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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

作者:归途何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61章第161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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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第161 章:一更


    夜叉一族几百年前终于顺应心意从翠玦坡迁到水草丰茂的荻花洲生活——西南地区残留的魔神怨念因土地森林被逐渐开发而挤兑得没地方“生存”,这是大家都没想到的美好意外。


    原本那些怨念或是化作瘴疠或是生出魔兽妖邪为祸人间,然而自从尘之魔神发明出的种种机巧泛滥开来,只要三五青壮带上连弩壮起胆气一样能将魔兽妖邪降服。至于引发疫病的瘴疠,内无可以附着的水土,在外又有归离集书院中一批又一批源源不绝的医者投身此地,现存最后的一小片被珍而重之藏在月海亭府库之中。


    原本这些可都是只能由骁勇善战的仙人清理的棘手问题,时代逐渐发展,某一天浮舍赫然发现带着族人出门竟然只抓到几头下山偷吃粮食的野猪,他便晓得搬家的时候到了。


    夜叉一族的罪孽,终于偿清。


    此后归终因磨损而选择在轻策庄一带沉睡顺便镇守同样睡在这里的恶螭,浮舍召集阖族商量妥当,找到摩拉克斯恳请搬迁至荻花洲好为璃月镇守四方。


    没办法呀,夜叉的特长就是能打,没有魔神怨念衍化的种种造物可打那就打打野兽、盗宝团,以及不省心的邻居。真叫他们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懒懒散散吃完干躺着长肉,那日子才是过不下去。


    现在荻花洲的望舒客栈就是夜叉一族的大本营,除了账房和掌柜代代都由天权委派,整个客栈上下从跑堂的伙计到迎宾的知客,个顶个的身手俊俏。树冠最顶上藏了好些小房子在枝叶中间,那便是夜叉们的家,璃月四境但凡有一点点风吹草动他们抄起武器跑得比谁都快。


    不快不行啊,跑慢了可就赶不上趟了,好不容易才寻着活动胳膊腿儿的机会呢!


    也正是因为如此,此前愚人众在璃月的行动格外收敛,生怕惹到哪位脾气火爆的仙人挨揍。至冬女皇派来的执行官危险性也不是很高,就盼着万一事情败露年轻小伙子能凭借“招人喜欢”这个特质苟下一条命。事实也正如她想象的那样,十一席达达利亚除了挨旅行者揍以外没有被哪位仙家刻意为难,回到至冬修养一段时间后就痊愈如初活蹦乱跳。


    才不是大家想留着北国银行给帝君当冤大头。


    “烂柯之事,没想到会在你身上成真。”少年坐在月下的窗框上,夜风吹动他有些长的头发,像是鸟儿支起华丽的翎羽。


    山君无端端就想到了那只新买来的蓝绿色大鹦鹉。


    “等等,你竟然会用典故了?”她惊讶的睁大眼睛,甚至还不解的侧了下头。


    当初挖到这一窝野生夜叉时他们的平均受教育水平大概在胎教肄业阶段上下浮动,没想到转头不见,小伙伴居然变得咬文嚼字,少看一页书就有可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魈:“……”重点是这个吗,难道是我说话的姿势不对?


    “咳咳,”少年只能战术咳嗽,然后重新开启话题,“怎地不留在璃月港好生修养?”


    别和她兜圈子,谁能兜得过归离集的小仙君。


    “深渊之力造成的伤势卧床休养起不到太大作用,还不如趁着精神尚好四处走走看看,”山君眼睛一转就是一个坏主意无声无息冒出来,“也许走着看着就好了呢?万一真要不好也不浪费时间。”


    她不想多说自己的来历,便宜爹和便宜叔那是隔不过去索性一五一十从实招来,其他人么……有那个必要吗?


    昔日战友们的埋骨之地不该被频频搅扰,这个“频频”不仅有次数的意思,也包含了人数在其中。


    “……不要这样说,”魈从窗台上跳下来,和璞鸢晃出条翡翠绿的线然后消失,“你一定会好好的。”


    自从确认了枫丹最高审判官纳维莱特正是这一代的水元素龙王,夜叉一族就在暗地里悄悄打磨武器盯梢西北方向。除了岩王帝君与若陀龙王谁也说不清小仙君究竟是不是元素龙,她确实能御使水流,又有龙形的象征,从璃月人的角度来看自然希望她是。恰好枫丹那位审判官又在山君失踪期间崭露头角,这就有了种“王不见王”的错觉。


    夜叉一族是认小仙君的,山君在璃月西部的地位几乎与摩拉克斯持平,并不像璃月港内那样更多作为值得唏嘘感慨的陪衬形象出现。所以浮舍和弥怒他们一直存着干掉枫丹审判官的计划,大家总觉得只要水元素龙王的位置重新空缺山君有就可能从深渊中回来。


    若非头上还有岩王帝君镇着,璃月的这些仙人们有一个算一个,随便放出去哪个都足够让其他国家头疼几百上千年。


    事实证明帝君就是帝君,哪怕一天天的提笼架鸟赏花喝茶品鉴古玩也是别有深意,小山君果然平安归来。夜叉们朴素的观点中受不受伤都不要紧,只要人活着就好,活着就一定能养好,总算是松了口气。结果魈这口气刚刚落地,就听到山君说什么“好不好”,那能不好吗?必须得好!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小圈,考虑到山君现下的身形,刻意让开数步靠着衣柜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凶狠。


    她肯定是受了不轻的伤,遭了大罪才勉强从深渊中逃脱。虽说能认出模样还是当年的模样但那是因为他见过她早年的样子,吃掉梦主后她长大了不少,非要形容的话就像个十八九的姑娘突然倒回去好几年变成了十三四,成年与未成年的区别。


    难道要把枫丹的水龙王活着抓回璃月炖了?先不去考虑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炖熟了给她吃下去能有效果吗,水元素龙王到底有没有养生补益的效果?


    完全没看出这家伙心里在转什么凶残的念头,山君知道夜叉脑子都轴,赶紧把玩笑收回来:“忽悠你呢,我就是医生,还能放着自己的命不管?这回去沉玉谷是为了给药君找些药材。你知道的,她开始冬眠了,对于仙家来说这可不是个好消息,说明沉疴旧疾没能治愈,而且越拖越糟。”


    药君不就挂在不卜庐白大夫脖子上么,她一说魈就明白了:“原来如此……”


    “那不然呢,我放着璃月港繁华舒适的生活不过,不远万里跋山涉水的往沉玉谷跑,是能赚房子还是能赚地?”山君差点翻个白眼给他看,“为了救急我可是连云先生的戏都错过了,你们都听过神女劈观就我没听过,我不要面子?再说了,这戏又不是新编的,往后越上越少,错过这一回等下一回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哼!”


    即使阔别许久,她归来仍旧一身少年意气,魈垂下眼睛静静听了好一会儿,不说话,也不走。


    浮舍说了家里没啥事儿需要他操心,望舒客栈的生意好坏有天权派来的夫妻俩打理,夜叉一族除了瞭望备战外就是个帮忙收集情报,用不着金翅鹏鸟来回跑。小仙君抱病出了璃月港,不管为了什么这次务必跟紧她当好护卫,夜叉不能在同一个职位上犯两次一模一样的错。


    “……回头你们阖族商量一下,分批来不卜庐找我,我给你们看看。”山君暗示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这小子识趣主动走人,又不好直接张嘴赶他。人家好歹登门来探望,别管是空着手还是提着东西至少这个意思在,拿俗礼要求仙家似乎是有些不应该,只能硬着头皮没话找话继续往下闲聊:“常年与不好的东西接触很容易沾染上,魔神怨念也好,深渊之力也罢,差不多都是这个路数。”


    说着她忽然停下,抱着胳膊陷入思索:旅行者是可以净化深渊污浊的,不知道他这份特质能不能用在驱离魔神怨念上。如果可以的话是不是能这样认为,魔神怨念与深渊之力具有某种共性、相通、或者说内在的相似之处?


    “你见过空,对吧,就是那个金色头发的少年,随身带着会飞的小只向导。”山君认真起来的时候没有人会把她的话当成玩笑,魈点了下头:“见过,忘年之交的好友。”


    说好友都有点不大够,多少也是过命的交情。但是他不想说那么多,尤其在她面前提起另外一个优秀的人时……她不问也不用絮叨那么多。


    “这个人的体质很特殊,对魔神怨念有压制的作用么?”这会儿房间里只有两个人,聊的也不是与璃月生死攸关的重要问题,至少在山君看来很不必有什么忌讳。


    魈还是规规矩矩问一句答一句:“有,前年我们与另外几位从稻妻来的朋友不慎误入层岩巨渊之底,险些被另一重封印困死其中。”


    这都是过去的事儿,山君突然问起,他得想想该从哪儿开始说起。


    “仰赖帝君及时出手才最终保全所有人,但是在那之前全靠空对污浊之物的压制我们才等到逃离地底的机会。这份压制是双向的,包括了深渊之力以及我身上曾经沾染到的稀薄魔神怨念。”


    “所以……为什么是魔神死后会留下为祸一方的怨念久久不散?”山君皱紧眉头,“还是说魔神本身就与深渊存在关联?对照的,相生相克的,或是什么?”


    提瓦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从内部看它运行有序好像很正常,但要是从外部观测呢?为何那些被追杀的步离人会选择朝这个方向逃跑?


    可恶,持明特有的转生机制让她忘记了过去的一切,线索在这里完全断掉。


    第162章第162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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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第162 章:一更


    山君到底也没能赶走魈。她拿不出能说服夜叉少年的合理理由,荻花洲又有一整个夜叉族群镇守无法牵制他的注意力,于情于理小仙君都不该强硬激烈的驱逐旧友。


    魈并没有做失礼的事,趁着月色明亮坐在窗框上和半夜不开灯坐在沙发上是不一样的。


    不等她说出逐客的话,他翻身利落从窗户翻出去,依着习性坐在屋顶。这地方视野开阔,河面凉风徐徐,满月洒下如烟似雾的银辉,似乎一眼就能望尽万古。


    “你就这么蹲我房顶上?”山君走到窗边伸出去半边抬头向上看,魈侧了下头,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不行?”


    行,怎么不行?要不您是降魔大圣我只是不卜庐的坐堂大夫呢?


    她立刻缩回去,窗子“啪”的一声关严扣紧,魈放心的点点头——这就对了,晚上睡觉不关窗会着凉。


    第二天直到快要下船才是派蒙过来敲响山君的屋门,不多会儿小大夫眯着眼睛踢踢踏踏走出来,发冠也没带,歪歪扭扭扎着条长辫子来到众人面前:“快下船了?”


    “是啊,前面就是古茶树坡码头,要去翘英庄的乘客都在这儿下。”行秋很精神从伙计手里接过方才请人打包的早餐,看样子最多也就一刻钟便要接岸。 ”


    照他这样说船已经进入沉玉谷所在的水域,古茶树坡与沉玉谷北部山脉遥遥相对,共同组成了扼守深谷的要道。


    “哈——”山君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行,不过我要去的地方有点偏僻,常人难以靠近,你们不必跟着,就留在翘英庄做个策应便好。”


    昨天晚上她想了一夜,横竖还是不愿意带太多人去打扰已故的同袍们。持明的秘密,【丰饶】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行秋和重云都是璃月本地人,又是凡人少年,知晓太多不该知晓的事与他们而言反而危险。至于金发的旅行者……天外来客与提瓦特各方势力都没有太多要命的利益纠葛,这样的人最难拿捏,但也是最可以放心不必去拿捏的。只消放低姿态恳请,好好告诉他这件事不得外传,素有风评的大英雄就会把嘴巴闭得比深渊裂缝还紧。


    但是如果一开始就说只允许旅行者跟着事情反而会变得古怪令人猜疑,不如彻底掀开屋顶谁也不带上,妥协的空间这不就让出来了么。


    “既然是难以靠近的偏僻之地,我们就更要跟好才是,兄长承了白大夫托付,又将此事转交与我,不上心可不行。”行秋早看出来山君不想让自己和好友跟着,只怕是这一路上她都在转念头。


    大夫们多多少少都有些独特的个性,一些制药诊脉的绝活儿更是不愿外传,这些他都能理解。但还是那句话,父兄耳提面命要求务必与客卿先生的女儿搞好关系,他虽无意硬赖着刷存在感,但也不能坐视她赌气伤到自己。


    讨价还价间行船靠岸,工作人员前前后后的提醒了好几遍,要去翘英庄的客人该下船了,别错过时间半中腰可没码头方便上下。


    一行人等与木掌柜道别,说好了回头齐聚遗珑埠码头,这才混在人群里下船。


    空正与留在船上的基尼奇挥手,身后披风一紧整个人好似腾云驾雾一样飘起来,急得派蒙追在后面猛飞。


    “啊……”重云眼巴巴看着山君挥手招来一条水龙卷着旅行者瞬间跑没了踪影,“怎么办?”


    不是,传说中小大夫召唤出来的那条水龙原来还能这么用啊?


    行秋本想跟上前去,眼看旅行者被龙尾巴卷住披风拖走他反而不着急了。有空在她肯定不会受伤,也算是添了道保底的保险。


    “没事,方才山君小大夫说过需要有人留在翘英庄做个策应,咱们先去落脚的地方打点一番等着便是。”不然还能怎么办,就算想跟上去也得有那个本事,这会儿早就不见影了,追都不知该朝哪个方向追。


    这边兄弟二人直接去了飞云商会设在翘英庄收茶叶的据点,另一边山君先是卷着旅行者,紧接着又捎上飞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派蒙,一溜烟就越江而过进了灵蒙山。这个季节山里说不来何时就会落雨,常年无人行走的小路上杂草疯长,一脚踩下去半鞋的泥,又湿又滑就跟踩在雪地上一样。


    她沿着记忆里的路线笔直前行,又过了一次河,翻山越岭好不容易才看到熟悉的景色。


    “实在是不好意思,事关重大不方便带上行秋与重云。”她苦笑着解释:“也许你在天外的旅行中听过仙舟联盟与持明的消息,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一定能够理解。”


    “嘶……”他当然听说过,真相是这样的话,那确实不能让短生种的普通人接触太多,无论他们有没有神之眼。


    非要评个高低的话,神之眼与神之心都只是提瓦特大陆内部力量体系的具现化,出了脚下这颗星球放眼寰宇不能说也就那么回事儿吧至少也不是什么高端到不得了的数值。但是仙舟联盟和持明可就不一样了,用不着联盟出动,那边一艘船就能一炮轰碎整个提瓦特,持明一族更是星神【不朽】的直系眷属——甚至可以算作子嗣。


    形貌昳丽性情彪悍,这是绝大多数寰宇势力对持明的一致评价,另有小道消息则坚称这个种族极重感情,经常冒出些执着到让人有些受不了的重男重女。


    少年下意识抬头朝头顶瞄了一眼,确认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钉子柱子才稍稍放下心。


    提瓦特大陆上的外来户也太多了吧,难不成小仙君也是降临者之一?


    金发少年只是想想,山君却像是身后长了眼睛那样头也不回道:“我来到提瓦特时的状态非常特殊,而且我就是在沉玉谷这里再一次破卵降生的,严格来说算是本地人。”


    “额……”能说咱想到的头一件事竟然是人还真有卵生的吗?


    空把四处乱飘的思绪收拢回来,他明白对方突然交出老底的意思是什么:“我明白了,这两天我和派蒙吃了上火的东西,什么也看不清楚,什么也听不清楚。”


    挂在水龙爪子上的小向导:“啊?哦,嗯,是啊,眼睛好酸,耳朵好困。”


    “……”山君轻声笑笑,“多谢英雄保密。”


    旅行者的脸红了。


    越过草木丰茂的山林,那从金色的树林藏在人迹罕至兽迹同样罕至的山谷中。清泉依旧,嘉木依旧,只是时间的大手一次又一次拂过,当年的痕迹越发模糊。


    山君挥散云吟术,把空和派蒙放在树林外的草地上,自己左右挽起袖子,挑着离得最近的树挖开。


    智人遗骸与犬亚种人遗骸区别还是很大的,好在持明最不缺的就是力气,更得谢过当年摩拉克斯与若陀为天外之人收殓时做了分类。


    天人族的遗骸不能就这么放着,今日她掘走了步离人的尸骨,保不齐日后会不会消息走漏。距离这些人抵达提瓦特至今,具体经过了多么漫长的时间现下已经完全没有考据之处,按理讲遗骸早该化作泥土重归自然循环。然而在【丰饶】的作用下即便肌肉与内脏等组织均已无迹可寻,这一具具遗骨仍旧洁白如玉仿佛不沾尘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先行一步且将同袍们焚化下葬,才能最大限度保证丰饶的力量不会外泄。


    空和派蒙留在树林外的草地上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可做的事,派蒙是想跟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的,却被金发少年拦下。


    “好不容易有个野餐的机会,我垒个土灶烤点东西给你吃吧?”


    一听到吃小向导什么也顾不上了,飞速选了个赏景的好位置坐下,眼巴巴看着旅行者一趟趟忙活。


    树林里的火起得比土灶里的火要早,火势汹涌却又来得快去得也快。突兀的“局部降雨”正正好好笼罩在炽烈的火舌上方,很快地面上升腾起白烟与雾气,没过多久天上真的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山君一直忙活到派蒙吃了两顿才出现,空递了串烤蘑菇给她:“接下来的事儿需要帮忙么?”


    “嗯,麻烦你帮我挖两个坑。”折腾这么久山君也累得不轻,步离人遗留下的【丰饶】之力尽数被她提取出来,打算一次彻底带走。今后这道山谷里就只剩那泓特别的清泉了,压在清泉上的石碑是异乡人的墓志铭。


    生火做了顿小烧烤的金发少年马上走去树林里挖坑,从外面看这地方就是处再正常不过的温暖绿叶林,走进来一瞧,满地都是挖掘后留下的狼藉且还留有大量火焰灼烧的痕迹。其中一处焚烧后的灰烬里隐约能分辨出骨头的痕迹,空勉强自己不去想那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另一处则黑乎乎的像是被雷劈过又碾碎然后添加了泥土火烧的不明产物。


    “你能看懂那块巨石上的文字吗,”夜叉少年神出鬼没的从身后冒出来,吓得空瞳孔地震:“你怎么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吓死我了!


    第163章第163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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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第163 章:一更


    上一回放任山君自己拿主意乱跑的结果不是很美妙,若陀龙王后悔了千八百年,夜叉一族是非常擅长吸取教训的,所以魈打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非得跟着不可。


    如果不遇险境那他就不出现,远远跟着做个保险,万一遇上不长眼的妖魔鬼怪自然一枪送它们哪儿来回哪儿去。万万没想到山君这一趟跑出璃月港竟是来挖坟掘墓的,两拨人一拨火化了看着像是准备好生安葬的样子,另一拨说是挫骨扬灰也不为过。


    你早说呢?就这么点事儿值当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么,招呼一声最多一个时辰此地就能被收拾得寸草不留。


    毕竟山君才从深渊里历练出来,魈也不敢凑得太近,刻意收敛声息兜着圈子追踪。从小到大他就没打赢过她,一开始或许输在她的策略与技巧下,再往后随着年龄增长差距也越来越大。好在她专心致志手头的事,而自己这么多年勤修不辍,这才没有半途就被灰头土脸的揪出来。


    但是吧……今天这件事多少还是有些蹊跷。他能察觉到她不乐意让任何人接触这片金灿灿的树林,对此夜叉少年表示理解与尊重,也不打算过分探究山君的秘密。只是作为自幼相识的同伴如今却还不如旅行者这个实打实的外人值得信任,这个认知让魈多少有几分失落。


    从深渊中回来之后山君好似并未发生什么变化,却也处处都与从前不大一样了。之前归离集的小仙君是多么光华夺目啊,无论是一举掀翻梦主还是力擒了摩诃,都是那样耀眼。即便之后她没能在位主政,留下的计策也以最大效率平和温柔的收回整个西部地区使璃月最终成型。如果换了夜叉一族,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只有跟随岩王帝君的脚步屠尽黎部三关所有摩诃旧部,两相对比高下立现。


    所有仙家都知道小仙君是帝君的掌上明珠,是璃月的下一任君王。她并非享尽娇宠的天真少女,而是明明能被娇养却狠下心吃苦受累顶在璃月西线一步不退的栋梁。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小仙君对于权力的执着,龙嘛,总是贪心的,不贪这个就要贪那个,只不过她贪图的东西较之金银财宝更加难以掌控也更令人敬重。


    但是现在呢?这家伙每天乐呵呵蹲在私人医馆里给人当坐堂大夫,无事便跟着帝君喝茶赏花遛鸟听戏四处蹭饭,不管怎么想这前后的差距也都太大了些。


    帝君说不干就不干,跨嚓一下顺着至冬人汹涌来袭的势就退居幕后,虽然明白这他退这一步并非真就不将璃月放在心上了,可说起来总叫人鼻头有些泛酸。好不容易小仙君从深渊里回来了也是幅无事一身轻四处混日子的模样,这可就不是鼻子酸了,而是心里有点凉。


    你们父女两个要不要这么像?


    满肚子都是理不清的各种念头,但是看到旅行者一个人面对整片宛如野猪肆虐的林地时他还是站出去想着能不能帮上些忙,甚至为了不显得突兀而临时扯出来个理由——这林子里唯一还能看的地方也就不远处一条窄窄的涧水外加树立在深涧上的巨岩。好巧不巧的岩石上留有凿刻出的陌生文字,正正就是个白送的借口。


    旅行者吓得辫子都快炸起来了,一颗心上下狠跳了几下才缓过劲儿,若非听出来者是谁他高低得糊对方一脸元素力。


    “抱歉吓到你了,”夜叉少年顿了顿,将方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那块巨石上的字迹,你可能看懂?”


    空动动嘴巴没出声,他自然是能看懂的,有联觉信标这种东西,语言藩篱早已打破。但是山君恳请过不要将仙舟联盟以及持明之事泄露出去,于情于理他都要信守诺言。


    “额……”他迟疑着满脑子想的都是该拿什么理由搪塞,魈看了他一眼:“你能看懂。”


    这家伙根本就藏不住事儿,心里想什么有一件算一件全写脸上。


    “这个……那个……”金毛一脸苦相,他本就对魈这种性格一板一眼的人格外苦手,又素来尊敬夜叉一族忠贞不移的气节风骨,这会儿干脆连句玩笑话也开不出来,皱皱巴巴可怜兮兮的望着好友眨眼。


    不是我不说,而是前面刚答应了别人的事儿转头就什么都往外撂,这这这,这怎么能行!


    “……她相信你不会向旁人透露辛秘,所以才专门使计落下那两个凡人只带了你过来,是吗?”魈几乎不用猜就能明白空这是什么意思,垂下眼睛叹气,“原来如此。”


    他看上去沮丧得像是只被雨淋湿的鸟雀,空心虚得要命,努力找事好让自己忙活起来。


    忙点儿好啊,忙点儿就忘记自己夹在两位仙家中间左右为难这件事了。


    “其实,其实也没必要非得知晓那石头上刻着什么的,或者等会儿你直接问山君小大夫呗?”别问我,问我干嘛,你们才是一个阵营势力下的同袍,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讲。


    “……”魈看了金毛一眼:“要做什么。”


    “挖坑埋人,移栽树木。”空松了口气,得亏是这位高洁且善解人意的仙人,不然真的很难混过这一关。


    两人吭哧吭哧挖坑先埋了步离人的渣渣,刚把地面理平山君从外面走进来。毫无意外的,魈被抓了个正着,反正也跑不掉,比起被水龙尾巴卷着拖回来还不如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山君:“……”


    大意了,没想到直肠子夜叉居然也有迂回的一天。


    “你怎么,算了,我早该想到。”她揉揉眉心放下手,叹了口气,“此地乃是英魂茔冢,不好呼朋引类的聚那么好些人来来回回吵闹。说老实话即便旅行者我一开始也不打算带他进来的,并非独独针对你。”


    魈默默点了下头接受这个解释,山君不用看就知道这家伙憋了一肚子的意见。


    啧,很浓的既视感,虽然记忆里持明们什么性格她已经尽数忘得干干净净,但直觉上好像也是这种死动静。


    她扭头走向火化天人族士兵遗骸的空地,水流卷起地面灰白色的遗留物,连颗灰尘也不落。很快这几位流落异乡的士兵骨灰就被撞在陶瓮中,山君将它们一坛一坛塞进歌尘浪市真君打造的随身小洞天里,准备带回璃月港就近安葬。


    掩埋步离人残渣的土坑已经被填实了,她走在上面踩了踩,在空不解的眼神中留下一道封印。


    “【丰饶】孽物,无论多提防都不为过。”除了封印她又设了个提醒的小术法,一旦封土被破开哪怕远在璃月港她也能感知得到,“你应该不会同情这些丰饶民吧,他们可是什么都吃。”


    说完山君看了空一眼,又看看低着头的魈:“当初我们这支云骑小队会迷航以至于迫降提瓦特,就是为了追杀这股步离狗子。”


    “具体细节我都已经不记得了,那石头上是我之前的同袍们留下的墓志铭,还有一些关于持明幼崽转生后需要注意的事。”


    虽然血脉相异,同袍们对她真的格外用心格外关照,书写的墓志铭里有三分之二还多的内容都是叮嘱她轮回之后该怎样照顾自己,更有好些话鼓励她独自流落异乡也不要害怕,好好活出咱老仙舟人的范儿……哪怕同父同母同宗同源的亲人也不过如此。


    也正是因为如此,山君绝不会允许【丰饶】的流毒在提瓦特大陆上扩散开来。


    “还请两位不要将此地的消息流传出去,这些步离人剩下的残渣不足为虑,但我仍旧担忧有心人借此生事。”她从不小看凡人的能力与智慧,就比如当年的地下古国坎瑞亚,即便远离神明坎瑞亚人也发展出了独树一帜的机械文明,假以时日说不定他们真能离开地下腾空而起,向着星海扬帆起航。


    有这样的智慧与手段,万一脑子抽筋想不开把天外的【丰饶】势力引来可就造了大孽了。丰饶民听称呼似乎挺喜庆,实际上不比成群结队的毒蜂恶蚁好到哪儿去,被他们肆虐过的星球往往出现榨取过度的衰颓,也有过枯竭破碎的前例。就算什么都忘光光了对丰饶孽物的厌恶仍旧深深印刻在山君脑海中,再加上持明“总有刁民想害朕”的心理作祟,她在这件事上表现得格外在意。


    早就对持明这个特殊族裔有所耳闻,空很是接受良好的点点头。只是好兄弟不高兴的样子实在太明显,他看着山君眨眨眼,又看看那方巨石,最后将视线移到魈身上。


    山君无语,过了一会儿叹着气点点头。


    说吧说吧,她自己不想说是不觉得有什么可说的,说多了反而尴尬。都是过去的事嘛,而且她也轮回过一次了,提及那些往事就跟讲别人的故事一样,没有情感上的波动只有哪儿哪儿都不舒坦的纠结。有人帮着居中解释圜转实在是太好了,旅行者可真是个仗义的好朋友。


    ————————!!————————


    卡文了涅……


    第164章第164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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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第164 章:一更


    三人忙活了一通,将已经被折腾到完全看不出原状的“金色树林”收拾干净。现在这里只剩下不多几株金色的树,绝大部分坑坑洼洼的地面被泥土填平,淅淅沥沥的雨水一浇脚下黏黏糊糊像是一锅粥。山君不止把步离人的尸骨榨成渣渣,那些乱七八糟的树也抽干水分充作燃料付之一炬。逃过一劫的挺拔树木等着挪到涧水旁,未来的岁月里它们将默默拱卫那方墓志铭。


    “就这样吧,我去看看派蒙。”从白天收拾到夜幕降临,她拍掉手上的土,转身将空间让出来。树林外篝火还在燃烧,吃饱了的小向导躺在巨大芭蕉叶搭出的帐篷内呼呼大睡。


    还真别说,挺有异域风情。


    山君轻手轻脚钻进帐篷坐在派蒙身边,眼看小家伙敞开手脚鼓着肚皮睡得极香,她抄起被踢开的薄被重新给她盖回去。冬雨寒凉,这个季节生病可是不好养。持明少女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烤火,随手取出一枚饱含【丰饶】之力的珠子把玩,看着看着她摇摇头不由失笑。也就是提瓦特天高皇帝远,若是放在罗浮上哪儿还敢这么干,被抓到少不得也是……也是什么来着?不记得了。


    这珠子有龙眼大小,圆圆润润,整体为透明的淡金色,火光下折射出懒洋洋的华彩,看上去乖巧可爱人畜无害。它一出现四周的草木就传出窸窸窣窣拔节生长的动静,仿佛此刻并非冬季而是已经春暖花开。只这一枚入药便足以补上药君这么多年以来逐渐散失的生机,比她忍痛抽出自己的髓液炼药划算得多。


    持明嘛,就要有股不怕犯事儿的气魄才行,总不能叫她把自己搓成药丸子救人,大夫的命也是命。同样的珠子还有五枚,一只不大新鲜的步离人就够提取出一枚,一枚便能改写一位仙家的命数。


    山君坐在小派蒙身边,背后的藤蔓探来细细的触手与嫩叶,侧面的灌木从叶片间挤出浅黄色花苞。脚下的野草刷刷刷比着赛着抽出新叶,看似一片欣欣向荣。可是谁又能想到,这些植物被催发后它们立足的土地又能支撑多久?能量总是守恒的,抽取得太多太快来不及补充,这片繁荣总有崩毁的那一刻,耗尽了能量的循环想要重启可谓难上加难……脆弱、衰颓,轻轻一碰就有可能烟消云散,这才是【丰饶】潜藏着的真正危险。


    单就几只步离人而言挫骨扬灰的处理方式放在哪儿都够了,犯不着百般警惕,正是涉及了丰饶的力量才需如此重视。


    指尖一晃,晶莹剔透的珠子消失不见,那些草木异常的生长也跟着停止。绽放到一半的花朵迅速凋零,新生出的枝叶嫩芽也发黑腐烂。


    等了好一会儿,空和魈在林地空出来的破烂地面补上树木杂草又挖来许多苔藓杂菌填补缝隙,边干边聊,边聊边干,总算是赶在天色转暗前收工。


    空如愿以偿完成了提瓦特“原住民”的委托,魈也得到了想要的情报,两人回到篝火旁找山君询问她下一步的打算。


    “打算?我这儿没事儿了,随时可以回翘英庄与行秋他们汇合。”山君往火堆里扔了块干柴,“这个给你。”


    她取出那把从巨石上拔下来的云骑制式长枪交给旅行者:“如果哪天你的旅途经过罗浮仙舟,麻烦将此物交还云骑将军,就说……春霆卫xxxxxxx小队不负职责,尽诛邪祟。”


    “至于罗浮会给出什么反应,那不重要,青山处处埋忠骨。”前尘旧事越不过轮回重生,无论故乡做出何种选择于山君而言都引不起任何情绪起伏,就像是在看一部与自己长得很像的陌生人拍出的电影。


    恍如隔世。


    倒是可能造成危险的高阶文明造物,该处理还是要尽早处理。


    云骑士卒手中统一使用的武器只是样子看上去古朴,其实根本就不是由任何提瓦特大陆认知内的任何材料打造,功能也绝非抄起来直挺挺戳死敌人这么简单。如今它看上去好像不是很锋利,实则真正的枪尖与锋刃压根就没弹出来。


    步离人都能被它拦腰截断,绝大多数生物挨上一枪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哦,好。”空接过长枪掂掂,反手东西就不见了,就算没有神之眼作为收纳大家也见怪不怪,名震提瓦特的大英雄嘛,总要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接下来无事可忙,空喊醒还在睡的派蒙,一行人熄灭篝火后连夜朝翘英庄的方向赶。考虑到旅行者和小向导作为“普通人”的行进速度,回去的路上还是山君用云吟术拽着这两位跑。


    从下船到办完事儿,一来一回花费了整整一天时间,天色蒙蒙亮时他们越过灵蒙山与翘英庄之间的溪流,云雾缭绕的茶香古镇出现在面前。


    “唔……好困,直到出发前往遗珑埠之前我都不想出门了,就让我留在卧室里睡他个天昏地暗吧……”明明睡了一晚派蒙还是觉得困,空抱着她免得小家伙飞着飞着睡死过去掉在地上:“你也没有飞多远吧,都是山君小大夫的水龙带着咱们两个行进,活儿你也没干,难道是着凉生病了才晕乎乎的?”


    “生病了吗?吃药还是扎针?”山君故意坏心吓唬小向导,派蒙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捂着屁股往旅行者怀里钻:“不不不不,我很好,只是有一点点睡眠不足。”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空无奈的抱紧她移动到魈的另一侧远离山君,派蒙偷偷侧脸露出一只眼睛向外瞄,降魔大圣一如既往垂着眼睛面无表情,不卜庐的小大夫却不知从哪儿摸出跟极细的银针在手里来来回回翻着花儿的转。


    “嘬嘬嘬!药到病除哦~”山君朝派蒙发出召唤小动物的声音,小向导敢怒不敢言,缩成一颗球用后背冲着她:“哼!”


    空憋笑憋得脸颊泛红,总是一本正经的魈干脆握拳堵在嘴前面战术咳嗽了两声。山君收起银针假装没看到这两个家伙含笑的眼神,步入翘英庄前挥散了云吟术召来的水龙。


    一大早翘英庄的茶农们都在山上忙,大大小小青石板铺就的蜿蜒道路两侧只有老人和孩子来回忙碌。无论种什么养什么,活计永远也停不下来,天晴了得想着浇地,天阴了又得操心浇水,眼看新茶即将上市,这段日子庄上人家无论男女多在茶山采茶。


    明前、雨前,再往后只怕是差上几天价格便跟着天上地下,一年到头就盼着这点儿出息,家家户户都绷紧了神经忙活。


    “也不知道行秋和重云会在哪儿等咱们,”派蒙小小声和空咬耳朵,山君活像只狸奴那样总能精准找到害怕自己的人,偏要逗弄个子小小胆子也小小的小向导:“直接去飞云商会设立在翘英庄的据点嘛,那么大的商会每年得收多少茶才能满足商铺要求?不可能不委派专门负责此事的人常驻。”


    “哦哦,原来如此!”派蒙不记仇,或者说就算是记仇她也很会衡量敌我双方的实力。眼看凭借自身实力不是对手,旅行者又没有帮忙代打的意思,她乖巧客气的捡起话题不让它往地上掉。


    飞云商会并不难找,不是说它挂了牌子或是多么醒目,而是一大早行秋就和重云在敞开的院子里挥剑做早课——想要行侠仗义也得有本事才行,贸然出手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救不了别人还给自己找麻烦。


    绕过翘英庄入口处的小桥流水和懒洋洋半躺在青石上舔毛的橘色胖狸奴,远远就能看到他们两个。


    “行秋!重云!”派蒙瞬间就来了精神,隔着老远又是挥手又是打招呼。


    “啊,是山君小大夫回来了,还有……欸?”两人放下手里的武器,视线落在山君旁边的这位身上……


    根本就不可能认错,重云迈上前了一小步:“降降降降,降魔大圣?”


    魈:“……嗯。”


    “咳咳,我和空寻到药草往回走的路上遇见这位仙人,蒙他好心护送了一程。”但凡山君想要忽悠谁,那些话想都不用想张嘴就来。


    慢了半拍的金发少年微笑点头,维持他言语外包的特点。魈本就不爱说话,更重要的是他不好这就拆了山君的台,干脆默认。


    “这样啊,刚好白叔白婶准备早饭呢,大家先进来坐一会儿吧。”行秋假装吃了山君的忽悠,收剑领路走进翘英庄民居。


    粉墙黛瓦颇得山君喜爱,璃月整个西部地区都是这种风格,搭配着时不时飘洒的蒙蒙细雨显得格外精致婉约,仿佛整座村庄就是位细眉细眼裹着愁绪的窈窕淑女。


    “白叔白婶,客人回来了,麻烦多做几人份儿的早餐。”行秋站在厨房外朝里面喊话,中年妇人干练爽朗的笑声传了出来:“二少爷放心!”


    重云则领着客人继续朝正房走,推开门堂屋下便是火塘,火塘上方用架子撑起一张金属丝网格,网格上坐着把大铁壶,周围满满当当挤着生栗子、生花生、生红薯、以及干枣和柑橘。


    “这边一到冬天就湿冷湿冷的,大家赶紧坐下歇一会儿烤烤火,等吃过早饭再好好睡上一觉,明日出发去遗珑埠与木掌柜汇合。”


    第165章第165 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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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第165 章:二更


    翘英庄受土壤条件限制,住在这里的人自古便以种植茶叶为生。此地除了培植、炒制茶叶外其实也出产柑橘、柚子等芳香酸甜的水果,可惜产量不及茶叶,名气也不是很大,只在小范围内流转。既然是个围绕着茶叶发展的村庄,这里的生活也与茶叶的各种形态息息相关。


    早饭除了璃月港内也很常见的粥、包子、豆浆外还有一盘子混了茶粉的米糕。茶粉加得不算多,米糕的颜色也属于比较好接受的绿,不至于让人产生与餐桌不搭的联想。


    山君略过包子夹了块米糕尝尝,有点儿茶叶的清香味,更多还是砂糖的甜。


    “我们这里特产的茶糕还能入口吧?”白叔白婶正是飞云商会在翘英庄的负责人。他们曾经也是翘英庄的茶农,年纪渐长田里的活儿逐渐干不动了,便靠着年轻时练出的眼光胆识接受商会邀请,如今一边帮乡亲们找路子出售农产品一边为商会把好茶叶的品质关。


    白婶笑容和蔼的用干布擦擦手,陪着客人坐在饭桌旁闲聊,白叔独自留在厨房里清洗打扫——即便只是早饭张罗出这么一大桌也颇为不易,他很心疼妻子,不让她再去做烹饪以外的杂活。


    家里的规矩就是做饭不洗碗,横不能事事都指着一个人干。


    “茶香清纯,米香浓郁,色如碧水,质地绵密,营养丰富,易于消化,好吃。”山君看了一圈,派蒙腾不出嘴,旅行者只是眨眼微笑,魈……算了,别为难他。


    她诚心诚意的将面前这块茶糕从内到外狠夸一通,白婶高兴得脸颊泛红:“喜欢吃等会儿就带些上路,还有我们家小孩子自己弄的新茶,也带上些。”


    “伢崽,把咱们家的茶包两包来!”


    说着她敞开嗓子朝后院喊了一声,很快就有脚步声从后面传来:“来了!”


    来者脚步有力中气十足,再一看个头,好悬抵住门框。


    这能是个“小孩子”啊?


    除了行秋和重云,其他人或是脸上满脸问号或是眼睛里闪过揶揄的光芒,白婶爽朗笑了几声:“这是我儿,如今我们家里已经不侍弄茶山了,不过家家都有点自留地嘛,种些瓜果蔬菜根本吃不完,干脆从古茶母树上分来几株小苗自用。”


    “茶油果还有吗?”她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哪怕他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在她眼里仍旧是“小孩子”。


    青年变戏法似的掏出两个纸包:“昨日现做的,怎么会没有。”


    “你最近是不是有些咳嗽?”山君要仰着头才能看清楚他的模样,免不了往旁边侧过身。魈一动不动任由她朝自己这边挤,像是思考人生大事那样严肃认真的盯着碗里那块茶糕,“……”


    “欸?您怎么看出来的?”白朗抓抓后脑勺裂开嘴笑得憨厚又朴实,“确实有点,应该是不小心着凉了吧。”


    “这位可是不卜庐坐堂的小大夫,不要以貌取人呐,”行秋恰到好处的添了这么一句,白婶看看儿子又看看山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不卜庐的大夫水平不可能低,又是飞云商会的二少爷背书,哪个当妈的听名医说自己亲儿子健康有损还能坐得住?


    她是想央求这位小大夫帮儿子看看的,但这会儿又不是在医馆里,别人没这个义务。再说了大夫坐堂也是要赚吃喝的,一个摩拉的挂号费也没给,她不好意思张这个嘴。


    “你来这里坐下,”山君自己搬着凳朝魈的方向挪挪让出空地,“听动静可不像着凉。”


    白朗此刻并没有咳嗽,他笑了笑想把这件事翻过去,但是母亲的视线都快凝出实体了,年轻人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坐在她用脚勾过来的凳子上:“不好意思啊,耽误您吃饭。”


    “这算什么,”山君有模有样的上手掰着眼睛看看他的眼睑,又叫张嘴看看舌头,最后敲敲桌子,“手放这儿,手腕朝上,不要紧张,放松些。”


    算了,就当是哄哄这位小大夫再哄哄母亲吧,花点小钱让哄她放心高兴怎么就不值得了呢?


    山君刚开始还挂着笑意,诊脉诊到一半脸色就沉了下来,到最后看看白朗又看看白婶,又看看白朗又看看白婶,只把年轻人看得腿软,白婶更是差点喘不过气儿。


    “小大夫,我儿,我儿这是怎么了?”


    不怕医生笑嘻嘻,就怕医生眉眼低,她要是再叹口气摇摇头,白家今天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咳咳,”山君收回手,认真看着坐在自己面前宛如夹着尾巴的大狗的青年:“你昨晚去哪儿了?我说还是你自己和父母交代?”


    一听这话白朗不仅腿软,背后瞬间冷汗直冒。


    “您您您,谢谢您,求您别说……”他胀红了脸又是摆手又是捂着脖子,慌慌张张一点儿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伢崽!”短短几分钟内白婶几乎把璃月现行律法回忆了一遍,看向儿子的目光从疑惑到震惊再到疑惑,“你昨晚做什么去了?”


    白朗憋红了脸不出声。


    呵呵,大半夜的晚上不睡觉蹲在风口吹风,还患得患失心火旺盛,具体干嘛了还需要再描述么?


    魈就坐在山君身边,清清楚楚看到她藏在眼睛里的坏笑。


    这家伙,别的都还好,怎么喜欢捉弄人的这个毛病怎么也改不掉?


    “你这身体嘛,问题不大,也不是着凉,”说着她朝行秋招招手,二少爷从口袋里摸出一方小本子,还有支速记笔,“我给你开副药,一共三剂,一天两次连吃三天,会熬药吗?”


    须臾之间药方就写好了,她撕下那页纸交给白朗,青年抬眼一看脑门上尽是问号。


    看不懂呢。


    “去找个正经医馆抓药,别自己瞎胡整再吃出点儿毛病。”山君故意把字写得龙飞凤舞难以识别目的正在于此。


    总有病人认为自己懂得很多,甚至比专业的医士还多,不上道保险任由他们胡乱应用那些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真知灼见”,大夫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这些倒霉蛋。药那是能乱吃的东西吗?自从亲眼见到病人炫耀那条据说泡酒泡了九九八十一天的大补活蜈蚣后她就再也不敢把药方写得整整齐齐清晰明了了,鬼才猜得出这奇葩会往自己肚子里塞什么。


    一条蜈蚣在酒里泡了九九八十一天还没死,最该想的难道不是这酒有没有问题吗?


    “哇!你们这些医生和有钱人一样,都不练字的?”小派蒙一句话嘲讽了两个人,行秋干笑两声企图蒙混过关,山君直接翻了个白眼:“当然练呀,为了把字练成这样我可是专门废了一番功夫。”


    “返璞归真”可不是件容易事。


    白婶从白朗手里拿走那张药方紧紧攥着,千恩万谢:“谢谢小大夫,请问有什么服药禁忌之类的注意事项吗?”


    “没有哦,”山君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得缺德,“一定要说的话,你家最近大概是快要办喜事了,剩下还是让这位自己和你说吧。”


    白朗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看向母亲的目光中充满讨好的意味:“妈~”


    “你最近经常半夜醒来,然后就睡不着是吧?”山君跳过病人的隐私,提笔写了第二张方子:“这个不用煎煮,用热水沏然后盖上盖闷,闷出来的熟水替代日常饮料使用,喝上一周差不多就好了。”


    显然这张方子是给白婶的,说完她又看了眼站在厨房门口紧张张望的白叔,再次坏笑:“藏起来的酒,少喝几口。”


    “老白!”白婶转头怒吼,白叔双手合什讨饶:“一点点,只喝了一点点!”


    “去年大夫就警告你戒酒,你还敢喝,还藏起来背着我……”白婶怒气冲冲冲上前拧着白叔的耳朵,两人一个咆哮另一个讨饶,没一会儿就撤去后院“商讨”。


    等大家满脸八卦的转回来,白朗举手表示投降:“今天就跟我妈说实话!”


    “明年秋季前抽空陪你爹来璃月港的公办医馆做个检查,我和你讲你这么办,”山君撕下第三张纸开头标了个一,“带上病历和曾经用过的药方,检查完什么也别说直接去天衡山和归离集之间的社区租个房暂住几天别急着走,那边便宜。等医馆给你们去消息,然后按照要求准时来不卜庐,我和白大夫再加上公办医馆的大夫给你爹做个会诊。”


    “这么周折不是说你爹病情严重,而是能以最便宜的费用看最好的大夫明白吧?直接来不卜庐挂号费药费都挺贵的,而且我和白大夫倒班,你们遇不上我们同时出现的机会。”


    山君好声好气将所有纸条都交给白朗,青年低头想了想:“我爹真的……不严重吗?”


    “严重我就催你现在动身了呀,”她笑着摆摆手,“少喝,最好不喝酒,别的也没什么了。还有就是少吃腌渍食物和剩菜,变质发霉的食物千万别吃,一切微毒蕈类也要避免。”


    大夫还肯给医嘱就说明有救,白朗微微放下些心:“好的,回头我们和第一批春茶一块去璃月港,就照您说的办。”


    行秋在旁边补上一句:“无需租房,直接来飞云商会会馆小住即可,那本就是提供给商会成员的福利,离两所医馆更近。”


    白朗拱手谢了一圈,热情陪着客人们吃了顿早饭然后送他们回各自的房间休息。


    第166章第166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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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第166 章:一更


    吃过早饭白朗送那些采药忙了一整夜的客人们回房休息,他家的民居就是据点所在地,为此财大气粗的飞云商会专门帮忙扩建了一个院子方便办公事。


    一说休息魈就不见踪影,山君懒得找他,自顾自进屋关门,和衣倒头就睡。她自己身上还带着伤呢,搓好的药丸子早晚一粒少不了,就连白术暗示飞云商会从冒险家协会雇旅行者同行也是为了方便路上继续净化。


    昏天暗地睡了一觉,再睁眼已经是午后时分。房门口放着能保温的饭盒,饭盒上还贴着张纸条说这是专门留给她的点心。


    行秋和重云没有进山熬夜,两人趁着无事可做去附近的茶山四周巡逻了。每到隆冬与新春交界的时节总会有大型野生动物从深山中跑出来偷吃人类种植养殖的劳动成果,一般来说村人愿意付出些许代价换取长久的相安无事。但总有例外,比如说野猪,又或者是些半大不小的亚成猛兽……贪心不说吃不完还糟蹋田地,这就有必要肃清了,最少也得揍它们一顿长长记性。


    旅行者吃过午饭就带着派蒙去翘英庄村里闲逛顺便做些跑腿的冒险家小任务,魈还是不知所踪,就剩山君自己补眠补得深沉。


    “你醒了?”说人人到,夜叉少年刷新似的出现在面前,要不是早早知晓这个族裔有这方面的天赋,山君大概会被吓到伸手打人。


    “醒了醒了,”她默默放下剑指,挥散尚未成型的云吟术,“你没去休息?”


    魈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我没受伤,小憩片刻足矣。”


    他又没落进深渊迷路,前些年误入其中受到的影响也在白术大夫治疗下慢慢痊愈,可不像某人一去千八百年音信全无。


    山君将放在门口的食盒拎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打开,有菜有饭有汤有水果有甜咸点心,她挑了只黄澄澄的柑橘拿在手里一牙一牙的剥皮,只剥不吃,纯是给自己找点事儿干。


    “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这个大夫说了算,胳膊放上来。”


    只消看看药君都开始冬眠了就知道自她失去下落以来璃月再也没有擅长医术的仙人出现,纯纯菜刀队哪可能不受伤?别人山君倒也不是很担心,唯独夜叉一族统统都有个死犟死犟的毛病,打不赢也要死磕根本不会往后退,这么多年下来问题恐怕不小。


    魈不动,只是安静坐在山君对面。山君也不动,就耐心盯着他。


    “……”


    “……”


    “你还是趁热吃饭吧,我不要紧。”比耐心小仙君可以算是整个璃月最有耐心的那一部分,面对摩诃日以继夜的挑衅也能不软不硬的忍他十好几年寻找机会。魈坚持了一会儿败下阵来,移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


    “少吃一顿饿不死,”山君手指蠢蠢欲动,言语劝说不顶用咱还可以物理劝说嘛,说不服打服也成。


    “唉……”魈发现只要她在自己叹气就没停过,不得不老老实实把胳膊放在石桌上,山君放下手里的柑橘从食盒里抽出还热的布垫给他垫上:“现在是十二月,不是六月,你不冷吗?”


    额……或许这家伙真不冷吧,仙人对温度耐受的阈值很宽,但是这湿冷湿冷阴风恻恻的季节里光着两条胳膊怎么想也不会很舒适。


    给夜叉诊脉和给凡人诊脉完全不同,严格来说这个“亚种”亚得很远了,几乎就和持明与凡人之间的距离那样。山君认真诊了这只手又叫魈换另一只手,垂着眼睛思索不语。


    魈任劳任怨给她盛饭端菜,碗筷都塞进手里,山君机械的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送食物,吃了小半碗就放下叹气。


    “我近来身体不适不好与人动手,但坐堂大夫也免不了出急诊,总不能天天叫爹爹陪着,你看能抽出空闲来帮我个一年半载的忙么?”


    要是别的病患她早翻着白眼叫人滚回家躺床上养十几个月再出门,面对魈还是很讲究说话方式的。


    这家伙里里外外明暗伤势拿出去给小孩子练算数都够了,有云吟术治疗加持也最好能放松下来休息一段时间。但是话又说回来,夜叉一族总是很犟,直接让他休息他肯定提起武器就跑,根本就不会老老实实待着。


    魈万万没想到山君还有示弱这一招,听完前半句他就在心里盘算如何与浮舍交代几句暂时离开望舒客栈几天,再听到后半句不由自主就点头:“帝君行事自有深意,确实不好搅扰,待此程回去我去浮舍说一声,你伤势痊愈前都不要轻易动武了。”


    说完他免不了想起昨晚加今早她驭使的那条水龙:“无论何事,切记保重自身为上。”


    旅行者又不是没长腿,那个小巧的向导飞起来也很快,没必要跟护什么似的无微不至护着他们。


    “行行行,我知道了,”山君笑眯眯的表示接受意见和建议,至于改不改嘛……再议,再议。


    饭吃到一半,行秋和重云外加出门逛的空抬着一头大野猪从外面回来,派蒙前前后后的飞,一进门儿就大声喊白叔白婶来看。


    “白叔白婶,我们抓到了好大一头野猪!”


    客院的门没关,山君端着碗走到门边往外看,三个少年加上白家三口一共六个人围着野猪。


    “帝君在上!今年跑出山的野猪怎么这么大,只怕是虎都不怕了!”白婶拍着腿感叹,行秋和重云忍着笑频频看向端着碗的山君小大夫。


    先卸个肘子晚上炖了,这不就是猪入虎口吗?


    “看啥看?想我给它治好了找刺激?”山君三两口把剩下的饭吃完,转身收拾好碗筷又跑回来瞧热闹。


    普通的野猪肉并不好吃,璃月发展了这么多年,早在黎部尚存的时期人们就已经掌握了喂养与阉割家畜的技术,现在普通人家饭桌上的多是饲养出来的鸡鸭鹅猪牛羊,反倒是野生动物没几个人爱吃。


    关键是它也不好吃,肉老且柴还又腥又骚,烹饪前的处理手法繁琐麻烦不说,烹饪过程中还得手狠下重料最终的成品才能端出来见人。


    蒙德清泉镇的清泉林猪算是特例中的特例,除此以外绝大多数野生动物味道都不怎么样。


    “看你晚上想吃哪部分,耳朵?尾巴?蹄髈?”旅行者心情好脾气更好,拍拍野猪圆鼓鼓的肚皮,四个蹄子蹿在一处被抬回来的猪猪超大声的哼了好长一段。


    山君挑剔的上下打量了它几眼:“血放干净点儿,别把胆弄破,我照药材价格收。”


    白婶喜滋滋的合掌道:“今年除掉这么大一头,明年下山的野猪就会少上许多,茶农们干活儿更安全。”


    每年都有倒霉的人不幸遇上野猪,轻则缺胳膊短腿儿,重了很可能丢命。


    “山里野猪很多?”山君把碗放回去的时候又摸了个柑橘在手里慢慢剥,上一个滋味很甜,她对这个给予厚望。


    山林中的生物也讲究平衡,单一物种突然变得格外强势肯定是上游猛兽出了问题。沉玉谷是有猛兽存在的,不然钟离当年也不会依据山主震天撼地的咆哮声给女儿起个“山君”的名字。


    白叔磨刀白朗烧水,这会儿听到了摸摸下巴回答:“从去年开始格外多,再往前好几年咱们这儿水土出过些问题,别说野猪,茶叶的味道也一年不如一年。”


    “噢……”往前好几年出过问题,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没问题了。也许这就是生态逐渐恢复过程中难以避免的小小波折,在真相并未水落石出时不宜提前大惊小怪。


    她把剥好的柑橘掰开,送了一瓣进嘴:“……”


    噫!


    山君不动声色收拢好炸起来的头发,白家父子做好准备后几人围着大野猪摁住它,白叔手起刀落猪血淅淅沥沥落在下方的桶子里。这血腥臊味儿太重吃不得,回头要与其他杂碎一同倒入肥料发酵池。空帮忙摁了猪,拆解整猪的活他不会干,和行秋重云一起被白叔白婶劝道旁边看看就好。


    “你们怎么遇上这头野猪的?”小大夫兜着零食边吃边问,重云看了看行秋,见他没有提醒什么的意思才道:“我们进山巡视半道上听见沟里有奇怪的声音,凑过去一看就看到这家伙,要不是后来又遇到旅行者帮忙还真不一定能轻易制服它。”


    这猪肩高比普通成年男性还猛些,狰狞锐利的獠牙从嘴里呲出来支棱八翘,低头撞过来的动静便是虎啊熊啊的猛兽也得暂避锋芒。他和行秋用上元素力才勉强限制住它的行动范围,多亏旅行者听了茶农们关于野猪下山的抱怨也来山中巡视,这才合力除掉大1麻烦。


    “真不容易,”小大夫边说边把手里的柑橘分成一瓣一瓣的,每人都得了一瓣。重云说了话正感觉口渴,想也不想就把橘子塞进嘴里,整个人就跟踩到电气水晶那样从头到脚抖了一遍。


    他眼泪汪汪的看向小大夫,不料她已经转身往客院内走去。客院内还坐着谁大家心里有数,空一胳膊肘及时顶在方士少年肋间,重云纳闷儿的转移视线看向他,行秋也微笑着反问:“橘子味道还不错吧?”


    重云:“?”


    行秋那瓣柑橘不还在手里拿着呢么!


    第167章第167 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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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第167 章:二更


    山君拿着最后两瓣柑橘走回石桌旁坐下,无比自然的递了一瓣给魈,另一瓣放在手里。


    “……”夜叉少年面无表情吃下这瓣橘子,嘴角微微上翘,“很甜,哪里拿的?”


    啊?甜吗?


    这玩意儿唯一的味道就是酸。


    持明少女转转眼睛,将最后那一瓣也递给他:“甜你就多吃点。”


    魈:“……”


    嗯,果然还是骗不住她。


    他老老实实把最后一瓣酸橘子塞进嘴里,门外空和行秋一块拖着重云拼命往后拽。考虑到降魔大圣的心情谁也没发出声音,但每个人的脸上表情都不一样。


    行秋是憋笑,空是猛笑,只有重云和大家不一样,他满心满眼都是对偶像的担忧。


    没能看到魈被柑橘酸得愁眉苦脸咬牙切齿,山君多少有几分遗憾。这家伙小时候表情还挺多的,怎么现在就跟风吹多了似的总是瘫着张脸呢?可是方才诊脉也确认了他并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完全就是心情非常平静所以没表情。


    “哎呀,晚饭还要等一会儿,方才白朗找到了一套璃月千年,不如大家玩一局?”行秋从门外笑眯眯探头进来,看不到的地方他努力把重云往后面推,紧接着空也伸了个脑袋:“我看到了,棋子以琉璃晶砂烧制,玩儿起来可以划分势力派别,嗯……好像是以一千多年以前璃月尚未成型时至今所有大小历史事件为背景的战术推演游戏。”


    围棋格调太高,刚好这个时间点上太阳晒着年轻人玩一会儿容易犯困。七圣召唤已经玩过了不新鲜,这套璃月千年既能符合小大夫偏好动脑的习惯,又可以拉上所有人一起玩。虽说游戏的门槛稍稍有些高,但脑力流有脑力流的玩法,战斗爽也有战斗爽的窍门,连同魈仙人也能照顾到。


    “这个好,一起坐下玩儿吧。”山君一锤定音,她站起来七手八脚把桌上的餐具装回食盒,魈当然不会坐着干看,起身伸手帮她一起收拾。


    他这一动把其他人吓了一跳,行秋喜怒不怎么形于色,空也还好,重云被拦在后面看不到,只能听见飞在前面的小派蒙捂嘴惊呼:“天呐。”


    “怎么了?”不愧是抡大剑的,他奋力向前一扑,行秋和空到底没拦住,提着食盒往外走的魈和方士少年看了个对眼。


    “嗯,”他颔首表示领受对方五体投地的大礼,再习惯不过的将食盒提出去放到厨房门外。


    等他回来,石桌上摆了张古璃月地图,稀里哗啦的琉璃棋子散得四处都是,山君正挽着袖子掷骰子。


    “傻站着干嘛,快来坐下玩!”她兴致勃勃的将十二面骰丢出去,按照骰面展示的数字在地图上边点边数。


    这游戏他听说过,是这一代天权凝光发明的,既然山君邀请,夜叉少年便默默走过去坐在专门留给他的凳子上。


    “噗!”数清楚点数的山君看着指尖最后点过的地方,侧头拍拍魈的胳膊,“看我投了个什么,西南黎部。”


    这可真是戏剧化的一幕,魈浅浅笑了一下:“挺好不是么?”


    “一般来说,大家都希望能投到归离集阵营,”行秋将骰子捡起来双手递给魈:“该您了。”


    原来这位仙师会笑啊?


    魈接过骰子在手里捏了捏,轻轻将其丢在地图上,等那小东西不再旋转,众人一看都笑着恭喜他和重云:“刚还说呢,魈仙人和重云都投到了归离集。”


    空投到云来海漩涡之魔神的地盘上,派蒙投到地中之盐,行秋投到了中立阵营蒙德雪山——没错,这游戏虽然名为“璃月”千年,却也不拒绝引入提瓦特其他国家的势力。


    “那就开始吧,抽签定顺序。”


    第一阶段除了西南黎部所有人都在不遗余力想法子向外扩张,空对璃月古历史不甚了解,看别人扩张地盘他就也移动棋子向外走。一局终了结算下来黎部的地盘没发生变化但经济非常繁荣,代表人口、盐、铁、丝绸的筹码在山君面前堆得几乎要倒。


    第二阶段开始西南黎部仍旧保持平和敦厚的作风,吃了点经济亏率先与云来海、地中之盐以及蒙德雪山缔结友好关系,并大量从归离集购买布匹转手加价卖给盟友挣点小钱。重云很快发现御寒布匹不足只能移动棋子催促农夫更改种植结构,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感觉仓库里堆满了钱。


    局势从第三阶段起头就发生了变化,西南黎部突然发难,以“治水”之名向北吞并了无人看守的中立势力轻策庄,并扼守沉玉谷出入口宣称对这里的所有权,不久之后更是快马加鞭挥师东进以钳形攻势摧垮地中之盐并包围归离集。她的动作太快,上一秒还笑着与派蒙缔结互不侵犯协议,下一秒大军压境逼得派蒙不得不投降。地中之盐背后便是蒙德雪山,行秋已经陈兵待战了山君又快速撤军,留下一半乱七八糟的地盘不说还把囚犯全部流放过来。


    第四阶段没有太多悬念,归离集势力旗下有两个玩家,重云稀里糊涂发现自己被困在荻花洲,布料产量逐年上升意味着粮食产量逐年下降,但西南黎部一直很大方的低价出口粮食使得归离集有闲钱整顿军备与云来海的海上势力较量。这会儿东西两线同时开战,打得空左支右绌的魈无暇回防,等他终于腾出手,背后重云已经“战死”,荻花洲也尽数落入山君之手。


    最后一阶段魈祭出“摩拉克斯”这枚棋子,但归离集地盘严重缩水,经济惨不忍睹,武力值确实高到吓人却没有施展的余地。他不得不接受山君的停战协议,与她结盟一同将仍在苦苦支撑的空彻底赶到稻妻诸岛上去钓鱼挖扇贝。


    一局璃月千年玩到这个份儿上赢家是谁一目了然,就算有摩拉克斯在归离集也不得不承认西南黎部的崛起。


    “要不是没人抽到须弥,其实我也不必如此对待归离集,”山君轻巧拨开魈手里最后一枚棋子,只给“归离集”势力留下半个璃月港让他们苟延残喘。夜叉少年投子认输,一点儿也没有生气的样子:“你打算如何操作?”


    空满头黑线:“喂,须弥也很无辜啊!”


    “有什么关系,反正只是棋局游戏。”


    山君抬头朝他笑笑,行秋若有所思,重云瞠目结舌。


    “第一步,”她把摩诃的棋子摸出来,又抽了张“毒杀”的卡放在它脚下,“给我那勇武的叔叔上个虚弱状态,然后把他嫁到须弥去,三位掌权魔神无论哪个都好,最好嫁给大慈树王。”


    “噗!”派蒙忙着捂嘴也差点没捂住:“大大大,大慈树王?”


    “对啊,一千多年前的大慈树王怎么了?两国之间为了缔结和平协议顺带着缔结一门亲事很奇怪吗?”山君一点儿也不觉得这么操作有什么问题,魈叹了口气:“对,多瑪是摩诃唯一的继承人,至少法理上是这样。”


    “更妙的是魔神的继承者首先考虑伴侣其次才是子女,然后弟子乃至于麾下其他人,”山君摆好大慈树王的棋子,连抽“毒杀”与“刺客”扔在大慈树王脚下,“然后这位贤明的智慧之神就可以死了,叔叔继承雨林,我继承叔叔,很好。以摩诃的权利欲,放他在须弥浑水摸鱼最适合不过,他就不该把多瑪送到翠玦坡,不是我说,哪怕到现在我也想不出那小子除了种蘑菇还能干啥。”


    魈开始收拾棋子:“所以我们很庆幸你生在璃月。”


    “应该是庆幸我爹及时把沉玉谷打了下来,不然沉玉谷在我手里也一样,甚至还更好些。”山君美滋滋的看他收拾,魈捡好棋子拿起摆在旁边的柑橘剥开分了一半递给她:“确实也可以这么说,还玩吗?”


    “不玩了,回去买一套棋和我爹玩,琢磨一下怎么才能让整个提瓦特大陆只有一个璃月。”持明少女已经把刚才的事儿忘掉了,分开橘子瓣送入口中……点点头:“吃起来不错,等会儿出去多买些带上船。”


    说着她又把手里的橘子瓣每人分了一瓣儿,有前车之鉴大家还是很谨慎的,但这枚柑橘不仅小大夫吃了,魈仙人也吃了,前者性子促狭后者可是以清正端肃出名,不相信小大夫总不能不信他吧?


    “……”


    “……”


    “……”


    “……”


    一院子人连带小派蒙在内全都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皱到一起。


    好酸!怎么能这么酸!比刚才那个橘子还酸,魈仙人您究竟是怎么坚持住的?


    “嘿嘿嘿,”山君终于得逞,拍拍手将散落在地图上的骰子卡牌一股脑收拾好放回盒子。


    “……”


    说好了明日一早出发赶往遗珑埠码头与木掌柜汇合,行秋拉着陷入呆滞许久还没恢复的好友去了厨房看晚饭,走着走着重云突然超大声喘了口气:“山君小大夫……是位仙人?”


    “我以为你早就注意到了?那位身上可没有神之眼。”行秋同情的看着自己那说过情愿进绝云间给小仙君看守山门的朋友,“而且凡人恐怕也不能在豆蔻之年独立行医,医科在同文书塾的学制可是最久的,别人四年他们连实习在一起要读十年。”


    重云:“别说了……”


    我什么都没听懂!


    第168章第168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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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第168 章:一更


    要问重云对“小仙君”的认知,他肯定会说那位以一己之力平定了璃月西部的仙人在史书上的评价仅次于岩王帝君。这个“仅次”的地方在于二人传承有序的父女关系,之所以她的地位会高到这个程度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小仙君以身为壁封印了层岩巨渊,在史书上“失踪”与“已故”几乎一个意思,纯然的无辜与牺牲使得仙人形象格外高洁。


    方士世家保存着太多上古流传下来的典籍与传闻,有别与摩拉克斯令人目眩的强大武力,小仙君的更加“近人”,多年以来他一直以为那是为温柔、慈悲、宽和、柔弱的仙子。


    等真正意识到本人出现在面前……嗯,她和以上四个形容词里的哪个有关系?只能说很有自制力且喜怒不那么形于色。


    诡计频出、热衷捉弄,还特别记仇。


    或许只有柔弱是真的?


    花了一夜时间消化这个可怕的事实,天亮前重云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小仙君是个哪怕自家失踪被困也能留下足够家底与妙计吞并西南三关的领袖,她不可能像史书上写的那样就差脑袋后面挂个光圈儿。


    正人君子行事当然是端方的,但谋国得算例外中的例外。


    翻腾一晚上也睡不着的少年天不亮就爬起来钻进厨房,等到大家齐聚前厅吃早饭时他提着个篮子默默出现默默吃饭又默默坠在队伍尾巴上小心翼翼观察。


    早饭过后白叔白婶将客人送至翘英庄外的竹排码头,四张竹排一字排开,船夫扛着撑船的竹竿从家里慢悠悠走出来,杆子上横着等距蹲着好几只黑乎乎的水鸟。这种小码头专为生活在沉玉谷内的百姓进出所用,轻快方便,一只竹排小的有两个座位,大的有四个座位,再加行李若干,沿着环绕灵蒙山的碧波设有好几处类似可供停泊歇脚的地方。


    “老吴!这边儿这边儿!”白叔隔着老远就抬手招呼相熟的船家,那船夫刚给鸬鹚解开脖子上的绳索就听到身后有熟人打招呼,转过来一看,原来是笔大买卖。


    “老白,你这是家里来客人了?”老吴晒得黝黑黝黑的,一笑就显得牙白。


    他随手将落在竹竿上的鸬鹚赶下水,趴在码头旁边等着吃鱼的橘色大猫“喵呜”打了个打哈欠,屁股后翘抓抓开花。


    白叔白婶回头示意客人们跟上。


    “只是从翘英庄去遗珑埠的话还是乘竹排更方便,不比来来回回的大船慢很多,又能慢悠悠的欣赏沿江风光。好不容易来一趟沉玉谷什么都没看就回去多少有几分遗憾,咱们这儿的景色和璃月港大不相同呢。”白婶笑着对大家道:“现在出发午前就到遗珑埠码头,联系上木掌柜后还能在那附近转转。这几年越来越多的枫丹人过来做茶叶生意,热闹得很。”


    另一边白叔已经和老吴商量好了,六位客人加些许行李,两张竹排前后相连足够用了。主要是其中一位客人极为小巧,另一为客人个头也颇为玲珑,大家都是身量未成的少年人,不占地方也不占分量。


    两张竹排用两位船夫但是能挣六个人的钱,老吴当然愿意。自从前年沉玉谷重新疏浚了一回后水道变得更加平缓透亮,走起来也方便许多,水上那点小小风浪不足为惧。


    老吴喊来相熟的伙计,手腕那么粗的缆绳来回抛接数次系紧,竹排这就算连好了。


    “起咯!”


    客人们依次上“船”,老吴和伙计将竹竿插入河底发力,竹筒扎制的排身随着力道一边微微倾斜,透明玻璃似的河水浸湿了竹子,很快又因为竹排回正而滑落。


    “白叔白婶,咱们回头璃月港见。”行秋和重云朝站在岸上的据点负责人挥手道别,白婶将拖在身后的包裹交给船夫,笑着回应:“好嘞,二少爷保重,诸位客人一路顺风。”


    包裹里是白家人连接收拾出来的特产,茶叶、茶糕、茶粉、茶油,还有一大包晒干的茶树菇以及茶萢,最后一样哪怕生活在翘英庄见得也不多,那是茶树变异的果实,味道甘甜、松脆爽口,唯一的缺点便是数量稀少且不易保存。


    众人道别过后竹排顺水滑入河道,两位船夫各自守着前后,山君和魈站在前面看风景,行秋他们坐在后面钓鱼。


    主要是旅行者在钓鱼,他似乎随身带着鱼竿和鱼饵,看架势也很是像模像样。


    江面清风徐来,薄雾很快就被吹散,浓绿色的山林慢慢向后退,偶尔能看到藏身林间的残破遗迹。水腥味扑得满脸都是,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花香。


    “山主在咆哮,”魈听到无人的空谷中传来回响,山君没好气的瞪他:“知道了知道啦,大老虎,嗷呜!”


    为了看上去更像些她还勾着手指举手在胸前比划了两下。


    “……”少年低头微笑。


    不多时太阳从云层中露出脸,浅金色铺在水面上,仿佛水下游动着矫捷的金鳞。船夫撑着竹竿深吸一口气,悠扬婉转的歌声霎时被风吹向更远的地方。


    “给你,甜柑橘,这回真是甜的,”魈递了半个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山君毫不怀疑的接过去,绕着竹筏边缘走了一圈挑张看得顺眼的竹椅坐下。阳光洒在她雪白的发丝上,持明舒服得眯起眼睛:“真暖和呀!”


    她一瓣一瓣不紧不慢的吃橘子,这回果然很甜,汁水也非常丰富。耳边嘹亮的歌声引得水鸟频频回顾,水下那青背的游鱼仿佛凭空“飞”在河道之中。


    “诶诶诶!上钩了上钩了!”后面传来少年们的惊呼,还有小派蒙攥着拳头加油打气的声音。来来回回拉扯了约摸有个十几分钟,贪吃的鱼终于被拉出水面,金发旅行者欢快的提着鱼往前问:“山君小大夫,中午怎么吃这条鱼?”


    山君扭头往后看,空手里提的鱼比派蒙个头都大,她眯起眼睛笑道:“遗珑埠好像有专门给人来料加工的店子,你忙活了这几天累不累?不如歇会儿呗,咱们去店里让大厨做。”


    很少有人问旅行者旅途累不累辛苦不辛苦,少年咧嘴加深笑意,直接将那条鱼塞进他不知藏在哪儿的包袱里:“好呀,上回我听嘉明说遗珑埠的早茶味道很好,赶不上早茶咱们可以去喝晚茶,中午吃鱼。”


    “耶!”率先举手欢呼的是小派蒙,涉及到吃就没有她不欢迎的。


    “我知道是哪家店,老板做生意很讲究,还能再点些海鲜与山珍佐菜,值得一试。”行秋抬手在眼睛前方打了个小棚子朝远处眺望,后方翘英庄的码头早就看不见了,前面两侧的山体上有数道瀑布倾泻而下,巨大的青色玉玦紧锁两岸。


    端底是仙家手笔!


    金鳞的鲤鱼尚在,水底洞府人迹罕至,回想起之前在这里冒险探索的经过空和派蒙相视一笑。


    过了宝玦口,遗珑埠高大的水闸遥遥在望。这里曾经是一处天然的巨型瀑布,后来才慢慢改造成现在的样子。人们修起水坝安装升降机,又依着山势营建村庄聚落,最终形成繁华的港口。


    船夫中途就换了首曲子,歌声渐歇竹排也轻轻撞上内河码头的停靠台。这里是一片浅滩,正位于遗珑埠内侧的坝底。


    行秋付了账,还喊来个力工把行李包裹诸多物品送去飞云商会木掌柜处,一行人等直接朝他提起的那家店铺走去。


    就建筑的风格而言,遗珑埠与翘英庄整体上大差不差,只不过村庄更加静谧祥和码头更加繁华喧闹,后者使用的机巧也要多些。


    山君依依不舍的上了岸,两位船夫解开拴在竹筏间的缆绳往后面去排队等待下一波客人,唱歌的老吴得意的和伙计商量下工后打上些好酒回翘英庄小酌几杯。


    一切都变了,一切又都好像没变。


    魈等着她一起走,两人落在后面山君到底还是问起那些老熟人的结果。之前只要是钟离不提的人她也一个字都不问,仿佛只要这样就能维持住平静的表象。


    “你问这个干嘛?”夜叉一族活到现在,当年送进庭院疗养的老一辈没过几百年就陆陆续续走光了,留下浮舍领着年轻人盘踞在翠玦坡一带践行誓言。山君进入层岩巨渊一去不回,摩拉克斯与若陀龙王差点把那地方抖筛子似的翻开。龙王几度潜入地壳寻找,最终确认层岩巨渊之底与深渊之间被一层混沌的水彻底隔绝,相当于一层水封连同岩石间的缝隙都给严严实实糊上。


    西南三关在多瑪手下没过几年都乱了,有人想自立为王有人想取而代之,每个长老都有自己的想法赶来替代山君主政的尘之魔神几乎没花费太多力气就将乱成一片一片的西部地区逐渐收入归离集囊中。也就百十来年功夫,“归离集”的概念彻底被“璃月”所取代。


    再往后又过了几百年摩拉克斯高瞻远瞩主持营建璃月港,璃月的经济支柱逐渐从采矿业转移到贸易领域。


    全提瓦特唯一的铸币厂就在璃月,璃月人天生就比其他国家人有这方面的优势。


    “至于这几年发生的事,不必我说你也能从市井中听到,沧海桑田,原来是个很写实的词。”魈淡淡勾起嘴角结束这个话题:“我们都很好,倒是你独自一人在深渊里煎熬,旁人就算想帮忙也使不上力气。”


    第169章第169 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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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第169 章:二更


    行秋领着众人走去他说的那家店,才到门口果然就见有人提着各色水产山珍也往里走。不少好东西都是一早从枫丹商人手里买来的,水之国的农业与捕鱼业不逊于璃月,沉玉谷因为地理上的优越吃海鲜比璃月港那边还便宜上几分。


    “这家店也是祖传的手艺了,据说祖上与新月轩拜得同一位师傅。现在这位老板为人不拘小节,对钱财亦是看得极轻,因此不大愿意钻研生意,每日开张连货都懒得进,全凭客人带来什么他就做什么,食材不够甚至现遣人去码头上买。”


    行秋边走边介绍,进了门指着楼梯示意大家径直往二楼上去,反手又拽上旅行者把鱼交给厨房:“刚出水的鱼,六个人用,麻烦老板打发伙计去外面再买一份儿杏仁豆腐。”


    “你们坐着慢慢聊,我去买,”眼见这店里就一个伙计还陀螺似的满地转,山君走到一半又从楼梯上跳下来:“去哪儿买?”


    伙计点头哈腰笑着指指斜对面一家排着长队的点心局:“再往旁边去一点儿的茶饮铺子里就有,辛苦客人移步。”


    辛苦倒是不辛苦,从这边儿挪到那头拢共也用不了二十步。


    山君蹭蹭蹭跑过去,先和茶饮铺子说要一份儿杏仁儿豆腐送到对面二层新来的客人桌子上,紧跟着挤进点心局门口的队伍里,耐心盘算想买哪几样。


    杏仁儿豆腐看名字像是一道菜,要山君来说这玩意儿完完全全就是淋着糖桂花和蜜汁的奶霜冻小甜品,属于饭后溜溜缝的小食。这玩意儿大概是买给派蒙吃的吧,甜甜蜜蜜的也就小姑娘得意。


    时近正午,点心局的档口向外喷射出汹涌澎湃的香甜气息。有谷物烘烤后的甜味儿,有蜜糖加热时的香味儿,还有奶、蛋、果脯……


    闻着不错,每样都买点捎回去给便宜爹尝尝。难得出差去到物埠民丰的好地方,家里的老父亲一天天的喝茶也得配上几样好茶点。


    她满怀期待等了约摸有小半个时辰终于排到柜台前,大手笔的每样点心都称上两斤,指明账单送去飞云商会。


    “好嘞,再送您一份儿新品试吃。从枫丹传来的点心方子,红丝绒奶油小蛋糕,甜咸口,鲜灵得很!”客人大方店家也不小气,一送就送了份儿相当大的方形红色“小”蛋糕。山君先将点心收入阿萍给的随身小洞天,单提着赠品往回走,“谢了,好吃还来。”


    提着蛋糕从路对面走回饭馆,老板还在厨间稀里哗啦的忙活。那么大一条鱼现在只能看到地面零星散落的鳞片,连同鱼头在内都躺锅里或是炸或是蒸或是炖。


    伙计从楼上走下来,见到山君手里提着的蛋糕明显松了口气,他满脸堆笑道:“客人回来了?等会儿我催老板麻利些,多送诸位几道新鲜时蔬,莫怪莫怪。”


    又送?今天运气有这么好吗?


    山君挑起眉梢:“怎么,你们这儿谁闯了祸了?”


    哎呦,这位是个不好糊弄的,伙计垮下肩膀赔笑:“方才外面送杏仁豆腐的来了,我就忙着上菜转开了一眼没盯着,那小子就把盘子送到隔壁桌上去了,实在不好意思。”


    “没多大事儿,端回来就行。”山君可绝对不会说什么“算了”,算什么算,买杏仁豆腐的钱谁跟她算了?


    “额……”伙计笑得有点儿苦,“隔壁客人是个急性子,等我回来一看半盘儿都吃下去了。主要还是尴尬,那位姑娘与客人您这边的金发小哥似乎认识,调解了两句便解开误会。只是我们开店的过意不去,到底疏忽了。”


    说到这里他急忙加了一句:“我已经打发那小子回茶饮铺子再去端一份儿杏仁豆腐过来,您别着急。”


    只要没吃亏山君还是可以宽宏大量的,她冷着脸呼了口气,充分让伙计明白自己不悦的心情。


    “就这样吧,下不为例。”这么点儿事不值当生气,而且这伙计已经在能力范围内最大限度的将问题妥当处理完毕,谁也犯不上责怪,单纯不操心闹了点小麻烦而已。


    “好嘞~”伙计的语气一下子重新扬起来,他再次挂上喜气洋洋的笑意,微微弯腰行了个礼就离开。


    怪不得这家伙看到蛋糕立刻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哪怕杏仁豆腐一时半会儿的送不过来也有小蛋糕支撑,只要不是太计较的客人送几个菜事情就算翻篇。


    我倒要看看这得是性子多急多喜欢甜点的人才能不管不顾把自己没点的东西塞进嘴里,山君三两下迈过台阶登上二层,五十多坪的空间里摆着两张餐桌……这会儿已经并成一桌,所有人都热热闹闹闲聊,只有魈抱着茶杯静坐。


    他坐在哪里,哪里就是“安静的角落”,山君提着蛋糕走到他背后:“帮个忙,切一下。”


    遗世独立的仙人瞬间便从画中“活”了过来,他低头看看她手里的甜食,嘴角弯了弯:“好。”


    “抱歉啊,刚才送菜的人把桌子弄混了,嘿嘿,这顿我请!”蓝白发色的枫丹少女扬高下巴,姿态很高语气很怂,在山君看来颇像只仰头不看祸事的炸毛幼猫。


    她年岁不大,瞧着也就十六七的模样,歪戴着群青色礼帽,身穿如同舞台剧服饰的同色系外套,缎带与蕾丝层层叠叠,这一身儿热闹得随时可以登台演讲。


    大约是因为误吃了别人的甜食,她白皙的脸颊上多出两团粉扑扑的红色,每隔几秒就紧张的朝楼梯口张望。


    “咳咳,我来介绍一下,”空愧疚得几乎不太敢去看魈的眼睛,“这位是如今枫丹最炙手可热的大明星,芙宁娜小姐,以及……”


    话音未落,楼梯口处又上来一个人,脚步声中混杂着规律的敲击,来者手中握有一柄手杖:“那维莱特。”


    “对,以及那维莱特先生,枫丹如今的最高审判官。”金发少年看向楼梯:“这位是荻花洲的魈仙人,还有不卜庐的山君大夫。”


    “前任水神,现任水元素龙王。”魈抬起眼睛看着山君,冲她轻轻摇头。


    他的意思是别在这里动手,元素龙王的实力与魔神无异甚至更强,万一他们同样会对环境造成污染呢?魔神怨念这玩意儿就跟璃月港里的垃圾一样,永远难以清理永远清理不完。


    然而山君的重点放在了前任和现任上。


    “前任、水神?”她迷茫的看向空,派蒙承担起神之嘴的职责,在伙计一盘又一盘上菜的空隙里讲了个跌宕起伏极富戏剧性的故事。


    “……所以从那以后,芙宁娜就只是芙宁娜了,她不必再扮演任何人,枫丹人也从诅咒中重获新生,不会再轻易溶于原始胎海之水。”


    “唔……”听完故事山君摸摸下巴,“孕育生命的水呐……”


    她笑着看向魈:“看吧,还是璃月运气好,叫我转生后落在了沉玉谷。”


    魈接过她手里提着的红丝绒蛋糕放在桌上,没说话。只要她别尝试毒死或打死水元素龙王就一切都好说,归离集尚未做好开战的准备,不宜首开端衅。


    “哇!是红丝绒蛋糕耶!”


    派蒙露出星星眼,期待的看过来:“魈?”


    “我来切我来切,大家都坐。”气氛有点儿不大对劲,空站起身挪挪位置,探出胳膊将那块蛋糕从盒子里取出来按照人数切成等份儿。芙宁娜简直就像是依靠甜品活着那样,期待的表情与小向导几乎一模一样。


    一行人跟着挪了挪,空出两个位置。山君毫不犹豫坐在魈旁边,那位最后上来的先生顺着她坐下,端走了一份儿红丝绒小蛋糕的芙宁娜像是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那样吃惊的瞪大双眼:“欸?”


    好像也没有哪条律法说审判官必须坐在自己身边噢,这么多年早已习惯,突然看到这家伙坐在对面实在有点陌生。


    “怎么了?”就属性而言山君挺喜欢这个人畜无害的前水神,她打了个响指,细细长长的水龙凭空出现,托起其中一份儿红丝绒蛋糕送到少女面前:“很喜欢这个吗?我的也可以给你吃。”


    “耶!”她马上高高兴兴道谢,派蒙热切地看向旅行者,空表示:“……”


    “我不爱吃甜食……”*2


    一左一右两块蛋糕出现在山君面前,魈压低声音:“我记得你喜欢甜口多过咸口。”


    另一边那位身材高大声音严肃的先生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很抱歉。”


    山君收下魈推过来的点心,另一份还给陌生人:“不必道歉,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您。”


    窗外忽然落下蒙蒙细雨,芙宁娜本就闪亮的大眼睛瞪得越发大了一圈:“那维莱特,怎么回事儿?”


    咱们枫丹可是讲究律法的,别让我这个众水、众方、众律法的女王难办啊那维莱特卿!


    一时间整个空间内静谧得宛如深海,就连补送杏仁豆腐的伙计都屏气敛息蹑手蹑脚生怕弄出任何声音以至于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看。


    有点恐怖,这八个人是咋了?要打架吗?


    ——我们家的杏仁豆腐竟有这么好吃?


    第170章第170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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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第170 章:一更


    杏仁豆腐究竟有多好吃目前还看不出来,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倒是逐渐有了变大的迹象。


    挤在角落里的两位伙计哆哆嗦嗦小声提醒:“诸位,菜上齐了……”


    金发少年朝这边使了个眼色,两人感激涕零的猫着腰一前一后迅速撤离。


    桌边的气氛不好不坏,行秋和重云人手一碗挡着脸,耳朵竖得笔直,派蒙坐在座位上专注于自己和旅行者的小蛋糕,但要是仔细看看也能发现她的目光飘忽不定,时不时扫向斜对面。


    空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看窗外又看看那位枫丹来的先生,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句寒暄:“你们这是又过来度假了?”


    枫丹人假期多,这是提瓦特的共识。


    芙宁娜点头:“没错,我们有劳动法规定的假期,就算是最高审判官也必须服从律法。”


    “那还挺好,”山君用勺子舀了块涂着奶油的蛋糕塞进嘴嚼嚼嚼,眼睛一亮:“嗯?吃起来不错!”


    说着她把那块蛋糕一分为二,另一半还给魈:“尝尝,好吃的话等会儿我下去再买几份儿带回去给我爹。”


    她爹是谁魈再熟悉不过,少年就跟面对敌人似的认认真真把那块只剩半个巴掌的小蛋糕吃完,点头:“确实不错,不是很甜。”


    旅行者和派蒙就像是遭受到了今天的第二次重大打击那样不可置信的盯着夜叉猛看。


    “天哪!魈你原来不是以杏仁豆腐为生的吗?”派蒙激情吐槽,说完了才察觉到事情好像不太对,连忙堵住嘴躲到空身后,小心翼翼露出半只眼睛偷瞄。


    山君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到地上,她不敢置信的扭头看着魈:“你?每天就吃点儿杏仁粉混着牛奶添加大量水和海藻胶以及糖的小点心?你是不是活够了?嗯?给我个解释,是什么让我们尊敬的降魔大圣终于在有限的时间内彻底把饮食这件事给进化掉,智人有翼亚种是因为有翅膀所以才特别容易上天吗?”


    “……”派蒙从牙缝里挤出小小声的疑惑:“我现在特别想知道山君究竟是怎么做到一口气能说出这么长一句话的。”


    “我也很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勇敢,”旅行者满头黑线,“等会儿要是挨揍的话你可别把我也拉下水。”


    魈:“……”


    这个时候最好别说话,不然很容易陷入连呼吸都有错的可怕境地——难道真有人认为小仙君脾气很好?


    芙宁娜也很尴尬,她不知道那份杏仁豆腐有特别重要的意义:“我,我很抱歉!”


    她站起身将茶饮店伙计补送的杏仁豆腐恭恭敬敬端起来送到魈的手边:“您请!”


    魈马上跟着站起来,态度同样郑重,就好像那盘子里并不是什么小点心而是璃月与枫丹之间交换的国书——不管怎么说芙宁娜也是前任水神、前任的枫丹最高统治者。


    她可是正儿八经的退休,不像某位老人家为了结束那延迟了大几百年的退休连“驾崩”这种损招都能想得出来。


    而魈仙人……在小仙君从深渊中归来前也确实是岩王帝君身边硕果仅存的小辈。


    山君若无其事的伸手横插一杠从两人中间极其精准捞走了那盘杏仁豆腐:“他这个族裔素食对身体并不友好。”


    严格来说金翅鹏鸟当以毒蛇为食,甚至“龙”一类的幻想种也在食谱上列名,一天天的净嚼吧点儿小甜水,怪不得一千多年下来还是副少年模样。


    她甚至还把自己那张加急特办的行医资格证摸出来拍在桌子上,芙宁娜怯生生的咧嘴笑笑,低着脑袋灰溜溜看了还在那里发呆的那维莱特一眼。


    很好,审判官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尚未醒来,就像窗外一会儿比一会儿急的雨。


    “咳咳,咱们还是赶紧吃饭吧,哈哈哈哈哈,”空努力调动气氛,“事已至此,先吃先吃,等会儿菜就要凉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这一招古往今来都很实用。


    “对对对,这条鱼可是旅行者在宝玦口附近钓到的,从出水到进油锅总共没用去三个时辰。”行秋松开镇压好友的手,主动拉上重云一起帮忙分餐布菜。


    这鱼真的很大,老板一口气用了好几种不同的方法认真对待。鱼头炖了现买的嫩豆腐,鱼身鱼腹煎炸炖煮烧烤涮,鱼皮过水烫熟凉拌,鱼鳞洗净过油做成椒盐小菜,还有鱼背上刺最多的地方刮成肉蓉打丸子汆汤。送的时蔬同样诚意满满,全都是冬春交替时极为鲜嫩的各种野菜嫩芽。


    这样一桌好菜实在不该被辜负,山君盯着魈每样都吃了些才放过他,并且下定决心这一趟回去解决了药君的燃眉之急后就得提起药箱出诊。


    如果是去望舒客栈给夜叉们做个体检的话,便宜爹八成不会反对,剩下那两成要看她后半段路的表现。能够走出璃月港的前提是不失控,以小仙君的实力一旦失控死伤人数只怕七星和月海亭想都不敢想。


    她毕竟是在深渊里待了那么久,长期浸泡在举目皆敌的环境中就算是心智再坚强也很难抵御此种压力,山君从深渊中带出来的伤并不只刻印在身体上。


    这也是为什么钟离和白术聊过之后同意将女儿放在不卜庐打工的主要原因——那地方距离歌尘浪市真君与甘雨都极其近便,且有大量千岩军驻守,一旦山君出现异常便能第一时间围住她方便她的监护人赶过去善后。而这一趟出行,行秋重云外加旅行者作为护卫的超豪华阵容也有预防的意思在其中。


    至少目前可以肯定,只要不在山君面前显露出敌意与恶意她还是可以控制住自己的。


    万幸。


    一桌丰盛的佳肴吃得所有人都有点儿撑,吃饱肚子山君就打算去木掌柜那里找个房间小睡一会儿,睡午觉这个毛病算是彻底被便宜爹给养出来了,而且无论冷不冷都还得扯过一方被角盖在肚子上。


    她正要说话,木头一样杵在另一侧安静了一整个中午的枫丹男人跟个机巧似的动了一下,慢吞吞转过来低声道:“对不起,请问您能匀出些时间来吗?”


    对于这个真正掌控着水元素的家伙,山君能拿出的最好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有事儿?”


    “嗯,”对方很老实的点头,“有些事想和您沟通。”


    要不是怕污染了沉玉谷的水土,山君能把这外国龙扔锅里炖了。


    “下午来飞云商会设在遗珑埠的据点找我,”她想了想,坏主意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如果我调用你掌控之下的水元素,你有什么感觉?”


    那维莱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


    他郑重的思考了一会儿,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渐渐停止。


    “我不知道,至少在此之前还没有人做过类似尝试。”这家伙说起话一板一眼。


    银瞳、过于高大的身形,以及和银发一同拖在身后的蓝色触须无一例外展示出他非人的一面,这一切却又偏偏裹在重重叠叠的严谨衣物之下——穿衣服是人类的习惯,不是兽类的。


    “下午试试?”山君就不乐意有人和自己争夺对水的掌控权,她当然能分清楚“水元素”与“水”,前者是组成物质的基本成分,后者则是一个宽泛的概念。对于成年了的苍龙持明来说御水就和呼吸吃饭一样自然且习以为常,这里的水便是概念,云吟术加持下只要是液体就能如臂使指。


    枫丹人略加思考便点头同意:“好,冒犯了,请您不要介意。我很抱歉。”


    所以……这人特别喜欢道歉纯纯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时拉出来胡乱用的口头禅吧?


    这么一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就好比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分不清楚称呼,家里多半会这么交代——比你年长一律喊姐姐,比你年幼一律喊妹妹,阿姨奶奶大婶之类的赶紧藏起来,宁可喊一声“女士”也不要随便乱用,当心激起毫无缘由的矛盾以至于挨揍。


    相比之下“抱歉”和“对不起”就更好用了,听上去不惹人烦还能显得很有礼貌。


    “行,那就说定了,我不会下死手……尽量。”只要对手足够强她就不怕自己失控,而且两个控水的家伙过招不管怎么想场地也不会在地面上。


    拉到枫丹那边揍他,让他知道知道提瓦特的海里究竟谁说了算。


    芙宁娜结过账单又和旅行者交流了几句拜托他向魈转告她的歉意,等她确认把自己捅出的篓子摆平了才想到审判官大人的异常。


    好在这会儿璃月人都已经离开,她走到窗边提醒那维莱特赶紧战术性转移。


    “要不,咱们下午就回枫丹?”手里有了退休金就是好,有喜欢的剧本就去映影剧组忙活几天,没有喜欢的大可以躺在位于枫丹廷的公寓里呼呼大睡。没有沉重的压力与窒息般的孤寂,每天登门拜访她的人可不比之前要少。


    那维莱特收回视线看向相伴了五百年的……的什么?与其说伙伴,她更像是他的家人,一个叽叽喳喳吵吵闹闹时不时需要帮忙收拾烂摊子的……姐妹或是女儿。


    “为什么着急离开,你不是计划了要去近距离观赏璃月古典舞台剧?”他把行程单回忆了一遍,耐心提醒。芙宁娜把脖子一缩:“山君大夫的气息有点可怕,我知道她是个好人,但这和我害怕她不构成矛盾关系。”


    那维莱特:“……”


    小动物直觉就是灵敏,看来不必担心她出门在外无法保住自己的小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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