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第181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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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第181 章:一更
“钟离先生早呀,您打算吃点啥来着?”早餐摊老板熟稔扬手与缓缓走来的老顾客打招呼,那人慢慢走到摊前看了一圈,老板赶紧推荐:“珍珠包子?绉纱馄饨?还是豆腐脑?就着新鲜炸出来的油条,那叫一个香!”
男人犹犹豫豫的看看这家摊子又看看隔壁那家,到底还是被这边格外讨人喜欢的干净劲儿打动。
“来一碗绉纱馄饨,嗯……有什么好消化的吗?”他纠结得都快别扭成麻花了,抬眼向老板寻求帮助。老板抄起长柄大勺子指点江山:“豆腐脑呗,有甜卤子也有咸卤子,您要是喜欢回去倒点儿醋再放些辣子也使得。”
“那就这样吧,不要炸物,两份打包带走。豆腐脑的卤子两种都要,另外分开装。”钟离终于做出决定,当年揍邻居都没有现在给女儿买早餐想得多。
早餐摊老板高高兴兴拉长声音:“好——嘞——一碗绉纱馄饨来一碗豆腐脑,卤子两种都要,额外分装。”
老板娘在后面手脚麻利的调汤煮馄饨,滚水中金鱼尾巴一样的绉纱馄饨上下翻滚,她转身打开桶盖,三两下便舀出白生生颤巍巍的豆腐脑。
“您今天打包回家吃呀,孩子出差回来了吗?”老板一手接过摩拉另一手抽线绳递给老板娘,夫妻二人合作默契,小摊的生意也蒸蒸日上。
钟离等了一会儿,提起打包好的早餐往回走:“回来了,昨日中午回来的。白大夫是个实诚人,给了她一天假,今天下午才去不卜庐坐堂。”
“就说嘛,您这出来没多会儿就着急忙慌回家的,一看便是家里孩子还没吃早饭……”老板健谈,钟离笑了笑朝他摆手告辞。
回到小院,跑来开门的当然是岩偶,山君打从昨日起就一直懒洋洋的,倒也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就是懒得动。这闺女从小养到大,也就奶胖奶胖的时候才赖过床,太阳晒屁股了也不肯起,再大的床也不够她一个人转圈儿磨的。等她长大些开始从他手里讨要权力便早起晚睡异常勤谨,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忽然某天偌大的姑娘又重新恋上睡懒觉,老父亲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能怎么着呢,孩子出趟差多辛苦呐,一个人平好几件事儿又不像从前那样能从中享受到权力带来的滋养。如果说治理翠玦坡定计平黎部能看出她是个有想法也有能力的孩子,那么无声无息挽救药君以及镇杀恶螭则体现出她更近似于人的那一面。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非常的侠义,非常的潇洒,只执着于自己想去执着的事,她从来没有改变过。
想睡就睡呗,反正她那个班愿意上就上,不愿意上辞了回家他也不是养不起。
大不了父女两个一块儿去给胡堂主打工。
将手里提着的早餐交给岩偶,客卿先生满院子转了一圈儿打算振奋精神去往生堂看看。之所以不把山君带去找胡桃玩,主要还是怕亲闺女吃心不高兴,胡堂主如今和家里的二胎也没啥区别了但老父亲可记得真真的——当年他答应过老大家里有且只能有她一个娃。
嗯……
答应孩子的事儿略有没办到的嫌疑,当爹的多少有几分心虚。
到了他这个年纪,不管看哪个璃月的小孩子都像看自家崽,总是愿意哄着惯着的。偏巧家里又养着位山大王,面对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无论多么公正的人都难以压下那份偏爱。
“爹……啥时候了?”菱花隔的木雕门被人从里向外推开,山君膨着一头白发眯起眼睛往外看。钟离停下脚步看看天:“巳时一刻,还早呢,困就再睡会儿。”
“嗯,不睡了,”她摇摇头,彻底推开门走出来,白头发被风一吹糊了满脸:“睡得发昏。”
“那就起来吃早饭。”
这个点儿完全不能说“早”了,但就功能而言它确实是早饭。
山君默默点头,踢踢踏踏回去洗漱换衣裳,过了一会儿打着哈欠出现在厨房。
“爹你吃早饭了没?”她毫不客气的把绉纱馄饨端走,对无论咸甜都很素的豆腐脑完全不感兴趣。钟离走在后面坐下:“早起用过了。”
“好早……往生堂今儿要为客人办葬仪?”便宜爹退休后的新工作她早就摸清楚了,白事先生嘛,很适合他记性超好的特长。
钟离抬头想了想:“归离集的王老太爷喜丧,还有绯云坡那边白老太太冥寿,这是两项大事需堂主亲自过问,其他的普通仪倌就能办。”
璃月这么大,人口这么多,每天诞生的新生儿数不胜数,那些凋零的生命也同样数量客观,就算只有其中一小部分举办葬礼也不可能所有仪式都由胡桃去主持。
“我是个客卿,不是仪倌,除去仪式礼节上做个顾问旁的不用多管。”一般人的葬仪规格也用不着他摩拉克斯去当知宾,真要送也是送七神级别的魔神甚至天理,工作清闲得很。
原来如此,山君挠挠胡乱扎成个高马尾的厚实头发,心里想着若将来大夫当烦了也可以去往生堂打打零工……别的不成帮忙哭丧肯定没问题,其他人还得备上大蒜汁老姜汁之类的催泪神器她可以直接御水呐,要多方便有多方便。
还好她只是心里想想没说出来,不然钟离就是再惯着闺女也得一掌呼她后脑勺上。
“等会儿去不卜庐与白大夫商议如何给药君制药,爹你有啥要我晚上捎回来的不?”她三两口吃完馄饨把碗交给等候多时的岩偶,顺手御水把桌子冲了一遍。
云吟术不就是这么用的么,拖地擦桌,只要控制得当浇花洒扫也行。
“不用你带什么,晚间我去不卜庐接你下班,顺道一起去螭虎岩吃烤鱼。”螭虎岩的烤吃虎鱼俨然成了当地一景,之前钟离还想着闺女长大了不一定乐意站在街头巷尾边走边吃,今日再瞧瞧她这副惫懒模样,烤鱼好吃就得了旁的不用想。
“唔,那也行,不过我估计早走不了,药君的情况有点复杂。”吃饱肚子山君的眼睛说眯就眯,“当年受了重伤是一回事,拖延得太久是一回事,还有一回是她自身生机散逸,需要仔细琢磨。”
凡人尚且有治不好救不活的,仙人就更为难。不过难办归难办倒也不是不能办,不然她也不用着急出这趟差。
“那我提一匣子点心过去,一边喝茶一边等你。”没机会接孩子放学,只能接孩子下班,山君九岁或是九十岁在钟离眼里区别不大。
商议妥当便宜爹出门上班,临走前专门抓来一只岩偶交代它千万别忘了提醒时间。眼看山君两只眼睛上下眼皮跟打架似的往一处贴,真是叫人担心她吃饱了一觉睡到天黑,也别去不卜庐了。
“别忘了下午与人有约要出门。”
班可以想上就上不想上不上,但约好了的事儿总不能放人鸽子,尤其还事关药君生死。
“嗯嗯嗯,爹你慢走。”山君整个人都快趴到桌子上去了,声音含含糊糊的赶便宜爹出门,那只绿色大鹦鹉飞过来落在她背上蹲着,侧过脑袋一绺一绺抓着她的头发啃。
好歹她也长这么大了,真想继续补眠自会回房躺着,不至于傻乎乎趴在院子里着凉。钟离看了好几回忍住没去念叨女儿,转身背着手慢悠悠朝往生堂方向晃。
山君果然没眯太久,她这顿早饭本就吃得跟午饭似的,打了会儿瞌睡晒得浑身上下软绵绵,用力伸伸胳膊腿儿,关节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去,去!”
鹦哥顺着后背一爪子接一爪子伸头伸脑“走”到她肩头继续蹲着,山君捡起被啃得坑坑洼洼的头发看了一眼,随手甩开扔到后面。
“呱!”也不知道这几天鹦鹉从哪儿学会了这种怪响,察觉到被主人冷落立刻扇着翅膀大叫,“呱!呱啊!”
“嘶……耳朵、耳朵要聋了……”持明本就听觉敏锐,被爱宠冲着耳边大声埋怨她眼前都是花的,赶紧抬手把鹦鹉从肩膀上接下来挪远,另一只手狠狠揉揉耳朵根,“小点声,小点声行不行?”
差一点就聋了!
“咕!”鹦鹉还以为她这是在和自己玩耍,张开翅膀很有节奏感的一下一下来回点头,“咕咕!咕咕!咕咕!”
这是在讨要食物,山君去厨房抓了一小把带壳榛子,一枚一枚塞到鹦鹉爪子里看它开果壳。鹦鹉鸟喙坚硬,别说榛子壳,一些金属盖子也能给咬开。它嘀嘀咕咕弯腰低头配合爪子喀嚓喀嚓吃榛子,不一会儿主人两手一拍张开:“没了,吃完了。”
这鸟接回来养了没几天毛就出齐,她出差这段日子更是被便宜爹喂胖了一圈。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说“不帮忙喂”,如今某位退休老人家没事儿就拿着榛子站在架子下面仰头逗鸟教鹦鹉学话。
往生堂堂主看到账单会不会以为客卿打算转行兼职做坚果买卖?
第182章第182 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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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第182 章:二更
赶着午饭的点儿,山君终于收拾妥当磨磨蹭蹭出了家门。不卜庐是医馆,无论如何鹦鹉这种有毛还会掉粉的动物都不该随意带进去赏玩。那地方进出的多是体弱之人,保不齐谁呼吸道格外脆弱,还是别没事儿找事儿比较好。
路上她随便从路边买了个卷饼兜着走到玉京台,悄悄偷懒御水飘上台阶,迎面先看见站在门外的采药姑娘。
“山君大夫,欢迎回来。”屋里漾出一股接一股暖烘烘的热气,这种时候七七肯定更愿意留在门外吹风。对她来说冬天才是好季节,越冷越好,哪怕身体因此变得僵硬也比头疼如何给自己保鲜更容易解决。
“我回来了,给你带了一套团雀形状的茶糕,喏,拿去吃着玩儿。”她像是变戏法那样从身后“变”出精巧点心匣,七七看到盒子上画着的团雀眼睛都快直了:“啊……是小团雀,谢谢山君大夫。”
茶糕耐放,她可以把这些小团雀“养”上很久。
山君捏捏她的脸蛋迈过门槛走进不卜庐,白术给上午最后一个病人写好药方,阿桂马上拿去药架前忙碌。
“白大夫还忙着呢?”她走到木桌前看看桌角上摞着的药方副本,“药君这几天怎么样。”
“还好,今日病人不多。”白术顺手倒了杯温水推到她面前:“那枚降魔大圣送来的……药,我收到了,长生她还没醒。”
医馆内的火盆比她出差前多了好几只,温度也更高,即便如此药君依旧沉睡,恐怕情况要比想象中糟糕。
“那就趁着中午这会儿没人闭门吧。”两位大夫都忙,没人招呼病人,不如只留阿桂在外面支应一下抓药的,其他暂时不讨论。不卜庐是私人医馆,当然有关门谢客的权利。
商议妥当,七七蹲在门外“迎客”,阿桂留在药架子前按方抓药,山君与白术则进了内室……白大夫的自留地。
四四方方的琉璃缸内白蛇盘成一团儿缩在角落里,白术用朽木和沙子给她弄了个造景,可惜长生始终闭着眼睛。他上前搬开保温的火盆将亦师亦友的蛇形仙人从琉璃缸里取出来,这样的动静哪怕再轻被搬动的那位多少也会感到不安,然而长生硬是连尾巴尖也没动一下。
白术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她还有在呼吸才转身面对山君:“眼下我能拿得出的法子已经不多了,学海无涯,只可惜时不我待。”
当医生的从不怕钻研,怕只怕还没钻研出个大概病人先撑不住撒手人寰。
“以提瓦特如今的平均知识储备,这种情况是挺难解决的。”山君看了他一眼,“我或许能有办法,但需你立誓。今日所见所谓所有感悟,请勿外泄。”
严格来讲把步离人揉吧揉吧入药问题不大,关键在于医学这门学科总是很容易一脚踩在仙舟联盟的禁忌上——药君其实就是受伤后元气大损又拖拖拉拉太久以致命到尽头,就和人活久了总要死是一个道理。
万幸此时此刻她身在提瓦特,就算犯事儿了也只有自己知晓。
“可以。”白术毫不犹豫一口答应,只是不能外泄而已,他当然做得到。
“那就开始吧,”她抬抬手示意白大夫将那枚“药丸”拿出来,又抽出处方笺写下一长串药材名称,“考虑到药君曾经常居药蝶谷,我尽量选用璃月本土药材,不够的话还带了一些回来。”
“够,自你出差后我想法子收拢了一批可能用得上的药材,目前不卜庐的药材储备完全能支撑得住。”
白术拿了药方亲自去抓药,他知道山君这等仙家必然还有些不方便示人的手段,主动避开以安其心。
等他按照药方将所需药材炮制妥当重新回来,就看到巨大的水龙将小小一团白蛇围拢在正中间,而那金黄色胶状的药丸子则被抽取出一缕又一缕金光,由水流慢慢导入长生体内。
“先将她流失的生机补足,再糊住经脉中的裂痕,最后固本培元。白大夫只是碍于缺乏药物无法做到第一点,后面的想必你早有心得。”
山君专注于眼前之事,简单解释后便不再多说。她果然是这个想法,白术就着药方琢磨了一会儿,确实拿出了自己的治疗方案。
这一忙就是一整个下午,金光尽数没入长生体内后山君抬头看看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白大夫将眼看就要醒来的药君放进已经晾温的药浴中浸泡,小心翼翼给她撑着脑袋免得她于昏迷中呛水。
“最迟明早,药君如果还不醒那就是真的回天乏术,不过依我看这种概率微乎其微,只是医者说话不能太绝对。”山君甩甩胳膊,用云吟术救人和御水拧掉对手脑袋那肯定是不一样的,长时间维持一个稳定的输出比短时间强力爆发更考验使用者对术法的精细掌控能力。
白术自己就是位极其优秀的医者,他当然明白山君什么意思。
“劳烦山君大夫,明早您还得来支应一上午。”白大夫苦笑,他自己也不怎么康健,今儿晚上肯定是睡不着必要守着长生的,明天早上再起来接着熬不卜庐就可以彻底关门儿歇业到年后了。
“这是小事儿,你又不是没给我开薪水。”一晚上云吟术都用了也不多欠一个,她随手把发工资的老板从头到脚刷了一遍——这位也是死不了但也没法子的病症,天生体弱胎里带疾……唉,头疼。
“多谢,”白术道谢的心意无比真挚,作为仙人,山君大夫身上的人气儿比往生堂的客卿先生还浓,要不是身无神之眼还能施展术法,怎么看她都是位普普通通略有性格很有本事的善良姑娘。
生得好看反倒成了她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极容易被遗忘。
药君的后续治疗方案问题不大……就算大也不要紧,步离人身上提取出的【丰饶】之力对于并未被星神垂青的提瓦特来说就像二战战场上的青霉素,一剂用下去命肯定是保住了,至于保住几成只要有时间总能慢慢解决。
山君空着两只爪子走出内室,不卜庐前厅里钟离正坐着喝茶,他对面赫然是神色不安的甘雨。
“甘雨姐姐你来看我呀~”小大夫几乎跳过去,亲亲密密挨着长大了许多的小姐姐。甘雨现在的身高可比山君高多了,明明是平辈看上去硬像两代人。
“山君~”甘雨顾不得坐在那儿镇宅似的钟离,一把保住小妹妹就蹭,“你身上的伤养得怎样了?之前就想来看你,听闻你要养伤不好打扰,前日又辛苦你动手,啊……”
“甘、甘雨姐姐,喘不过气儿了!”就算是能在深海中顺畅呼吸也不代表她真的不需要喘气,尤其这种变相“活埋”还是算了,想想就心酸。
同龄人已经是身高腿长窈窕婀娜的大美女了,自己还是五短身材一马平川得出门要被人问家长为什么没跟着。
“嘿嘿。”甘雨松开胳膊,山君这才定睛看到她身上穿着月白色冬袄:“月海亭忙得过来么?忙得过来就让人忙去,走,我请你去吃糯米甜饭!”
折腾这好几天白术肯定得给她涨工资,别说一顿糯米甜饭,就是天天吃也吃得起!
甘雨赶忙摇头:“一起出去吃饭就算了,今天不行,我就是抽空偷溜出来看看你……”
没想到被爱女心切的帝君抓个正着。
“回头你来月海亭找我玩,我请你吃璃月最高规格的食堂餐。”最主要的是七星下定决心不再观望,他们准备与小仙君接触。
山君性子磊落,行动不爱避着人,通常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像她这种类型的仙人基本不存在“避世”之说,她也没必要避着任何人。
“我可不去月海亭,”山君只是嘴上不说,心里清楚得很,“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就这么大喇喇跑进月海亭,璃月港不知道多少人晚上要失眠,还是别给医馆添乱了。”
“我倒是想把这个位置交给你,”甘雨看看钟离没有说话意思才继续道,“要不我先给你开个月海亭的顾问职位?”
月海亭秘书长一职向来由仙家掌握,一是为了防止七星作乱,二也是要保证千岩军的稳定。可别说七星就一定如何,只要是人就有变坏的可能,尤其位高权重久了很容易忘记初心。不预做假设只提前设防,璃月历史上从不乏被打下七星之位的“七星”。
“啊……好累啊,好困,爹~咱们去螭虎岩买烤吃虎鱼去呗,明天我早班。”山君直接扑进便宜爹怀里扭扭扭,反正她现在身形小巧,还好意思撒娇卖萌。
钟离摇头失笑:“行行行,你先站好。”
他抬头微笑着邀请甘雨:“可要一起来?”
年轻人之间的往来长辈不好随意插手,喝茶吃点心旁观就行了,横竖山君不会让自己吃亏。
“不了,谢谢您的邀请,我今天真的没有太多时间在外面盘桓。”甘雨说完含情脉脉的看向山君——主政这件事上山君有经验有手段,同时她还有身份有能力,真真切切是最适合接下秘书长之位的年轻仙人。
真·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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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给睿哥请了一下午假补作业,他就是觉得学校作业太简单了不想写,然后就给忘记了……
第183章第183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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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第183 章:一更
一溜烟儿溜出不卜庐下班的山君大夫直到踏上绯云坡的正街才长出一口气。
璃月如今日趋稳定,七星们颇有干劲的探索人治之路,这个时候政局经不起任何波折。不说便宜爹有没有在旁边看着,他就是不在山君也不会于此刻碰触月海亭秘书长之位。
回来晚了就是回来晚了,棋差一着就是棋差一着,无论便宜爹有心无心,总归她是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持明不是输不起的族裔。
甘雨对政事不够敏感,但这种不敏感在她身上却又恰到好处——太敏感七星日子难过,易起党争,对璃月的发展没有半点好处。
山君是很清楚自己的,以她的性子,任何掣肘的人或事都必要除之而后快。对外锋利些是应该的,对内要还是这样除非把岩王帝君的位置给她坐,否则面谈。
但便宜爹绝不能容忍已经人治的璃月开倒车。
与其最后父女相争大打出手,不如先退上一步父慈女孝,自己是个持明,最大的特点就是能活。她有得是时间,不急于一时。
相信便宜爹也是这么想的。
钟离也确实如此。
自打女儿从深渊中历险归来,他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又是警惕。作为一个父亲,自己手里的一切迟早都要交给女儿,那真是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全都一股脑塞给她。但是身为璃月曾经的主宰,为了岩之国的稳定他又必须审视山君,以免她失控——无论是被深渊感染得太深行为失控,还是卯起来打算一举干掉七星。
并非多疑,而是璃月着实经不起这般折腾。
数种情绪交织纠缠下老父亲惯孩子惯得令人发指,却也盯得死紧。
不盯紧点儿万一她闯出甚弥天大祸可怎生是好?
父女俩都很能活,日子也只能慢慢熬。
“吃虎鱼烤来肉质肥美油润,倒比炖煮烧都来得鲜亮。不过店家下料也狠,需佐些清淡些的汤羹搭配。附近有家羊汤,晚上同样营业,或可一试。”
钟离眼见山君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龇牙咧嘴,知道孩子半是为了璃月半是为了叫他安心才如此退让,那颗心都不是偏到胳肢窝了,只怕脚底板尤嫌不够。
她不太能吃辣,但烤吃虎鱼就要加辣才好吃。
“吃烤鱼喝什么汤啊……”山君拖着音嫌弃老父亲。
哪有大晚上吃烤鱼配羊汤的,你怎么不酒杯里头泡枸杞呢?这么养生晚上这顿直接省下得了,回家熬药喝。
钟离无奈的看着便宜闺女——你要不是这么点儿的个头,我就打上二斤小酒了。如今璃月律法健全,除了完整的未成年人保护法外还有完整的刑法,未成年人饮酒不至于入刑,但监护人带着孩子学坏肯定会被约谈。
“就不能买了回家吗!”山君大急,单独吃烤鱼或是单独喝羊汤她都没意见,唯独这两样混在一处怎么想怎么奇怪。
不能在小摊儿上吃烤鱼下酒,可以偷偷买回去在自家院子里这么干呀。横竖她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小孩子,前儿才吃掉那么大一条螭龙呢,过几天就能长大了,真哒!
她拽着客卿的袖子仰头向上看,嘀嘀咕咕小声描述坏主意:“我去排队买烤鱼撑不?爹~我不想喝羊汤!”
钟离:“……”
就这幅撒娇的样子,还说不是小孩儿,哪家百十来岁的大姑娘还能这么攥着父亲的胳膊扭来扭去。
也就他够结实,换个人胳膊能被扭下来。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站好了走路。”能让出口成章的客卿说话如此接地气的人着实不多,他也只是这么说说,任由山君扒拉着自己的胳膊,一指头也没动。
父女两个溜达着朝前走,没一会儿便从绯云坡走到螭虎岩。烤螭虎鱼排队排得长,但老板动作麻利,队伍缩短的极快,没一会儿山君提着五条鱼从人堆里挤出来,钟离提着酒正与一位灰发的异国学者说话。
“昔日与您在望舒客栈一聚,回来后多有所得,今日竟能在璃月港偶遇,实乃缘分。”听语气就知道他很看好面前这个年轻人,山君拎着战利品走到父亲身边,好奇的侧头等候。
那个面目陌生表情冷淡的青年动了动视线,“小”姑娘立即报以客气温和的微笑。
钟离低头对女儿道:“这位是须弥的年轻学者艾尔海森先生,数年前我曾在望舒客栈与他聊了很久,先生博闻强识,对历史的解读颇有见地。”
是个聪明人。
山君第一想法是要不要干掉他,紧接着才反应过来如今早已不是几千年前。
“先生好,”少女含笑点头问候,须弥人眼中虽然闪过一丝讶异但将其隐藏得很深。钟离也不叫人疑惑的太久:“这是小女山君,幼年时曾经走失,最近才寻回来。”
艾尔海森假装自己信了,异国萍水相逢之人,本就没有坦诚的必要。
“此番我来璃月是为了收集一些古老文字的原本拓片方便与须弥同时期的记录做对比,不知钟离先生有什么门路。”
古历史文本拓片这种东西说有用吧其实挺没用,说没用呢它又是文明的精神象征,拿出来很能唬人,不找点关系很难拿到。别说璃月人情社会,哪个国家不是如此,熟人意味着了解,了解意味着信任,哪怕一点点信任关键时刻也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须弥人想要借的历史书,不用说肯定是璃月西部那片的记录,归离集距离须弥还是远了些,就算收集情报也主要针对北边的蒙德。
钟离低头看山君,山君无辜的回望便宜爹:“千岩军内肯定有档案记录,但是……”
但是现在他们两个全都把虎符交上去了,没有理由为了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外国人就往月海亭的档案室跑着自找麻烦。
“教令院那边愿意做等价交换,还请钟离先生放心。”如果人情不能敲开门,那就说明谈判进行到了开价的环节,适当的利益无可厚非。
艾尔海森也很无奈,须弥有一段时间比较乱,历史文本大量遗失,想要整理修复除了考古就只能向外寻求帮助。要论整个提瓦特大陆上最喜欢记小本本的人,非璃月莫属。
“如果是等价的交换,想必秘书长会同意您的请求,不过她事务繁忙不一定能抽出会见的时间,”钟离笑着摸摸山君毛茸茸的脑袋:“您别忘了先去预约。”
这个须弥人不是爱说闲话的性格,他愿意花时间寒暄肯定另有目的,不过钟离并没有应承。
如果他去寻甘雨说项,无论愿意不愿意那孩子都会点头,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就让艾尔海森老老实实排队等着好了,月海亭的行政效率没有那么慢。
既然对方不搭茬,艾尔海森也没有强求的意思,结束寒暄后他便朝落脚的客舍走去。山君望着他露在衣服外面的胳膊看了好几眼:“须弥的学者是不是喜欢在图书馆里锻炼身体?”
她是经常讲些与须弥有关的地狱笑话,但绝不会轻视这个以智慧闻名的国度。
“纸质书对于凡人来说拿得多了积在一处也挺沉。”钟离把酒提高些给女儿看到:“青梅酒。”
这种酒酸酸甜甜,新酿好的煮过后再经冷冻,搭配口味刺激的烤鱼滋味一绝。
“好耶!”山君表示这才该是烧烤的正确打开方式,羊汤是什么奇怪的搭配啊,妥妥的异端!
转天一早她精神奕奕爬起来赶去不卜庐上早班,烤鱼好吃,青梅酒好喝,龙生也变得美好起来。
白大夫昨晚肯定不放心药君,一定会守着,今天早上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他勉强,不然治好一个又倒一个,不卜庐是在玩什么新鲜的接龙游戏么?
进门与七七和阿桂打过招呼,药房里忽然闪出一位身穿青衫的白发姑娘,乍一看与山君竟有两份相似,也是细瘦的腰身窈窕的身形,耳朵尖尖的。她们之间最明显的不同是瞳色,一者红瞳一者蓝眸,气质上后者多了几分玉石般的温润感。
“小山君~”红瞳姑娘热情的上前贴贴,蓝眸那位则满脸嫌弃:“药君醒了?感觉如何?”
别贴!难受!
“不要这么冷淡嘛~”长生没能贴到山君倒也不生气,高高兴兴转着圈给她看:“简直就是奇迹!”
前厅内室多加的那些火盆都已经撤掉了,阿桂站在门槛下假装自己在给装饰用的盆栽擦叶子,七七坐在门槛上双眼望天,谁也没说话但都竖着耳朵听。
“还行,对症下药没道理治不好,后面纯是慢慢养着的事儿,问题不大。”
山君认真看她转圈,至少从气色判断药君已经脱离危险。对于仙人而言“脱离危险”就足够了,强大的生命力一旦重新被唤醒放着不管他们也能自行痊愈。
药君美滋滋的转圈,尽情感受自己失而复得的人形:“我让白术歇着去了,下午我当班,明儿早他坐堂,明天下午辛苦你。从今往后咱们不卜庐有三位大夫轮换,每个人都多歇一会儿。”
山君闻言大喜,涨工资还能减工时,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
第184章第184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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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第184 章:一更
美好的一天从得知好消息开始,山君从长生那里听来不升职但能加薪且增加休息时间的风声,高高兴兴挽袖子上工,哪怕遇上作死的病人也能含笑看着他们狂飙。
阿桂偷眼看看她又看看满屋乱转的另一位“少女”,满腹狐疑。
“看什么呢?有什么事儿就问,别偷偷摸摸的。”长生扭头抓了他一个正着,年轻人慌慌张张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没,没什么,我就是奇怪您二位怎么这么像。”
真的不是姐妹?
山君大夫不是凡人,长生大夫也不是凡人,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儿。
长生以蛇形勉强生存苟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重塑身形,正美滋滋的走来走去欣赏自己的新胳膊新腿儿。闻言她放下举在面前的手:“有点像是正常的啦,蛇本就类龙。”
接下来的话题阿桂一点儿也不想继续聊,咱不卜庐何德何能一口气儿养着两位仙家呐。不对,不止两位,还有七七这个渡厄真君……师傅您快回来啊!
小学徒的慌乱粗糙又滑稽,长生略微低头捂着嘴笑。人类可真有趣,叽里咕噜转眼睛想什么呢。
上午这会儿病号不多,也许是公办医馆的大夫们终于支棱起来,只有阿桂找到机会跑去药房忙得不行。山君索性拖过记录本书写医案,写到日上三竿外面进来一个身穿冒险家协会制服的外国人。
“请问这里是不卜庐吗,”这人一头红棕色卷发,年纪不大,进门眼神就黏在来回走动的长生身上:“山君小姐?”
“山君小姐在哪儿呢,你找错人了。”长生没看他,开开心心的盘算着等会儿让人送些什么好吃的上来。不卜庐前这么长的台阶,有腿也不想走。
年轻的冒险家这才将视线移向书桌后奋笔疾书的值班大夫,他先是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愕,紧接着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
“不管你现在有什么想法,都给我丢出去再好好说话。”山君头也不抬的用毛笔杆指向药庐大门,“不然就你自己出去。”
两个眼睛转得好像谁看不出来他在想坏主意似的。
“抱歉冒犯到您了,”他马上改变态度,彬彬有礼的低头弯腰,“我是来自枫丹的冒险家,这里有一份儿沫芒宫寄给您的快递。”
冒险家协会当然是保护寄件人隐私的,奈何“沫芒宫”这个目标太明显,寄信人是谁几乎连猜都不用猜。如果收信人是位魅力十足的璃月女士弗朗索瓦也不至于露出奇怪的笑容,实在是“山君小姐”不管怎么看都一副尚未成年的模样。
那维莱特先生总是很严肃,只有面对美露莘时才会露出温和的表情,而他又专门不远万里的给一个璃月小姑娘寄信寄礼物,这事儿要是从小报记者们的嘴里过一遍,指不定多大的热闹。
山君从医案堆里抬起头:“沫芒宫?”
“沫芒宫在枫丹就像璃月的月海亭,”等着抓药的顾客接了一句,也是好奇得紧,“小大夫什么时候认得枫丹人?”
“那很早了,”山君给医案结了个尾,放下笔走出书桌,“都寄了什么好东西?”
唯一会给她寄东西的枫丹人就只可能是那海獭精了,虽然他说话做事都有点叫人恼火,但谁叫咱今天心情好呢,不和这种小妖怪计较。
她都说了“很早”,那肯定不是近几年的事儿,长生好奇的凑过来:“枫丹距离沉玉谷挺近,你们在沉玉谷时认识的?”
“差不多,我爹带我去遗珑埠喝茶听戏时遇到过,”山君无心细说这件事,取出信件瞄了一眼收入袖袋,“东西我收到了,需要在你的冒险之证上签字么?”
冒险家完成委托后能从协会领取到一笔与难度成正比的收入,向往星辰与深渊的人们以此为生。
“您在这里签就可以了,多谢。”枫丹人飞快翻出一份文书,看得出这是他们国家独有的文化传统。
收货手续当即完成,这家伙转身挤到长生面前,眼睛布灵布灵的向外放射星星:“美丽的小姐,见到您就像雨天突然见到太阳那样让我欣喜若狂,请问我能请您一起出门散散步吗?”
这人热情得很符合大家对他国籍的刻板印象,山君马上津津有味的看看长生又看看通向内室的门——白大夫,有人挖你墙角啦!
药君存世的年龄能比“弗朗索瓦”这个名字存在的时间还早,窈窕少女笑着眨眨眼,毫不留情拒绝对方:“不,我是个病人,要遵守医嘱。”
说完她回头含嗔带怒的瞪了眼山君,小大夫双眼望天避其锋芒。
瓜都不给吃,小气!
“对,没错,她是我的病人,我不认为她的身体情况可以和一个陌生人出门满大街小巷的乱逛。”她到底还是更向着自己人,一句话打发走枫丹来的信使冒险家:“没病就别在这儿待着了,其他病人会不敢进门。”
弗朗索瓦不得不遗憾告辞,临走前他不忘摘下头上的毛毡帽向山君致意:“小姐,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将传递回信的殊荣交给我,保证绝不让您信中的任何一个字泄露出去。”
山君:“……”
如果你别把眼睛笑成两条缝这话也许能更有说服力一些。
送信的冒险家一走长生就开始怂恿山君把书信取出来看看里面都写了些什么,巴巴的让人这么远从枫丹送到璃月港,大概是非常重要的事。
山君才不听,不管她怎么说只管老神在在翻开第二份医案不疾不徐慢慢写。
“你就不好奇那枫丹人在信里写什么?从枫丹廷到璃月港,隔着大半个提瓦特,想想还挺不容易。”长生来到书桌前坐下,托着脸颊畅想。山君凉凉吐槽:“至少人家身体健康,一人能打你五个,还用你替他不容易。”
“哦~”长生笑嘻嘻:“单人旁的他啊……钟离先生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钟离背着手从门外慢慢走进来,见到人形的长生一点也不意外:“看来药君已是大安,甚好。”
长生吐吐舌头缩起脖子一溜烟就走:“嘿嘿!”
背后开几句玩笑无所谓,当着摩拉克斯的面儿就别讨论哪位年轻男士给他的宝贝女儿写信了吧,这个真有可能挨削。
“我下班了哦,下午你接诊。”
便宜爹来了,山君收好医案和毛笔,起身带上尚未拆开的包裹淡淡道:“一个朋友送了些特产给我。”
钟离明显有点懵,但他什么也没说,充分尊重女儿的交友自由。
“之前你不是想听云先生那出《神女劈观》么,今天下午办冥寿的主家请了云翰社,还有席吃,去不去?”他就是来接女儿下班的,山君一听还有这等好事,立刻应声:“要去要去,送份子钱吗?”
“不用,你小孩儿家的带张嘴去就行了,工作人员家属给什么份子钱。”钟离把蹭吃蹭喝说得理直气壮:“主家是璃月港有名的老字号,祖上以玉雕发家,是飞云商会的合作对象。”
相当于做个背景介绍,这户人家出手阔绰,不怕吃席的人多。
“那咱回家,我得换身衣裳,再把这些东西放家里。”冥寿再不计较也不好浑身上下纹饰辉煌金光闪闪的跑去,这点道理山君还是明白的,钟离欣慰点头:“正是如此。”
父女两个先回家放包裹信件,山君换了身鹅黄衣裙,身上金灿灿的平安锁小葫芦什么的全都换成银饰,发带也换成乳黄色。打点妥当再出门,钟离告诉她主家在天衡山别墅办事,可以直接抄近路往西翻山走过去。
“绝壁上下没有凡人行动,前些年留云从绝云间搬出来住时在那山脚做了个浮云台机巧。”
也就是说连“爬山”这件事都可以用机巧代劳,走点山路压根不算什么。
“好啊好啊,我就说这个点儿怎么想都不早了,原来刚好能赶上。”有故事可以听,还能吃席,山君相当感兴趣。
花了点功夫顺利抵达天衡山内的别墅群,这地方除了风景好啥啥都不方便,她见到会场的第一想法便是侧头看戏台屏风后有没有兵器反光。
山路崎岖险要仅有一条通往外界的小道,易守难攻不说别墅建筑之初还专门寻了个能背风的山坳,这要是摔杯为号一个也别想跑。
钟离叹了口气摁着她的脑袋把便宜闺女转回来:“放心吧,有我在。”
他没说人家办冥寿不是办鸿门宴,说了也没用,知女莫如父,还不如从武力值的角度让她获取安全感。
客卿先生的人缘那是相当的好,他带着山君一进入众人视线便有好些宾客举起酒杯打招呼:“钟离先生来了呀,呦,山君小大夫也在。”
“领小女来见见世面,”他向众人拱手致意,顺手挑了张桌子把山君安排在既远离上菜口又并非上席的陪客位置上。
山君不在乎到底坐在东方向或者北方向,她扫了眼摆在桌上的看菜,随便捏起一块白色染红点儿、棋子大小的小点心堵住嘴。
这里除了便宜爹她谁都不认识,周围多是些与主家相熟的人,不知道该聊什么就吃东西,万一真有谁没眼色贴上来说话只管嚼嚼嚼顺便微笑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的问题。
第185章第185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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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第185 章:一更
关于带山君出门接触更多人这件事,钟离思考了许久。
女儿脸上总是做出一副骄傲又精神的样子,那只是为了不让人担心或是不让人打扰她才故意披上的伪装。就比如现在,谁家去吃席首先朝戏台屏风后看?旁人也许是想看看名伶在哪儿,她一准在找刀斧手。
深渊对她的影响并不仅限于污染,更多是精神上的摧毁。举目皆敌的环境使得她对外界的信任彻底崩溃,一旦遇到刺激就会变得格外暴躁凶悍,只留下满地残破鳞片与污血的螭龙就是典型。如今看不出异状那是因为她尚未遇到真正的对手,但人生总有意外,谁也不知道变故会在何时出现。
山君自己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作为旁观者钟离看得清清楚楚。若是在小时候,像他这般紧盯着闺女早接晚送早就要被孩子吐槽了,然而直到今天她也没表示出任何疑议。那个小小年纪就敢捣鼓机巧洞天打算把老父亲送进去退休荣养的孩子,你敢信她突然变得乖巧敦厚?
她需要重新构建通道与外界往来,不是货银两讫的医患关系,也不是向下兼容的忍让,而是真正让自己放松下来去做想做的事。山君不必追随养父的脚步压抑天性,为了不与父亲发生冲突她甚至主动拒绝甘雨的提议——如果来做说客的是凝光他或许会认为那不过欲擒故纵的试探,甘雨实在没长那根筋,这孩子打小说什么是什么,不然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儿也不至于那么重。
重新认识与魔神战争时期完全不同的璃月,接触各种各样不同的人,所幸她身上“人”的气息比“仙”的气息重,不至于像他那样入世时闹出好些笑话。
“钟离先生,得闲去饮茶来?”
“上回的事儿多谢您嘞……”
“怎么今儿没见胡堂主?”
“您请您请,咱们走一个!”
冥寿这种席与其说是为家中去世老人所办,不如说是为了制造理由组织社交活动。请了往生堂帮忙操办相当于告知收到邀请的亲朋好友这次社交很“干净”,无论唱堂会的班子还是讨论的内容都是可以放在明面儿上讲的,不然钟离也不会选择这一家把女儿带出来透透气。
“主家请了专门做白事席面的大厨来,我之前看过菜单,还不错。”他坐在女儿外侧,给她夹了块小小巧巧的陈皮豆沙馅儿酥点。
吃席也是有讲究的,如果想吃好就别往孩子多的位置坐,婆婆带着儿媳聚堆的地方也最好少去。前者总会略微有些吵闹,后者以山君的手速很可能抢不过习惯性打包的老太太们。尤其她这幅半大不小的模样,被人围着问多了难免烦躁,却要强忍着不与凡人发作,想想就可怜。
山君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捏起盘子里做成核桃形状的酥点捧着咬:“嗯嗯嗯,爹你也吃。”
酥皮里荤油和面粉的比例恰到好处,既有脂肪的香又有谷物的甜,一点也不腻。咬下一口内馅儿更是惊艳,要知道陈皮豆沙多是做成羹汤饮用,本不适合做成点心馅。但操刀的师傅硬是有法子让它在不失绵密口感的基础上润泽清甜里透出陈皮清新的滋味,作为开胃点心完全可以用“惊艳”二字去形容。
即便是小孩子吃这点心也就只两口的量,完全不会造成肠胃的负担,主家待客诚意满满。
“好巧,这不是往生堂的客卿先生么。”父女两个其乐融融的气氛被一位身穿长衫的中年男子打破。外人看来这是英俊的年轻父亲带着他乖巧漂亮的小女儿出门见人,没听说这位娶妻更没见过他与哪位女士过从甚密,那么父兼母职也是应当应分。眼瞅着孩子快要长成大闺女了肯定不能天天窝在家里养出一股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对此大家表示理解且赞赏。
钟离放下筷子还礼,山君跟着放下盛有果子露的瓷杯一起看向那人。
“翰学先生,许久未见。”他含笑回头看了眼便宜闺女,“这位是璃月港内有名的学者。”
“先生好,”山君只觉得便宜爹声音里带笑不大像是好响动,可面前这人瞧着挺普通的,不像能让岩之魔神感到威胁的模样,“见过先生。”
“令嫒真是冰雪聪明,客卿先生着实令人羡慕。”至少到目前为止翰学嘴里说出来的都是人话,山君越发诧异。钟离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的收下旁人对孩子的夸赞:“多谢。”
璃月绝大多数家长这种时候本能反应该是“哪有您说的那么好”“这孩子还得努力”,钟离的回答挺新鲜,在老派人眼里多少有几份不知轻重。近来年轻人中泛滥的新思潮与古板习俗时常发生矛盾,加之过去二人之间曾发生过几句口角争执,翰学下意识端起架子将矛头对准山君。
小孩子嘛,大多嘴笨反应慢好欺负,等她品过味儿事情已经过去,难受也是回家自己难受去。
“今儿怎么不上学?”
十个孩子听人这么问九个半都要打怵,偏生山君就是剩下那半个。她“单纯”的问便宜爹:“这位是学宫的先生么?”
那当然不是,如果是的话钟离介绍时就不会只说他是个学者而不提职业半个字。
“咳咳,”客卿先生含笑道,“翰学先生家学渊源,讲究的是传承。”
这话说得妙,山君一听就明白面前站着的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躺在祖宗遗产上吃老本儿的家伙。这种人往往格外在乎脸面,抱着家族早就不再的旧日荣光尽做大头梦,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无不以“规矩”“旧历”做遮羞布,听不得半点反对意见。
若是年轻人和和气气与他说时代变了,他只会越发趾高气扬的驳斥对方“没规矩”。
要山君想,没规矩就没规矩呗,那规矩是啥好东西非得人手一份儿,没规矩有出息不就行了,总比有规矩没出息强。
“钟离兄弟这话没错,我们家自归离集时起就清贵,家中子弟没学识出门儿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翰学先生格外自得:“前几年我与兄弟还聊过些与岩王帝君有关的历史,纠正了他好些观点,怎么说呢,年轻人总有些眼高手低的毛病,这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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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君:“……”
你要不要听听你都在说些什么?
对子骂父的嫌疑咱就先不讲究了,你,一个皓首穷经的家伙,纠正钟离对摩拉克斯的看法……每个字好像都认识,拼在一起这是璃月话吗?
怪不得便宜爹一副看笑话的缺德模样,感情这位是个送上门儿的笑料。
她悄悄偷看正襟危坐的客卿先生,摩拉克斯本人眼睛里满满尽是笑意。
嗯……想想便宜二叔,便宜爹能和他玩儿到一块去想来也不是真正性子古板的人。
翰学先生一口气讲了许久,有没有人听不要紧,要紧的是这样显得他很有学问。
小大夫好几回都想张嘴打断他,奈何硬是没抢过,一直等到这位总算停下来喘气儿才找到输出机会:“我是挺想上学的,我爹也说我这年纪该在同文书塾里读书,奈何回来的时候不好,刚巧赶着学期正中间。匆匆忙忙混进去吧……难免跟不上课程,不如等到新学期开学再去报道,这期间也好在家做些准备。先生家是有传承的,想必对书塾的课程了然于胸,如今讲师们讲到哪里了?”
正常人这个时候要么认认真真传授给孩子一些求学经验,要么也能听明白人家这是不耐烦了。就像是小孩儿出门吃外食,吃着吃着突然冒出一句“我想回家写作业”……指定不是这孩子多爱学习,更大的可能是他觉得今儿这饭太难吃又不敢和父母抱怨。
然而翰学先生可不是一般人,也许是他没想到半大不小的少女还能讲些什么言外之意,当然更可能就是轻视,总之对方敢发问他就敢敞开嗓子讲。
“学宫里的教材行文多有修饰,若叫我说,合该允学子们各抒己见……”一时间原本打算过来与钟离打招呼寒暄的人纷纷远遁,整张桌子旁就围着三个人。
单就吃席而言,山君很乐意扔给这人随便一个什么话题,清场效果杠杠的,相当于一个全自动音响赶人机,绝对没人想不开凑过来挤,一整桌全归她。但是一边吃东西一边有人在耳边嗡嗡嗡哼个没完也挺烦的,尤其胃是个情绪器官,心情不好胃口跟着也不好,这不是浪费么。
“……就比如我现在研究的课题,”翰学先生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被人给讨厌了,兀自叭叭叭,“当年小仙君孤身进入层岩巨渊以一己之力独断深渊侵蚀,这背后必有隐情。”
小仙君本君:“……”
不是,这有啥隐情?璃月仙人向来谁有本事谁上,多大本事顶多大的坑。再说也不是她一个人自己下去的,若陀呢?那么大一个若陀龙王你们就给忘了还是怎地?
钟离已经掌不住把脸扭到另一个方向上笑去了,想当初翰学先生一句“是你懂岩王爷还是我懂岩王爷”把他干沉默了好一会儿,此番能耐不容小觑呐不容小觑。
第186章第186 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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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第186 章:二更
“额,也许只是翠玦坡外加黎部三关再也找不到更有把握做成此事的人,所以才……”山君嘴里的点心都快掉了,这话可不敢乱说啊,啥叫背后深意,过度解读和阴谋论无论哪一个都要不得。
“你就是小孩儿家家想得少,想得太少了知道吧?”翰学先生精神一振,“为什么这么说呢,你看,有道是天无二日,咱璃月也只能有一个当家做主的。过去是帝君,现在是天权,若当年小仙君不入层岩巨渊,现在该听谁的?所以说帝君他老人家高瞻远瞩啊,早早就出手解决了这个问题。如今小仙君得享无上荣光,但也仅限于无上荣光……”
山君人都听愣了,她爹是个有手段的人没错,使在自家人身上的可从没有这人说的这种“手段”。
“咳咳咳咳咳咳,”钟离生怕便宜闺女叫人忽悠傻了,忙给她杯子里续了些果子露,“姑妄言之姑妄听之,不必当真。”
声音不大,却也叫翰学先生听个正着。
“你这人就是对帝君格外有成见,见不得人说帝君好话。”他愤愤不平的调转火力方向,钟离松了口气。
早知道翰学要来他就不带山君来了,这家伙满嘴跑马车,说的全是些臆测。
“翰学先生高论孩子哪里听得懂,啊……我见那边好像有位相熟的学者,不如一起过去聊聊,”钟离如今也是历练出来了,面对这种预设答案根本听不进道理的人完全不必浪费太多口水,一招“祸水东移”能用到地老天荒。
这家伙果然被引走注意力,越发广阔的演讲舞台显然更具吸引性,他迫不及待要将自己的“新发现”讲给更多观众。
钟离起身与翰学朝人多的地方去,离开前他回头看了眼山君示意她放心坐着慢慢吃。
这场冥寿就是为了联络感情才举办,正式开席之前大家有大把时间社交。不过这些都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没什么关系,尤其她既没有继承巨额遗产也不是生意场上的天降紫微星,便宜爹引走麻烦后临时雇来的工作人员挨桌上了圈下酒菜——怕酒喝得不到位,酒不到位感情就不到位,主家会怀疑自己没招待好客人。
整张桌子旁就坐着自己一个人,山君毫不犹豫将芥末虾球和海鲜生腌搂到面前一口一个。没一会儿骨碟里就装满海鲜壳,服务员经过将它带走又换了个新盘子,换盘子时还上了壶冰糖和枸杞一起煮的热黄酒。
“海鲜性寒,您当心些。”小女孩儿嘛,正值初潮前后,多加小心总是好的。
山君谢过她的好意,一口生腌一口热黄酒吃得摇头摆尾。她正美滋滋埋头苦吃,一片阴影忽然撒了下来。
“您好,山君小姐,或者说……您就是那位璃月遗失多年的明珠?”灰发青年拉开张椅子坐下,即便有求于人说起话也依旧冷冰冰,“抱歉我最近花了点时间去了解您的父亲,顺带着也了解了一下您。”
“不得不说,利用愚人众达成目的是个不错的办法。”
他很少这样明显的将夸赞之语挂在嘴上,虽说确实希望面前这位正在装傻的小姐能给自己打开方便之门,但在阅读过史实文本又花时间认真琢磨了一圈之后艾尔海森不得不感叹苦难之于一个国家就像沙粒夹在贝壳里。它催生了文明的火光,为璃月人装备上倔强与坚韧的性格底色,也派下太多足以弥补这份苦难的勇士。
要怪也只能怪须弥商人眼光不济,没有发现藏在商队中的受伤明珠。
“嗯?如果有事最好去求我爹,他那人心软,只要公平交易他多半不忍心让你失望。”
山君“啊呜”一口吃掉一只芥末虾球,Q弹的虾肉在嘴里像是要跳舞,少女眯起眼睛扭扭肩膀。
“但是关于须弥那段史实璃月这边记录最详细的官方部门正是当时的翠玦坡,也就是您治理的地方。”他公事公办的冷着脸,“我希望能从您这里得到一些提示。”
口述的史实主观性太强,一般来说他不会采纳。但须弥在这段时期几乎乱成一锅粥,仅有的片言只语还是古文字创作的诗歌,说不来史诗与口述资料哪个更不靠谱,不过以璃月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作风来看,这位吃虾吃得脸颊鼓鼓的小仙君没必要把主观成分添加太多。
“我必须提醒你,”芥末虾球的味道很好,这让山君的心情指数足以支撑给别人点儿忠告,“你不能指望我知道太多。首先我当年关注的重点始终是地下古国、层岩巨渊以及围绕在它东面的三座关隘。”
和这个直截了当的聪明人说话没必要拐太多弯,他查得足够多,想必也是做足了准备才有这场“偶遇”。
“须弥的情报对那个时候的我们来说更像是放松时的消遣读物,我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消息被传得很有趣也是正常现象。”
也就是说,不保真。
艾尔海森向后靠在椅子上,再不保真也比卖弄学识的晦涩隐喻要靠谱,彼时教令院已经有了纪年奈何保存不当,硬是让后来的学者连个沙漠王朝的年表也很难整理出来。
“另外,等价交换,你打算拿什么与我交换这些知识?”山君放下筷子单手撑腮,“须弥医学好像很有意思。”
她本人对须弥没有太多向往,持明族,尤其是苍龙一脉的持明医术几乎是天生自称体系。可是对于书院里的医学生们来说玄之又玄的传统医学多少沾了点玄学,有人看到古文就眼冒金星但又有悬壶济世的志向……不行咱学点儿别人家的手段?
——直接去须弥求学是条路子,不过教令院离璃月港太远,那边儿也不是说考就能考上,不远万里出门求学对家庭经济更是种挑战。
把须弥相关学科的学者抓过来给璃月学生上课不就得了。
其实她更看好枫丹科学院的生物专业,这不是没有枫丹学者主动送上门儿嘛,逮住哪个算哪个,先走着再说。
“您似乎很擅长开价,”灰发青年抿直嘴角,某个瞬间他几乎萌生出放弃的念头,那种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打消,“这不现实。”
“医学是系统性的体系,如果您能听得懂,我的意思是掌握这门学科需要长期培训,恰好我本人并不擅长此道。”擅长的人既不适合进沙漠又不主修历史专业,他总不能为了一段历史就把提纳里给卖了吧。
“很现实啊,”山君漫不经心的摆弄热黄酒,“整个璃月没有人比我掌握更多那个时期须弥人类的历史,哪怕加上我父亲也是如此。你要是问他与草之神相关的信息应该能满载而归,其他魔神子民的王朝兴衰他没空了解。”
才怪!她爹就是个究极人形记录仪,什么事儿都记得清清楚楚。
“用知识交换知识,我不以摩拉去衡量它正是对须弥文化的尊重。”她喝了一口烫烫的热黄酒,甜味掩盖住了酒液的辛辣刺激,“你们好像有种提取知识的设备?”
“罐装知识技术已经在数年前宣告封存,请容我提醒您,知识的传播需要中间桥梁。”艾尔海森并不想应承能力范围以外的事,他对自己有着清晰认知,同时希望面前这位女士能与他意见一致。
讨价还价的环节买卖双方总是相看两相厌的,山君把手一摊无赖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真的是来我这儿求取知识的吗?总不能是来消遣我的吧。”
消遣人的台词不是这个,应该是切完瘦肉切肥肉才对。
“须弥并不介意传播知识,我又充分尊重你的习俗提出以知识交换知识,医学也不是不能诉诸于口的知识,甚至派一位须弥的医学专家来授课也不可以?艾尔海森先生,如果没有交易的诚意就请您离开吧,不要耽误我享用美食。”
她手里掌握的、与须弥有关的情报全都是些花边新闻,交易须弥的医学知识肯定是璃月赚。但艾尔海森不知道呀,再说了谁能断定花边新闻就无法折射出当年具体的历史脉络呢?
要知道生活不像小说创作,创作需要逻辑生活却不需要,今天的生活到了明天就叫做“历史”,同理可证历史也是由一件又一件笑谈组成。
璃月姑娘低头继续吃她的海鲜冷盘,不再搭理坐在自己对面的须弥人。谈判破裂的可能也囊括在艾尔海森的预料之中,他只是没想到这位小姐开出的价格会这么麻烦。
用历史知识交换医学知识,明面上看确实是等价交换,实际上对于面前这个女孩儿来说她一本万利。
艾尔海森就算再冷漠也不会拿着同胞胡乱做人情,他举起筷子默默吃起摆在面前的面心儿点心。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席吧。
这张桌子上坐了个小姑娘和一个一眼就能看出是从国外来的陌生青年,其他人下意识绕着他们走。过了没多久主家终于出来说话,台上缅怀先人台下服务员们匆匆忙忙满场飞。热菜一道接一道的上,山君筷子翻飞——别人家的席就是好吃!
第187章第187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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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第187 章:一更
如果在一周以前对艾尔海森说他会在异国一个陌生老太太的生前生日宴(?)上和一位看似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对坐分餐,他一定会挑起眉毛把开这种玩笑的人讽刺成猫眼螺——羞愧到不得不全身心的钻入海底泥沙。
但现在的事实就是这样,璃月人为什么要为已故的长辈过生日……这大概是风俗问题,却也是他能够近距离接触到岩之魔神一家的唯一机会。
在此之前他也不是没有想办法,奈何保存所需资料的并非学术机构同文书塾,而是月海亭。
月海亭是个对公部门,私人业务、除非是旅行者那种对璃月做出巨大贡献的人才能让这个重规矩同时的地方同时兼顾人情,前任代理大贤者的面子显然没有那么大。
好在璃月港虽大往生堂的工作规律却并不难摸,只消勤快些总能制造出“偶遇”,所以他在试过一定次数后果断出击,成功遇到了一起出门吃席的父女俩。
关于山君提出的交换要求,原则上他本人并没有异议。用知识交换知识,很合理。可问题在于他此行是为私人研究而来,无论是小仙君话里话外成体系的医疗培训还是派遣学者常驻璃月讲学,这些都不是他能凭借自己喜好做出决定的事。
公事与私事之间该有的边界必须分割清楚。
如果以公事论,先不说灌装知识的事儿,派遣学者或是促成学术交流,无论哪样肉眼可见的都要递交无数申请等候审批……等等等等,流程麻烦耗时许久,不符合他的性格。与其把时间和精力放在与其他贤者扯皮,他宁可自行深入遗迹去探寻一手资料。
可惜如今的“一手资料”是位难缠的对手,她在这场博弈中一开始就占据了上风,并且知道自己握着何种优势。
如果可以的话,艾尔海森希望这场交易仅限于私人之间,不要上升为复杂的利益往来,直接干脆些最好。然而山君最擅长的就是后者,她凭借信息优势将须弥人拉到自己的舒适圈内,并用在翠玦坡锻炼出来的眼光与耐心恰到好处卡在一个有点为难人但又不是做不到的分界线上。
艾尔海森不想公器私用更没有损公肥私的习惯,想要达成交换的目的要么拿出真正能让小仙君感兴趣的东西,要么另辟蹊径满足她的要求。
比如说……给他常年驻扎在化城郭的朋友写封情真意切的长信。
不过眼下就算事情谈不拢,饭也是要吃的。
台上的主家从感谢先祖开始,回忆往昔展望回来,与来访宾客建立了牢不可破的羁绊……这些和专程来吃席的人没有任何关系。钟离没花多长时间便顺利摆脱翰学先生回到桌边坐下,这会儿第四道热菜才刚上。
先前吃得七七八八的冷菜拼盘都已经被撤掉了,点心盘子挪到旁边。这道菜需要两人合力才能上桌,一位服务员放下炼金小炉将其点燃,另一位赶忙把双手拎着的敞口小锅放在炉灶上热着。它必须热热烫烫的才好吃,凉下来后油脂会凝固,看一眼就腻得慌。
看到灰发须弥青年的瞬间钟离就明白他出现在这里的前因后果,不过山君并没有不高兴的意思,他也没必要非得揭穿他的心思。
“金丝绣球?这位大厨手艺不凡,有好几年没见人做这道菜了,”他往桌上扫了一眼,把话题带到无害的方向,“既考验手眼配合又对火候有着异常的苛刻要求,听说有人以机巧替代纯手工,真是巧思。”
手工缠丝或许会兼顾灵动与口感,但翻车的概率也很高。以机巧替代少了那份瑕疵带来的惊喜,换来的则是绝不会让食客失望的稳定。
“调味很棒哦,”山君百忙之中不忘回应,“清甜不腻,好吃。”
这个甜度对于须弥人来说离阈值还差得远,在艾尔海森看来就跟半成品似的。不过它的造型确实玲珑可爱,灰发青年默默往自己的盘子里多添了一个。
一张圆桌旁本能安坐十人,托翰学先生和须弥人的福只坐了三位,空间宽松菜量也宽松,无需着急慢慢品尝,比起隔壁果然显得格外从容。
山君埋头从头吃到尾,每道菜都没放过,偶尔抬头用茶时脸颊红扑扑的眉目如画,瞧着就是幅气血充足健康喜人的模样。
旁征博引滔滔不绝的讲话终于结束,鼓点与丝竹乐器一响,台下客人们的讨论声比方才高了一倍。
打杂的工人忙忙碌碌将戏台布置出来,摆上必要的布景道具,响板“哒、哒、哒哒、哒哒哒”的一连串催促,云老板在一片欢呼声中莲步轻移上台亮相。
如今璃月港内流行的折子戏山君还能听得进去,它节奏比沉玉谷清幽缠绵的吟唱要快,辞藻华丽多以古老的修辞手法将台词包装得诗一般凝练。
想要听懂名伶在唱什么,观众自身需要具备一定的艺术与文化修养才行。这也正是大户人家办冥寿与乡野田间请社戏的区别:冥寿是给家中已故老人办寿宴,“听众”里相当一部分是爷爷奶奶叔伯父母,你好意思整擦边儿演出么?不怕晚上做梦被祖宗骂个狗血淋头。但是社戏长于乡野,一要让所有人都能听懂,二要痛快有趣,那词句就不能太雅正典丽,得接地气。
总之想听口角噙香的二八少女浅吟低唱得往调子比较高的堂会上找,想听结局圆满畅快出气的情节最好去乡间拜访。
钟离笑着对山君道:“下回去荻花洲听,有一折岳母骂女婿的戏,老旦一口气不喘的能骂上百十来字,着实令人惊叹。”
“哇哦!”小大夫瞪圆她亮晶晶的蓝眼睛,对此表示喜闻乐见,“为什么骂他?”
“做丈夫的游手好闲上不奉父母下不养妻儿,被妻子的娘家母亲堵上门收拾,属于滑稽戏。”他含笑撇了眼会场,客人里有好几位怕是听不得这出。
璃月的古代语言着实有趣,它一直都蕴藏着厚重的生命力,看似日暮西山,事实上乐器一响所有活在当下的璃月人都能听懂个百分之八十。
艾尔海森放下餐具侧耳听,作为一个须弥人,专门研究语言与历史的学者,他不得不感叹璃月语言高度的信息浓度。
“钟离先生,秋鸿是指秋天的候鸟么?它似乎有更深的引申意味。”最熟悉璃月古代语言的人面前正坐着两个,正是讨论学术的好机会。
客卿先生低头看看自己的小女儿,小仙君放下筷子:“秋有秋天的意思,同时也指代年龄,如同季节般已到中年。秋鸿的鸿确实是种候鸟不过我们在这里取其一夫一妻的含义。所以这个词其实指中年夫妻,整句话意为中年丧妻,逻辑上为下文做了铺垫。”
咱虽然一天书塾没读过但也不是文盲,云老板果然写得好唱得好。
桌子上摆着食物,台上还有表演,话题一下子多得完全不需要担心冷场。山君回应过须弥人的问题后重新拿起筷子再也不肯出声,她本就对他提出的交换不是很迫切,纯属有很好没有也无所谓——璃月的学子怎么就不能自行考入须弥教令院了呢?在本地引入新类别的医学也不是她一个小小坐堂大夫的职责,甚至这件事在短期看来对璃月好处有限得很。
璃月的传统医学发展前景广阔,可以说从预防、治疗到营养、康复统统囊括在内,一个成熟的大夫可以说不擅长某方面但你有需要的时候他也不是不能上。相比之下须弥、枫丹乃至至冬这些国家的医学发展分科更清晰明确,术业有专精这句话不是白说的,很有参考与借鉴的价值。
山君与白术讨论过这些,他们都认为汲取众家所长更新自家的知识库是件好事,只不过需要花费的时间会很久。
这一顿席面儿搂得人沟满壕平,有几位客人明显喝到位,感情也到了位,拉着主家的手又是淌眼抹泪又是声嘶力竭拍胸脯赌咒发誓。动静大得喝消食茶的山君都扭过去看:“他们是亲戚?”
亲戚也不至于这样,冥寿冥寿,老人都已经走了至少三年了才会办冥寿,再多伤痛不舍一千多天该放下也都已经放下,哪还有这么多情绪需要宣泄。
“等会儿我带你出去看。”钟离笑得神秘,便宜闺女和须弥来的灰发年轻人齐齐露出了然的表情。
原来是演的!
这演技,相当不错了。
云老板是云翰社的台柱子,上台唱了一出《神女劈观》过后换装扮又唱了出主家点的神仙戏,后面就交给社里其他弟子展示。堂会也不是从头到尾都是唱,中间夹杂着些小杂耍、武行、丑角也上来插科打诨逗观众一笑,前后一个多时辰差不多就对得起主家掏的摩拉了。
不等堂会落幕客人们便瞅好时机三三两两告辞,真叫等到戏班子都撤了要么是极亲近的关系要么这人一点儿眼色也没。
钟离起身去与主家道别,回来朝山君使了个眼色,父女俩很是体面的离开会场沿着路边慢慢走。果然好几位方才喝得泪眼阑珊恨不得当场掏心掏肺出来给人看的先生一抹脸还能很有条理给自己安排车架,以小大夫“浅薄”的医学常识看来真相只有一个。
“所以这户人家早年起家就是靠着老太太的精明与手腕吧,子不如母,又想借老母亲最后的面子一用,这才办了这场堂会。”
山君若有所思。
若非如此,客人们也不必演得这么全情投入。感情不深难免有落井下石的嫌疑,感情太深把自己也给骗了更不行,这家里真正精明的人已经不在了,可以当他们是块肥肉,但不能把他们视为合作者。
岩王帝君“逝去”之后的璃月,会不会也正以这种形象出现在其他国家眼中?
第188章第188 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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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第188 章:二更
回家的一路上山君异常安静,直到进了小院才叹着气对钟离道:“爹,我打算去月海亭拜访甘雨姐姐。”
自她回来后一直极力避免与璃月的权力接触,忽然改变态度肯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你当然可以去,山君,”他温和的看着女儿,一如从前:“聪明善良的孩子有权力做任何想做的事。”
聪明代表她有能力,善良说明她有底线,如果她愿意接受七星递来的橄榄枝,自己也不会横加阻拦。没道理老父亲退休了小女儿也得跟着退休,毕竟她并没有挥刀屠掉七星攫取权柄,规则内如何游戏各凭手段,不能因为山君是摩拉克斯的女儿就凭空短人一截。
“我可以问问你改变想法的原因吗?”钟离拍拍山君的肩膀,率先走到石桌旁坐下,头上好大一株木绣球正在开柔绿色的花。
这孩子喜欢绿色,大概是因为与水亲近。
山君坐在父亲对面,侧头想了一会儿组织语言:“只要一想到璃月还不能同时掀翻提瓦特大陆上的其他所有国家、璃月子民出门在外遇到麻烦不能因为我是璃月人而脱困,我就有种打从心底泛上来的焦虑感。甘雨姐姐擅长处理政务,但不擅长主持政务,小摊儿老板偷税逃税这种事她有需要了解但不必亲自花费整个下午一家一家去解决……月海亭秘书长该做的是通知七星展开税务检查与整顿,必要的话修改律法。”
说白了甘雨真就把月海亭秘书长一职干成了七星的秘书,当年獬豸设立此职的另一重用意全靠岩王帝君以威望震慑且七星自律。
即便如此也有被权利腐化进而落马的人,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面对超出想象的利益时还能足够冷静。
“会很辛苦哦,”钟离在心里点点头,山君愿意去帮甘雨一把他当然乐见其成,“而且一旦踏进去想再出来就难了。”
月海亭秘书长一职是终身制,没有退休只有辞职。
两个孩子自幼亲近,性格互补,可以想象她们合作起来对璃月百利而无一害。他也终于可以放心璃月内部的政权稳定,有精力抽出精神警惕来自深渊、天空,甚至更远之地的威胁。
“唉,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国家也是如此,”山君撑起下巴再次叹气:“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注)
能想到这一点证明她长大了许多……心理层面上的长大,钟离老怀大慰。
“想去就去,”他笑着接过岩偶奉上的茶水放在女儿面前,“你在犹豫说明本身很想去做这件事,只是因为其他因素才拿捏不定。重点是你想做,你想选择哪条路,那就义无反顾的勇敢踏上去向前走吧,别让自己后悔。”
大不了老父亲诈尸兜底呗,家长不就是干这个用的么。
“所以我才在哀悼享受了没几天的做一休三呐!”药君痊愈后不卜庐其实用不着再额外雇佣坐堂大夫,白术发给她的工资相当于医药费。
“哈哈哈……”
钟离笑得轻松愉快,退休了就是爽。
第二天上午山君还是休息,一早起来和便宜爹同时出门儿,一个去往生堂另一个去玉京台。侧街上好些早餐摊儿,她随便挑了家包子店荤素各买一笼,带上赠送的米粥兜着香醋慢慢走。
月海亭的文员也是三班倒,这个时间有人下班有人上班,员工通道内外忙而不乱。
山君理直气壮提着早餐往里走,她太坦然了,镇守此地的千岩军忍不住与看门搭子狐疑道:“这位是走错入口了还是月海亭破格录取的新人?”
总有些彩票型人物不能以年龄判断能力,也许前面这位小姐也是……
看门搭子眼神儿比他要好些:“那不是不卜庐的山君小大夫吗?”
“哦,山君小大夫啊……嗯?”不是来办事的也不在这儿上班,提着早餐往里走是怎么回事儿!
“……快点把人拦回来呐!”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反应虽然慢了一拍还是有在好好履行职责:“小大夫,山君小大夫,您等等!”
遗憾的被人拦在通道中央,她举起手里的包子给两位千岩军检查:“甘雨姐姐允我来月海亭找她玩儿,喏,我连早饭都带来了呢。”
啊?这都什么和什么,最要紧的是秘书长大人是可以直呼姓名喊姐姐的……吗?
“您有预约?”两位千岩军目光炯炯,小大夫抬手打了个响指:“这就约。”
不同于人们津津乐道的水龙,水流在她手中幻化成一只肥肥胖胖很让人怀疑飞行能力的团雀,张开翅膀越过众人头顶。没过多久不下班就不用上班的甘雨顶着两个黑眼圈从通道走出来:“山君!谢天谢地你终于肯来,看在帝君的份儿上……”
显然她熬了一个大夜正处于既亢奋又昏沉的阶段,山君朝呆滞中的两位军士挥挥手,跟着甘雨走进月海亭员工通道。
“我带了早饭给你呦,”山君再次祭出那两个荷叶包,甘雨回头看看她:“也就只有你还惦记我吃没吃早饭。”
其他人找来问得永远只有一件事。
文件、文件、还是文件。
秘书长的办公室还是如当年一般位于月海亭顶部,除了方便仙人直接从窗户进出外也能居高临下俯瞰整个璃月港。
“景色不错吧?坐,我去给你泡茶,”甘雨拂开满桌子的书册卷轴,山君直接把荷叶打开,“甘雨姐姐不用去,有热米粥。”
两人对坐着吃了顿早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至少有三位秘书过来敲门询问。
八门分别报上来的账单,总务司新年活动的策划,以及港口税务表……
山君:“……”
麒麟一族还是身体好,换个持明这么干只怕已经转生去了。
她动了动指头,咽下这口气埋头吃包子——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少说多看,少说多看。
“我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不适合……身负一半仙家血脉,似仙非仙似人非人,哪怕身在人海也如同面壁般孤独……”甘雨吃着素包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虽然重返山海修行了一段时间但也只是明白人类还需要我。”
“被需要”是一种锚定自身价值的简便方法,可以有效抵御孤独感,但它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她的心结。血脉这种东西完全就是天生的嘛,她就是天生和别人不一样。
“这是工作的时间太多,私人的时间太少,”山君毫无形象可言的端碗吸溜米粥,“你看,时间全花在工作上你还有机会结识新朋友发展新爱好么?可不就越来越孤独。”
凡人,或者说短生种,他们的生命周期显而易见的短,也就三十年左右吧就要退休了。对于长生种来说三十几年就跟小半年大半年的时间概念差不多,相当于才混熟脸没多久这人就消失不见,身边来来去去总是陌生面孔。甘雨人太老实,她需要群体带来的安全感。
岩王帝君退休后她性格中柔软的那一面格外显眼,就像突然失去父母庇护的幼雏,总希望能从同巢的兄弟姐妹身上汲取能量然而……然而彼时山君还在深渊里追赶大鲸鱼。
也幸亏山君那个时候还没有回来,至少能让甘雨有机会看清楚自己的心,而不是重新找到一个支柱就这么靠上去。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你说得对,”她露出恳切的笑意,“我真高兴你能来。”
山君愿意踏入月海亭就意味着她不再拒绝接触璃月的权力,也做好了与人分享权力的心理准备,对于自幼就显露出霸道一面的小仙君来说实在是重大挑战与重大让步。她能里外一把抓的把翠玦坡盘得溜光水滑,自然也能将整个璃月抱在怀中细细打磨。
“咳咳,其实是昨天,爹带我去吃了一户人家的冥寿席面儿……”对甘雨,山君没有隐瞒的必要。她把所见所闻描述了一遍,不等说到自己突如其来的强度不足恐惧症就被第四位敲门的秘书打断。
“不好意思,甘雨大人,还有山君小姐……”秘书小姐局促的咽了口口水,“凝光大人派了秘书过来。”
“……”山君等了一会儿,这位秘书似乎没有其他想说的。
“那么我问你,凝光的秘书会在她与人商谈时直接把问题丢给上司吗?”至少告诉我们天权的秘书过来传什么话吧,连个准备都没有,还是说天权的秘书就可以对月海亭呼来喝去?
以她这段时间对七星的了解,凝光并非倨傲之人,派秘书来也不至于说什么不能让人知晓的机密,所以这就是一种不显眼的失职。
如果是不能让外人听的要事,给个眼色也行呐。
“我很抱歉,”小秘书慌慌张张反应过来自己疏漏了什么,“天权大人请山君小姐移步群玉阁,那个……”
“让她自己过来,”山君已经转回去夹起下一个包子了,“我不是外国人,对七星无所求,如果要见我,那就让天权下来,这是基本的礼貌。”
典型的轧苗头、试探,但并不令人生厌。
现在可不是她巴巴的向人求什么,平等交往是未来共事的基础,她不接受七星凌驾于月海亭之上的坏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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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孟子·告子下》
第189章第189 章: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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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第189 章:三更
要说七星之首,山君更熟悉的还是第一代天权星徐行,那是真辛苦,事事都得操心。如今璃月的七星似乎余裕颇多,一部分人还有时间操持生意。
这一点有好处也有不好处。
商贾的身份会让七星们更加务实,更能了解老百姓需要什么,但是当权力与对利润的渴求集中在同一人身上时这就是个十足的坏消息。
别的国家还得官商勾结一下,放这儿干脆连勾结这一步都省了,左手倒右手是几个意思?
獬豸提议组建月海亭的主要目的便是监督七星,所以秘书长才掌握着节制、调度千岩军的权力,必要时可以雷霆手段肃清内部。既然兼具监督职责,那么月海亭在地位上与七星就必须是平等的,下级监督上级这种事纯属胡闹。
再说了,自她回到璃月港从未刻意掩盖过身份,哪怕大家都是凡人的情况下也不能随便什么人来喊都跟着走。
“去吧,想想该怎么回复。”山君无意为难小秘书,低头三两口吃完自己的早餐,擦干净手和嘴起身收拾。甘雨也吃好了,毫无芥蒂等她御水冲了遍桌子才将文件放下摆好。
秘书:“……”
明明我已经为甘雨大人服务了两年,为什么还没有今天刚来的山君小大夫放松?
等她走了甘雨压低声音说起七星的种种情报。
“这位凝光女士,乃是从底层打拼上来的厉害人物,幼时家贫,曾在瑶光滩一带做沿街叫卖的小买卖。为人行事缜密,对情报的掌控格外重视……还有玉衡星刻晴,性格强势,人治派的中坚人物……此外……”
拉拉杂杂下来山君彻底听明白了,这一代的七星格外不容易,岩王帝君掌权太久威望甚重,七星与其说是璃月的管理者不如说是岩神的私人秘书兼打杂跑腿。现在便宜爹甩手不干了,他们也正在摸索着学会“独立行走”。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怪不得又成熟又生涩,尤其在面对至冬委派执行官作乱这件事上显得有点不够强硬。
从前有岩神顶在最前面,谁也不敢捋这位的龙须,自己就乖乖躺平求饶了。岩王帝君一“驾崩”,别说其他国家拿不准对待璃月的分寸,七星自己也没调整好状态。
从那一天起他们不再是听令行事的附庸,而是真真正正独当一面要为所有璃月生民负责的首领,连个过渡都没有着实为难人。
“放心吧,甘雨姐姐,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在七星并未行差踏错且没有完整证据的情况下对他们动手。自己人关起门来吵吵闹闹对事不对人,我拎得清。”
麒麟仙子仁厚慈悲,小仙君可从来都不是吃素的,一个人唱红脸就得有一个人唱白脸。
“我当然知道你可以,毕竟仙人里也就你有能力且曾经主政过,看到你我就不慌了,唉……”甘雨叹了口气,“师父和师妹搬来璃月港总也有一两年,不说晨昏定省我连侍奉都没侍奉她老人家几回,师妹更是没怎么照拂过,心中甚是愧疚。”
留云借风真君就住在螭虎岩的春香窑隔壁,山君跟着钟离出门觅食时偶有看到她坐在门口喝茶晒太阳。至于她说的师妹……没注意,不认识,不知道。
“放心吧,很快你就有时间侍奉流云阿姨了,”山君收拾完桌子也没坐下,而是靠着窗户向外看,“来客人了哦。”
从月海亭到天权的群玉阁有专门机巧通道,真难为凡人有这个能耐弄出这么大个飘在众人头顶的浮空建筑——让鸣霞浮生石飘起来不难,难的是既要它飘着又要与地面上的璃月港保持相对稳定。
“凝光做事素来如此,先耐心观察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倒是和你之前的习惯有几分相似。”
甘雨笑了笑,山君也笑了笑。
这位姐姐为人厚道,不负仁兽麒麟之名。在她看来人人都是好的,就算不好也必有迫不得已的地方。但山君不一样,摩拉克斯教会她的第一课就是“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为医者不能做送上门儿的事,因为这样会被病人怀疑。抱病之人尚且不能信任救命的医者,权力场上就更不能做个天真可爱的甜姐儿。她不会因为七星面对众多困难就轻易相信他们,想来对方也一样。
仙家自然可以底气十足的面对一切,但是要融入人治的时代就不能还如此实在了,得狡猾点儿。
“请问有人能帮忙泡壶茶吗?”山君拉开门朝走廊喊了一声,过了几息才有一位和刚才不一样的秘书冒出来,“我可以,小姐,请问您想喝什么?”
“仓库最贵最好的茶叶泡一壶送来,还要四只茶杯。”
她把需要说得很仔细,秘书听了立刻缩回去,很快就按照要求将茶壶和茶杯用小托盘装好送到秘书长办公室——客人也刚好抵达。
“多谢,放在这里就是。”山君微笑着看向恰到好处送来茶水的小秘书,后者把职业素养体现在了默默惊讶上。
山君小大夫是怎么知道茶水刚好能赶上的呢?她连客人的人数也算到了,不多不少四个人整。
凝光与刻晴联袂而来,此刻正坐在甘雨的办公室内。气氛说不上好但也并不糟糕,天权持重,玉衡锐气,甘雨居中介绍。
“这位就是归离集的小仙君,山君。”她平和的掌握着节奏,“山君,这是天权星凝光,这是玉衡星刻晴。”
“你,额,您,您在深渊里遇到什么了?”话音刚落刻晴快言快语提出她今天的第一个问题。
山君仔细打量着她,眉眼一弯显得和蔼可亲:“那里什么都有。有人、有兽,不过最多的还是极富污染性的黑色潮汐。”
“我该如何信任您……从深渊中归来的小仙君?”凝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从着装就能看出这二位的不同,一位优雅从容,一位青春靓丽。前者心计比后者深得多,这会儿却是由她选了个一刀见血的开场白,真有趣。
“我不需要你的信任,正如我也不信任你。”小仙君撑着下巴微笑,眼中一片冰冷。
要她自证?开玩笑吗?
刻晴脾气急,一言不合就有火气上扬的趋势:“现在已经是人治的时代了!”
“哦,那太好了,我终于不用因为自己天生活得久就让着你们,”当一个持明想说难听话时,阴阳怪气的排名能挤进寰宇前三,“毕竟人是会变的,某些情况下变得还很快。”
“山君是我的继任者,这是我,现任月海亭秘书长的决定。”甘雨及时亮明态度,堵住天权与玉衡关于管辖权力的异议。
第一回合双方对彼此有了初步了解,此刻进入了短暂的评估环节。
凝光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心中的欣赏,如果与小仙君共事,璃月的行政效率怕是能翻倍。
山君也在喝茶,边喝心里哭笑不得。
天权老谋深算,这很好,玉衡……咦?怎么是个实心儿的?
“您的身体恢复情况如何?”凝光开启了第二段交锋,她对往生堂客卿的关注从来没有转移过,山君这段时间的行动自然也了如指掌。
小仙君在不卜庐当坐堂大夫,每天下班后和父亲一起满璃月港的转。前几日她去了趟沉玉谷,中途回来的路上悄没声顺手干掉了轻策庄那条醒来后偷偷吃人的恶螭。
待她返回璃月港后长生仙人的旧伤很快痊愈,再然后便是昨天今天。下一任秘书长的健康对整个璃月都很重要,不容忽视。
“还行,螭龙不好吃,一股土腥味儿,吃起来就跟面条拌混凝土似的。”
山君故意笑得灿烂好亮出牙齿,天权星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玉衡星双眼一亮:“这件事儿咱们必须感谢小仙君,就是因为恶螭轻策庄那边的开发太难了,根本不敢接工程。”
甘雨:“……”
刻晴小姐的喜怒还真是明显,也好,心大。
“如今璃月境内来自神秘侧的威胁所剩无几,仙家也可以和普通凡人一般行于市井,你们今后还是直接喊我的名字吧,小仙君只是一时的身份,现在我是往生堂客卿的女儿,不需要仙家尊号。”对方态度变化,山君也跟着释放出善意。
重点是那串尊号字实在太多,耻度爆表,无论是被称呼的还是读尊号的都容易笑场。
凝光了然,这位也是顺毛驴,得哄。
“既然甘雨大人已经决定由您担任下一任月海亭秘书长,我们便不再置喙此事,相关信息回去后便会通知到各位同僚处,”她放下用以遮挡表情的茶杯,“请问您对如今的月海亭有什么想法?”
山君只是微笑,一言不发。
月海亭的事理应归月海亭管,没必要向天权星汇报,就像七星无需向甘雨汇报工作一样。
“好的,我懂了,”她优雅颔首,“今日一见,山君小姐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不愧是曾经主政一方的实权人物,若她与璃月为敌,这样的仙人简直就是“麻烦”二字的具象化。
精明理智健康且能活,熬也被她熬死了。
“人都是会变的,仙人也是人,活得比较久,有点小特长的人罢了……”山君笑着看到刻晴露出“还能这样”的表情,“神之眼持有者不也是如此么?”
神之眼呐,有资质成神的明证。
第190章第190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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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第190 章:一更
小仙君提着早餐进入月海亭,守门的两位千岩军士重新回到位置上后不久这件事便传入群玉阁,凝光立刻决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亲眼见见这位在璃月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仙人。考虑到甘雨的立场与存在感,她选择联系最好找的刻晴一同出现,派出去的秘书分别朝不同方向出发传信,与几乎立刻出现的玉衡星不同,去请小仙君的秘书空手而归。
——月海亭不是七星的下属,谁也别想安排派遣使唤她,这位仙人的意思非常直白。
本以为刻晴会勃然大怒,凝光甚至做好了先花时间安抚同僚的准备。她也确实怒了一下,但也仅限于“一下”。关于日前轻策庄发生的“地震”,看过详细报告后本就对有能者格外尊重的玉衡星甚至觉得小仙君就该这种脾气。
人家有本事,凭什么见人要低头?
也不是没有道理。
直到走进月海亭秘书长的办公室,凝光才意识到自己对“仙人”的认知有多匮乏。月海亭的文员向来擅长打理庶务却疏于服务上官,当然这也与麒麟的仁善性格有关,甘雨从不计较外物与口腹,甚至连个近身的助理也不安排,完完全全就是戏文里唱得那种飘然世外的仙子模样。
天权星与玉衡星就这么大喇喇走进月海亭秘书长的办公室,窗边一轮朝日撞入眼帘。
好些去不卜庐看病抓药的人回来都说山君大夫是个美人胚子,现下年龄小还好,等再大些张开了怕是每天都要被上门“看大夫”的闲人烦死。她斜倚在月海亭统一的回纹窗棂旁,阳光在头发上留下点点浮金。仅用一顶小金冠也无法将所有雪丝束起,因此那雪白的发尾上还扎了个俏皮的红色蝴蝶结。
白头发,蓝眼睛,小仙君正正好好长在咱老璃月人的审美点上。她瞧上去身形纤细年岁不大,但从飞云商会传出的情报看……往生堂客卿的那把贯虹之槊在她手里能舞出花。
充足的气血使她不必上妆眉眼就极为精致,白皙脸颊透出健康的粉色,五官中透出一股异样美感。至于她身上色彩辉煌的衣着就不必说了,零零碎碎叮叮当当的各种平安锁平安扣无事牌……充分展示出她的父亲有多看重爱惜她。
帝君的审美真是绝了,这么漂亮的孩子,就是做错事大家也舍不得与她生气。如果说甘雨像朦胧清冷的月光,山君就是冉冉升起的灿阳,至少视觉效果是这样。
“请进,坐,”她刚刚结束与甘雨的对话,眼角眉梢带着淡淡笑意,凝光携手刻晴走到桌边落座,向来慢半拍的月海亭文员这回竟然非常恰到好处的后脚就将茶水送来。
那小秘书努力忍耐却满眼震惊的神色差点逗笑天权星,无论送茶的时间还是茶杯的数量,大概全都是小仙君不久之前刚刚交代的。
她无声无息的引导下属,心胸宽广情绪稳定,只这一面凝光就在心里轻轻点了下头。
凝光和刻晴见过的仙人并不多,甘雨算是来往最密切的一位。除此以外无论是住在荻花洲略有合作的夜叉一族还是几位混迹人海的真君,最明显的共同点便是他们身上异常突兀的疏离感。
人是坐在面前的,但又像是隔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膜。
小仙君就不一样了,姿态高但人很接地气,拌嘴吵架阴阳怪气样样都来,样样不落下风,没感觉到太多仙气儿,反而更像个值得信任的同僚兼让人头痛的对手。
她对月海亭的地位有着与甘雨截然不同的看法,对七星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大家习惯将月海亭当做辅助机构已经很久了,差点忘记它的本职在于监督。天枢星负有对内纠察的权力,而月海亭则是来自部门以外的审视。
虽说小仙君回来得有些晚,但也算及时……及时赶在这一代七星被权力腐蚀异化前回来敲响钟声。再拖上几年凝光也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将七星的权力用到生意场上,就像前行到一段距离后人总是会轻易忘记踏上这段旅途的初心那样,错误也不是一开始就犯下。
其实凝光一直以为自己会见到位三句话不离“我爹”的帝姬,并为此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璃月人和璃月仙很难不这样,岩王帝君完美契合所有人对“君父”的一切想象,子女为有他这样的父亲感到骄傲自豪合情合理,放在嘴边想起来就要念两句也是风俗习惯。说句台面下的话,万文集舍不知有多少话本子开篇魂穿小仙君,哪怕收敛些也要与她做个异父异母异族的兄弟姐妹,就连凝光自己小时候也做过类似的白日梦,满心欢喜了许久。
记录历史的史官将归离集的小仙君描摹得太过美好,以至于业内可信度低得令人同情。鉴于同文书塾医科教材上那每年修订后都会添加词汇的尊号,天权有理由相信她很可能是位傲气的仙人。
如今亲眼一见……
嗯,傲气是傲气,但不是她想的那种傲气。
从头到尾山君没提过一句帝君,她引以为傲的是自己的能力而非父辈余荫,而且她连最简单的“仙君”都不要人喊,可见那越来越长的尊号纯属后人附会。
凝光没有侧眼专门去看,却也能想象听到山君说出“仙家只是活得久的人”这句话时刻晴会是什么表情。
即便是她也有片刻心潮澎湃。
被小仙君与其他仙人相提并论,这何尝不是一种认可?
“月海亭内部之事七星无意插手,”她拿出了面对自己人的态度,“如果需要配合支援还请仙……嗯,还请山君小姐明言。”
就履历而言这位的履历厚度远超在座所有人,过去的事不好说,重要的还是看将来。
既然聊到公事上,山君自然不和天权客气:“不急不急,我先看看再说。”
如今她算是“初来乍到”,比起新官上任三把火,更重要的是默默观察,先让被惊动的文员们冷静下来,维持眼下月海亭的工作效率不要耽误璃月各项社会事务的展开与推进。至于问题么,问题什么时候都有,而且很多,只能在保证工作不出差错的情况下慢慢调整。
相比面前坐着的凝光,山君不得不感慨自己的运气大概全都用在被便宜爹捡到这件事上了。白手起家有多难她这种吃爹娘饭的人很难想象得出来,摩拉克斯于她不仅有生恩有养恩,还给了她比所有人都要高上一大截的起点。就算她强行在月海亭内推行改革也能凭借父亲的威望做成此事,纨绔子弟的滋味儿实在是太棒啦!
咳咳。
“我有个问题,”刻晴说起更实际的事,“每个月七星都要在固定时间聚首,这是我们在帝君驾崩后商议出的章程,若是临时有要事碰头该去哪儿通知您?”
甘雨明确表示山君是她的继任者,玉衡星不认为这件事有什么值得纠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若是小仙君始终都不适应人治的璃月届时她一定会想出办法送仙归山。
“我下午先去不卜庐与白先生交接,然后还得去趟荻花洲把手上的旧事忙完。月海亭不是还有甘雨姐姐在吗?一定要寻我的话之后我每天巳时初到午时末都会在月海亭帮甘雨姐姐的忙,这个时间段外的突发状况……知道往生堂客卿住哪儿吧。找不到我就去找我爹,让我爹给你们传话。”
凝光:“……”
刻晴:“……”
你爹是谁好难猜啊,我们猜不出来。
“另外我还养了只大鹦鹉,回头把它带来给你们认识一下,别的做不了捎信应该没问题。”通讯不畅确实是件麻烦事,全靠人传话很容易出现误会与歧义,早了晚了快了慢了,这些都是会对政务造成不利影响的消极因素。
得想法子把这件事解决掉,就算解决不了也要找到能解决的人好将包袱甩过去。
“可以,那么大家就在这个月的七星聚会上再见吧。”刻晴为这次简单会面画下句号。甘雨话都说出来了,山君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月海亭秘书长,只要不是仙人重新凌驾于凡人之上,作为同僚她还是有些小期待的。
凝光微笑着默认了刻晴的决定,小仙君做事什么风格最多一个月便能试出来,只要大方向一致她不介意与仙人共事。
天权与玉衡联袂同行又携手告辞而去,甘雨看着她们离开才松了口气笑道:“我刚才真怕你和玉衡星拍桌子吵架……”
她听了听,笑容逐渐扩大:“这桌子我用了很久,它还蛮舒服的,我不想换。”
“七星哪有简单人物,玉衡星急躁的是性子又不是脑子,脾气火爆是她的表象,施压才是目的。”山君相信只要不是自己故意轻慢的将茶水泼到刻晴脸上,她就一定不会刀剑相向。
至于争吵,一个系统内的各个部门哪有不吵的,不吵怎么争资源抢人才?肉这种东西就是抢着吃才香,良性的互相抢夺才能让组织富有活力,抢抢更健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