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第121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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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第121 章:一更
安排好日常事务,山君抽出空闲带着十几个夜叉溜溜达达跑去渌华池畔。那地方距离她一直盘踞的定居点算不上太远,仙人行动也就一炷香的功夫便能看到烟波浩渺的湖水。
对岸隐隐约约透来些青黑色的轮廓,仿佛巨兽蛰伏的脊背,那是归离集的祭城。湖面上氤氲着秋冬季节特有的薄雾,岸边烧着火,人声鼎沸。
工程已经进行到关键时期,比起早先捉襟见肘的穷酸样,如今山君已经很有底气的能让工匠们顿顿吃上至少两种肉。
她一出现,眼尖的工头就一路小跑屁滚尿流的自动刷新出来,附带着诚恳中暗藏狡猾的淳朴笑容:“小仙君,您来了呀!”
这位神仙姑娘的个子并不矮,看着就像个正常到不能更正常的十六七岁漂亮少女。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尊称前面加个“小”字,反正老一辈这么喊大家也就跟着一起喊。
“工地上最近怎么样?”山君停下脚步眺望,渌华池畔排列着数个大型金属结构,掺杂少量木质框架。
因为是要在水下作业多年的机巧,材料就不能选择太容易腐朽的种类,不然将来维护会变得异常艰难。考虑到下水更换零件普通人也做不来,山君还在渌华池中央开了个洞天——等将来便宜爹退休了就让他住进去看管水闸。
我可真是孝顺!
工头点头哈腰:“都好,都好,大家吃得饱穿得暖,工程有序进行。”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囧笑:“就是下水这个事儿吧,太容易发生危险了。”
人不能在水里喘气儿,这是天生的,哪怕工匠们临时想法子变异也赶不及,至于说以技术水平攻克生理限制……大概还得再发展个千八百年才行。
“出事儿了?”山君的眼神逐渐变得犀利,工头不敢和她顶,低下头道:“目前还没有,但工匠们尝试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最近的一次我们险些将构件落在湖底……”
做不做得好那是能力问题,干脆就不做的是态度问题,很显然工头不希望被甲方怀疑工作状态。
“为什么不早点给我传信告知消息?”以如今的技术,凡人想要长时间滞留水下组装构件本就是个天方夜谭,山君也没打算让他们破命去做这件事。
真正能够完成这个机巧最终阶段的人只有她自己,所以她才会带着夜叉前来。等她潜入水下,地面上总需要留些力量震慑某些别有企图的宵小。
——便宜爹给她留下的小心眼儿邻居时时刻刻盯着翠玦坡的一举一动,山君知道这股潜藏的力量存在,但她没有办法阻止。
那都是些普通人,一点点小小的礼物就足够让他们张嘴说些自认为无伤大雅的小道消息。很多时候甚至都不需要礼物,只要天长日久的和颜悦色,谁会对一个规律往返的行商心存怀疑?这些消息有一部分只关系到他们的邻居是否与街头巷尾的寡妇有染,还有一部分则是人人都津津乐道愿意聊起的话题……与归离集那位小仙君有关的话题。
她的喜好,她的衣装,她的偏爱,她做了什么、倚重何人,等等等等。又因为她是个年轻的姑娘,最近几年大家逐渐关注起出现在她身边的年轻人,尤其是年轻的仙人。
在渌华池畔,年轻的姑娘主持了一项庞大的工程,她对它格外在意,宁可自己数年不做一件新衣专等别人送衣服来也要把摩拉贴在这项工程上。
哪有正值妙龄的女孩儿不喜欢新衣服新首饰的呢?摩诃觉得摩拉克斯留在他门口的这个便宜侄女一点也没有女孩儿柔软的美德。她不曾温柔的对待子民,只会扬起鞭子不停抽打他们,就像抽打一枚陀螺。她也不像其他贤德的公主那样步入生活困乏的人群之中与他们同吃同住体验民间疾苦。绝大多数情况下她连个好脸都不给人,手里牢牢掌握着权利一刻也不肯放松,活像个苛刻的狱卒。
天呐,实在是太可怕了,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姑娘?犹如坚硬的岩石,又像冷酷的钢铁,还真是一点也不让人意外她是摩拉克斯的女儿……那块顽固的老石头也就只能养出个石头一样硬邦邦的姑娘。
“消息准确吗?”他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间,初冬逐渐降低的气温并不会让西南的绿叶凋零,就像不能让他心里的火焰熄灭那样。这么多年的攻防战,他,一个成年了几百年的魔神竟然没能将领土向前推进哪怕一寸,而他的对手至今居然未满百岁。继续这样下去只会给对手更多时间成长,可她的父亲,她的父亲,那个真正住在归离集的魔神还没有露面。
我需要一个机会,摩诃这样想,一个能让那姑娘一次性消耗尽所有威望的机会。她那样年轻,犯些错误很正常,一些年轻人特有的,好大喜功的小毛病。比如说建造些自己喜欢的宫殿,裁剪华丽的衣裳,吃些格外甜美的食物,过得像个被父亲娇宠的小公主。
可惜这些都没有,只有冰冷荒芜的渌华池畔有块摆满冰冷金属的工地。
那里将会是个码头,归离集的小姑娘这样告诉她的子民,她要让归离集与翠玦坡真正意义上的融为一体。
但是这对居住在黎部的魔神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归离集的人比西南的人更会生活,过去的十几年时间证明了这一点。他们制造的各种漂亮小东西令人心驰神往,就算是他自己治下的子民也愿意买些摆在家里使用……或是给准备结婚成家的儿女们撑撑门面。
包括他们的生活方式,对于西南的人们来说也是种值得模仿的风尚。不得不说,那姑娘把子民们喂得都太饱了,让他们有时间也有精力组织举办各种活动。虽然她自己从不参加也不露面,但边境线这边的凡人很想加入其中。
哪怕他们饿着肚子,那欢乐的声音也足以让他们伸长脖子。
既然她不出现在各种庆典上也不参与欢乐游行的队伍,那么这些就不是好的机会。能够选择的就只剩下渌华池边的工地,让那姑娘的心血毁于一旦,就在她的护卫与子民眼前。让他们知道她没有保护他们的能力,只是个借着父辈荣光客居于此的普通女孩儿。
有传闻说她能在水下滞留很久很久,那么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陆地上是没有任何防备的——凡人的防卫对魔神来说还不如螳螂扬起的前足,而她那超凡的治愈手段也会因为物理上的距离而无法及时回援。
摩诃考虑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眨眼,但他确实想了很多,就连万一行动失败该如何与摩拉克斯纠缠都设计了至少八种不同的说辞。
万一下手太重不只是伤到那孩子呢?天理在上,他是真心不想让那么漂亮的小姑娘和这个美丽的世界说再见的,可他没有办法,谁叫她挡了他的路。
“准确的,大人。”扮做行商样貌的男子跪在魔神脚下虔诚道:“归离集的小仙君带了队护卫抵达渌华池,那些工匠无法在水下完成工作,未来几日内翠玦坡的地面上都没有主事者在。”
就在他报告消息的这个当口,山君已经交代好夜叉们需要注意防范些什么。渌华池的水下机巧她是不惜一切也一定要建成的,哪怕旁边那个贪心的邻居也将视线投注在此。过去不是没有人提醒过她在这里修建码头也有可能反过来让危险更加贴近归离集,可是她依旧坚持,并且准备写信给月海亭催獬豸提前安排好镇守码头的军事力量。
就因为可能存在某些势力想要做坏事就放弃竞争与发展?开什么玩笑,这世上不争不抢哪有好日子过,现在翠玦坡多少有点小实力还要被人给看扁,要是不努力壮大岂不是会被人骑在头上为所欲为!
祁纳和夜叉们需要做的事不多,保护好工匠的安全,遇到无法力敌的对手带着工匠逃跑活命即可,至于摆在地面上的这些金属与木材的构件……这些不重要,全都可以另行重新打造。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不疾不徐,表情不骄不躁,原本有点紧张的夜叉青年听着听着慢慢放松——小仙君大概是做了个套,已经想好见到来袭者就撤,留给对方一处可以随意留下罪证的空间。她有足够的后台不是吗?提瓦特大陆上最强的武神,摩拉克斯是她的父亲,当爹的给女儿撑腰站台是多么合情合理合乎逻辑。
只要来犯者留下一点点蛛丝马迹,岩之魔神就有足够理由挥槊南下。
所有人都是这样想,也许是这十几年来山君提着药箱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就连她的手下败将也不认为她有能力独自面对一个魔神的约战,她甚至还不及他年龄的零头。
但山君并不这么认为,她已经知道自己是谁,来自何处,因何至此。
【不朽】,究竟何为“不朽”。
在提瓦特大陆的土地上刻下自己的名字,是否也是一种【不朽】?
第122章第122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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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第122 章:一更
沉重的金属构件在滑轮组的支撑运作下缓缓没入渌华池,同时入水的还有归离集的小仙君。
整个机巧是如此巨大,就连山君也无法短时间内一蹴而就的将其安装妥当。头一天光是为了彻底摸清水下的情况就花费掉半日,水流骤变,碧蓝的湖泊变得浑浊等到第二天再去看,渌华池正中心出现了三座造型优美圆润的白色石塔。
这是提前请歌尘浪市真君打造的固定洞天,内部可以居住,外部则充当整个机巧结构的中心轴承。它是可以替换的,岩心除了摩拉克斯亲情提供外还有来自层岩巨渊深处的无名石料。水龙翻卷着激起层层浪花,隔了十几天,工匠们开始按照预先演练的步骤按部就班投放金属构件。
这段时间小仙君一直留在水下就没上来过,有见识的老者纷纷怀疑是不是帝君溜达到枫丹把水之国的水元素龙王给抢回来了。就算是能够长久生活在水下的生物也无法这般熟稔操控水流,她看上去就像是个奇迹。
虽然但是,抢都已经抢了,帝君一定是为了归离集好才会做出这项万分英明的决定,大家也百分百支持帝君,那肯定不能再把龙还回去。哪怕水之魔神亲自上门来要也不行,别说龙了,黄牛飘过我归离集的地界都得算是我家的牛,龙……龙也一样!
所以,龙宝宝喜欢些什么?金灿灿的摩拉?华丽的宝石?鲜美柔软的食物?还是有趣的凡人?
咱们老归离集人不兴搞什么人祭人殉,只是多安排几个能说会道的漂亮年轻人哄着小仙君嘛,怎么就不行了。小仙君劳苦功高,谁能近身服侍她简直就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第一个构件成功安装到位,山君浮上水面冒了个泡。第二个构件投入水中下沉到一半,支撑在湖面上的滑轮组突然停止工作——滑轮组当然不会凭空支在水体中,它有四条主要支架,分别由四条大船承担,而这四条船又由固定框架框在一起避免各漂各的。如果打仗当然不能这么干,那简直就是给人送菜。可要是想要低成本还有效解决平台不稳的问题,这么做无可厚非。
它不应该停止工作,眼下并非滑轮组寿命终结的时候。
所以湖面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迫使工匠们不得不停下手里的活计,无论看在信仰的份儿上还是钱包的面子,这事儿都小不了,拿到工资之前任何一个打工人都不会把发工资的人扔在水里不管不顾……除非这家伙打定主意赖账。山君从不拖欠工匠薪水,不仅不拖欠,还会提前半个月先发些给大家应应急,所以她身上不存在上路灯的选项。
真相只有一个,那位过分贪婪的邻居终于下定决心把蹄子伸过界,而她一直等待的机会也来了。猪蹄乱刨的时候总是很烦人,剁下来洗刷干净进锅炖了却很香。
黎部的日子不好过,很大程度上责任应当归于上层的管理,不仅理念落后而且手段保守。就像牧羊犬放羊,每天去的总是同一块草场从来不换地方,这群羊能长得肥壮才真实有鬼。但狗子不理解,它只会觉得羊辜负了它的努力,真是群没出息没志气的东西!
是,你们这边确实气候不大好还多山多林多盗贼,行商都不怎么愿意去。有没有仔细想想盗贼都是怎么来的?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撑着几根竹竿就能开张做起没本的买卖,但是如果减点赋税他们也能放下竹竿好好回去当个农夫、渔夫,或是猎人。
自己不会治理,大可以把权力交给归离集嘛,山君一点也不排斥替摩诃这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叔父”收拾地盘。过时的老人家就该早早退休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荣养,对谁都好。
然而这位便宜“叔父”不紧不打算退休,还把贪馋的目光放在好心侄女的盘子上……多少有几分过分。
激昂的水龙拔“地”而起,渌华池的水瞬间少下去一半儿。祁纳他们这些夜叉早在察觉到陌生魔神气息的瞬间就一手一个拎起工匠们飞速撤离,小仙君说得对,物件儿没了可以重新攒,人要是没了想再从头培养实在困难。摩诃本想着一击致命得手就走,没带小弟是为了方便事后抵赖,结果一群夜叉“嗡”的跟炸窝麻雀似的四散而逃,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该去追哪个才好。
也就是他犹豫的这一点点间隙,给了山君出手的机会。
渌华池就像一头被暴力唤醒后怒火冲天的巨龙,长长的身子粗壮有力,盘旋缠绕在刚刚契入湖底深处没多久的三座白塔上。
险之又险从魔神笼罩之下逃出生天的祁纳用胳膊擦擦额头,被他拎着的工匠瞪圆眼睛:“龙!是龙啊!”
“是是是,我看到了,确实是头龙。咱们还得撤远些,不然太容易被追上。”此时此刻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等会儿怕是会有个岩之魔神从埋伏好的地方跳出来,下一秒就见巨龙似的激流狠狠喷了魔神一脸。
不是,您激怒他干嘛?咱不说好了制造出足够的理由就开溜吗?
那条庞大的水龙看上去再怎么壮观也改变不了它其实就是普通湖水的事实,山君又没有无师自通什么在云吟术里掺入DEBUFF的堵门绝技,渌华池重新满溢后她身侧悬浮着一套玲珑精巧的碧玉环。
“摩诃叔叔,您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少女谦逊有理的问候显得长辈格外歇斯底里。他甚至没有一颗正当的借口就突然不宣而战——如果摩诃这能如计划中所想的那样一招毁掉整个渌华池工程,那么这个时候山君也就只能看着满地狼藉无可奈何。
是夜叉们感知敏锐急速奔逃救了无辜的工匠们一命,云吟术这才能成功阻截住他撤离的退路。
“啊哈哈哈哈哈,”摩诃无意义的连声大笑,笑到他觉得不怎么尴尬了才停下来:“我本是追着一股魔神怨念想要将其剿灭,不想眼看着那东西钻入渌华池,情急之下出手难免重了些,侄女你可千万不要多心。”
他左右感知了一圈,赫然发现并没有老邻居摩拉克斯的气息。
难不成这孩子压根儿就没找她爹告状?
想想摩拉克斯此刻应该正在云来海和稻妻海底的大蛇玩打地鼠的游戏,贴心小棉袄不忍心父亲奔波疲惫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说呢,越是能吃苦还不哭闹的孩子就越有吃不完的苦头,要是换了多瑪只怕早就闹得震天响。
这个消息对于觊觎侄女“财产”的叔叔来说是件好事,她的保护人,她的后台的底气不在!
只要手脚利索些,岩之魔神就算发现端倪也找不到报复的借口。摩诃抬起手,那把由摩拉克斯亲自打造,友谊与盟约的象征被他紧紧握在掌中。
“我觉得……魔神怨念这种很容易造成污染的能量必须彻底清除干净,”下一秒磐岩结绿带起的刀气便已斩到山君面前,“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也不足为惜。”
显然他已经将山君视作“代价”之一了,追逐魔神怨念这种胡扯的理由根本骗不住任何人,摩诃只能人为制造些怨念出来。
比如说某个无法界定究竟是仙人还是魔神的年轻姑娘。
她的武器是一套脆弱的玉环,符合身份却并不适合施展身手。这孩子以术法见长,常年背着药箱四处奔走,很难想象她能组织起什么像样的反击。像刚才那条巨龙,再大也不过一股水流罢了,这种打击力度对皮糙肉厚的魔神来说就跟捶背差不多。
“孩子,不要怪我。”他误以为悬浮在水面上的山君躲闪不急,横握刀柄朝着她的颈项就是一招。
少女笨笨的恰好躲过这道刀势,远处观望的工匠比夜叉们还着急:“那个人是咋回事么?怎么上来就要欺负小仙君?仙人,就把我们放在这儿吧,赶紧去帮帮小仙君呀!”
“那是黎部的领主,与帝君结盟誓约的另一位魔神,我们哪儿是对手啊,小仙君没做安排?”祁纳纳闷儿的低头看看工匠,对方淳朴的方脸上写满焦急:“你们不就是小仙君做的安排?”
那你未免把我看得太高了些,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夜叉啊!
“那,帝君呢?帝君没来?”祁纳开始觉得事情不大妙,那工匠还是方方的脸:“你们不是帝君的护卫?”
祁纳:“……”
我也想啊,但我有那个本事吗?就比如今天这事儿,万一我真是帝君的护卫,这会儿也只能将帝君护至身前了,根本打不过。
一个夜叉两个工匠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同时做出大差不差的惊恐表情:“小仙君是不是根本就没和帝君说这件事?”
她不会以为自己一个医师能单挑一个成名成年都很久的魔神吧!
“我我我,我单知道人只要放弃医学改用学习医术时的精力认真钻研,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但我没想到小仙君她也打算这么干!”祁纳抱头尖叫:“我这就去搬救兵……去层岩巨渊找若陀龙王。”
岩之魔神此刻正守在云来海边,先不提分身乏术的事儿,至少远水解不了近渴,距离近实力够的就只有那位了。
第123章第123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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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第123 章:一更
从渌华池到层岩巨渊的距离和从渌华池到云来海的距离在地理上并没有太大区别,但若陀也不是蹲在巨渊中心的地底下跟个蛴螬似的难以寻觅。收到山君派来的乌鸦快递后他从采樵谷移动至天遒谷,从翠玦坡过去只需穿过一条狭长通道。
祁纳并不知道这件事,他只觉得自己运气不错。黎部在遁玉陵的关卡形同虚设,守卫看到夜叉疾驰而过也不上报——薪水有多少他们的敏锐程度就有多少,没有薪水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敏锐可言。
摩诃的亲信对于领主的行踪那肯定是心里有数的,只不过他们与主君想的差不多,偷袭小姑娘这种事当然要私底下偷偷地干,吆喝出去脸上不好看。底下的守卫闭紧了嘴巴,他们便无法得知事情发生了变化。
夜叉青年成功在天遒谷找到提着武器闲到冒烟的若陀龙王。
山君算到摩诃失手之后肯定会往须弥跑躲避归离集的报复,那边有三位领主魔神但能打的只有一个,总比璃月这片大地上魔神个顶个善战的情况要好些。若陀龙王提前埋伏就是为了打摩诃一个措手不及,万万不能将其放入须弥,否则将来黎部这片地方的归属就很难说得清楚了。
希望邻居能是个冷静理智讲道理的人……这种事仅限于希望。
“呼呼……龙!龙王!太好了您就在这儿,”祁纳上气不接下气的奔向岩元素龙,心里想着同样都是元素龙,咱璃月的岩龙辈分上还比小山君要高些呢,无论出于同类还是大小,他都不至于袖手旁观。
“嗯?一个小夜叉?你干什么来了?”若陀把绕着他玩耍的幼岩龙蜥挨个敲进地下,看向祁纳的眼神充满笑意:“什么事儿呀,我记着摩拉克斯身边的那个小夜叉仿佛个儿比你还小些。”
这都什么时候了,哪有功夫讨论个头高低大小的空闲!
祁纳抹了把脸,深深弯腰鞠躬行礼同时道:“黎部领主魔神突袭翠玦坡,我们怕小仙君无法力敌,特别前来请您救援。”
摩诃果然忍不住动手。
若陀周身气势一变:“他带了多少人侵入翠玦坡?”
“额……”祁纳伸出手指比比划划,“一、一个。”
纯纯欺负人!
龙王瞬间就不担心了,翠玦坡驻守的千岩军满打满算只有五百,如果摩诃领上几万人山君就是再有办法也只能避其锋芒收缩战线。但是现在只有自己一个魔神跑过去,他又不是摩拉克斯那种石头构造,有血有肉的东西能打得过山君的概率着实不太大。
孩子长大了总要找块垫脚石踩着才好露出头角立身扬名,拿自己人做这个多不好意思啊,完事儿了人情也得紧着还,踩邻居就没问题了,心安理得!理直气壮!
作为便宜二叔,他现在该做的并不是火急火燎跑去护犊子,而是借助孩子制造出的机会一举吃掉整个西南黎部的地盘。可别说啥盟约不盟约,摩诃率先出手就已经打破了两家的誓言,归离集也不是人人揉捏的软柿子,十倍奉还已经算是饶他了。
“哦哦,让我想想……”若陀也有点纠结。
摩诃单枪匹马闯去了翠玦坡,他这边手上也没有千岩军,想要尽量少造成伤亡……有了!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祁纳,夜叉青年莫名的背后一阵恶寒。
“你来,我有个任务交给你。”若陀用他忠厚老实的脸挤出一副不怎么忠厚更不怎么老实的坏笑,“我很看好你,年轻人。”
“欸,欸?”不久之前拎着工匠逃命,转眼就变成自己让人拎着走,祁纳满眼迷茫,“什么?”
若陀拎着他直接摸到遁玉陵关隘脚底下,借着树木的掩映两个人密谋了一会儿,夜叉不得不满脸晦气的上前叩响关隘大门。
岩龙王说这样有用,那就这么干吧,反正自己也跑不掉。
“等咱们跑过去说不定山君那边儿都已经完事儿了,帮不上啥忙。真要帮忙得将黎部后路切断,一则防备摩诃向西逃窜,二则避免其内部发生暴乱波及翠玦坡。”若陀大概解释了一句,不管听懂没听懂,祁纳只能硬着头皮上。
计划并不复杂,夜叉扣关骗开遁玉陵大门,再将摩诃的手下聚在一处方便若陀一网打尽。想要以最快速度摁下可能发生的骚乱,唯有一刀将黎部“身首两处”。等他们群龙无首慌了神再宣布摩诃战败的消息,忽悠也能忽悠得九成人举手投降。
小仙君那边……祁纳一肚子的想法不敢出声,心里提山君着急。
别人急不急不知道,反正山君自己是一点也不着急的。
几番试探后她发现摩诃并非梦主那种没有形体血肉的存在,三两招定下计谋就开始行动。她确实少在人前动手,云吟术也多用来治疗,那是因为如今归离集一众仙家里就没有能熟练掌握治疗术法的成员——甘雨勉强算半个,她本命的仙术严格来说是一种增益辅助,顺带治疗效果。忡槿脖子上的白蛇长生也可以算小半个,只可惜她眼下自身难保,不能勉强重伤员上火线。
山君是一点都不耐烦当个大夫的,但这个位置缺人,不想干也得干。现在终于有输出的机会了,若非不能打死摩诃污染渌华池和翠玦坡她早抡着水下的金属构件攮上去。要想骗过这个过分轻视自己的前辈落入陷阱,就得让他误以为真的轻轻松松占据上风。
看似艰难实则游刃有余躲过对方数次攻击,山君一边向渌华池中心退去一边分心应付摩诃叨叨。
这家伙也真是的,做坏事就做坏事,非得用嘴给自己套上一层又一层“不得已”的遮羞布。做魔神就不能坦率些吗?你都已经抄家伙欺上门了还说什么有的没的,骗骗别人就得了,可别连自己也给骗了。
“侄女呀,你也不要怪我……”
摩诃也不想表现得这么怂,面前这个小姑娘不足为虑,她爹着实吓人。但他又实在眼馋翠玦坡这片地方,以前是想要扩大领地面积,现在则是连同地面上矿井农田工匠商人都一并馋得慌。
“要怪就怪自家时运不济……”
磐岩结绿虽然是把仪刀,那也看它在谁手里。摩诃再怎么样也是个魔神,打不过岩之魔神打周边其他邻居问题不大。
一道又一道刀气将渌华池畔的山岩切得七零八落,山君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险之又险擦着惊涛骇浪勉强逃生。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胳膊上腿上细细密密多是刀锋刮过绽开的伤口。远远驻足观望的工匠们恨不得原地现攒个武器出来助她一臂之力,然而事实是夜叉们跑得太快,师傅们连工具都来不及拿。
渌华池的水一次又一次凝聚成矫健的苍龙,又一次次被魔神的刀锋斩落。不知不觉间摩诃不仅距离山君越来越近,而且两人也从岸边移动到湖泊正中心,就在刚刚开辟的洞天正上方。这地方原本是她给岩之魔神留下的退休小别墅,看来便宜爹住不上了,得先借出来给路上白捡的叔蹲个千八百年。
摩诃并不知道自己踏入了何等可怕的险境,看上去他打得归离集的小仙君无力还手节节败退,彻底拿下翠玦坡大抵也不会太遥远。他怀着迫切的心情想要补上最后一刀,山君像是没有力气继续逃跑那样抬起手掌——最后的挣扎。
云吟·御水
体液成分和水也没差多少。
“咦?”
胸口一热,紧接着身体一凉,眼看一团淡金色液体被拖出体内时他还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天旋地转头晕目眩的虚弱感像是怪兽一口将他吞入腹中,被寸断了不知多少次的巨龙咆哮着亮出峥嵘的头角与利齿,卷起狂暴的潮汐一头撞下来。
瞬息之间局势就发生了逆转,强横的魔神突然像是断电了那样从半空中直挺挺落下,砸得湖面溅起好大一捧水花。小仙君揽着巨龙冲上去补刀,留在原地照应工匠们的夜叉已经做好了以肉身硬抗怨念爆炸的准备,不料飞来的不是毒气而是晶莹微凉的水滴。
像是下雨,但又没有明显的触感,雾蒙蒙的空气被太阳一照,七彩虹桥横跨天幕。
“这、这就完事儿了?”工匠们没见过魔神仙家斗法的世面,纷纷看向旁边的夜叉,问题是夜叉也没见过呐。上一回还没开战呢阖家就被小仙君一剂药洒进篝火麻翻歇菜,梦主都没了他们才醒,这一回……这一回转折的太过突兀,说老实话大家没看懂。
局势上小仙君并不占上风,甚至从头到尾都被摩诃压着打,苦苦支撑罢了,谁知道还没反应过来这就结束了,败者居然是魔神。
“我也不知道,再看看?”夜叉青年把武器从左手挪到右手又从右手挪到左手,既想靠过去看看又怕贸然上前坏事儿。
工匠可比他要直爽多了,发工钱的老板干掉了上门找茬的流氓,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赶紧搭把手还等啥时候冒头?就说这些夜叉仙人身手好是好,多半脑子换的,反应忒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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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特别少,主要是睿哥隔三差五往医院跑。唉……养孩儿难呐。
第124章第124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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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第124 章:一更
渌华池自水面恢复平静那日起就被月海亭紧急派来的千岩军封锁。山君可不是闷头干活不出声的主,无论獬豸还是摩拉克斯都及时收到了她发去的示警消息,只不过这消息来得异常“及时”,展开信纸的同时翠玦坡方向已经打起来了。
岩王帝君发狠彻底将海渊跑出来的巨蛇一杆子打到稻妻那边再也不敢冒头,抚民之事尽数交给甘雨等其他仙家,带着徒弟朝归离集西境疾驰。等他们赶到渌华池畔,搅起的浑水都已经重新透亮了,工匠和夜叉们围上来义愤填膺的告状,把摩诃那副恶形恶状描绘得淋漓尽致,小仙君被人欺负得可怜!
摩拉克斯:“……”
行吧,邻居实在是太过分了,竟然有脸占小辈的便宜,占不到就打上门企图强抢,其心当诛!
若陀半路传信告知西南三关已尽数被他拿下,急需有个人站出来主持民生大计,便宜爹不用想也知道这个胜利的果子不能分配给旁人,不然闺女要跟他闹。
“我下去看看情况,”可怜的老父亲气儿还没喘匀就得抓紧给便宜女儿收拾善后,山君将摩诃押入水中洞天,估计打着想要将其封印的念头。
她可真是个贪心的孩子,既要翠玦坡水土依旧,又要拿来犯之敌扬威,摩诃身上的剩余价值也不打算放过。不过她大约是不会封印术的,所以才卡在最后的时间线上传信给他,就为了能在合适的时候把老父亲召唤出来。
给人当爹嘛,多跑几步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会把腿跑细。
他忍住一箩筐唠叨进入水体,目力所及之处渌华池依旧干净通透。魔神死亡后产生的怨念多是黑紫色烟雾状的不明物,仅从这一点就可以判断出摩诃仍然活着。
活得不怎么好就是了。
湖心深处的洞天一看就是阿萍的手笔,就算封印术迟迟到不了位也能封锁洞天以达成相同目的。
令老父亲倍感欣慰的是小女儿安放在这里的洞天并未对他设限,溜溜达达的走着就走进去了,全程没有机关没有陷阱,纯良无辜得像个再孝顺不过的好大儿。
洞天内地势巍峨,山峦起伏,雄浑奇伟的山峰一座连着一座,金色光带将点缀在山间的平地连接在一处。摩拉克斯很快就找到了山君和摩诃,小姑娘正坐在一处瀑布底下烤鱼吃,他那干巴巴的盟友被犹如鬼工球般的一层又一层水球套着,仔细分辨一番还能看出那水球中隐隐泛出的血色。
她知道自己力量不足,索性干脆用摩诃自己的血去禁锢他,效果显著。
烤鱼喷香,烤鱼的人熟一条吃一条好不惬意,对比之下被关在水球里的摩诃格外凄惨。他就跟只快被风干的老鼠似的,身形似乎也缩了一圈,要不是脸还能认出个轮廓摩拉克斯差点以为山君叫人给忽悠了……不对,周围邻居里还没有智商高到能想出这种计策的,所以这就是摩诃没错。
“爹你来啦!”听到脚步声山君往嘴里塞鱼的动作便放慢下来,等到抬头看清楚是谁她开心的把鱼插回火堆旁一跃而起:“爹爹,就是这个人,他欺负我!堵上门儿欺负!”
小小的老子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小女儿哪怕撒娇撒得宛如钢筋落地在摩拉克斯眼里也十足可怜可爱,上门欺负她的坏蛋自然非常可恶可恨,活该被挂在瀑布地下挨饿受冻闻烤鱼味儿。
摩诃身为魔神恢复能力必然十分强大,然而再强大的男人也撑不住持续数日不间断大量失血,还活着算他命硬……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山君不愿意污染渌华池。
“……摩拉……克斯……”透过水球的间隙,摩诃勉强撑起头,他认为自己此时此刻正咆哮着愤怒抗议,实际上声音没比猫叫大多少。
“摩诃,你我既有盟约在先,为何不宣而战?”岩之魔神还是穿着那身简捷的衣裳,手中提着贯虹之槊。
父女两个简直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既可以完全不在乎外物,又有本事把日子过得极其挑剔精细。
这一刻摩诃想了很多,他想鄙夷这个无耻的家伙将如此战力伪装成不谙世事的少女模样骗他入毂,又想怒斥归离集背信弃义不安好心。但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胜负已分,这父女二人又将他囚在洞天之中,好话赖话还不是随他们怎么说。
“呵,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别以为你就能逃得过,摩拉克斯,总有一天你必然会被藏于怀中的刀锋所伤。”
阴险还是老石头阴险,他这小女儿哪里柔弱了?哪里都不柔弱好不好!她就像是条假装无辜的海底深渊,偏偏非要做个柔弱的样子蹲在翠玦坡天天提着药匣子进出。他要是早知道这孩子勇猛至此情愿把侄子嫁过来睦邻友好,或者再添些嫁妆也行,多瑪脾气不怎么行样子还是拿得出手的,能哄得小仙君心情愉快也不至于落到如今下场。
——只有一张椅子时踢开侄子自己坐没什么问题,现在这张椅子被邻居搬走了,比起外人侄子瞬间可爱,他也不是不能坐。
摩拉克斯站在水球前等了一会儿,摩诃不再说话,山君就跟没听见那句挑拨似的指指魔神干儿直抱怨:“不能杀也不能放,放了我的脸往哪儿搁?”
事实上她是宁可冒着洞天破裂的风险也绝不会放魔神出去的,不然也不会卡在开战前给便宜爹传信喊他来收拾善后。
“封印之事交由我处理即可,你在旁边看看,或许能有所得。”摩拉克斯二话不说召集岩元素来此,贴心的为好兄弟摩诃亲手打造了一栋温馨单人小屋。
“魔神不吃不喝也死不了,”考虑到邻里关系,他一颗天星砸下去手动替摩诃做了个物理麻醉,百分百保证兄弟的睡眠质量,少说也能让他安安静静睡上大几百年小几千年。
山君犹犹豫豫撤掉一层又一层水球,这玩意儿之所以显得波光粼粼,完全是她裹得层数太多所致。最后一层云吟术撤去,小姑娘突然一拳砸在手心里:“我想到转化的办法了,机巧可以用魔神外溢的能量作为动力,免得他呼呼大睡上几百年养好了又跑出去搞事。”
摩拉克斯:“……”
坐牢也得给她打工,这姑娘是不是略凶残了些?还好是自家闺女,凶残就凶残吧,总比被人欺负强。
“翠玦坡与西南之事交给你我是放心的,遇到麻烦可以找若陀商量着来。”到现在黎部那三处关隘仍旧和死了一样没有半分动静,看来若陀在镇住驻守关隘的仙家后连凡人也一并摁下,这绝非临时起意,定然早有打算。
孩子多好多聪明啊,做坏事之前知道先和一圈家长报备。
只翠玦坡这一小片地方就耗费了她这么久的时光,今后再加上黎部三关工作量可不止浅浅翻上三倍。就算凡人之事皆由七星操持,抵在这个地方可是要直面层岩巨渊与地下古国的,五百千岩军只能守一守渌华池即将建造的码头,守这里还是把若陀调给她用吧。
“好的哦~”山君心满意足,拔下烤好的鱼递给他:“爹爹吃鱼!”
“嗯嗯,吃鱼,你也吃,当心刺。”老父亲一颗石头心顿时化得比霓裳花还要柔软,父女俩一点儿也不忌讳躺在封印里倒头就睡的摩诃,饱餐一顿后离开洞天。
“我打算将多瑪放出去安抚黎部三关的仙家与凡人。淘大粪还有三个人站在旁边看热闹呢,摩诃能在黎部经营这么久,先是第二大势力后来又成为最强的势力,哪怕只是看在武力上也会有人愿意追随他。”
山君老气横秋的把手手揣在袖子里,出了水还在念念有词:“打杀他们没必要,平白浪费我的时间精力以及黎部的劳动力,能笼络还是尽量笼络的好,活儿多啊,干不完,实在干不完。”
别人都在想着要如何放平车轮斩草除根的时候她已经想到废物利用的环节了,这当然也与摩诃自己不做人有关——但凡他稍微做人一点,山君都不敢把多瑪放回黎部。
“可以,你只管放手去做,我自会为你兜底。”摩拉克斯欣慰不已,现在璃月这片大陆五分之四的土地都已经或直接或间接纳入归离集版图,归离集人直接称呼自己为璃月人也没啥大问题。其他元素的魔神还在努力奋斗呢,他竟然稀里糊涂就养出了个最棒的继承人,这进度远超平均水准。
摩诃说的那两句挑拨之语他听都不要听,山君若真有本事逼得他这个岩之魔神退位让贤也未尝不可嘛,继承人越来越强对整个璃月而言是个好消息,再说了,女儿胜过父亲怎么就不值得庆祝了呢?
嗯……岩之国未来的少主是个水属性,很正常啊,没毛病。总不能放她去枫丹殴打那边的邻居,不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距离太远了,家长不好跑去给孩子撑腰。
第125章第125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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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第125 章:一更
山君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渌华池解除封锁,守在这里不肯走的夜叉和工匠们在见到她的瞬间纷纷举手欢呼以示庆贺。
小仙君好好的,那么是谁不好了呢?
“魈,你留下权且做个传令官,我还要回天衡山一线震慑蠢蠢欲动的奥赛尔。”打跑了渊下出来的蛇形魔神奥罗巴斯,奥赛尔一家肯定会暗搓搓再从外海跑回璃月东部洋面。
不给他点颜色瞧瞧这家伙只怕会以为是自己战胜了对手。
摩拉克斯想了想,面对层岩巨渊与地下古国武力上有若陀和山君在就差不多了,万一出事其他人来了也纯属填线。再把徒弟留下,一个是让他逐渐习惯配合其他仙人行事另一个也是让他可以和兄弟姐妹团圆一段日子。
山君没有打死摩诃,整个西南地区仍旧是山清水秀的洞天福地,梦主剩下的那点怨念交给夜叉们解决刚刚好。不得不说提瓦特的匹配机制有点东西,过去是梦主控制夜叉折磨夜叉,现在夜叉们反过来提着武器四处追着那家伙的遗留物追杀。
“是!”少年很是沉稳的接下命令,主动从师傅身后移到师傅的女儿身后。
她可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能张嘴随便喊师姐师妹的姑娘,她是新上司。
治理西南的工作主要由月海亭即将派过来的文员们接手,山君要做的则是让文员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以及从哪里开始。虽说每年的请仙典仪上便宜爹都会给七星划定一个工作范围,但那个范围对于文员们来说还是有点太大了,而且西南黎部,或者说璃月西南地区的情况与归离集还不一样,这边的发展程度较低,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翠玦坡也只能说未来可期。
“爹~”山君攥着摩拉克斯的手套扭来扭去,“我真的不能把边境线再向西推一推吗?”
层岩巨渊毋庸置疑必须是璃月的领土,但是再向西呢?再向西有好大一片空荡荡的草场,好端端的草居然没有羊吃,这也太不合理了。
摩拉克斯可疑的停顿片刻,揉揉女儿白色的发顶:“地盘也不是越大越好,须弥草元素力富集,但是相应的岩元素就比较稀薄,再者还有天理……嗯,我们为什么不先把注意力放在矿藏上呢?”
赶紧给这孩子找点事儿干吧,不然他怕哪天早上醒过来莫名其妙就要和天理干架。
祂不会允许地面上分裂开来的版图重新聚合成一个,造反未尝不可但这话总之是不能就这么大喇喇说出来的。
山君摸摸下巴,在财富与土地之间选择先盘财富再盘土地:“好的哦。”
“乖啦。”摩拉克斯老怀大慰。
事情敲定,便宜闺女拉着老父亲站在渌华池边画了好大一张饼,什么码头的好处啦,贸易与商道畅通啦,新的城市规模啦……等等等等。一想到归离集人挤人的情况多少能得到些许改善,不说岩之魔神了,其他从归离集调拨来的千岩军也觉得新码头很棒。
水下机巧一旦完成从渌华池西岸到东岸盏茶时间就够了,完全可以住在翠玦坡嘛。比起归离集那吓死人的房价,翠玦坡现在可是开放宅基地购买权的,同样的价格够在这边建一栋三层小楼,不比人挤人贴着住美滋滋?
吃了女儿画的饼,摩拉克斯还专门去翠玦坡把废寝忘食住在蘑菇培养房里的多瑪扒拉出来见上一面。多瑪的父亲与摩诃同样是结拜的兄弟,看来摩诃这人专喜欢朝兄弟下手,背叛誓约也是早晚的事儿。
“摩诃背信弃义业已受到食岩之罚,但归离集与黎部盟约依旧,我仍旧将你视为子侄。”摩拉克斯给别人家小孩画饼画得一点儿也不心虚,山君想出声提醒他家里有且只能有自己一个崽,魈在后面默默踩住她的裙子下摆。
祖宗!这件事儿咱等会儿再说行吗?帝君明显是在忽悠那小子嘛。
多瑪果然被摩拉克斯哄得找不到北,他本就疑心父亲的死因,但又一直找不到线索。如今摩诃突袭翠玦坡落败失踪,岩之魔神又没有迁怒的意思,与他而言算是双喜临门。
“我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山君踢开踩在自己裙摆上的那只脚,气定神闲道:“我明白黎部老百姓日子过得不好,是人都想过好日子,我也想呢。睡觉睡到自然醒,数摩拉数到手抽筋,谁不乐意!既然我爹都发话了,将来黎部的发展我会当个事儿办,技术、资金,翠玦坡都会给予支持。”
支持着支持着,黎部子民和归离集的子民也就没有什么不一样。
“多谢帝君,多谢小仙君!”多瑪再也不能更加真心实意的感激了,他清楚以自己的实力根本镇不住黎部三关的仙家,但是有山君甚至是摩拉克斯在背后撑腰那就没有什么问题,没人敢跳出来表示不服。
就小仙君这暴脾气,谁敢露头下一秒头就得飞进药炉里,再看就是一位珍稀药材。
“你好好收拾一下,我这就写信让你家人准备好了来接你。”这包袱可算甩出去了,要不是看在他还能种蘑菇的份儿上山君非得拉张账单交给若陀不可。
摩拉克斯安静看着小女儿一样一样井井有条安排事情,她有自己的规划与步调,无需他人指手画脚。尝过翠玦坡特产的蘑菇席面后岩之魔神返回天衡山,紧接着又是尘之魔神跑过来——归终是来看山君那个水下机巧的,看完她就准备带着调试好的第二代归终机赶赴云来海安装。
仙家寿命悠长,计划多以百年为单位,早先就算好的机巧比试条件日趋成熟。只等东海稳定便要在下一次的请仙典仪上向百姓们公布,除原定的两位种子选手外,看来会有第三位角逐榜首的竞争者出现,归终高兴得狠狠吃了三大碗蘑菇炒饭。
技术交流么,参与的人越多越好。
“拿这个封闭洞天充当轴承和动力的主意实在是太棒了!”究竟过去了多少年尘之魔神自己也记不太清,但山君的个子已经比她还要高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把孩子抱起来举着。
“里面封印着摩诃,魔神只要活着力量就会不断外溢,我想着爹爹也不能把时间尽花在失败的对手身上,干脆废物利用拿他充当能源,勉强算是允许他住在渌华池的房租吧。”被打坏的金属构件融了重铸完成得很快,山君第二次动手安装比上一次快了许多。
首先是已经对湖底有了充分的了解,其次是经验积累,最后是这回不用慢慢吞吞等笨鱼上钩,三下五除二的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机巧就搭建完成。
归终从头看到尾,时不时把新迸发出的灵感应用在她的二代、三代、四代……N代归终机上。
现在这架攻击性机巧几乎不再需要人力去手动瞄准追踪了,配合它的千岩军没事儿了保养零件添加弩箭就行,下一步归终打算将铸铁打造的弩箭换成能烧能炸的新弹头。
山君表示这个好,这个劲儿大,就点这个技能树。
机巧启动当天她专门请了归终动手,各个构件一旦开启就不会再停,除非摩诃嘎了。
“点这里?”仍然如同少女般娇美的魔神研究了一下那个巨大的启动键,山君点头:“踩上去就行,如果弹起来就是出了故障,检修完再踩一脚,很方便。”
这玩意儿将来也要交给凡人去看护,搞得太复杂了容错率低,不利于稳定运行。
“行,那我就站上去了哦!”归终开开心心落在启动键上,浅金色的微光闪了一下然后熄灭,洞天留存于湖面上的圆形通道慢慢沉入湖底,巨大的金属构件开始旋转,带动着湖水有序变化。
这玩意儿旋转的速度并不快,不会影响生活在渌华池里的水生动植物。但是湖水整体移动,木料以及装载着物产的船直接扔进去就不用管了,翠玦坡这边的码头贴编号放船,归离集的码头收编号收船,怎么都不会搞错。
归终踩在启动键上跳了几下,作为一个平台它相当结实,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空着。
“怎么不把操作枢纽放在平台上?”山君是众仙家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充作轴承的洞天原本究竟打算作何用途。
山君抬头望天:“这不是之前也没想过摩诃这么快就安耐不住从黎部跑过来打秋风嘛,枢纽本来是计划放在洞天内的,封印摩诃之后我发现其实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环节,枢纽什么的就被简化掉了。”
越是大型机巧越要简单好操作,不然但凡出了一点点毛病都会带来巨大损失。这个解释归终是认可的,她在平台上走了一圈,觉得这里可以辟做一片市集。
“归离集的市集更靠东边,紧贴着渌华池的祭城平日里没什么人来。如果你希望两岸来往得更密切,这里还是设个市集比较好,顺便还能收点税金什么的补贴一下。”
这绝对是自家孩子才有的待遇,七星想要在某地征税都得被啐一头呢,放在山君这儿也就一个建议。
“……市集可以有,税金交给月海亭处理,我才不耐烦攒那仨瓜俩枣。”山君叉腰仰头,骄傲的哼了一声:“等我把层岩巨渊收拾利索了还怕手里没零花钱吗?”
那可是个矿!
第126章第126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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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第126 章:一更
渌华池的水下机巧竣工,紧接着要做的就是将码头和相应的路修出来。
西南不是没有资源,而是受限于环境因素无法快速将资源变现。如今山君已经将摩诃扔进洞天倒头就睡,剩下那些势力在她眼里全是劳动力,一个都舍不得弄死。
武力征服只是征服的一部分,想要把璃月这片大陆牢牢焊死成一整块,靠得还是之后的水磨工夫。
归离集有能力打垮敌人,还得有能力让新得到的人口过上有盼头的好日子,这样一来不用多做宣称大家也会积极主动大力点头表示咱就是老门老户的老璃月人。
“码头地址已经选好了,这边土地更为平坦,又卡着天遒谷的出口,是个有战略意义的位置。”山君扣着那些被派到河边跟着仙家们修建机关治理河水的技术员们一直也没放,工资福利样样不缺,山珍海味顿顿管够,只要别提回归离集,说啥都行。
好些工匠和技术人员犹豫着把家人接来翠玦坡团聚,先是小住,然后是长住,最后干脆住下不走。她就是这么勉勉强强拉起的施工队伍——先是建定居点,然后建修养庭院,最后建了个水下机巧,现在更是连码头都交在手里。土木老哥们手里有干不完的活儿,忙忙碌碌一年又一年稀里糊涂就过去了。
朴石拿着草纸缝出来的本子站在山君对面听她说话,他现在已经是个很有经验的建造师了,但是面对小仙君仍旧恭恭敬敬不敢造次。
“修建码头不难,但是这个规模……会不会太大了些?渌华池码头只是为了方便翠玦坡与归离集往来的吧,建这么大会不会浪费?”
白空着的地方也得安排人手打理呢,不然隔上几个月就会长出绿油油的杂草,再隔上几个月只怕树也跟着冒出来。
“浪费什么?我还嫌地方有些小。”山君斜了他一眼:“这地方将来会是璃月的中心,源源不绝的物资与摩拉都要靠渌华池转运,小了你让商人把仓库盖在哪里?还有客舍、市集、民居,怎么安排?”
“额……”朴石很难想象人口稀少的西南地区也能有繁华的那一天,但是小仙君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干呗!
“我知道了,现有设计稿的面积再翻上一翻?”他试探着提出建议,山君伸开胳膊比划了一下:“才一翻怎么够,我全都要,翻上三翻!预算可以适当上调,给我把环境保护好,将来沿着湖盖上一片看得到风景的房子,咱能按寸卖钱。”
想想归离集那离谱的房价,朴石瞬间干劲满满:“您说得对!”
小仙君不会亏待自己人,好好干活儿少不了好处。
如今翠玦坡要摩拉有摩拉要物资有物资,归离集派来帮忙的人手在小仙君心里的重要性肯定及不上他们这些老人,咱可不能丢了元老的脸。
他带着笔记兴冲冲回去修改设计图,山君提笔写信给月海亭传信——翠玦坡会截留下一部分木材与铁矿石用于即将到来的大基建时代,主导者虽然无需挽袖子亲自上工地干活,提前准备好物资还是必须的。
当年在沉玉谷捡来养的小乌鸦已经“长大成人”跑出去找同类浪去了,传信的活儿自然交给应摩拉克斯之命留下的夜叉少年。
“为何不见你的乌鸦?”他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等山君在信封上署名,一封厚厚的书信飞过来,魈连看都不需要看,接住后收好。持明少女笑了一声:“昨天那家伙才从我桌子上偷走一颗玻璃珠去讨好心上鸦,今儿哪舍得回来。”
它与仙人同行,早已无法回到族群中,这么多年一直当自己是生了翅膀的两脚兽。好不容易动了凡心,作为“家长”只有支持的,绝对不会扯后腿。
魈的视线追着她动,专注得像只盯着鼠条的猫头鹰。
“如此岂不误事?”
这人的性子也太严肃太认真了,山君翻了个白眼:“它本来也就只是个宠物啊,谁家会指望宠物挑大梁?”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打算挽救气氛那样发出一个单音:“哦。”
话音尚未落地人影已然不见,山君扫了眼空荡荡的门框,心里只觉得这夜叉真是奇怪,好端端的聊着天呢,怎么就生气了?但她也就只想了这么一下,手头的事太多,着实没有精力发散思考,若陀那边还等着她想法子给黎部三关顺毛呢。
第一步,放归多瑪,形式上的允许黎部自治。
第二步,四处修路修驿站,这事儿交给工匠们办。
第三步,就地招募千岩军,由月海亭出面授权加强训练与军备。
第四步,开放边境允许黎部百姓进入翠玦坡,同时归离集与翠玦坡的商人也就可以自行组织商队深入黎部交易物资。
等到机会成熟多瑪就可以实现愿望搬去归离集常住,而黎部也将完完整整真正意义上的属于归离集。
山君在纸上列出四步提纲,又在后面林林总总记下一堆待办事项。这些事当然不会全都由她亲力亲为,不然就算把她切成片儿也忙不过来。
七星可不是吃干饭的,个个手下能人辈出,翠玦坡也不是不出人才,盘了这么多年总能扒拉出几个会办事儿的。
她在纸上涂涂写写,写写涂涂,忙到深夜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响动。守门的千岩军传话:“小仙君,是魈仙人。”
“让他进来,”比起白日,这会儿山君面前的桌子上多出来太多纸张,好在每张底端都留有编码,专门负责整理笔墨的策士照着编码收拾也很快。
魈从外面走进来,带着股风尘仆仆的味道:“我去见了天枢星和天权星,还有獬豸仙人,这里是回信。”
山君接过三份信纸展开阅读,三水和徐行都表示会尽全力配合西南地区的行动,獬豸则大声哀嚎地主家也没余粮,募兵也好基建也好,归离集不伸手从翠玦坡的兜里往外掏摩拉就已经很对得起彼此的交情了,其他别想。
算了,本来也就没指望那铁公鸡能拔根毛出来。只要月海亭对翠玦坡扩军的要求不提出异议就行,不然轻轻松松寻个由头出来就能卡得她这边不上不下。
看完信件后山君将它们按照日期归档,将来万一与归离集那边发生争执也有证据证明自己行事有理有据没犯浑。
夜叉少年看着她走来走去,主动出声给自己讨要工作:“书房重地,不好轻易放闲杂人等进入,告诉我该如何收拾,今后此事由我来做。”
“啊?”山君正踮着脚从书架上往下抠书册,闻言转身向后看:“就算你增加工作量我也不会给你涨薪哦,新人工资太高会让老员工不高兴。”
她纯纯是在开玩笑,璃月仙家就没有谁领工资的……也就谢智除外,月海亭第一任秘书长嘛,能者多劳实在辛苦,总得领点补贴。
一只手伸了过来,夜叉少年像是学不会说笑那样认真道:“原来是有薪水可以拿的么。”
能把疑问句说成陈述句真是天赋异禀,还能让人听出其中疑惑更是十足难得。
山君顺手从放在桌角的碟子里捏起一枚点心塞给他,小巧精致的菱粉甜糕一共只有三块,相当于小仙君把自己的收入分了三分之一给魈仙人,那是相当的大方了。
“给给给,拿了薪水就要给我干活儿!”她摆出一副精明小地主的嘴脸,少年勾起嘴角:“自是当然。”
菱粉糕粉嘟嘟的,有点甜但不腻,咬上一口清清爽爽,一点儿也不粘牙。
取下书册后山君将其翻开给魈看:“喏,这是我提前让人订好的册子,每日都做了什么,寻谁商议了什么事,开没开过会,收发的公务信件,还有签出去的文书备份。按照日期记录并粘贴,需要找出来翻看比对时也方便找,一个月一册,年末送去月海亭两相参照。”
魈一边吃那块菱粉糕一边站在旁边看她翻出几个例子,会议与讨论的结果往往会出现在一段时间之后,但是在这份记录上,日期的标注异常清晰。
“我明白了,抄公文的策士在哪儿?”这么多东西不可能由山君自己抄录整理,她也没那个闲情逸致,持明少女指指书房隔壁:“就在那儿,明天早上你再来就能见到他们。”
策士当然也不止一个,而是整整一屋子。
“好。”他将书案上那三封行塞进相应日期的页码之间,提起笔写了几行,停下又问:“我去送信时你见了什么人么?”
“这些明天记录,不着急,你明天先看看原本帮我收拾书房的策士怎么弄。刚好千岩军扩编需要一个专职文书去做整理文件的事,也是时候放她出去独当一面了。”
她身边的策士和军士总是用着用着就被送出去做别的,很少有人能停留许久。这里面固然有人力上的需要,另一方面山君也有意识加快人员流动的速度。
这些人都是短生种,别说大活人,就是宠物养上一段时间也能养出感情,处久了万一过不上几十年就得为他们“送行”,到时候平白给自己添堵。
早知将来会伤心,何必今日种因果。
第127章第127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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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第127 章:一更
隔天一早魈就出现在策士们聚集的房间外,山君伸着懒腰推开门就看到左边杵着个绿油油的东西。
“喝!”她微微向后仰过去,“这也太早了,策士们还没有来上班,还是说你打算用这种方式劝他们离职?”
“天已经亮了,懈怠。”魈评价了一句,在他自己看来只是实话实说,但是听在凡人耳朵里扒皮精差不多也就这样。
“是是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吃早饭了吗?”
山君不想浪费精力和他吵架,她打了个哈欠对等着换班的守门千岩军道:“辛苦你了,下班吧。麻烦你吃饭的时候和厨房说一声,送两份儿早饭来我这里。”
她一直跟着伙夫吃,军士们吃什么小仙君就吃什么,所以翠玦坡这边的集体食堂有可能味道不好但从没出过卫生问题。要知道这边一到夏季就又湿又热极易滋生潮虫,早饭放到中午就变质一点也不奇怪,几个伙夫每天都要准备五百人左右的伙食,如此沉重的工作量居然从不出意外,总得有点说法。
军士敲敲长枪行礼退下,山君随手指指摆在院子里充当丰容的石头桌凳:“坐。”
“就算你不吃饭,我总得吃吧。使用童工就不说了还不给饭吃,你难道是从蒙德来的贵族老爷?”她毫不犹豫的把自己归类在“童工”范围内,魈自知无论身手还是辩论都不是她的对手,干脆全程保持珍贵的沉默:“……”
两人就跟谁先说话算谁输那样相顾无言坐了好一会儿,接班的千岩军带着早饭出现,简简单单的粟米粥,腌咸蛋,还有一份泡菜和一块炸糕。
油炸过的东西耐存放,伙夫们做炸糕一顿能炸出一大锅用上两三天,早上也能省点事儿。
平心而论,山君一点儿也不喜欢吃这种粗糙的食物,便宜爹都没这么为难过她。但人是会对经营上瘾的,为了盘好自己名下这片巴掌大的地盘,她选择克制欲望。
小仙君毫无仙气儿的端碗扒饭,没过多久隔壁房间的门被人颤颤巍巍推开,多瑪在他那五个仆人的簇拥下开启新一天的蘑菇种植。
是,岩王帝君和小仙君说过会放他回黎部,但没告知具体时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在营地里乱逛只会让自己尴尬,不如趁最后一段时间多做点事好多留几分香火情,将来万一要是管不住黎部或是被归离集用完就扔也能有项养活自己的手艺。
“小仙君早,额……”他看了看仿佛突然之间冒出来的魈,迟疑着向山君寻求答案:“这位是?”
“是我父亲的弟子,夜叉族的魈。”只这一句,多瑪的态度就大不一样,他很是客气礼貌地拱拱手:“魈仙人早。”
魈冷脸颔首还礼,多瑪还想说些什么然而这里没人有那个闲工夫听他的蘑菇经,少年只得悻悻离去。归离集来的小仙君平日里有多忙大家有目共睹,没事儿少惹她,相当于少给自己惹麻烦。
等他走得不见踪影了魈才开口说话:“就是这家伙吗?没有明主之相。”
“开什么玩笑,他要真有那玩意儿现在坟头草都比我爹高了,怎么可能容他活到现在。”山君一点也不掩饰恶意,格外坦荡。魈颇为认同的点头:“我会一直盯着他。”
他的意思是哪怕多瑪回了黎部也脱不出夜叉的视线,一旦有什么异动那就只能遗憾的请他去洞天里和亲爱的摩诃叔叔作伴。
“交给你了,”她松了口气,“多瑪的随行人员里也会掺进去几个我们的人,完全脱手不管是不可能的,最多三百年,整个西南连同黎部都会成为归离集的一部分。”
夜叉从梦主手下归顺,他们比谁都希望归离集越来越强大,只有这样才能说明梦主死有余辜。魈也是夜叉,想法自然和同族差不多,吃掉最后一丝咸菜后他站起来四下张望想要找点事做。
山君的屋子门口专门安排了军士三班倒的守着,左边隔壁那个种蘑菇的小伙子不用去管,右边的房间仍旧空着,策士们还没来上班。
一直等到太阳挂在树梢上,结束军队文书工作的几个策士才出现在院子里。小仙君指着绿色头发的少年向大家介绍,听说这位竟然是帝君收下的弟子,凡人脸上无不浮现出足以记录下来成为标本的震惊与仰望。
这可是帝君的弟子!
魈很少与凡人接触,作为夜叉他经过见过的更多还是人们惊吓恐惧到几近扭曲的脸,突然搞这么热情少年低着头点点,率先朝大书房走去。
仙人有点与众不同的个性实在是太正常了,策士们你看我我看你的笑,抬脚跟上。进了大书房夜叉少年找了个能纵览全局的角落缩进去,策士们看不到仙人的身影,很快就全神贯注投入到工作中去。
到了中午,外头传来敲石板的声音,那是伙夫提醒营地里的人开饭,过了点儿就只能自己动手弄些吃的。
策士们放下整理好的文件鱼贯离开大书房,魈这才从藏身的角落冒出来。
“看明白了?”山君现在唯一的便利就是不用和大部队一块挤着打饭,魈跳下房梁:“我只需要负责最后的归档、保管和保密。”
小仙君给了夜叉少年一个眼神让他自行领会:你说呢?让你动手抄副本这事儿也不现实呐。
今天情况特殊,平时山君很少白天在这院子里待这么久的,该忙的事也都推到午后。她先去了渌华池,朴石耳朵上夹着支炭笔,领着工匠向她汇报新修改过的码头设计图。
渌华池的水有序旋转,之前激斗扬起的浊色重新沉回湖底,湖水再次变得琉璃般透亮。码头客货两用,还要兼顾到今后的城市规划,工匠与设计师们忙了一整个通宵才拿出这份稿子。山君接过拼在一处的几张纸边看边问,朴石和几个工匠垂手站在她面前有问必答。
“很好,就这样,人手都是现成的,我会调一百千岩军来工地维持秩序,后面陆陆续续还会有归离集的人过来寻事做,能用就用。”
她满意的收好图纸,明天策士们可有得忙了。
先看过工地,再去巡视农田,最后检查矿井,天色渐晚这一天的体力活才算办完。归离集和若陀都送了信来,小书房里的灯点到半夜才熄灭。
早间魈拿到了需要传递的书信,打个照面的功夫山君抄起药箱直奔医疗站——原来那个旧的早就拆了,现在这个是随军一块儿搬过来的,除了培养军医还面向所有居住在翠玦坡的人开放治疗。
这地方刚刚结束混乱恢复有序的生活,医生、教师、会计、建造师、工匠……等等等等,全都是稀缺人才,只有不够用的没有多余找不到活儿的。和归终她们开办的书塾不同,山君主打一个速成,以医科为例,先不问为啥,把出现什么症状要如何应对死记硬背下来,多得是各种病例广泛练手,等到有一定基础与经验了再择优送到渌华池那边深造。
不然怎么办呢?西南这块风水宝地叫梦主糟蹋得人人都拥有广阔的思维,暂时治不好的病号留了整整一院子。倒是教育和医疗这些关键的民生领域,祂提供的保障比那些抱着盆儿游过来的稻妻人的口袋还干净。人均胎教肄业不只是夜叉一族的困境,生活在翠玦坡的原住民也是如此,斗大的字加起来识不了一筐。
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本地许多普通人还是只能从事最基础的耕种,日子是比之前过得好但好的很有限。
山君不是没琢磨过给他们折腾点机巧节省体力提高效率,可人的习惯难以改变,尤其精神遭受过创伤的人往往表现得更加固执,学习使用新工具对他们来说高低算是项挑战。有些人还能重新鼓起勇气面对新生,当然也有人无论如何无法容忍任何改变,这不是凡人愚蠢,而是事出有因,谁都不能再为难他们。
这种情况下不问缘由的速成法反而最适合翠玦坡的百姓,大家都是受过伤的人,彼此包容扶持着慢慢渡过难关。
事实上归离集这几年也一直紧张兮兮的盯着翠玦坡,没别的意思,随时准备帮忙收拾烂摊子而已。山君年龄小地位却格外超然。她说要执掌一地的权力帝君就允了,他不担心女儿年幼行事不稳那是父女之间足够了解,别人可不知道。别说寿命悠长的仙家,哪怕短生种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也少有能在这方面服众的,大家生怕小仙君受不得委屈和辛苦搞出些仙人身上才会出现的“智慧操作”,就差提着桶子蹲守在渌华池边晃悠,只要事情出现不对的苗头就一桶水泼过来。
然而小仙君做事竟是格外的有章法,起先天枢星留在翠玦坡过渡了一段时间,没过几年三水就放心返回归离集转而把继承人派过去练手。天权星徐行更是有事儿没事儿就眼巴巴盯着办公室里来来往往的年轻人,由衷期待继承者自己冒出来的好消息。
唯一会和山君不对付的大概就只有月海亭的谢智一人,翠玦坡先斩后奏的案子不止一件两件,对于一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执法者来说真是恨不得抄起兵器狠狠将刺儿头收拾一顿……只能想想,且不论打得过打不过,但凡动手转天只怕连食堂大妈都会看他不顺眼。
唉,头疼!
第128章第128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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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第128 章:一更
“若陀龙王传信,与……有关。”魈风尘仆仆从灵矩关赶到翠玦坡,正在看速成医者们给病人开方熬药的山君立刻将手上活计转出去,换了个安静角落接过信纸翻开阅读。
她从前到后读完,摸摸下巴作出决定:“先回营地,这事儿需要好生安排。”
信中写明黎部三关在摩诃败落后就断了脊骨,对归离集升不起半分抵抗之意,只是层岩巨渊之下的古国坎瑞亚近来似乎发生了某些与政权有关的动荡,总有些不讨喜的机械从地壳深处钻出来,发生了数起伤人事件。
如果只是机器走失倒也不必太过紧张,那根送货上门有啥区别?高炉门儿一开一关的事儿,谁也不能证明我新打造的这批农具与你们家的战斗单元存在必然联系。可是这东西伤了人,官方毫无表示就不行了,山君作为整个西南地区的主事者必须拿出态度,或是交涉或是报复,不能让承受了伤害与损失的老百姓觉得没人给自己撑腰。
策士们很快就被召集到一处,其中还有三水派来打下手的文员。
“总之,我决定去趟层岩巨渊,并非单独行动,若陀龙王在灵矩关等候。”仙人本不必向凡人交代行踪,但翠玦坡情况特殊,主事者可以一段时间不在但不能说失踪就失踪。
如果山君说她要孤身一人深入地下古国,大家肯定是不同意的,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都不可能同意。然而听闻有岩元素龙王同行,众人就觉得没有多大问题。
“还是要向帝君报备一声,地层深处的情况提瓦特大陆之上几乎没有任何了解的通道,要不然派人去问问盐之魔神赫乌莉亚?他们迁入地下躲了也有这么多年。”
策士们七嘴八舌帮忙支招,倒也没有谁阻拦,仙家行动有什么可阻拦的?再说就小仙君的性子他们也拦不住呐。
魈抱着胳膊皱眉道:“我与你们同去,万一遇到险境也能向外传递消息。”
“你不要去,就留在翠玦坡。”山君极其干脆的拒绝了他,“这里总得有个能镇住场子的人,如果你担不住我就只能把浮舍调过来。”
调动浮舍意味着追击魔神怨念的夜叉族人们将会面临“头脑”缺失的危险,总不好又要用人家出力还要逼人动脑,真这么干多少有点儿不仁义。
夜叉少年抬眼看了她一会儿:“这是命令?”
“是。”山君加重语气,“这是我作为璃月西南地区主事者对你下达的命令。”
“……”他在一片难耐的寂静中出声道:“那么,我会服从。”
“很好。”
她转而看向瞪大眼睛来回瞄的策士们:“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各项事务按照计划继续有序推进,除非须弥打过来,地面上已经没有能够威胁到翠玦坡的魔神存在。如果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你们可以去轻策庄寻尘之魔神请示,宁可稍微保守些也不要冒进。”
交代得可以说事无巨细,策士们纷纷点头将待办事项分分,每人负责几样。
“进入层岩巨渊前咱们还得把多瑪捯饬出来送回黎部三关,这小子往后有夜叉盯着,不怕他脑后生出反骨。”山君想了又想,觉得差不多就这些事需要重视,其他的等想起来再说。
会议结束,策士们去大书房做记录,山君留在小书房内和魈开了个迷你小会。
深入情况不明的地下世界,说不来会不会遇到危险,山君决定赶在前面把蜕生的准备做好。
“此次出行有一定的风险,”她端起茶杯一口接一口,刚才话说的多,赶紧补点儿水分,“我听爹爹偶尔提及过,地下古国没有魔神信仰,也就是说无论地面上是什么身份下去后都只会被视作同一个世界的不同生物类型。万一发生冲突我会竭尽全力将若陀龙王送出来,他战力在我之上,璃月少不了这股力量。”
“如此危险,不如再做些准备,等万事稳妥再去探查?或者等帝君从云来海回转……”魈不是很赞成山君冒险,璃月少不了若陀龙王,同样也少不了小仙君。
虽然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无比狠辣,他也不希望听到她夭折的消息。
“这些都是最坏的打算,所以才专门托付给你,我总不能见个人就说什么一旦我噶了的话,是不是缺心眼儿?”山君一句就堵回去,“至于说为啥不等我爹,等他干啥?他难道很闲吗?”
摩拉克斯的女儿都忙到脚打后脑勺,他本人的忙碌程度可想而知。
“我早就不是只会站在那儿等父亲命令才行动的小孩子了,难不成你在我爹面前也这幅一个命令一个动作的模样?”
那当然不至于,但弟子和女儿是不一样的,后者可以肆无忌惮的提出要求,前者……不合适这么干。
“你的安全很重要。”少年不打算放弃,山君对他的好意表示心领,“西南百姓的财产与生命同样重要。”
这要是小股山匪作乱她一准儿开启剿匪活动,刚好翠玦坡打算招募新军,现成的练手机会就送到面前。问题是坎瑞亚战力不详,派遣普通士兵过去纯属送人头,让魈去也不是不可以……他是个夜叉,从其他魔神手下归顺而来,无论便宜爹持何种态度其他人对他都只能优待。
哪怕为了展示“千金买马骨”,夜叉也必须在得到重视的同时好好活着,所以他有不能涉险的理由。
再次被拒绝了提议,少年像根发霉的柱子一样默默站在原地抗议。更激烈些的方式山君也不是没见过,索性直接把他晾在那里不再交流,一心一意琢磨起层岩巨渊之下。
这个时期的璃月尚未开始大规模开发层岩巨渊的矿脉,后世那种“千疮百孔”“巷道横生”的景象还没有出现在地底,这意味着山君想要去到最底层还得另想办法,毕竟她也不是个岩属性的持明,更不可能头铁到用脑袋撞出条路。
地壳下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两人就这么一坐一站僵持了大半天,直到需要向外送信魈才闷闷不乐扭头消失。
事有轻重缓急,出了人命的大案就必须赶紧摆平。转天山君就请了裁缝和工匠围着多瑪好一通折腾,耗时三天给他备了身上位用的行头后如实告知归离集都需要他做些什么。
“不要让摩诃旧部叛乱,搞不定的事儿及时求援。不要鱼肉百姓,其他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好好享受黎部之主的尊荣就行了。”
把他放回去本就打着扶植傀儡的盘算,多瑪要真是突然变得励精图治精明强干了山君还要反过来忧心如何干掉他。现在这幅痴迷种蘑菇的技术人设就很好,对于黎部百姓来说能在不流血的情况下慢慢过上好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当然了,这也就相当于她将兵不血刃拿下整片西南地区的人心,只为这个冒险行事也值得。
多瑪早就被收拾得乖巧伶俐,打从吃错那锅蘑菇起,山君在他心里就是个深不可测且心狠手辣的形象。不过是态度不够恭敬言语发生些许冲突,小仙君就能借他人之手在宵夜里给他下毒,让他在深秋的夜晚穿着条裤衩满院子狂奔,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干的?
要知道从小道传出的消息还说过那些曾经追随梦主的夜叉也被她下药放倒过一片,现在活跃于人前的都是服软道歉得到了解药,不肯变节的那些早就消失无踪,也许已经成为滋养森林的泥土了也不一定……
总之这就是位带着毒的漂亮少女,别说亵玩,远观都得先想好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再掰着手指算算她来到西南地区后的战绩,梦主被她摇来的摩拉克斯彻底干掉就不说了,叔叔摩诃可是实打实的输在她手上。多瑪每每想起叔叔那蒲扇般的大手都会觉得不可思议,面对战胜他的人,少年乖巧得像是夹着尾巴的狗子。
“是,是,小仙君放心,您交代的事我一定能做到……”
不想死就得听话,得知要被叔叔送到翠玦坡时他满心都是受辱的不甘,蓦然回首却发现小仙君除了辣手调1教外还真没怎么为难过他。没有阳奉阴违的仆人,没有看上去精致实则不堪食用的食物,也没有摇头晃脑唉声叹气的失望,每天吃饱穿暖还有感兴趣的事做,说老实话日子过得不错。
真要让他像小仙君那样昼夜辛苦精神十足的打理翠玦坡他还真不一定能干得来。就比如种蘑菇这件事,若是没有山君帮忙弄来的菌种和朽木,单凭他自己只怕这会儿还蹲在林子里以观察为主呢。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这么多年多瑪早已认清事实。论身手武力他不如山君,论精力体力他也不如山君,论保境安民的手段他更不如山君,除非中途发生重大意外,可以预见岩王帝君之后归离集将迎来帝姬的时代。
横竖都打不过,不如就干脆加入喽。反正他也没那个本事带着黎部子民过上归离集人的生活,最省时省力的办法就是紧紧抱着大腿主动要求并入归离集版图,后面那些事儿自有聪明的归离集人去办。而且啊,要是别的国家和魔神他或许还会怀疑一下自己的选择,有摩拉克斯的金字招牌在还犹豫什么?
早躺平早享受就完了。
第129章第129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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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第129 章:一更
对于居住在黎部三关内的人来说,少主顺利结束“学业”从翠玦坡返回是件值得所有人欢庆的大事。摩诃走得是单人突袭路线,失手被擒后归离集对外就只有一个声音——这家伙背叛盟约偷袭还打不过别人。
虽然是事实没错,但这话到底还是太难听了,整个黎部全都灰头土脸抬不起头。摩诃的旧部倒是想过搞点事出来试试自己的斤两,但人心散了无有回应,最终以有心无力作罢。元老们甩锅还来不及,新人更是只恨自己眼光差胆气弱,早知如此还不如一步到位投向归离集去抱岩之魔神摩拉克斯的大腿,何必周折一通反倒显得自家眼光差劲。
不管怎么说,多瑪被释放,一来大家头上终于有了个能顶缸背锅的人,二来也算是归离集那小仙君示好的信号,第三么……第三是小仙君竟然亲自送少主回黎部继位,且不说这里面蕴含多少别的意义,就说大家好奇不好奇摩拉克斯的女儿长啥样吧。
岩王帝君自然是无比威严的,自己人里见过他的幸运儿们很少传出关于这位神祇的外貌描述。而他的敌人也都或死或囚,连个骂街做外貌攻击也没,着实叫人好奇。都说女儿肖父,说不定小仙君就和帝君脱了影儿的像呢?也不知道这位仙君的生身母亲是哪位,这瓜真是越扒越有,越琢磨越香。
满怀着忐忑与好奇,黎部三关抓紧时间扫洒收拾,披红挂彩堪比节庆,隘口那石头墙的基座都被刷得快能拿来当镜子用了,终于盼来翠玦坡的护送队伍。
前方五十千岩军开道,后方五十千岩军断后,四周还围着征召雇佣来的民夫,驮畜的毛色都是统一的,别提多气派。比起一开始摩诃把侄子扔去翠玦坡的寒酸劲儿,小仙君可以说给足了黎部脸面。
多瑪乘坐的彩绘车走在前方,窗口大开好叫黎部百姓看清楚新君的模样。山君那装模作样的车架跟在后面,深色木质从外观上瞧着不是很起眼儿,一点也不抢本地势力的风头。
她一直都在队伍中跟着,靠近遁玉陵前骑着马匹四处跑来跑去巡视地盘,隐隐约约能看到山隘了才缩进车里躲着不给人看热闹。
诶嘿,就是不给你们看,好奇去吧。
多瑪跟个公主似的被送回来继承摩诃的“遗产”,山君就不可能把事情办得偷偷摸摸抠抠搜搜。就算他是个摆在位置上纯充数的傀儡,该给的体面也必须给到。好在若陀和她想法一样,行动起来自然颇有默契。有少主这根胡萝卜吊在前面,摩诃旧部又被主君轻易败落一事搅散心神,黎部三关这边不管怎么样从上到下都做出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接人的送人的都很做脸,整个过程就显得花团锦簇顺利得不能更顺利。
在外漂泊了十数年,刚开始多瑪还会想家,过上一段时间适应后那股子情节不知不觉就散了。主要还是翠玦坡的日子好过,最差也有保底不至于饿死冻死,其他的做什么活儿吃什么饭,做多少吃多少,没有理直气壮的盘剥和永不止息的压榨。大家伙儿都忙忙碌碌的为生活奔波,抱怨和哀嚎听得少了精神状态也跟着向好发展。
相比之下这么多年过去黎部三关和旧日并无任何区别,城墙还是记忆里麻麻赖赖的石头墙,道路还是能把驴绊倒的石头路,就连关隘外的歪脖子树也还是老样子,时间似乎停下脚步忘记了这里还有一片陆地。
同样的时间段内,翠玦坡从一片荒野变成了如今璃月大陆上数一数二的繁华之地。归离集的仙人是下了命令没错,难道黎部三关就没有目光长远愿意庇佑生民的人吗?但结果确实如此直白赤1裸的展现在眼前,多瑪藏在内心深处的最后一丝不甘就此烟消云散。
不如人就是不如人,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又有几份材料,所以才能安安稳稳熬过这么多年后平安体面的回到故乡。
遁玉陵大门敞开,摩诃的旧部早就或主动或被动齐聚于此迎接少主归来。
绘有彩色纹路的庞大马车紧紧擦着城门洞厚实的砖墙进入关隘,五指宽的车轮碾过高低不平的石子路,让人惊讶的是车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它并不颠簸,也就是说,翠玦坡没搞什么只有面子没有里子的东西糊弄事儿。
少主离家也有这么久,哪怕当年力谏摩诃想法子弄死他的人此时此刻心里也不由庆幸他还活着。这副行头看上去竟然还不错,难道说他在翠玦坡很得摩拉克斯那小女儿的看重?
嘶……好像也说得通呐,确实说得通,若是不看重小仙君也不会专门拨冗送他回来。亲自送还是派个人送,这里头的含义可是大不相同。一时间这些人看向那座车架的眼神儿又变得火热起来,这原本应该是小仙君的车吧,五彩纹饰,金碧辉煌,现下却给了黎部三关的少主使用。
脑洞最大的那些人已经开始替摩拉克斯给外孙想名字了。
到了摩诃曾经的行宫,若陀龙王走在最前面请多瑪下车。戏都做了一路了也不差最后哆嗦这一下,从少年长大了好几号的人在他那五个“忠心耿耿”的仆从护卫下走出马车。
好不容易终于脚踏实地的站着,多瑪抬眼就看到个比自己高出一头半的魁梧男子。此人头顶一对金色的角,跟堵墙似的站在面前,看到他就看不到路。
若陀把迎接的样子做完立刻将路让给身后那些扑上来着急哭诉的人,他看向车队后半五分,乌沉木的另一辆车里探出只白皙小手摇摇就飞速缩回去。他朝那边走了几步,车帘一掀少女模样的山君三两步蹦到他面前。
她穿着白绫短衫长裙,罩着绣满吉祥纹路的罩衫,周身丝绦金玉色彩鲜亮,最外层的裙子破为八瓣,正红与浓绿相间,明明是大俗的配色却硬是被衬出了大雅的感觉。
“若陀叔叔辛苦了。”少女笑盈盈的行礼道谢,反把龙王惊得说不出话——总觉得小丫头心里憋着坏呢,不然也不能如此客气。
“不辛苦不辛苦,你跑这一趟才是真辛苦……”回头两人还要一同深入层岩巨渊探查地下古国的动向,不管怎么想都是山君干的活儿更多。
“翠玦坡的事儿都安排妥当了?”若陀知道自己问也是白问,但又不能不问,这孩子也算自己偶尔看一眼偶尔又看一眼这么眼看着长大的,两人干巴巴戳着一句话也不说多少有几分奇怪。尤其名分上来说叔叔也不该对自己唯一的侄女冷淡至此,哪怕硬着头皮也要做出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来给黎部三关的人看。
山君“哗”的一下笑开,灿烂明媚得一点儿都不像个持明:“叔叔放心,样样都安排妥当了。”
她放大音量叫那些明里暗里围着偷偷竖起耳朵的人听清楚:“七星办事尽心竭力,归终阿姨就镇守在轻策庄,又有夜叉全族鼎力相助,父亲离得亦不远,没什么可担心的。”
这个阵容确实不必担忧,梦主和摩诃之下,夜叉一族罕逢敌手。
“那就好那就好。”若陀侧眼看看多瑪那边,小伙子毛毛糙糙的,就是不如自家孩子爽利。
这个简短的送迎仪式前后拢共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彻底完事儿,车队一进行宫没多久大门就关了,道路两边的百姓自行散去,登不上牌面儿的小喽啰还没凑到多瑪面前就被轰走。摩诃留下的那些人一个个挤出无穷无尽的关心围着少主转悠,翠玦坡来的客人很聪明的自己照顾自己,先找地方卸车休息。
先盯着随行军士与民夫们得到应有的安排,又确定驮畜全都归栏有食有水,山君这才跟着若陀进了他在此地的落脚之处。两人先是交换了一番黎部三关内外的情报,听闻夜叉一族会注意多瑪的动向龙王才真正放下心。
“那小子不是个聪明的,安排人看着才是对他好。”若陀撇撇嘴,“不怕聪明人智计百出。就怕蠢货灵机一动。在翠玦坡时没人往他耳朵里灌迷魂汤,进了黎部三关可就不会这样了,摩诃留下的这批人里好些都跟他一个路数,都打着当太上皇的主意呢。”
山君“呵”了一声,故意扬起下巴作怪:“天无二日,我才是璃月西南唯一说了算的人,谁敢冒头我就削谁,说一指厚绝不薄上半分!”
多年书信往来的生疏感很快荡然无存,若陀心下暗叹这得亏是个姑娘,换做不讨喜的臭小子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开打了,小棉袄就是好呀,扬着小脸笑笑就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黎部自己多年内斗,只要能让各方势力停下来无论谁老百姓都会全力支持,我这儿有张名单……”他把一张纸塞给山君:“这上面的都是麻烦,得想个法子清除掉。不然一个个跟鼻涕似的,有事没事爬出来现一回眼,没什么杀伤力纯纯膈应得慌。”
山君低头瞄了一眼,人数不少,点着名儿排队清过去多少有点麻烦:“请客喝酒,脑袋搬家,您办前面我办后面,放心,保准不让谁有怨言。”
七天默认好评,绝无反复!
第130章第130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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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第130 章:一更
请客吃饭这种事,有时候也不必自己亲自去请。就比如现在,山君算是进了黎部的地盘做客,怎么着也得是多瑪这个主人请她吃饭此举并非虚礼,实在是应当应分的感谢。
这么多年以来摩诃把侄子甩给翠玦坡就没管过,除了例行问候的年节书信里顺嘴问一句以外连口粮都没送过,全靠山君稀里糊涂养着。他要是去过归离集这笔账或许能归到摩拉克斯头顶,问题是小伙子想都没想过这事儿,他甚至没尝试过逃跑。
吃了人家十几年的大锅饭,好不容易回到地头上了,不请一顿好的委实说不过去。
不仅多瑪这么想,摩诃的旧部以及其他人都这么想。
入城仪式时小仙君很给面子的暂避风头,若陀龙王也不着急带着她四处交际,很多人都还不认识这位年轻的仙家。刚好趁着宴席的机会拉关系轧苗头,总归先探探她的深浅再说——万一她真的是个靠着摩拉克斯扶植才坐稳翠玦坡的小傻子呢?就算不是也没关系,聪明姑娘自有聪明姑娘的优待,交好总比交恶强。
抵达遁玉陵当天的傍晚时分,多瑪身边那五个劳苦功高的仆人之一就专门将请帖送到千岩军手中。如今不比从前,山君在翠玦坡不挑他们的礼数,但这儿是黎部,出门左转就见到她的待遇想都不要想。
在礼节方面,整个璃月大地上约定俗成的底色大同小异,尤其请人吃饭这种事儿,越是重要的宴席重要的客人一层层的仪式感就越重。譬如婚丧嫁娶这种人生大事,除了措手不及的特殊情况往往都要提前一个月派家里得脸的仆从将主人亲自书写的请帖送至客人门上,等到过了半个月还得派人登门亲切提醒,再过七天两家继续亲亲密密讨论这件事,一直等到开席前一天又是专门的口信必须送到。
现在多瑪就处于比较特殊的情况,连走一个月的礼山君肯定不耐烦陪他浪费时间,那就只能尽量压缩礼仪环节,在较短时日内走完流程。
其实山君并不介意他左一趟右一趟的派人过来问候,做戏总要做个全套,就像好事得做到底那样。她这边表现得越松懈自然,在摩诃那些旧部的老人看来危险性就越低,咱这边儿的目的是尽量一网打尽,不要打蟑螂似的全面开花最后搞得屋子里不能住人,那么一开始的时候适当示敌以弱也就可以理解并接受了。
如果她上来就是副强势高调毫无神秘感的模样,嗅觉灵敏的老狐狸们一定会想出各种法子避开这场宴会,回头还得另寻理由一个一个单独清理,时间和精力都不允许。现在归离集的小仙君一进门儿就羞涩腼腆的躲到若陀龙王背后去,谁会想到真正的杀招会握在她手里?招数不在老,省时省力高效管用就行。
“叔,遁玉陵有没有能提起来重用的人?黎部三关总该有吧,这地方瞧着山清水秀的,再怎么着也不至于一个德才兼备的人也没有。”
就翠玦坡好不容易才培养起来的那几颗小白菜,山君且舍不得把他们撂给多瑪,能用本地人一开始还是尽量使用本地人,尽量减少冲突。只要紧接着续上教育再把人口流动架起来,慢慢就不用担心形成难以拔除的固定势力团伙。
若陀只给了她一张清理名单,名单之外的人只能说不碍事,成不成事还得另论,现在就是“另论”的时候。
“让我想想哈,”龙王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向天花板,手边就放着多瑪着人送来的请帖,“是有几个还不错的凡人,可惜都被排挤到边缘去了。黎部有内斗的传统,只想做实事不想站队党同伐异的人压根儿就爬不上去,但要是那种特别会拉帮结派的,我想你可能也不太愿意用。”
山君侧头看着那张请帖上的字迹就笑:“谁说我不愿意,只要和我站一边就行,我怎么会不愿意?”
她从不要求手下做事的人是个完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完人,便宜爹走哪儿都被人敬仰不也是个常常坑闺女的家伙么。策士和军士们只要有基本的道德底线,有基本的工作能力就行了,剩下该怎么用现在看得是她这个小仙君,将来看得是璃月的七星,什么能用不能用,都能用。
有时候她甚至恨不得从未成年人里扒拉出几个特别聪明的大用特用呢,缺人手缺得蹦跳!
若陀差点一口茶水喷出去,他支棱着脑袋上下左右的看了一会儿,摸摸下巴自言自语:“该不会是摩拉克斯背着大家偷偷生了个姑娘藏在水里吧,不至于……”
这孩子还真是,某些方面养着养着越养和她爹越像。
山君任由他既光明正大又鬼鬼祟祟的打量,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张请帖来回翻腾。龙王还真的边瞄边想,然后吐出几个名字。
“我所知道的就这几个人了,你要是真不介意的话,其他国度的人才也不是不能考虑嘛。须弥的啦,枫丹的啦,蒙德的啦,来了璃月认同璃月就可以是璃月人嘛。”
这话倒是不错,小仙君别说璃月人了,严格来讲她连提瓦特人都不是!
“吃席那天我先看看,能用就留给多瑪用。”山君没说的是幸亏多瑪不是那块材料,不然她真不一定这么“大方”。当然了,如果这些人死忠于多瑪这个傀儡一心只局限于黎部三关的利益,她还是不会对他们手软。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她可顾不了那么多人,当然要先顾着自家地盘上的老百姓,至于说别人家的……提瓦特大陆上的任何一处水域都没加盖子,树杈上没写名字,地面上的道路也都相通。
还用说得更仔细吗?投名状都不交还想上山跟着当好汉,那就只管想去。
第二天中午,多瑪那边换了个仆人来送第二道请帖。这事儿不一定是多瑪交代的,山君笑嘻嘻将帖子压在茶碗下,留着这个仆人和他闲聊。看来是某些闲不住的“老人家”开始发力了,贪吃到截留旁人宵夜的家伙瞬间变得格外守礼,单独一件事并不好笑,放在一块儿前后看看怎么瞧怎么滑稽。
“好不容易终于回到故乡,你们也能放心下歇歇了。”她选了个很是朴实的开局话题,站在面前的仆人憨厚一笑:“是您好心照拂了这么多年,才叫我们有机会回来看看。”
这家伙还挺会说话,一回老家心眼子就长出来不少。
黎部三关,不好盘呐。
“我看你和你那几个兄弟精神头都不一样了,昨天送请帖那个呢?今天怎么没见他来。”
别人家的瓜不吃白不吃,山君一点儿也不着急,慢慢等这人忍不住吐口。
仆人裂开嘴扭着脖子笑笑:“嗨,您说他呀,今天早上起来贪口吃了点儿不洁净的东西,我出门儿前还蹲着没起来呢。倒是我们少主反复交代了好几回,要我见到您多问几次好。”
“哦……”山君敲敲手指不作任何评价,“我收到了,多瑪也算是苦尽甘来终于熬出头。”
她笑了笑,后面的话好说不好听——不管怎么讲摩诃与多瑪之间的叔侄关系是他们两个都点头承认的,叔叔不像个叔叔,侄子也不像个侄子,别人家的家务事除了吃瓜她一点儿也不打算掺和。要知道摩诃栽在她手上,转头她又把多瑪塞回黎部,聪明人都能看得出小仙君的报复绵绵无绝期。
“所以少主一直念着您的,从昨晚到今天一会儿提一句一会儿又提一句,生怕黎部招待不周。”这个人低下头顺便弯弯腰,山君不再说什么,含笑让他带着问候离开。
仆人一走,她马上召来守在门外的军士:“去问问金喜,从昨天到现在多瑪都见过什么人,还有他这个同僚,也一样。”
金喜是跟在多瑪身边的五个仆人之一,临行前山君许诺会让他成为黎部仅次于多瑪的重要人士,此次出行千岩军士会帮他阖族搬家去归离集。他需要做的就是把多瑪的一些日常变化如实上报,只要这位“少主”不出幺蛾子,翠玦坡保证不动他一根汗毛。
“是!”军士执枪退下,转头换过衣服背着背篓,浑身上下沾着泥土,脏兮兮的直接上门说自己是金喜亲戚。
这位军士正是山君在翠玦坡就地征召的,平日里言语举止和黎部百姓区别不大,谁会格外在意一个本地口音的泥腿子呢?他就这么顺顺利利见到了收到消息的金喜。
“大姐让我问你呢,你这活儿什么时候才算完呀,一出门就是十几年,回来也不回家看看,父母都不顾了……”他敞着嗓子就是一口乡音,明里暗里怀疑的眼神儿瞬间变得幸灾乐祸。
少主身边的近侍是个多吃香的位置呀,可惜已经被占满了。要有事机会挤下去一个换上自己人,大家绝不会轻轻放过。
金喜像是被吓到那样赶紧推着“亲戚”去偏僻的地方说话,昨儿他还想着小仙君的手眼碰不到自己,盯梢也有几分懈怠……结果今天就被人堵到脸上,登时在心里屁滚尿流嚎啕大哭。
太可怕了!小仙君她什么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