了!”
仰赖矿坑时不时就会震两下的惯例,西南这边家家户户都晓得地龙翻身的厉害,从小到大祖祖辈辈传承的头一件事便是如何在大地颤抖时保护自己。
于是上一秒还打呼噜的男人一骨碌爬起来,赶紧捞起短腿儿的儿女向外冲,生怕妻子跑得慢还要吼她两句:“都什么时候了,啥也别拿先逃命!”
妻子也不是贪拿点东西,作为主妇她考虑得比丈夫更多——现在可是冬季,没米没面没保暖的东西,阖家老小怎么活?
若是家中还有老人,少不得这男子背上还得摞着父亲母亲,一家子扶老携幼逃到院场上眼睁睁看着刚盖好没几年的房子跟个水史莱姆似的波妞波妞左右摇。
一、二、三……
只有三下,大地的怒吼平息了。
“欸?”放下孩子回头去拉老婆的男人已经做好用自家脊骨去顶门梁的心理准备了,胡乱扔出个箱笼又把丈夫往外推的妻子愣在原地:“地震……停了?”
这么快?不合理吧!
风度翩翩端坐在八仙桌旁的客卿先生放下手里的茶杯,他对面的金发少年差点被老人家赫然又登上新台阶的美貌闪瞎双眼。
美人含笑,那必然更美。
“发生什么了,”派蒙的惊慌失措被另两个人的镇定安抚,“你笑什么呀钟离,有好事吗?”
“有,是很好的好事。”他看向层岩巨渊的方向,这家深夜仍在营业的茶摊外千岩军已经开始行动,军士们放下握紧的武器拿起铲子稿子桶子,忙忙碌碌的来回穿梭。地震发生时层岩巨渊以外的千岩军第一时间握紧武器收缩包围圈,然后就没有然后,一夜太平无事。
逃出来的百姓们就像温顺的牛羊被领到已经紧急营建出的营地内安顿,篝火燃起,热汤热饭一发,被父母裹在保温毯里的孩子哼哼唧唧的再次闭上眼睛沉睡,空出手的成年人主动站出来询问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当然有,多得是活儿干。
军士们只留了一个小队在营地内运送物资维护秩序,其他人扛着工具还得挨家挨户检查房子。如果这家人盖房子时遇到了个讲究的好木匠,那么这山摇地动的三下地龙翻身最多也就弄坏几件家具,天一亮户主就可以搬回去安居乐业。万一倒霉请了个不讲究的家伙,门窗变形倒也还好了,就怕房梁和墙体开裂,户主一家多少得在营地里多留几天。
“我们也去帮忙吧?”空不知道钟离在高兴什么,但是能让老爷子笑成这样,璃月即将得到的必然数倍于这场地震中失去的。
事已至此,还是先趁机赶紧多刷几个冒险家协会的临时任务拿点工钱。
这会儿肯定是睡不着了,派蒙朝火光最盛的方向看看:“我们去营地里帮忙怎么样?那边一定很需要人手。”
“小友自便,”不等空道歉告辞,钟离先笑着颔首致意。璃月是需要英雄没错,这片土地亦能哺育出自己的英雄。金发少年抿嘴微笑:“回头再和您一块儿喝茶。”
旅行者起身略微弯了下腰谢过这杯不要钱的清茶,带着小向导朝临时安置营地走去,夜风吹过,这张八仙桌上只剩三只茶杯和金灿灿的茶钱。
“人呢?怎么走这么快,”老板来收杯子,只见摩拉不见客人,挠头纳闷儿,“年轻腿脚就是好。”
钟离来到丹砂崖岩神像正下方处,山君正好用水流卷着便宜叔往外探头。
小女儿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得就像只仓鼠,老父亲忍不住摇头失笑。知道的明白她这是怕撞上凡人吓到人家,不知道的还当不卜庐小大夫转行改贩人了呢。
“爹!”山君抬头就见到便宜爹低头往下看,反手擦擦脸上的尘土,也不用钟离帮忙便自己手脚并用的爬出地缝。云吟术拟造的水龙跟在她身后,若陀龙王脸色苍白的被龙尾巴卷着,身上脸上倒没怎么沾染灰尘。
“辛苦你了,可是层岩巨渊没了龙王镇守,后续该如何安排?”他笑着抬手帮女儿拍拍沾在头发上的土,山君哗啦啦的甩,计划要往地底下钻,她早就把头上的装饰品统统去掉,这会儿被甩起来的全是白毛:“千岩军该动一动了,各大镇守区域的军士不方便移动,首领可没钉在地上。”
“物资充足,军纪也算严明,军士都识文断字,剩下便要看将军们的本事。总待在一个地方有什么意思?练兵也得挪挪地方。璃月既然是璃月人的璃月,那么也该由璃月人自行守卫。”
对手很强,强到几乎是个无法撼动的存在。这是没有办法的客观事实,但人们还能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就像五百年前那样凭借双手与意志保护家园。
她跟在钟离身后慢慢斟酌着和他说起这些,客卿先生只是点头,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一项既是说别人也是说他自己。既然已经急流勇退,那就别跃跃欲试总想指点年轻人,过去的旧历就让它过去,时代变了,璃月的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与节奏。
至于说便宜闺女的法子究竟是好是坏……先过了甘雨和七星那关再说。
第200章第200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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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第200 章:一更
山君把便宜叔叔拉出地缝,转头就将人甩给便宜爹带着。父女俩绕着人群走,天亮前便赶回璃月港。
路上钟离低头瞧瞧老兄弟后脑勺上的大包,暗自庆幸当年摩诃耐不住性子急急往外跳。自家的和睦太平全靠这便宜兄弟的付出呐,要不然便宜闺女孝敬的湖底小房子说不定他早就住上了。
若陀现在的情况极度不稳定,肯定是不能扔在层岩巨渊里面不管的,万一什么东西刺激到他单凭一地的千岩军也难以控制,唯恐两败俱伤。在这一点上,钟离认同山君的判断。从前璃月人是习惯了跟着岩王帝君向前冲,自从帝君驾崩后千岩军崛起,总要找机会拔刀亮剑,父女俩都不想拿岩龙王祭旗。
熬了这么多天,山君也困,她完全是仗着自己年轻身强力壮欺负便宜叔来着,好不容易能把包袱卸给老爹那是一个磕绊也不大,说甩手就甩手。
钟离:“……”
走到小院门外,院门向内开启,魈领着一群岩偶站在门内等候。见到是他山君越发头痛欲裂,两个病人一个比一个棘手,换谁谁不头疼。
“帝君,您回来了,”少年手里还握着洒扫的扫帚,他看向走在后面的持明姑娘,“山君。”
“我先回屋休息,不要喊我,几天不吃东西也饿不死我。”山君就跟飘在半空中一样晃到卧室门口,进门前不忘回头交代:“爹,请不卜庐的白大夫和药君来一趟,会诊。”
嵌有花鸟木雕的房门迅速合拢,被扔在门外的钟离二话不说扛着老兄弟给他安排房间,魈左边看看右边看看赶忙跟上。
“帝君,我这便去不卜庐?”他低声询问,钟离把岩偶使唤得团团转,百忙之中回头应道:“去吧,请白大夫和药君明日下晌一见。”
也就是说山君这一觉至少得睡到明天中午才能醒。
“是,这就去办!”
能把请大夫出外诊说得杀气腾腾也是本事,钟离无奈的在心底摇头:“语气和善些,另外回来路上看着买些喜欢吃的东西,叫账单送到北国银行去。”
他塞账单也是看人的,若是遇到珍玩上品账单与东西当然一并送去往生堂不让胡堂主吃亏,请人吃饭外加送些小礼物之类的事儿一准儿交代北国银行买单。
魈抱拳行礼默默消失,看得钟离摇头叹气。转头岩偶已将卧房收拾妥当,他赶紧把若陀塞进去盖上被子,松了口气退出房间。
山君果然一觉睡到第二日午后才被岩偶捉起来,含含混混换上衣服,头皮一紧然后跟着又一凉,她眯着眼睛抬手摸摸,原来是是顶新琢的碧玉小头冠。岩偶给她扎了个低低的发髻,碧玉头冠拆开来如华胜般刚好嵌在雪堆样的头发上。新衣是极亮眼的春水绿,裙褶里隐约透出金线勾勒的璃月山水。
胸前照例是金项圈平安锁,腰间挂着无事牌和那枚水系“神之眼”,耳坠上除了平安扣外拖着条长长的流苏,随着动作微微摇曳。
得亏她生的白净,衬得这丛绿色越发灿烂夺目,令人不敢逼视。
简单吃过晚了许久的午饭,没过多时白术随同药君前来拜访。岩偶将客人引入院内,这会儿山君正端着茶碗和钟离下棋,倒也没有抓耳挠腮,只是前摇后晃。
“钟离先生,山君小姐,还有这位……”谁不知道他是望舒客栈的魈仙人呐,穿身青色长衫就打算糊弄过去么?白术停顿片刻,笑而不语。
山君匆匆忙忙胡乱将棋子一扔起身朝他们走来:“白大夫好,药君看着也好了许多,想来该大安了吧?”
“托您的福,”白术拱拱手,长生抬起袖子捂着嘴笑:“我好着呢,下个月打算去沉玉谷看看浮锦。”
“是该去,药蝶谷依旧,若是能在那里开发出一片药材种植基地对整个沉玉谷都是件好事,”话音才落便已来到关着若陀龙王的房间门口,山君压低声音:“这位病人情况复杂且特殊,无论如何都得再想想法子。”
会诊这种事对医者来说并不罕见,病人病情棘手时一个大夫往往拿不准主意需要找同行商量商量,其他人只要不是忙不开大多愿意伸出援手——今儿你帮我,明儿我也得帮你,互相帮趁着心里多少能安稳几分。毕竟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该勇的时候要勇,该稳的时候也必须稳住。
白术是开医馆的,怕见什么都不会怕见病人,况且这不卜庐也并非没有传承的野药铺子,遇上疑难杂症自是有一番心痒难耐。
房门打开,穿过外间才是内室,朴实结实的木床上躺着双目紧闭的“病人”。
“噗咳咳,咳咳咳!”药君咳得惊天动地,抖着手指着床上的人,“这这这,这不是……”
“是啊,所以才请你们来会诊,一般的病人我一人足够应付。”山君用水流勾来三个小圆凳,三位大夫围着若陀团团坐下,钟离带着宝贝徒弟魈慢吞吞的在最后面露出个脑袋:“劳烦二位。”
“不敢不敢,”长生说到一半觉得不太对,赶忙换了一句,“应该的应该的。”
白术虽然不知病人来历,却也对这院子里的人有几分了解,抬手若陀胳膊挪出来细细诊了一遍,果然发现他的情况不是很乐观。药君是见过岩元素龙王的,远远身条胳膊过来也诊了一会儿,眉头皱得如同小山。
两位大夫都挠头,山君把手一摊:“别看我,我也觉着难,不然不会厚脸皮请二位来一同参详。”
“……”
“……”
“……”
眼下若陀的情况已经是钟离想尽法子后所能做到的最优解,他是岩元素龙王,非自然死亡对璃月造成的影响远大于一般魔神。像是前几日山君干掉的那条恶螭,纵然她动起手迅如雷霆也难免疏漏了些许污血中诞生的妖邪魔兽。如果这事儿套在若陀身上,层岩巨渊当天就可以彻底封禁不能进也不能出了。
所以就算层岩巨渊时不时抖得和筛子一样钟离也没想过直接送老兄弟回归地脉,除了道义与感情外也有其他考量。若陀没做错过什么,他只是被时光这把刀磨得濒临破碎,他……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璃月如今最顶尖的三位大夫坐在岩龙王身边小声商量了一会儿,山君忽然提了一句什么,大家齐齐转头看向守在门口的魈。
病情复杂的一时半会儿不好随意下手,这里有个没那么严重的呀!
魈背后一冷,想走已然来不及:“……”
“魈仙人前年进过一回不卜庐,今日再看倒比当时情况好了许多,”面对这种不爱遵守医嘱腿还特别长的病人,白大夫向来话不好听脸不好看,“想来山君大夫妙手仁心,这才挽颓势于紧要关头。”
山君当场狠狠斜了魈一眼,钟离悄悄撤出房门后道:“忽然想起来,胡堂主那里还有事交代我跑一趟。”
说完便宜爹腿脚相当灵便的一溜烟儿就不见了,就这么把宝贝徒弟扔给三位面露不善的大夫。
魈:“!”
“别看了,快点进来坐下,或者我亲自动手请你?”山君动动手指,水龙从她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倒也不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主要是没必要,打坏了房屋家具最后还得麻烦帝君……魈很快就说服自己,迈过门槛坐在大夫们面前。
另一边钟离晃出家门倒也不着急朝往生堂去,所谓胡堂主的交代不过是个借口,当爹的么,必要时还装瞎还是要装瞎家里才能过得下去。
他慢悠悠的去万民堂看了一圈,发现今日香菱大厨当班立刻进去定了一桌席面交送到自家。好容易定下菜单签下账单,他又背着手继续溜达。路边做吃食买卖的小老板大多认得他,笑呵呵打个招呼。再往前走就是螭虎岩的侧街,好些雕工名窑都在这儿置办了门面。给女儿买了套戴在手腕上会叮当作响的红玉髓镯子,这回账单是自己买的,花了小半年的工钱。
路过春香窑他看到留云借风真君抓着两个大徒弟念完这个念那个,手边还站着个小徒弟傻呵呵的跟着笑。走近些去听,大的那个被催着休息,中的那个被催着玩耍,小的那个被催学习,各有各的烦心事。
老友相视一笑,甘雨和申鹤同时看过来,一个温柔腼腆的行礼问候,另一个如坠五里云雾般茫然不知所措。
就……都挺好,每个孩子都很优秀。
“您今日得闲散步么?”留云借风真君走到两个徒弟身前,钟离含笑点头道:“山君请了白大夫和药君一并为若陀和魈看诊,我出来看看有什么好食材买回去待客。”
“原来如此,那孩子有心了,”闲云抱着胳膊把即将滑落的眼镜推回去,“我听说她不日将入月海亭,若有需要尽管招呼。”
山君去填甘雨的坑,甘雨不就能好好休息了吗?她是真心感谢。月海亭秘书长这份活计一般人可干不了,又要扛压力又要有耐心,还得有能力与手段,必要时还需率领千岩军折冲战阵。
“都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自然是不能吝啬力气的。”钟离笑着打趣了一句,留云借风真君跟着弯起嘴角:“您说的是。”
这璃月大好的河山呐,总要交托到年轻人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