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10-120

作者:归途何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11章第111 章:一更


    ================================


    第111章第111 章:一更


    又换了新的药方。


    千岩军在外面稀里哗啦的帮人搬家,那些好运的家伙,陷进翠玦坡这个大泥坑没多久就获救,可以重新回到秩序井然的生活中去。


    他们大可以把这段日子拉出来当成整个后半生都用不完的谈资,逢人喝上一杯猫尿就提高嗓门吆喝,说完骂完把脑袋往桌子上一栽就此进入令人艳羡的无梦睡眠。


    泽泻睡不着。


    他甚至不敢闭上眼睛,一闭眼那些行尸走肉般的梦中人就要伸着青里透白的死人手涌过来,一声接一声质问为什么这里躲着条漏网之鱼。


    从死神的网眼里溜走并不能像画本子里写得那样——幸存者从此以后过上了平静富足的生活。


    无论“平静”还是“富足”,和他都没有太大关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到人舌根发麻的味道,这是全新的药物,与一开始唤醒众人神智的那剂药有几分相似……但是比那更苦。


    营地里的人越来越少,有时泽泻会忍不住幻想,千岩军送走的那些人都去哪儿了?他们真的逃出那场梦魇了吗?还是说被拉到无人的密林深处,血洒在苔藓上,尸体在土层中一点一点慢慢腐烂。


    想象力描绘出一副斑斓画卷,勤勤恳恳的蠕虫在干瘪发黑的眼眶中钻来钻去,最后尘归尘土归土只遗留下一具雪白的骨骼。


    他这么想着,身上的皮肤传来又痒又麻的感觉,就好像已经躺在泥土里被虫子啃噬。


    敲门声乍然响起,青年迅速收起眼底的阴霾,嘴角挂上温和无害的微笑,像个再可爱不过的好朋友那样踏着愉快的脚步上前拉开门板。


    果然是住在隔壁的那个蠢货,倒是好运被允许离开营地还好死不死有个愿意收留他的小团队……蠢物果然喜欢扎堆。


    “泽泻你还不能走吗?”圆脸青年探着半边身子趴在门框上,他脸色有点发黄,头发乱七八糟的,唯有那双眼睛温和又明亮。邻居兼病友看上去心情不错,于是他抽出一张写好的纸笺递过去:“这是我的新地址,我很期待能在新家的露台上见到你。”


    “谢谢!”泽泻脸上扬起喜悦的笑意,“我一定会去的,最迟下一批,我有预感我马上也能离开营地。”


    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赶紧离开这地方吧,继续扮演一个傻乎乎的热心朋友实在是太无聊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圆脸青年笑着缩回去,一条胳膊伸过来晃了晃,就跟狗的尾巴一样。


    不远处的千岩军喊了一声,这家伙立刻扭头转身颠颠颠的跑走,脚步渐行渐远,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不过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大夫们又组团出现。


    这回他们带着药带着弟子,一群鹌鹑似的年轻人贴墙站着,人手一只本子埋头沙沙沙的写,生怕被点到名字回答问题。为首的还是那个矮墩墩的少女,她大概是个负责分发药品的,据说乃是仙家血脉。但就泽泻这段日子里的观察,这小家伙大概是个吉祥物。


    大夫嘛,脑门不秃头发不白的能顶什么用?


    “换了新药方,明天有用药后的测评。”她收回药碗,“对了,等会儿会有千岩军来帮你搬家,有什么贵重物品自己收拾一下。”


    搬家?搬去哪儿?


    “为什么?”泽泻“腾”一下跳起来:“我能离开营地了?”


    另一个发色很有特点、脖子上还攀着白蛇的人张嘴解释道:“抱歉,你暂时还不能离开。搬家的原因是这个居住点里已经没剩什么人了,大家统一住在一处,热闹一些也方便医者及时看诊。”


    居住点里……人已经不多了吗?


    我为什么还没有痊愈?我为什么不能离开?


    他难耐的舔舔牙齿,手掌张开合拢,又张开又合拢,一层燥热的汗凭空出现。


    “你有家人的联系方式或是住址吗,好好想想明天告诉我们。”少女的眼睛很漂亮,那种接近秋季天空的蓝,亮闪闪的好似名贵宝石。


    泽泻动动手指,想象着揉捏那对眼球的触感,软软的很有弹性,应该会是凉的但又很滑。


    “也许有吧,我不确定。”他意兴阑珊的低下头,大夫们嗡嗡嗡的说了些安慰的话,泽泻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听。


    “明天检查的时候把你家的地址以及亲人信息告诉我,如果有人来接的话我会考虑允许你提前离开。”少女说了这句话后率先离开,挂着蛇的青年笑着走在她身后说了一句模模糊糊的话,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出去。


    结束了对这个居住点的巡查,山君摇摇头在“泽泻”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叉叉。


    “他的情况没有好转。”有了前面那个男人的例子,越是待人温和的病重患者就越需要医者仔细观察,要看他究竟是真的天性温和还是撑着张温和的皮假装自己痊愈。


    忡槿也摇摇头:“恐怕不仅仅是病情的原因。”这几个月下来接触了这么多病人,哪怕此前在这个领域一无所知现下多少也有了几分感触。


    那个人不对劲儿。


    “他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完全不一样,之前那些测试结果恐怕得打个折扣。”其他大夫也不瞎,沮丧归沮丧,面对病人想的还是再救一下。


    “并入重症区,除了室外活动时间不要让他长久地和其他病人待在一处。”这是个被忽略了的危险源,如果不是先前那起凶案说不得最近几日泽泻就会被放出治疗站,人一出去想找可就难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在这期间突然失控。


    他知道自己有了不好的念头,但是不加阻止继续任其发展,这不是病人想不想控制,他控制不住。


    无论对泽泻自己还是他周围的人来说适当干预隔离是有必要的,谁的命又不是命来着?其他那些要么分不清虚幻与现实,要么脑洞宽得没边儿的病患反倒没有他这样子危险,有的人一天天下来过得还挺乐呵,像这一类病人发病多半伤己,某种角度上来说算是损失最小的。


    大夫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这地方没有一言堂,但凡与治疗有关的事儿都得商量着来,哪怕负责人也一样。


    山君忙完这一圈把写病历录医案的事儿一把推给前辈们的徒弟,自己溜溜达达去找便宜爹蹭饭——都是大锅菜,但爹碗里的就是比别处的要更好吃些。


    千岩军也在做撤离的准备,等他们一走这里将由月海亭的文员与七星麾下的商人接手,可以预见过不上几年又会是个兴旺发达的人类城池。


    “爹,啥时候开饭?”熊孩子张嘴就是讨食,摩拉克斯手里拿着云来海一线的情报,顺手就把这张纸塞给她:“还得再等一会儿。”


    距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比起陪他下棋山君更愿意说些自己感兴趣的事。


    “居住地点里的病人都聚在一块儿了哦,我打算等獬豸叔把律法补丁打好就把能放的人都放出去。再让没事儿干的夜叉们去轻策庄后山盖个庄园,治不好的病人放那边疗养,不耽误商人们在翠玦坡做生意。”


    先和人说明白该干嘛不该干嘛以及相应的惩罚,总比出事儿以后慌慌张张补漏子强,至少心里不堵得慌。


    摩拉克斯只管点头,治疗站的事……他在专业程度上还不如山君呢,自然奉行自己的原则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小女儿来找他吃午饭顺便打个报告那是表示亲近,孩子孝顺,但当爹的不能把崽崽当成廉价劳动力,该表示的必须得表示到位。


    一团明绿色的光球缓缓飘到山君面前,弹了两下示意她伸手,然后他就看到自家小姑娘像只谨慎的幼猫那样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反复盯着光球观察。


    “这是给你的武器,不是嫌弃归终打造的长弓不能搭配箭矢么?”女孩儿小的时候有父母亲人保护,慢慢长大还是得学会自己保护自己,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始终不如信自己更靠谱。


    山君瞪圆了眼睛:“哦哦!这是个啥?”


    是长枪还是短剑?


    光晕如同呼吸忽强忽弱,终于消失后两个套在一处的碧玉环出现在她面前。它一共分四部分,主体是浓绿的玉石,球形石芯儿外面一环套一环,下头垂着流苏似的吊坠。最外圈的玉环用精金做了层半掩半露的镶嵌,既灵动又不失沉稳,造型与色彩更是突出一个“贵”。


    “碧落珑,你用这个比长枪合适。”摩拉克斯可疑的移开视线追加解释,生怕转头小女儿看到一炉出的长枪在旁人手里又要生胖气。


    她天生自带的术法比一切后学的武艺仙术都更加得用,武器这种东西无所谓类别关键要看趁不趁手,碧落珑对山君来说用处比和璞鸢要大得多。


    “那我要换带绿色的裙子才好和它搭配,”山君欢欢喜喜接过碧落珑,赫然发现它其实还是个玩具——九连环嘛,小时候归终给她和甘雨做了一匣子。


    金灿灿的不合配,看着太扎眼跟个暴发户似的,我们持明没有这种审美!


    ————————!!————————


    带睿哥去复查


    第112章第112 章:一更


    ================================


    第112章第112 章:一更


    得到新武器的山君立刻就坐不住了,要不是还有饭没吃她能现在就起身跑出去找人炫耀新“玩具”。就精致程度而言碧落珑很对得起“岩王帝君”的名号,她试了一下,这东西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对云吟术效果进行增幅,能让她现在就使出成年后的一般水准。


    那很管用了,持明成年不成年对云吟术的掌控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悲催的是他们全都属于晚熟品种,从少年到青年长个两三百年也很正常。


    “谢谢爹爹!”小家伙美滋滋的抱着团水,一会儿捏成个史莱姆的样子一会儿又捏成胖胖的雀鸟,她操控的并不仅仅是水元素力还有实际意义上的水流……出门打人都能打得更疼。


    摩拉克斯见她不撒手的抱着新武器,看样子是真的喜欢才松了口气。她自小习武用得不是枪就是杖,头一回开口向他要武器拿的却是个法器,要不是格外中意回头见到和璞鸢在魈手里只怕翠玦坡要临时改成酿醋厂。


    好在那孩子这几天回了夜叉们的族地,不然两边刚好撞上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拦着便宜闺女别去欺负别人家的倒霉小朋友。


    山君着急找个地方多试几下碧落珑,午饭都吃的心不在焉。摩拉克斯见她很喜欢这东西也很高兴……送出去的礼物被格外喜爱珍视没有人会不高兴,自然也不会非要她把心思放在手里的一碗饭上。


    没浪费粮食就行了,吃快吃慢别管。


    小姑娘七八口扒拉完,擦嘴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手里还有张情报没看,展开瞅瞅说是东边的云来海最近越来越不平静,海底时不时传来些响动,偶尔还哆嗦几下,盯梢的仙人认为情况不大妙,需要归离集尽早准备。好在翠玦坡这边战事开始的仓促结束的也极快,有人先行涉险深入其中从内部削弱的敌人,善后工作也安排得井井有条,千岩军完全可以掉头直接杀到海边。


    “奥赛尔一家皮又痒了?”提瓦特的水有主,不过只要对方没堵到门上山君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权当对方不存在。奥赛尔作为旋涡之魔神某种意义上也可以控制水流,但他同样不是万水之主。在这个层面上无论山君与奥赛尔称得上旗鼓相当,都是没有正版授权的盗版使用者。


    但是持明哪会和人讲这个道理,就算真撞上水元素的主宰她也不带怵的。


    摩拉克斯也觉得奥赛尔一家这段日子有点不乖,需要重点关注一下。


    “归离集的商人做起生意动作向来迅如奔雷,但驻扎在此地的千岩军也不能说走就走,就算调拨也会留下一部分继续镇守。”他微笑道,“需有人代我留下执掌这股军士,另外还有盟约需要履行……”


    这是个名正言顺当老大的机会,只看她愿不愿意承担起这份重责。


    山君在冲到云来海痛打海蛇一家以及留在翠玦坡给老父亲撑场子之间来回犹豫了几秒,最终选择留下——便宜爹一走她头上可就没人能管了,大权在握当然要用,比揍几条海蛇来得更有成就感。


    “那您把三水留下给我,再调浮舍过来。”她一个人干不完所有的活儿,当然要给自己拉帮手。三水是七星之一,翠玦坡营地内外大事小情本就由他调配,没有出现问题的情况下肯定还是要交给他继续做下去。浮舍能召唤来一群勤勤恳恳的夜叉做事,他们又算是半个本地人,山君对便宜爹新捞到的盟友没有任何信任基础,找本地人问问情况很合理吧。


    她的要求没有任何出格之处,摩拉克斯当场拍板同意:“绝云间的仙家,沉玉谷的驻军,如遇紧急情况这两处皆可调用。”


    要说手里还没办完的事儿,山君这儿还有许多。病患的安排是一件,归离集书院那边要的医师名单又是一件,反正已经打定主意要暂时留在西南了,再多一件也不是不行。


    有人能帮忙盯着防线,哪怕只是一段,摩拉克斯的行动也轻松了太多。归终紧盯着轻策庄的恶螭,若陀顶在层岩巨渊,现在西南也有山君看守,他终于得以腾出手把东部沿海理一遍——奥萨尔是不能打死的,但能打得他满头包乖乖缩在海底。如果这家伙讲道理,他也不是不能考虑与其签订契约合理征用云来海海面,也就是一年留一个月时间给旋涡之魔神全家海面放风其他时间归离集的船要用航线的意思。


    蹭了饭,得到新玩具,还领了新任务,山君高高兴兴返回治疗站盯病人用今天的第二回药。这剂重药吃了五天,一部分重症病人还真出现了好转的迹象,还有一部分维持原装,虽然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总体来说是个好的趋势。


    跟着正经大夫们紧急培训了好一段日子,别的不说山君在用药这方面的进步格外显著。之前完全仗着自己有云吟术又很耐活一点一点蒙着试,现在不但掌握了全新的药理知识,连同提瓦特的各种药草也不需要再一根一根亲自尝过去,下起手格外精准。一周后能走的凡人获得允许带上营地赞助的粮食物资或是北上或是西去,偶尔有几个南下的那是因为他们本就家在南方,其余病患留在治疗站新围起来的营地内,千岩军的大部队有序拆卸多余建筑为撤离做准备。


    摩拉克斯动身得早,和山君聊过的第二天他就离开翠玦坡直奔东海岸,浮舍则迟了一日才从族地赶到山君面前。


    “我请了尘之魔神与歌尘浪市真君忙中偷闲绘制庭院图,劳烦夜叉一族选好人手随那几位负责测绘的技术员前往轻策庄后山选址。建造庭院比建造城市要容易,要怎么做那些凡人会告诉你们,等建好了翠玦坡这些总也没有起色的病患就要全部迁过去,眼下这些居住点统统留给归离集来的商人拆除规划。”


    完全仰赖归离集出钱出力投入翠玦坡那是不可能的,征收到的税金有限,不可能漫无目的的随意乱撒,尤其是洒在不相干的人身上,那真是想想就恼火。


    不是说归离集的凡人有多么冷漠,人家辛辛苦苦干活赚到的钱被抽了税,要是原封不动还用在归离集大家都不会有意见。哪怕养活山君那群无药可救濒临疯狂的病人也行啊,相当于花钱买安全了。用在素不相识的另一块土地上是怎么回事?我们甚至有可能一辈子也不会跑过去,最多最多随商队经过看下风景。


    安抚民众情绪是七星的工作,山君没有无缘无故给别人增加工作量的癖好,也不想得罪三水和梅云他们。


    将这片亟待开发的土地交在凡人手里,由他们之中的农夫、手工业者,以及商人合作才能源源不断产出资源。其中整片的地块又比零碎土地更容易耕种或是建造工坊,没兴趣当农场主和工厂主的持明姑娘果断选择换个地势更高可以居高临下俯瞰的位置盘踞。


    浮舍风尘仆仆从族地赶来,路虽不远但也是一得到消息就动身了的,结果到了山君面前也就坐下喘口气,连水都没得喝就被盯着问东问西——她着重问过夜叉族中那些神志有失的人现下情况如何,又听了一耳朵梦主留下的魔神怨念被清除了多少,最后才说起修建庭院的事。


    好消息是夜叉一族眼下还能管得住自家那些失智族人,坏消息是魔神怨念只能暂时击溃驱逐,不能完全祓除驱散。


    “翠玦坡一带出现的魔兽不算太多,大概与您之前……有关,总之清理起来不难,难的是清理过后怨念还会再次出现,具体表现出的形态也有很多种。”


    常见的有魔兽和瘴疠,不常见的会引发自然灾害,甚至还会孕育出能寄居在人心中的无形恶念。


    “还是得想个法子解决一下才行,这玩意儿有侵蚀性又会污染意识,对于长生种来说几十年几百年接触下来肯定要出问题。”山君揉揉脸让脑子空下来,一次想太多事只会堵住思考的路径,静一静慢慢想迟早想出好主意。


    浮舍自是不会拒绝援手,小仙君愿意帮忙还不好吗?他也不希望族人们慢慢都变成神志不清的怪物。


    “需要我做什么吗?”他响应得很是积极,好在山君是个有良心的持明,她不喜欢拿别人的命做试验:“暂时不用,你带着夜叉一族帮我把接纳病人的庭院先建起来再说吧。


    “魔神怨念……究竟是什么?”


    想知道答案的人远不止她一个,可惜谁也没能得出准确结论。


    夜叉匆匆赶来又带着图纸匆匆离开,他先回的族地,点起人手去已经初具规模的河边工程找归终借人。朴石和他的朋友领到去轻策庄后山的调令正呲着大牙边乐边算补贴钱呢,冷不丁面前洒下一片阴影,抬头一看居然是个比他们高出一半儿还生着四条胳膊的异族。


    两位凡人:“……”


    不是,兄弟,你们夜叉这么执着的吗?都已经散伙了你怎么又跋山涉水跑来抓人?


    第113章第113 章:一更


    ================================


    第113章第113 章:一更


    朴石和朋友在浮舍的阴影下瑟瑟发抖抱在一处,别看两人抖得跟狐狸嘴边的鹌鹑一样,说起话来还挺硬气。


    “你不要过来!离我的朋友远点!”*2


    浮舍估摸着自己一掌差不多能攥住一个脑袋,稍微使点劲柔弱的凡人就会像烂西红柿那样被捏得汁水四溢。但他不会那样做,夜叉又不是热衷杀戮的变态,他们算是才能与性格天生就不怎么匹配的特例。


    他从裤袋里掏出调令展开,朴石大着胆子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把自己那份也拿出来。一张毛毛糙糙卷着边,一张整齐挺括连折痕都支棱棱的,两边一对,双方都觉得接下来的工作容易发生意外。


    “我的族人都在外面等着,不介意等会让他们背着你们走吧?”浮舍挂上自认为最和蔼善良的微笑,在朴石和他的朋友看来仍旧狰狞得可怕——这家伙壮得比熊都结实,还有四条胳膊!四条胳膊!每条胳膊上都连着砂钵大小的拳头,别人打一拳这家伙能打四拳,谁打得过他!


    两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凡人坚定的摇头拒绝了夜叉的示好,拖过行李表示这就可以出发。他们脸上的表情坚定得仿佛要和岩之魔神订立契约,满脑子想的都是等会儿路上要如何发愤图强跟上夜叉的速度。


    一个时辰后。


    跟不上的,根本跟不上,不同物种之间有壁。


    祁纳背着死鱼一样的朴石,两人都觉得这一幕实在是神奇。要知道几个月之前他们还不是这样,一个宛如宠物店心力交瘁堵在猫窝前制止猫仔外逃的店员,另一个拼命挣扎好似快要躺上门板的年猪。现在他们居然能够平和的共处,猫仔不再逃跑,杀猪匠也换了行当。


    ——神奇!


    有夜叉们的速度加持,这支小队很快就攀上山岩来到轻策庄后山的平地上。山君只给了设计图并告诉他们这庭院的用处,其他就都交给浮舍不在过问——选址落地前她不会像个诈尸的僵尸那样突然跳起来打扰别人。


    浮舍把视线从犹如孤岛的山巅收回来,就“安全”程度来说那个位置才是最好的,病人们能够逃出围墙但逃不过垂直落差数百米的悬崖。但是话又说回来,那些人都是病人不是犯人,他们罹患的病症正是夜叉一族的罪孽。


    “小仙君要为那些难以治愈的病患修建一处可以躲避嘈杂与纷扰的庭院疗愈,你们觉得是山巅合适还是山腰合适?”


    跟来的技术人员是同伴不是猎物,浮舍充分发挥出自己善于倾听的特长。


    被夜叉尊重对待的朴石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这可是夜叉!一拳头下来就能让他当场排队投胎的彪悍……仙人?他们也算是仙人吧!一定是的!


    “山腰,”朴石的朋友一脚把这丢人现眼的家伙撩到后面去,“山巅固然与世隔绝,但考虑到病人的人身安全还是不要把事情办得太绝。而且这么多人居住物资怎么送?我们可以从山腰修条路下去,方便前来探视亲人的家属。”


    意见一致自然当场开工,浮舍把调拨来的族人分成两组。聪明些的跟着凡人学习如何测量土地面积,好将图纸上画出的扁平庭院“变成”立体的想象。另一部分不那么聪明的夜叉跟着他找了处不碍事的地方搬运石头砍伐竹木,就地建造这支拼凑出来的施工队住房。


    比起让双手溅满鲜血,盖房子对于夜叉们来说就像是在搭积木,放松又愉快。


    相比之下朴石和他的朋友就比较头痛了——你该怎么教一群也就比文盲好了那么一点点却武力值爆表的“学生”?


    轻不得重不得,轻了他们不当回事,重了临时客串的教师有挨揍可能。就算夜叉们十分热爱和平,但是他们天生的力量也会让柔弱无助的凡人们最多只相信半分。


    比起轻策庄这边的忙中有序,山君就像面对一滩乱线的猫咪,完全搞不清楚这些东西究竟怎么变成这样。


    便宜爹一撤,她就必须作为吉祥物驻守西南。首先辅助千岩军拆除多余居住点,安排大夫们随军平安返回归离集,其次要向河口提供拆下来后可以二次利用的建筑材料,最后就是病人,大夫们准备走了这些人的治疗不能停,她还要抽空写信发给阿萍和留云借风真君。


    书院要开医科以解决归离集大量缺少的医疗力量,这种事情正经人不去做的话很快就会被各种不正经的家伙挤占位置,如今归离集市面上仍旧存在着各种不同教派的巫觋,每天只为了联络神明时该带什么颜色的头巾就能打出一场宗教战争。


    “你带上这封信去月海亭,什么都别问,反正不是坏事。”山君将书信交给忡槿,他也要回归离集了,西南黎部的气候对他的健康不是很温和,为了接下来大半年不缠绵病榻,年轻人不得不遗憾离去。


    他接过山君递过来的书信和行李放在一处:“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小仙君多保重。”


    现在大家都习惯称呼她“小仙君”了,和摩拉克斯的岩王帝君一样属于自发地尊称。山君心安理得收下这份敬意,反手又塞给他一只小竹筒药瓶——这玩意儿并不适合拿来盛装药物,但架不住大小合适毫无成本,应急还是可以的。


    “给你和长生救急的药,可以补充流逝的生命力,别问我是怎么做的,除了我提瓦特没有人还能做出一模一样的药丸。你回去换个材质好点的玉瓶,避光避湿避热。”


    忡槿这人事儿少不说还很靠谱,虽然轻飘飘的瞧着一副弱不胜衣的模样,但是他在翠玦坡这段时间真的绑上了不少忙。山君就怕欠短生种人情,一欠就会有种紧迫感,总觉得没来得及还人就无了。


    “……多谢仙君赐药。”忡槿拱手道谢,长生跟个小狗似的凑上前用力闻闻嗅嗅,尾巴不停地摇摆,“这里面放了什么?好奇怪,味道怎么和你这么像?”


    “都说了别问,第一批撤离的军士这就要走了赶紧过去吧,别误了时辰。”山君挥手赶走小白蛇,这药丸里的秘密她是绝对绝对不会说的,就算摩拉克斯亲临……那也得打个折扣。


    军士们列队有序撤离,最前面是三水的副手和开路的先锋,中间全部都是要运走的物资,有些将会送至河口还有些途径归离集补充往东海岸去。队伍最后面走着断后的小队,他们负责警戒,等到下一段路程会和前面的先锋互换位置。


    忡槿是第一批随军撤走的大夫,虽然大家来到翠玦坡前大多都不怎么认识但这小年轻身体究竟什么情况也没背着人,反正病人们没散,大夫们也不着急走,不如让撑不住的早点先回去修养。


    “……”忡槿没有再说什么,得了别人恩惠需得记在心里,按照山君所言这瓶药不能治好长生的伤但可以为她补充不停流逝的生命力,也算是变相延长了她的生命。


    大恩不言谢,这次青年郑重弯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拖着行李走到队伍中间和物资们一起享受坐车的待遇。


    “诸位军士,莫辜负归离集,归离集也一定不会辜负了你们。”小仙君只有这么一句就示意队伍开拔,等这支队伍离开她今天对内的吉祥物工作就算完成,然后还有对外的。


    没错,对外也要充当吉祥物,不然山君也不至于觉得事情像个乱糟糟的毛团。便宜爹那个新捞来的盟友很不老实,不但总派些鬼鬼祟祟的人在矿脉旁晃悠,还把他那个蠢蠢的侄子也塞了过来——美其名曰替结拜兄弟照顾侄女。


    真要照顾我就给我送物资来,而不是派来个除了吃什么用处也没有的家伙。


    自从两家结盟仪式结束,多瑪回去后痛定思痛好生总结了一番,他认为这次战事失力的主要原因在于自己的轻敌与冒进,如果再有一次机会肯定会给那个小丫头一点厉害尝尝……然后他就被别有居心的叔叔打包扔到了邻居家里。


    千岩军的主力一撤,山君显得格外势单力薄,看看年龄再看看模样,确实长得挺像个软柿子。


    摩诃算得精明,如果侄子能把摩拉克斯的养女拐来最好,到时候那老石头横竖得捏着鼻子认下一门亲戚,翠玦坡这片地方到底归谁可就不好说了。当然,侄子废物这事儿他也不是不知道,没本事拐到别人家的小姑娘也无所谓,一个毛孩子还能算过他着深耕西南几百年的老手?


    忽悠着忽悠着再连蒙带吓的吓吓她,只要小丫头往后退上一步,整个翠玦坡以及西南三关就尽数落入他掌中。


    摩拉克斯把女儿留在西南替自己看守边境,用脚趾头想也能想明白这是在给孩子掌权造势。也就现在孩子还小看上去怪可爱的他才能这么放心——摩诃压根就不相信这世上的魔神有哪个能不贪恋权势,等到这孩子长大,长生的岩之魔神就要面对自己亲手培养出的挑战者了。


    那一定是场好戏。


    第114章第114 章:一更


    ================================


    第114章第114 章:一更


    很快翠玦坡的居住点就只剩下了最大的一处,其他都化作物资被撤离的千岩军带走。留下镇守的军士连皮带毛共计五百人,山君还要想法子找饭先把这些人喂饱。


    坐等归离集运送物资过来不是不行,但每次运输队来临之前那几天的焦灼实在太难熬,对营地的稳固不利。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山君在组织全军出门狩猎与偷偷打劫更往西的邻居之间折中了一下,毫不客气的圈了老大一片土地带着军士们开荒。


    西南如今没有硬仗要打,每日训练结束后军士们闲着也是闲着,放他们出去乱跑不如拘束在土地上做些正事,种出来的蔬菜不仅能供应军队所需还能顺手卖一些补贴补贴大家干瘪的钱包——这都种了菜了,再养些猪牛羊什么的也不算过分吧,如此一来归离集只需要定期运送粮食,其他一概不必。


    现在翠玦坡最多的是商人,搞不清到底是归离集还是西南三关方向跑来的,反正大家看眉眼也都差不多,混在一起拼命嗅闻空气中与发财有关的味道。而作为目前此地手中权力最大的负责人,山君就成了大家眼中看守财宝的巨龙。


    坏消息是翠玦坡以最快的速度拥有了秩序和维护秩序的力量,想要趁乱吃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好消息是这股力量掌握在一个孩子手里,哪怕她是个仙人十几年的寿命也无法积累出太多有用的经验。


    用投机商人们的话来说那就是她吃过的米还没大家见过的世面多,凭什么不让咱们赚钱。


    不幸的是这些商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一头真正的巨龙,虽然形体和“巨”字儿挂不上半分关系,但在贪婪与占有欲上一点折扣也不打。


    区区一片翠玦坡算什么?整块璃月大地都被山君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她不在乎钱从哪儿来又到了哪里去,她在乎便宜爹的血被人以不守规矩的方式据为己有。


    在这个层面上,她可以说是全提瓦特最不可能被摩拉腐蚀的人……毕竟其他人守着摩拉,而她守着的是摩拉克斯。


    多瑪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叔叔一杆子塞进了翠玦坡,要不是看在同来的还有几大车矿产与粮食的份儿上山君能立马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小姑娘冲不熟的叔叔使性子多正常呐,谁跟她计较谁才落了下乘。


    小小的山君意识到这种为了得到什么就必须先接受一坨废物的营销方式似乎不是毫无用处,至少卖掉东西赚取人情的缝隙里还处理掉了垃圾。


    嗯,好像学到了什么。


    “打从今天起你就住这儿,”完成安歇光鲜亮丽糊弄人的吉祥物工作,朴实的持明姑娘表示谁也别想占咱一点点便宜。她指着营地中心一排简简单单的木质小房子对多瑪道:“你身边的人你就自己安排吧,目前咱这儿人不多。”


    “这么破怎么住人?那边两层的小楼为什么不能住?”多瑪表示叔叔都没让他住过这么差劲的地方,凭什么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表妹”敢给他住这种没比牛棚好到哪儿去的地方。


    “废什么话,我不是人?我就住你隔壁!”山君忍住了没动手揍他,总不好第一天就把客人打死,“那楼是我爹住过的,怎么,你想给我当爹?”


    她爹是谁多瑪还是能算清楚的,马上闭嘴不再言语——归离集的人就是麻烦,讲究忒多,子女尊重父母不但要尊重父母个人,连他们住过的地方也尊重,这叫什么破事儿!


    山君懒得搭理这个蛮夷,都到了别人地盘上还学不会夹紧尾巴,看来上次请这家伙吃的归离集特色菜究竟什么滋味儿已经被他忘光了。


    多瑪憋了口气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如果山君另有住处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大闹一场,谁叫她怠慢客人。但这家伙居然对自己也这么狠,如此破烂的木板房也能住得下去,真是一点也不会享受。


    他只能把火气全都撒在跟来的仆从头顶,不管他们做什么都不对都不好,都是故意使坏有心忤逆。


    亲自来送物资以示重视的三水笑眯眯安抚了几句,转头出了门儿就撇嘴对手下道:“瞧见没,这就是差距。还是帝君会教育,早年我第一次见到小仙君的时候就知道这孩子是个干大事的。”


    这么多年过去,码头上年轻力壮的苦力脸上也多了风霜,这不是从事重体力劳动带来的损伤,而是另一种,岁月与消耗脑力的痕迹。


    多瑪还在向跟着自己的那几个人撒气,声音大得死人都要扒着棺材探头出来看看热闹。


    山君慢了一步出来,三水一见到她立刻笑眯眯的略微欠欠身,小姑娘警惕的向后退了半步:“这么客气?说吧,你捅了啥篓子?”


    小仙君把她的蓝眼睛瞪得溜圆,呆毛跟着乱晃,归离集这边的人各自想法子憋住笑声。


    “您想多了,我们还有别的事,这就先回去忙了。”


    三水哭笑不得。这孩子挺好的,不用人教就知道该把她爹留的院子封存而不是自己搬进去大喇喇的吆五喝六,她也没有对七星的工作指手画脚过,唯一的问题是脑洞有点大,总觉得有人要害她。


    “去吧去吧,”山君对自己吉祥物的认知很到位,仙家不管凡人的事儿,她在这里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当好这个吉祥物,让本地人以及来做生意的归离集人打从心底觉得从没有被岩王帝君遗忘过。


    三水带着手下离开,山君想了想打个呼哨招来小乌鸦塞给它一封信。这信是要送给若陀龙王的,她希望有人能在西南黎部的屁股后面做些防备。刚好便宜二叔人就常年留守层岩巨渊防备地下古国,不耽误他背后挖坑阴一把摩诃。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除去必要的问候外就只有翠玦坡一带如今的情况以及摩诃近来频出的手段。山君有心和这家伙较量较量,但也不耽误提前摇好人。


    ——万一失手还有个能兜底的,保证归离集的利益万无一失。


    小乌鸦灵活的扑扇翅膀,像只小狗那样来回摇摆尾巴,奋力将头颈往主人的手上贴贴。光是为了掰着它的喙将信件塞好就花了山君好一会儿功夫,一人一鸟你来我往斗智斗勇,最后还是持明技高一筹,牛皮糖一样的鸦科大佬“啊啊啊”叫了几声就被无情抛入空中。


    “这家伙!”山君一边笑着抱怨一边又扔了条肉干除去,乌鸦展开翅膀跟个轰炸机似的“嗡”一下甩过去,肉干消失了。


    它心满意足朝更西更南的方向飞去,为主人传递消息。


    “你们就不知道手脚麻利些吗?丢人现眼的东西!”多瑪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活像个爪子在铁板上抓挠的动静。


    山君同情的转头向后看了一眼,这家伙也许是知道他叔叔不怎么怀有好意的,不然也不会破罐子破摔到这种地步。普通人家的孩子她不太清楚是什么模样,但是像他们这种生下来就与权势同行的生物,早就不该像个孩子那样总也弄不清大小王。


    多瑪的怒吼看样子还要再持续一段时间,山君没有兴趣浪费时间去安慰一个废物,对方似乎也不需要谁去安慰。她盘算了一下今天的工作,只剩下可爱的患者还没照顾。


    说真的,一个学医的人只要放弃医学,无论做什么距离成功都不算遥远。


    把所有病人集中在治疗站统一隔离是有好处的,至少对医者的膝盖非常友好。山君陪着留下的大夫们走了一圈,包括那位需要重点观察的泽泻在内,今天大家的情况还算不错。


    没有谁再弄死病友,连试图弄伤自己的人也少了。这真是个再好不过的好消息,大夫们认为值得为此小小庆祝一番……比如说加个餐什么的。


    虽然山君一点也不客气的以月海亭与千岩军的名义圈了片土地种菜养猪,但是菜也好猪也好都需要时间才能长到能吃的程度,在此之前大家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并在心里祈祷它们能长得快一些。


    比起那些大自然馈赠的野猪,上了年纪的老大夫们更倾向于水灵灵的蔬菜,这对他们的肠胃更有好处。但是蔬菜种东西大家都知道,非常的难以保存,尤其在初冬季节的翠玦坡,一不小心就会吃到烂菜叶。


    “我可以雇佣一些本地人去采收蘑菇和竹笋,其他的野菜不是季节,但野生的食用菌绝对不会让诸位失望。”早就摸清了前辈们的饮食习惯,没有蔬菜吃固然是桩憾事,但菌子同样不可辜负。


    “西南这边的蕈类确实是种珍稀食材,早先我还想着带上弟子们进森林里去瞅瞅呢,结果刚踏进去那小子就拽了朵再标准不过的毒鹅膏,摸完毒蘑菇不说还把手指往嘴里送,为了救他我们当场就转身回营地了。”


    赵大夫摸摸胡子,遗憾里夹杂着对徒弟的无语。


    “那他今天可一定要多吃几口,争取将来成为归离集的蕈类专家。”


    其他大夫乐滋滋的看笑话,话说回来……只要这蠢徒弟不是自家的,谁都能心平气和劝上一句。


    第115章第115 章:一更


    ================================


    第115章第115 章:一更


    午后受雇采摘蘑菇和竹笋的人纷纷扛着竹筐前来兑换。山君支付给他们的是生活物资,有竹制的桌椅板凳柜子箱子,也有归离集运来的小玩意儿,金属工具啦,瓷碗瓷勺啦,不给摩拉纯粹就是她抠门,打算在派发完积压商品后才考虑发钱。


    竹木家具是军士们闲来无事自己打得,打着打着就打多了,仓库放不下。至于说金属工具与陶瓷器皿……军需里为什么会有这些?那当然是因为归离集制造这些东西的工厂实在是太多了,市场已经饱和,月海亭在收缴上来的赋税里发现了零星以物抵押的身影,干脆交给翠玦坡驻守的千岩军充作“活动经费”。


    货卖不出去资金就无法回笼,干不下去的工厂只能破产。破产的工厂主当然无力支付之前欠下的税金,你就算是把人论斤称称卖了收不到也还是收不到,七星只能点头表示下不为例。


    想以“破产”为由赖掉欠款是不可能的,想都不要想。


    同样为这些“活动经费”头疼的还有新成立没多久的总务司,相比那边的大批量,山君这里不过试试水而已,然而翠玦坡本地居民们超爱!


    梦主治下这地方也就比原始社会强了那么一点点,毕竟谁也没法子一夜一夜不睡觉还能白天精神抖擞的为美好生活绞尽脑汁开发工具。


    脑汁已经在熬夜做噩梦的时候熬干了,就算挣脱了魔神的束缚现在也属于人均赤贫一穷二白的状态。


    一篓子竹笋蘑菇就能换张结实竹凳,多攒几篓还能换竹桌竹柜,刚建好的新家一下子就不再“家徒四壁”。渌华池是可以期待的,抓紧时间捕鱼捕虾,将收获熏干了挂在竹楼窗户上吹一吹,也不失为冬季美味。


    他们全都搬到更适宜人类居住的湖畔去了,正是大量需要家用工具与家用器皿的时候。


    一个又一个背着满框蘑菇和竹笋的本地居民吵吵闹闹排队,伙夫和雇来的本地零工挨个仔细检查每一框里的每一朵蘑菇,确认都认识且都能吃才收,两个军士一人负责搬一人负责称,按照重量计算可以兑换的物资。


    “松茸十五斤,可以换四张竹凳或是两张竹椅,再攒上五斤相同品质的就够换桌子和柜子了,你是要现在就换还是攒着?”站在长桌后的千岩军姑娘敞着嗓门儿,声音大得人耳朵嗡嗡响:“快点儿,后面人都等着呢!”


    “额……能换餐具不能?”手里拎着竹杖的大婶舔舔嘴唇,眼睛里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瓷器的那种。”


    年轻姑娘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遇上对手了。


    “现在换不成套呀,谁搬新家不想用上一整套瓷器?用着舒心摆着漂亮!”她侧身让出架子上的样品,洁白莹润的瓷器仿佛玉石一般。


    大婶浑身一震:“这……”


    实物效果比传说的好了太多,新家当然要用这么一整套可爱的小东西才行!她咬咬牙从背上卸下一只粗竹筒,郑重的将它摆在长桌上。


    “再加上这个呢?活毒蛇,蛇胆有大用!”


    西南多毒蛇,归离集甚至更北一些的人们不识蛇毒,就算知道这是好东西一般人也不敢下手去抓,一个不好补没补到反而把小命丢了可就糟了,只有大夫们高价悬赏,收到的还多是已经被炮制过的二手货。


    不是说二手的不好,而是很多蛇胆的炮制手法并不符合医者入药的需求,少不得花高价还要多费力,用也只用一点点。


    这竹筒里装的是活蛇!


    千岩军姑娘拿起竹筒掂掂分量就把它放回去,转头喊了个人朝治疗站跑。大夫来之前她绝不拔开塞子,更不会撒一桌子毒蛇和它们大眼瞪小眼。


    很快就有个医者学徒拎着个内壁光滑的陶瓮跑过来,“duang”的一下将瓮放在桌上,双手七七八八缠上布带,拿起竹筒咬牙拔出塞子立时将开口朝下。


    扭来扭去缠成一团的蛇纷纷从筒中挣扎出来,一圈人耳听那瓮里响完噗噗又响起沙沙。学徒这才就着阳光侧头往里狠狠看了几眼:“三条大蛇,蝮蛇、银环,五步!我们收了,想换什么?”


    那大嫂大喜:“换瓷器,换瓷器!”


    于是年轻的千岩军就给兑了一整套白瓷餐具给她,一个砂眼也没有,摸上去又细又滑,敲敲还有清脆的声音。大嫂看着军士们用稻草将这些娇气的好东西一样一样裹好,忙弯腰提起竹筐兜底掀翻倒干净。


    那个姑娘细细把裹好的餐具给她放进竹筐,看着她心满意足背上框子走得虎虎生风。


    原来摆在架子上的好东西还真给换啊? !


    排在后面的人一个个就跟嗅到兔子味道的猎犬那样竖起耳朵眼放精光。


    “蘑菇和竹笋不够?我还捡到了矿石!看看吧!”


    千岩军士们:“……”


    晚上山君给老大夫们送了蘑菇宴后就去仓库转了一圈,各种矿石可以和其他珍贵木材香料一起装车发回月海亭,主打一个不白来。


    要是渌华池的水能自主规律旋转就好了……今儿也是感慨时间不够用的一天。


    “小仙君,您在哪儿呢?师傅让我们出来找您~”徒弟们勾肩搭背扯着脖子吆喝,丝毫没有注意背后库房里静悄悄走出一个人。


    山君不是不想出声,而是这个凑巧啊,很容易显得她特别猥琐。那还是别了,等走到敞亮的地方再说吧,咱要面儿。


    年轻人边走边呼唤,喊着喊着总要歇一会儿再继续。但是有的人天生话就多,别人歇嘴他就歇不了,非要再说几句才舒坦。


    “你们说这位小仙君哈,她是鹤发童颜呢还是真就这么丁点儿大?”凡人会对仙家感到好奇这很正常嘛,距离他们最近的仙人就是那位十一二岁模样的小姑娘,大家都对她的年龄很有兴趣。


    在山君看来这是个再无聊不过的话题,但学徒们一个个都支棱起来猜测。


    “看骨龄嘛,骨龄多大就多大。”


    “不一定,仙人肯定不和凡人一样,哪有什么骨龄。”


    “所以说!她是一直保持现在这个样子,还是说需要很久很久才能长到正常尺寸?”


    “我怎么知道?小仙君就是小仙君,闭上嘴巴少说废话!”


    到底还是有人性子端肃耿直的,山君走在阴影里点点头,换了个方向拐到这些人前头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慢吞吞走出来。


    “啊,是小仙君,您怎么在这里呀?”学徒们走到一定距离就停下,没有人凑上前。山君忍住翻白眼的想法努力保持自己仙家超凡脱俗的形象:“巡视一下,没有危险就回治疗站,有什么事?”


    “师傅要我们向您道谢,晚上的菌菇宴实在是太美味了。”


    当着正主的面儿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老实乖巧,就差在额头上刻个“乖”,站在尾巴上的矮个子青年接了一句:“还专门给您留了一份儿,等会儿有人给您送过去。师傅说要热着吃不能放凉,凉了怕毒性返上来。”


    西南这地界的蕈类实在是性状特殊,毒性若隐若现若有若无,很难把握其中规律。本地人采摘自然会挑拣无毒的品种,但有时候哪怕只是生长位置的细微差异也会带来不少“惊喜”。


    老大夫们经验丰富,面对可能带有毒性的美味食物很快就找到了入口的正确方式,他们担心山君一时疏忽这才专门打发弟子找她传这么一句话。


    “哦哦,好的,我知道了。”


    山君对蘑菇没有特别的偏爱,一定要说的话她还是更喜欢吃海中的大鱼以及猪牛羊这类大型动物,主打一个专啃硬骨头。


    她点头表示收到忠告,学徒们齐齐抱拳行礼道别,从不存在的角和尾巴也能猜得出回去的一路上这些家伙又多了不少谈资。


    山君转身就朝新居所走,为了更好的充当吉祥物她从医疗站搬出来住在便宜爹那栋木质小楼隔壁的院子里。巧合的是这院子又与医疗站仅有一墙之隔,算是两边工作都不耽误。迈过只有门槛没有门板的院门,便宜爹那新盟友踹过来的下人们正一字排开坐在墙根埋头吃东西。


    这些人也挺不容易的,忙活了一整天,天都黑了才吃上饭,看样子还是凉的。


    “可以去找军需官申请,也可以自行砍伐些木柴拖回来晒干,这种天气就别吃凉饭了,容易生病。”


    饿到两眼发黑的黑皮们抬头看向说话的人,嘴巴鼓鼓囊囊拼命嚼动。山君见状指指空旷院落的正中心:“可以在那里挖坑架设篝火,但有一点,必须安排人看守火势,人走火熄,明白?”


    她……她是认真的?


    五个黑皮露出费解的表情,这个漂亮到让人怀疑真假的小姑娘居然是在对他们说话,还允许他们自行筹集物资改善生活条件。虽然这只是嘴上说说的事,但他们的小主人连说都懒得说。


    “明,明白。”五个人压低声音稀稀拉拉乱糟糟的点头应声,窸窸窣窣商量起明天的分工。多瑪大人身边不需要时时刻刻都跟着那么多人,他们可以轮流空闲下来把事情办了。谁也不知道要在翠玦坡住多久,哪怕只是几天能让自己过得舒服些也很好呐!


    山君见他们有数就没有多管闲事,径直朝守在屋门前的千岩军士点点头,开门进屋。


    第116章第116 章:一更


    ================================


    第116章第116 章:一更


    目前归离集放置在翠玦坡的最高权力象征一进屋就从桌上盘子里拿起枚水煮蛋,磕开裂纹一点一点将坚硬的外壳剥掉。


    山君对于学徒们说的“等会儿会有人送份蘑菇大餐来”很是期待,虽然晚饭已经吃过但宵夜也不可错失。但是手里这枚白水煮的鸟蛋都啃光了也没有谁来告诉她可以开启夜宵……在屋子里额外转了四圈后她决定出去瞅瞅。


    再不吃时间可就太晚了,总不能等去梦里再吃这份蘑菇大餐。


    守在门口的千岩军从一个变成两个,正值换班的时候,两人听到声音齐齐转头看向开启的房间门。


    “小仙君,是有什么事交给我们去做吗?”准备下班的军士笑眯眯的,任谁下班都会很开心。山君摇头:“没什么,我就是出来看看……”


    话音未落,隔壁多瑪的房间里传出古怪又吵闹的动静。


    先是一阵让人不太能理解的含糊呓语,有房门的墙壁挡着谁也听不清这位来做客的小少爷究竟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少年的声线陡然上扬变得尖利又浮夸,比起语言那更像是动物的嚎叫。两位守门的千岩军同时上前将山君挡在身后,害得她不得不探头探脑侧着眼睛从他们之间的缝隙向外看。


    “吵什么呢?”小姑娘好奇的不得了。


    就像是在应和她这份好奇似的,隔壁房门突然“砰”的一声一人撞开。多瑪跟颗炮弹一样横冲直撞的闯出来直奔营地大门而去,他那五个仆人举着衣服裤子追在后面,兵分五路尚且叫他左右突围。


    “我抓到了!我抓到了!”白花花的少年又蹦又跳。


    在这个能把衣衫单薄的普通人冻得瑟瑟发抖的夜晚,他浑身上下只有条小小的裤衩。


    “哇哦!”山君目瞪口呆,那两个千岩军挤在一处换了个方向继续挡着,一边挡还一面摇头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千言万语全都在这三个字里了。


    “别咂舌了,赶紧去把门堵住,放他跑出去丢的难道不是归离集的人吗!”说是这么说,她炯炯有神的瞪着两只眼睛看着眼前的场面,就差从衣袋里抓出把瓜子磕。


    两位军士马上放下武器追出去,一人一边守住那个没有门板的大门免得多瑪跑出去,其他就不怎么插手了——抓倒是不难抓,就怕回头这小子磕了碰了说不清楚胡乱讹人。


    打从走进这道门起多瑪嘴里的嫌弃和指责就没停过,他斥责打骂自己的仆人千岩军不好管但也一样一样都看在眼里,自然在心里给他贴了个“屁事儿多”的标签。这万一要是粘上了可怎么办,小仙君不会让大家吃亏但架不住膈应呐。


    院子里多瑪还在精神抖擞的上下左右乱窜,眼看大门被两位千岩军士堵住,他那五个仆人弯腰张手围追堵截,光猪似的少年墩墩墩在院子里来回跳,边跳边叫:“我抓到了!是我的了!”


    “多瑪大人,请您停下来吧!”仆人死的心都有了,虽然没有把人丢到外面,但是丢在里面了呀,岩之魔神摩拉克斯家的小仙君从头到尾都看着呢。


    眼瞅他那条小裤衩随时有罢工的嫌疑,山君单手揉着腮帮子另一只手挥动释放云吟术。水龙呼啸着奔过去,头一低就撞在多瑪肚子上,正在激动起跳的少年顿时被撞飞出去,院子里的人眼睁睁看他像个C字划出道优美的弧线最终“噗通”落地。


    还好天已经黑了,还好门外没有来来去去看热闹的人。


    “先把他抬起来送回房间,你们几个去其他营房讨点热水来给他擦擦,这都什么事儿啊。”


    山君皱鼻子皱眉皱眼睛的一脸嫌弃样,堵门的那两位千岩军士撤回来跟在她背后,露出同样的表情。


    噫!


    五个仆人立刻站出来两个搬手搬脚把小主人往屋里挪,两个人低头弯腰行过礼后往外跑去讨热水,剩下最后一个眼巴巴的看着山君:“小仙君,这,这……求您救救多瑪大人。”


    虽然这小子挑剔且嘴臭,但他要是真有个好歹别人不说他们这五个仆人绝对死定了,摩诃不仅不会放过他们,连他们的家人也要一并迁怒。


    “先别急。”山君抬抬下巴,“他什么时候不对劲的?”


    人不会突然发疯,要么是天长日久的重压累积要么是突遭无法承受的打击,这两条至少后面这一条不大可能。翠玦坡这儿谁会闲的没事去刺激一个刚被踢出权力核心的小落水狗,工作不饱和吗?


    “就刚才,一炷香的时间前,”仆人老老实实回答,甚至问一答三:“这段日子多瑪大人心情总是不大愉快,大家都怕激怒他,没什么事儿不会往前凑。”


    这段日子?


    山君暂且先把这一条放下:“他发疯前都做了什么,有外人进来过么?”


    后半句问得是守门的千岩军,年轻人摇头:“没有外人,都是营地里的自己人,传话的、送饭的、送文件的。”


    哪怕仙家不再插手凡人事,作为一个吉祥物山君也免不了承担起一个吉祥印章的作用,偶尔是会有些东西需要她提笔落字的,相当于摩拉克斯留下印记。


    仆人掰着手指细数:“午间大人情绪还算稳定,吃过午饭后还小睡了一会儿,然后是下午茶、晚饭、宵夜,中间他曾经想出去过但是没找到向导,所以我们一直都这个院子里直到刚才,额……”


    看来这家伙不像是情绪刺激的,至少不是在翠玦坡被刺激。


    “无论何时他身边都有人跟着?”山君最后一次确认,仆人点头:“没错,我们五个里总有两个跟在大人身边听用,其他人在外头待命。”


    也就是说,单纯的神经搭错线是不可能了,多瑪没有离开过营地也无从接触外面偶发的瘴气。


    “好吧,让我们来看看他都吃了些什么。”食物中毒也会导致人突然神智失常,比如说毒蘑菇。


    提到毒蘑菇,山君露出个古怪的表情。她转身看向跟随自己的两个千岩军军士:“先前有人来送过夜宵吗?我是说医疗站那边。”


    交班的那位军士看了眼多瑪的仆人,那眼神里蕴含的信息量相当庞大,综合着各种幸灾乐祸。


    “是有这么回事儿,您那会儿不在,医疗站的两个学徒送来了一锅蘑菇汤一碗蘑菇烩饭还有一盘蘑菇炒肉。这位多瑪小少爷刚好在院子里散步,嗯,他似乎认为那该是他晚上的加餐,虽然他什么也没做但考虑到客人的心情我们还是成全了他的要求。”


    还好这小子撒泼打滚的把蘑菇饭全给要走了,不然中毒的不就是小仙君了吗?大小伙子半夜不睡觉光屁股在院子里跑就跑吧,反正丢脸也没丢到外头去,姑娘家可万万受不得这种委屈!


    山君:“……”


    多瑪胃口还挺好哈,又是饭又是汤又是菜的一口气全噎下去。这蘑菇应该是带点微毒的,本地人早就有了抵抗力,大夫们上了年龄吃饭多是浅尝辄止,她这个持明不在乎这点小毒性,加加减减一圈算下来还真就他不能吃这么多,偏偏他自己往坑里跳。


    “好吧,”山君已经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儿了,她哭笑不得的对仆人道:“为了拯救可怜的多瑪,我们必须果断采取些特别的治疗手法。”


    她抬头看看天:“你现在去厨房,找到伙夫后告诉他这是我的要求,带上半罐食盐回来,干净水不用愁,但最好有个大点的容器以及两根柔软但有韧性的管子。”


    食物中毒嘛,洗胃加灌肠呗,洗胃她可以上手,灌肠就交给多瑪的仆人们去做吧,好歹给这倒霉的家伙留点摇摇欲坠的脸面。


    说完山君迟疑片刻,多加了一句:“顺便再麻烦伙夫熬一碗稀稀的米粥,少放些糖,等完事儿了再喂给多瑪些好安抚他受苦受难的消化道。”


    仆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哪怕被抬进屋子捆在床上多瑪也还是不停地疯狂大叫大笑,顺便进行精彩的无实物表演,这会儿他说什么都含含糊糊的,唯一能听清楚的就是“抓到了”以及“是我的”。


    山君很想上前给他一巴掌顺便再问问“你抓到了什么”,不过聪明人不应该和傻瓜论短长,尤其不该和一个吃错东西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傻瓜计较。他付出的代价足以抵消对此地主人的不敬,所以她也没有真的亲自动手送他一套暂时的整容项目。


    很快借热水的仆人以及去厨房借食盐的仆人就都回来了,为了保证小仙君的人身安全给她守门的千岩军走出去一个进来了五个,至少从数量上达到平衡。


    “把他捆在凳子上,只捆腿和腰。”上半身也给捆住那是想要人命的操作,目前还不需要。


    仆人们积极配合,迅速将小主人捆得结结实实,然后又很有眼色按照山君给的剂量将食盐撒入混好的温水。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一刻,多瑪折腾得跟杀猪似的,既不肯主动喝水更不愿意张嘴让人把管子塞进去,帮忙的军士还差点被他一口要在手指上。


    “你们给我作证,这可不是我要为难他!”山君满头大汗的挽袖子,发起狠一掌拍在多瑪头顶把人拍得昏昏沉沉。趁这个功夫他忠诚的仆人们掰嘴的掰嘴、递工具的递工具,小姑娘眼疾手快一管子塞进去,另一边连接的漏斗被军士举起来灌水。


    灌些盐水再吐出来,把胃里尚未消化完的食物残渣清理掉,然后才能用药。不然毒蘑菇加解毒剂双管齐下,这是想测试一下长生种的命硬程度吗?


    第117章第117 章:一更


    ================================


    第117章第117 章:一更


    多瑪吃了不属于他的宵夜,成功让自己丢了回脸。为了不至于马上就给便宜爹写信喊救命,山君翻着白眼给洗过胃灌过肠的少年用了个云吟术,提笔开出整整一长列药方。


    “你们去厨房把粥给他端过来,一次少吃点,别跟个饿死鬼似的不管不顾往里咽。”她用力得就差在药方纸上戳个洞出来,怨念满满。


    仆人们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生怕被这位娇小的仙人迁怒。


    药方越写越长,这是中毒,除了通用的解毒药材外海得考虑到保护内脏等等等等,总之就是烦得很。


    山君低头写着写着下笔逐渐变慢,最后却又快速勾了两行字,拐回头重新检查错别字和剂量,确认没问题了才将手里的东西塞给给她守门的千岩军士:“去一个人带着他们去找医者,抓药煎药这种事寻个学徒就能办了,别打扰老人家。”


    “是!”交班的军士将手中长枪朝地面顿了一下,率先转身领路。


    一个仆人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两人结伴朝外走。


    药方交出去山君就闷闷回了隔壁房间,没有加餐可以吃,她死气沉沉翻开书卷结束今天的工作、罗列明天要做的事。过了大概喝碗汤的时间,外面忽然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都这个点儿了,无论从那个角度想都不应该有人深夜拜访才对。山君出门一看,接班守在门口的千岩军上前跟了两步。


    治疗站的大夫们携家带口的一股脑涌进来,逢人就问病人在哪儿:“人呢人呢?赶紧的,等会儿治好可就见不着了!”


    最后面走着端药的仆人,领路的千岩军哭笑不得——他们拿着山君开的药方抓药时惊动了还在整理医案的老大夫,年龄大的人觉少,听到药房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还以为是有老鼠往里钻,急忙点起弟子抄家伙冲进去。


    等到了地方一看,哦吼,居然是两个拿着药方来抓药煎药的人。


    这满地的大夫还能让病人有个好歹?当下团团围住询问,仆人也担心小主人出什么万一,赶忙将前因后果又说了一遍。大夫们听了症状又看了方子,决定带上宝贝徒弟们赶过去亲眼看看用药后的效果。


    要知道归离集是很少遇到蕈类中毒这种患者的,吃了不洁净的饮食或是不适合的食物导致的肠胃不适并不缺乏病例,单纯吃了有毒食物实在少见。尤其现在日子逐渐变得好过,家家户户餐桌上的内容都慢慢丰富起来,很少有人冒险去吃些可能有风险的东西……嘴馋贪吃野物的除外。


    可就算是野物,归离集那边也少有带毒的,总之没有人会试着去吃丘丘人或岩龙蜥,吃到有毒动植物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


    然而病人可以没有,大夫不能说“这个病我没见过不能治你回去等死吧”。好不容易遇到偷吃冷饭把自己放倒的家伙,说啥高低也得瞅瞅怎么个回事儿。


    于是多瑪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为归离集的医疗发展贡献出一份力量。


    “赶紧的,还没用上药呢,你们都过来扶一下脉,记住他现在的脉象,等会儿用过药再扶一回,这就能知道药究竟对不对路子。”钱大夫率先挥手下令,生怕病人这就服下药物失去对比的样本。


    其实是对的,有经验的老大夫看完药方就知道,哪怕一时三刻解不开蕈毒,这小伙子的命至少能保住。


    弟子们排好队乖乖上前,瞻仰瞻仰多瑪的脸色,翻翻眼皮扒拉扒拉舌头,最后才摁着手腕左边摁一会儿右边又摁一会儿。


    “看清楚了吗?记住了吗?”师傅们很担心宝贝徒弟走神,一点也不儒雅的扯着嗓子提醒。医学一道由不得半点马虎,这要是出师后闯下祸事,少不得还要把老胳膊老腿儿们摇过去救场。万一人家问起大家怎么教的徒弟,当师傅的还不得当场被臊过去。


    这会儿也不用管具体是谁的徒弟了,一片嗡嗡嗡的应答声就像嘎嘎嘎讨食的鸭雏:“看清楚啦!记住啦!”


    守在床头的钱大夫这才松了口气让徒弟们散开,被堵在最外面的仆人终于得以挤到主人身边给他喂药。


    “哎呀,你这个样子怎么喂得进去,去去去,药给我!”钱大夫看那仆人来来回回小心翼翼的样子就着急,劈手抢过药碗,旁边弟子有熟悉他作风的,急忙上前帮着给多瑪垫了个枕头。


    老大夫单手一掐就把多瑪的嘴掰开,另一只手往下一低,苦药汁子行云流水的就灌下去,前后拢共加起来也就花了几息功夫,药碗就空了。


    “啧,瞧瞧你们,开药不行,灌药也不行,还有啥能行?”钱大夫昂首挺胸,周围全是同行们的赞叹声。


    他潇洒的将药碗塞回仆人手里,挥挥袖子上手扶住多瑪手腕。等了不一会儿,这位资深专家把眼睛一眯,淡淡“唔”了一声,沉下脸。


    房间内瞬间鸦雀无声,徒弟们鹌鹑似的挤在一处,大气不敢喘。


    “嗯!”钱大夫猛地松手站起来,练练指指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少年,“你们都快来瞧瞧,干脆利索,妙啊!”


    菜鸟们被赶到另一个方向,老大夫们先诊了一圈,各自沉思着把宝贝弟子拎过来往前挤:“去吧,这就解了毒性也护住了肝脏,除了方才小小丢点脸,不耽误往后过日子。”


    弟子们忙忙乱乱按照一开始那套顺序又把多瑪扒拉了一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瞪大眼睛用眼神交流。


    不管人怎么样,从脉象上看问题不大,唯一的后遗症……嗯,哭一场也就能好。


    “小仙君,咱们这边来讨论讨论,别吵了病人休息哈!”老大夫们和来的时候一样,潮水般涌出房间,中间还裹了个矮墩墩的小姑娘。


    山君如今的身高在十一二岁的孩子里不算矮的,但是比起成年人正常的高度还是欠缺些许。


    “欸……”落在室内的仆人朝前追了两步,可医士们走得飞快,完全不像这个年龄应有的速度,裹着小仙君就去了隔壁的医疗站。


    他只得垂头丧气的回来,和同伴们用温水给小主人擦拭身体更换衣物,顺便把洗胃和灌肠清出来的食物残渣处理掉——这些东西已经被那些医者学徒分别打包了些带走,也不知道他们要这腌臜物有何用。反正只要瞒过多瑪大人不叫他知道就行,横竖脸已经丢出去了,不查这么一层。


    等仆人们重新把房间打理得干净整洁,多瑪慢慢睁开眼睛。


    空气中有松柏浓重的辛辣香气,喉咙眼有点痛,后面也不大舒坦,整个人软绵绵的躺在床上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来。


    “我……这是怎么了?”少年一只手支在额头上来来回回摸,仅剩的力气只够他把头侧过去看。


    嗯,房间还是那个简陋的房间,木头门木头窗,夯土地面连个木地板都没。


    要山君说,整啥木地板?有了木地板那墙面要不要漆一下?墙面漆了柱子要不要包一下?柱子已经包上了干脆在房梁上画点漂亮的花草如何?门框顶上再嵌块镂空的漂亮木雕,用金粉撒上一层,反正她爹出得起钱!


    可是摩拉克斯的血肉是给人干这个用的吗?凡人凭借自己的本事弄来这一套她不管,也管不着,但她不愿也不能这么做。那是父亲的血与肉,是他替人类担保的契约,是魔神怜爱世人的明证。


    仆人听到小主人竟然都能开口说话了,连忙上前:“大人您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脱离危险了,您想用些甜粥不?稀稀的少来点儿。”


    “脱离危险?”多瑪隐约还记着方才曾经有过的轻松与狂喜,轻飘飘的好像快要飞到天上去,“我……”


    他想要坐起来,可惜身体仍旧绵软无力,仆人上前帮忙扶他起来又往后面多塞了床被子好叫他靠着。


    不能说,一个字儿也不能说,就算说真相也不能从自己嘴里出来。


    多瑪靠在柔软的被子上,头晕目眩的感觉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他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仆人弯腰在旁边候着,注意到这一点后他胡乱找了个理由逃离现场。


    “我去给您端热粥过来!”


    之前他们已经给多瑪喂过几次粥了,每回都是少少的几口,绝不忤逆医者的任何叮嘱。现下人已经醒了,他现在为什么会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还不是这张嘴惹得祸。既然嘴巴要么嚼东西要么说话……那还是让他嚼点稀粥吧,说话也说不出什么好听话。


    仆人弯腰低头一溜烟就跑了,烛火映衬下那腿俨然抡出残影。多瑪独自靠着,过了一会儿房间里传出细细碎碎的啜泣。


    “怎么这样……”


    究竟哪样他到底也没吐出一个字来,也许是羞愧也许是心虚,总之从第二天起这位豌豆公主一样的客人再也没起过幺蛾子,老老实实蹲在营地里见证归离集与西南黎部的友好关系。


    ——谁都不能破坏归离集与邻居们的亲密,邻居们自己也不行!


    第118章第118 章:一更


    ================================


    第118章第118 章:一更


    人一旦忙碌起来,对时间的感官就会变得迟钝。山君只察觉到温度高高低低又低低高高,从归离集赶来翠玦坡的商人们就完成了第一轮对决。


    她留在这里代表着秩序与稳定,也只做了这两件事。先是浮舍领着夜叉们回来告知庭院建造完毕,紧接着老大夫们和千岩军一起将重病患送去轻策庄修养,再然后这些军士顺路送大夫们返回归离集,又过了没多久留云借风真君传信告知归离集的书院已经建立妥当,几位被推荐的大夫顺利入职。


    “开矿的不能把矿井建在农田上游,理由我已经不想说了,就算矿井建在下游也不许胡来。被我抓到谁敢乱倒废水乱扔矿渣,他就等着倾家荡产坐牢去吧!”


    “什么?你说农田太多?那你要不要带领全家从今天开始少吃几口饭?”


    “别跟我讲什么两厢情愿你花了钱,换个地方打矿井,提前找好填埋矿渣的地方,就这样。”


    长高了一截的少女甩开跪地求饶的矿主,给他指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哭。翠玦坡又不是无人禁区,今天的人要吃饭一百年后的人难道就不要吃饭了吗?把土地和水体弄脏就为了赚一把快钱,归离集没这么奢侈。


    山君吹了声口哨,长成一片乌云的小乌鸦跟个轰炸机似的撞过来:“呱!”


    “这封信送给归离集的獬豸叔,归离集!獬豸!别送错了!”她抽出纸提起笔洋洋洒洒写了两页,叠成小方块塞进乌鸦套在脚脖子上的信筒,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条肉干塞进它大张的嘴。


    都已经成年多久了,怎么还总是向主人乞食呢?它不会是个无底深渊吧……


    乌鸦吃了一条肉干没吃饱,硬是又贴又蹭又滚的多骗了一条才拍拍翅膀起飞。山君回头一看,那个被抓到私开新矿井的商人还在满地乱滚嚎啕大哭。


    “我不活了……没有活路了……这是夺人产业啊……”


    她在直接动用千岩军抄家和最后再讲一次道理之间犹豫片刻,不甘不愿的选了后者——将来獬豸叔叔问起也有话说,这可不是我不守律法,得算对方先坏了规矩。


    “你是不是听不明白?你们两个之间的交易我不允许,我不允许!该退钱退钱,该改施工方案改施工方案,没有禁止你开矿,但农田上游以及四周不可以,能听明白吗?能听懂吗?要不要我给你开服药治治脑疾?”


    对方拒绝沟通,始终还是那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做派,周围跟着他来的人纷纷劝道:“小仙君就通融一下吧,这人把身价全压上来了,叫他改设计改工期那不是要他的命么。”


    山君摸了下额头,叹气:“你们都这么想?”


    一半的人迅速消音,但是还有一半人坚持认为这个人情可以给,乱糟糟的吵得持明姑娘头晕眼花。


    “行,从现在开始你们这些人全家老小都给我都迁到矿井下游住去,吃水吃粮都是附近所出,千岩军!”她放弃讲道理,剩下一半坚持给人情的人就差跳起来拒绝:“那可不行啊,您不能让我们住到矿井边上,那水有毒呀。”


    “你们这不是知道吗?”山君不耐烦地挥挥手,“板子不落在自己身上就不觉着疼是吧,我看上去像个很好说话的人是吗?是什么让你们觉得苍蝇一样围着我嗡嗡嗡嗡就能得偿所愿?”


    这种事几乎天天都有,满地打滚的行为艺术家从来也不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商人们总觉得登门求情会是条好路子,只要山君能点头,哪怕花费的金援远远高过可能增加的成本也在所不惜。


    “求求您,高抬贵手……”躺在地上那位似乎只会说这一句话,倒是跟着他一起来恳求的人慢慢消音——谁也不想平白住到矿井旁边,矿工都不敢这么整。


    “小仙君!”一队千岩军士应声出现,现场除了又哭又闹的那位所有人都变得眼神清澈神情乖巧。


    出门前金主说了,归离集的小仙君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儿,脸嫩性子软,只要一次能哀求成功今后事事就都有前例可援,翠玦坡需要保留农田吗?不需要呀,一亩地的麦子才能卖几个钱了,地底下埋藏的矿产才能换来源源不绝的摩拉!


    可是吧,金主许诺的摩拉还没到手,被千岩军团团围住强行搬家的倒霉事儿却近在眼前。除去真信了鬼话把身家压上来的那个私人矿主,其他人并不想拿自己全家的生活去挑战年轻仙家是不是真的脸嫩性子软。


    “卖地的人呢?签契约了吗?”山君看了眼为首的军士,她手里拎着条抹布样的人,后面跟着的另一位军士摇头:“没签契约,我们问过了,他知道翠玦坡的规矩,但是隐瞒着没有告诉买家。”


    就知道会是这样。


    “哦,买家刻意隐瞒不利信息,契约不成立,退钱。你自己退还是我让千岩军帮忙?”那条抹布抬头看看她,有气无力的垂下去:“我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随便您处置。”


    倒地不起的卖家登时嚎啕大哭,马上有千岩军上前拖走他顺便堵嘴,山君勾起嘴角看着“抹布”:“跟我横是吧,提前转移财产是吧,觉着我没手段了是吧?”


    “让浮舍来一趟,”她冷哼道:“派几个人将这家伙押至归离集,具体细节我已经写信发给谢智仙人,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该怎么罚就怎么罚,这是个拒不退脏的,我建议从快从重。”


    抹布跟条死鱼似的被军士们带下去,另有一队上前待命。


    “查抄,一应田产书契账册统统抄出来,此人名下所有财物田产立刻冻结,等归离集发消息来该卖的卖该赔的赔。”


    这就是对卖家的初步处理了,接下来是那位企图走人情的买家。


    “人呢?”山君会头找了一圈没看到滚来滚去的身影,旁边的千岩军上前提醒:“刚刚拖下去了,先叫他冷静冷静。”


    连带跟着一起来的人也被请出去小坐,至于这小坐会不会变成久坐……要看被派出去做调查的军士们能查出些什么。


    “这段日子前来游说的人一波接一波,情况不太对劲。”山君摸摸下巴,“咱们和西南黎部接壤的那块地方,最近还经常有人跑过来吗?”


    有摩拉克斯与摩诃立下的盟约在,两边本应互不设防坦诚来往。但是吧……但是,也不知道究竟是风水不好还是有什么其他别的原因,摩诃那边过来的人里总会夹杂上几个不那么老实的,搞得翠玦坡这边民怨沸腾,提起黎部就没有好话。虽说咱这儿并非全都是好人,相比之下概率低得多,如果说一百个商人里总会冒出三两个奸商,从黎部跑来打工的人一百个里少说二三十有前科。


    诈骗的、偷窃的、劫掠的、甚至杀伤人命的,全都有,一个不落。


    很难不怀疑这里面有没有故意的成分在。


    按道理讲,不应该呐……山君百思不得其解。多瑪被她养得白白胖胖(并不胖),年轻人这些年来迷上了养蘑菇,许多野生无毒品种经过他手成为人们餐桌上的美味,这不是很有出息么,摩诃还能有不满的地方?


    真要不满就说话啊,他也不说,仿佛真的很为大侄子成为优秀农学家而感到高兴。


    “还有,多着呢,”军士苦笑,“兄弟们刚抓了一波人贩子团伙,直接发去挖矿了。”


    送回去没用的,之前山君不想养垃圾就把黎部跑来搞破坏的家伙重新流放过去,没想到几天后就在另一个方向上再次发现他们。后来翠玦坡这边的重体力劳动者里就多了股新力量,为了这件事山君差点和谢智打起来。


    合不合法?好像不合,但又好像合。


    “咱就是说,黎部那边的人才,真是济济一堂。干啥坏事儿的都有,搞得我都想写信过去问问摩诃到底是怎么治理的……”她嘟嘟囔囔的抱怨,军士低头憋笑。


    要是能这么问大家早抄家伙上了,这不是头上还有道盟约在么。


    都怪我爹!就知道坑我!


    狠狠腹诽了几句后有军士进来报告说是夜叉浮舍到了,山君垂头丧气起身去见他。总得追赃吧,不然那个稀里糊涂花掉全部家产的人真能带着一家老小往渌华池里跳。


    别整幺蛾子!渌华池这几天正在尝试网箱养鱼!


    “您找我?”浮舍四条胳膊抱了两个拳头,山君朝他点点头还礼:“劳烦夜叉帮我追查这么几个人。”


    立刻有军士上前将现画的人像递给他,帮忙抓人帮了几年的夜叉首领憨笑:“又怎么了?这几个看上去像是平民百姓。”


    “不是像,他们就是,”山君没好气道,“这家里当家的骗了个外地客商,把一块农田私自卖给人该做矿井,被我抓个正着。不查不知道,一查发现除了被抓的那个一家人提前跑了。”


    浮舍张嘴就想说人蠢没药救,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几年夜叉里也有不小心被骗了的,他收下那几张纸:“放心,最多三天一定能把他们的行踪抓回来。”


    想卷了钱阖家外逃?没门儿!


    第119章第119 章:一更


    ================================


    第119章第119 章:一更


    浮舍领了任务出门,也就吃顿午饭的功夫,负责去卖家查抄的千岩军小队回来了,可想而知的除了一栋宅子几乎没有任何收获。山君无奈,只得又去找天枢星借人,这么多事儿横不能她一个人做,把她拆了也忙不完。


    至于撒泼打滚的买家以及和买家一起来闹事的观众,她暂且以“干扰秩序”为由将人关上三天,三天内查出端倪换地方继续关着,查不出来也只好原样再放出去。


    与摩诃僵持这些年,多是黎部出招翠玦坡接招,对方没有占到多少便宜山君也没吃什么亏,总体以僵持为主。山君不是不想堵上门把摩诃喊出来打一架,但是眼下归离集的注意力集中在东部沿海。几年前从东面的远洋深海中跑出来一条巨型蛇形魔神,奥赛尔举家避其锋芒,天衡山一带因魔神异位带来的天气灾害着实让凡人们吃了不少苦头,就连瑶光滩入海口也常常出现海水倒灌的现象。


    也就是早先理水叠山真君与削月筑阳真君盯着把那条河从头到脚打理了一遍,受灾的面积与灾情的程度还都在掌控之中。便宜爹蹲在海边,只要对方一冒头就是一槊砸下去,不能打死了污染海洋的情况下那条蛇就总是来来回回跟个地鼠似的耍赖。


    相比之下翠玦坡这边天时地利人和勉强也就占个人和,贸然开战除了要背负道德枷锁外还得承担高昂代价。如果付出代价能获得足够利益倒也值得筹谋一番,问题是显然不能,所以山君也只有憋着一口气继续闷头发展等待机会。


    这么多年渌华池以西这块坡地被她盘得油光水滑,越发像个没长牙的肉团。没有大规模镇守的军队,五百个军士退伍的入伍的来来回回一个没多一个没少。勉强算得上领主的还是个小姑娘,日常进进出出提着的从来都是药箱,也怪不得摩诃馋得口水直流,脸都不要了。


    层层叠叠的梯田堆在缓坡的丘陵处,半山腰再往上就是原生的密林,木材可以砍伐但必须马上补种,从山林中引出新品种食物就在本地完成第一代驯化。而那些矿井则多数被安排在远离水源地的山谷中,进出修了结实的道路,驮兽拉着沉甸甸的货车往返,进去时送的是生活物资,出来时带的是各种颜色的矿石。


    山君设想的渌华池水下机关竣工在即,过不了几天无论木材还是矿石就都不必绕道荻花洲运往归离集,直接走水路又省时又省力。


    这些矿石在山谷中经受了初步清洗筛选,等到了归离集附近专门的加工地再由工匠巧手雕琢就会变成价值千金的艺术品。据说近来有人发现将矿石的粉末掺在烧瓷的白色黏土中能得到色彩更加丰富美丽的瓷器,深加工后出售的价格至少是以前的三倍。因为这个原因,翠玦坡的采矿业逐渐出现疯狂逐利的苗头,越来越多投资商人想要将农田改成矿井,要知道土地上长出的果实远没有深埋在地下的矿藏值钱……可惜那些美好的愿景全都被留守此地的小仙君给戳破了。


    “别灰心,”山君板着脸鼓励那些垂头丧气站在她面前的千岩军士,“他既然能一出手就骗得人倾家荡产,想必是早就为此做了许久准备。以有心算无心,咱们落入被动是正常的。但我相信天下绝没有不透风的墙,多问问多看看,说不定哪个细微之处就藏着被忽略掉了的线索。”


    不说交易骗得的大笔资金,这人平日里也颇擅积攒财富,别人说没钱了山君或许会信,这家伙也这么说就算蒙住她的眼睛她也不会觉得是真话。


    “我们搜遍了整栋宅子,房契地契一样也没找到,除了家具连坛泡菜也没留下。”军士哭笑不得,一面沮丧于无功而返,另一面不得不感叹这户人家做事之绝。


    山君冷笑:“这是想着我肯定拿不住他的短处,一分钱的血也不想出。咱们搜的时候连地皮都打扫干净,咱们一撤人马上大包小包又溜回来。等着看吧,要是真没查到点儿啥来他敢阖家窜到天衡山去找我爹告状讨要赔偿。”


    越是吝啬的人越疑神疑鬼,哪怕亲人也不会全身心的信任。


    “把人提出来带上,我们再去一趟。”军士们搜不到东西不代表没有东西。千岩军向来军纪严明,军士都是好人家的儿女,干不出拆房卸梁搜查贼赃的事儿。但山君不一样,她头顶上没有人能管了,摩拉克斯就算生气也不能把小女儿怎么样。


    最多最多说句重话,反正他也不能打死我。


    “是!”军士立刻依令行事,一个时辰后山君带着二十五个军士外加一条“抹布”来到位于渌华池畔的院落外。


    这地方最早盖的房子到现在也有十几年房龄了,剥落的凹陷中长着青绿可爱的苔藓,主持建造这片居住区的人却还是少女模样。


    山君也不多话,直接让人开了封条走进院落。


    入眼是一堵透雕砖墙,松树下叼着襁褓的瑞兽麒麟生动活泼。它与整个院子使用了同种建材,青砖朴实厚重,颇有种凝练的美。但是等你绕过这堵灰黑色的墙,挺俏的檐角就露了出来,它弯弯的向上翘着,仿佛鸟雀扬起的翅尖。


    “房子不错,比我住的都好。”山君在不大的前院走廊里转了一圈,挥指间流水淙淙围着她凝聚出龙形。


    很快,整个院落就像被透明罩子罩住了那样,水从地底不断涌出。脚底、脚面、脚踝……直至小腿都没在水中,除了山君所有人都不得不艰难的在水中跋涉,院落主人瞪大眼睛呼吸急促,心疼的模样溢于言表。


    灌水灌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山君再次挥手,就像是做梦那样,那些水几乎瞬间就不知道消失去了哪里。


    “留两个人架着这位老板就站这儿,这里不碍事。”她坏心的故意朝那人露出个自以为非常冷酷的笑容,在军士们眼里看上去就像软绵绵的猫咪抬高了白白的毛下巴。


    真可爱。


    “厨房东南角,风箱底下以及水缸底下都是空的,先去把这两个位置挖开,我有的是时间和你们这些奸商斗。”


    风箱和水缸都不需要专门建个台子安放,更不必在脚下预留空间。所以这两处空洞存在的意义不言而喻,那里肯定藏了些东西。


    屋主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甚至不敢看山君的眼睛。这哪里是什么娇软可人的姑娘家,分明就是头体型迷你的斑斓猛虎!


    军士们一拥而上,咣当咣当三两下就把水缸和灶台旁的风箱挪开,扎起膀子往下挖。


    这一挖就挖了尺八深,山君不说停就没人停,也没人问都挖这么深了啥也没见还要不要继续。终于,锄头挥下去的力量被某种神秘物体挡住还弹回来了一些,轮流挖坑的军士惊喜道:“果然有东西!”


    众人急忙将坑刨得更大,很快两只铁木箱子被成功取出。


    山君站在人圈外,众人欢呼时她悄悄看向院落主人,对方如丧考妣的同时松了口气。


    很好,看来这里只是个断尾求生的尾巴,还有更多东西埋藏在院落不同位置。


    军士们打开铁木箱子大概翻看了一遍,这里装的全都是些借条,最早可以追溯到五六年前,最晚的落款距离现在只有十天。山君拿起其中一张放在心里算了一下,抬头似笑非笑瞄了眼屋主:“九出十三归呐,没本儿的生意?”


    目前归离集允许的最高利金是一个点,即借出一百摩拉最高最高追加十摩拉利息,别看只有十,大额拆借光吃利息就能养活债主一家吃穿不愁。但是这些借条上写明的利息复杂到脑子稍微慢上一点就算不出来,相当于借了别人九十摩拉到期能收回一百三十摩拉,其中四十摩拉都是利息。


    “你情我愿的事儿,官家也不能管那么宽。况且帝君早几年就说了,仙人不插手凡间。”这人不敢抬头但敢还嘴,山君顿时笑得灿烂:“呦呵,你还是个看过律法的是吧?”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得意起来:“那你肯定没看到最新版本,月海亭刚修订的,超过一个点的利息统统罚没,九成归还借款方,一成充当罚金给你们两边儿都提个醒。”


    这可是她撸起袖子和獬豸吵出来的成果,没有那一成罚金的面子撑着,谁想出力气去管民间乱如蜘蛛网的借款关系?


    屋主直接翻了个白眼往地上软倒,看守他的军士一边伸出一条胳膊把人架稳——小仙君这是杀人诛心呢,对付这种滚刀肉就得一棍子打懵了才行,不然他们总能找到漏洞投机取巧。


    山君心满意足转回去继续指挥军士挖土,前头搜的那一遍他们肯定每条梁每根柱子都敲过,不然空手而归时也不会那么沮丧。所以说专业的事儿得有专业的人来干才行,漫灌过后地下的水高低不同,什么地方有坑有洞她再了解不过。


    第120章第120 章:一更


    ================================


    第120章第120 章:一更


    山君当着屋主的面儿把他藏在地下深处的箱子匣子有一样算一样全都给扒拉出来,把人打击得摇摇欲坠面无人色。房契地契当场交给三水派在这里主事的接班人作价准备变卖,官中则先照这个底价支出一笔钱给那个苦主了结案件,回头再将款项从拍卖所得中扣除。


    至于拿了钱的人接下来打算做什么那就不管了,翠玦坡又不是托儿所,管不了那么宽。


    这事儿办得极快,前后不到两日光景被骗的买家就拿到了退款,想再继续纠缠也失了借口——被骗的钱已经被要回来了,做套骗人的奸商也被抓了,总不能做买卖不当心叫人骗了就把手段使在替你出头追偿的官家头上。有那个本事为什么不自家想办法要回被骗的钱,是不想要吗?


    第三天,夜叉们捆着一群凡人出现在山君面前,祁纳走在最前面,他也是老熟人了,见到持明姑娘就咧开嘴笑:“几天不见,小仙君长高了好些呀!”


    他身后突然传出阵阵骚动,夜叉们还是那副淳朴老实不善言辞的模样,弄出动静的是他们带回来的“粽子”。小三十口人,数量上听着并不多,实际情况却是黑压压塞满了半个屋子。


    “都把嘴闭上!”祁纳在抓人这件事上一如既往的干练,为了避免这些人半路逃跑或是搞出其他幺蛾子,他不得不拿出当年给梦主打工的劲头。


    好在现在抓的都不是什么正经好人,只要不弄死弄残手段可以随心意选择。


    这户人家,顶门立户的爷们儿骗了人家几辈子的家产,院子里裹着一窝子老老小小私自逃逸拒不退赃,只怕拉车的牛马都不干净,捆起来自然没有任何心理难关。


    夜叉怒喝,凶悍之气立刻镇住了窸窸窣窣蠢蠢欲动的犯人。祁纳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笑着对山君道:“按照您给的通缉令,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带到,还有他们带走的财货驮畜运输工具……连家里养的猫都没跑掉。”


    后面一个夜叉奋力举起一坨橘色毛球,山君勉强从毛球身上看到耳朵和尾巴的起伏形状。


    “财货牛马入库,这些年算下来他们家骗得不止一个人,好些被骗的人心里晓得这买卖违法不敢报官自认倒霉,昨日消息退赃的消息传出去,林林总总来了四五个苦主。”


    山君伸手抓抓毛球的耳朵,可怜的猫咪只敢张嘴不敢出声。


    欲哈又止,这是个惹不起的。


    “唔……”队伍里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含着泡眼泪紧紧盯着橘色毛球,哼都没哼完就被自家亲戚堵住嘴。


    “也不知道开价五百摩拉有没有人愿意买它,”山君嘟囔了一句,对身边负责记录的文员道:“交代一下负责打理牲畜的人,麻烦他好生喂养别给饿瘦了,卖不上价唯他是问。”


    文员眼前一亮:“谁都能买吗?”


    这猫多可爱呐,珠圆玉润大饼子脸,一身橘毛软绵绵的,抱在怀里肯定很舒服。


    只要能收回赃款顺带震慑一番宵小,旁的山君并不介意:“看你愿意,给月海亭办事又不犯法,这不能买那也不能买。”


    毛球很快就跟着牛马等驮畜一块被带走,紧接着逃犯携带的财货也被清点出来运入专用仓库。很快就有专司这方面的文员接着弯成后面的工作,关于财物拍卖的公告也第一时间贴在最显眼的位置广而告之。


    “人就交给你们了,”山君看向跟随她前去抄家的那队军士:“多带上三倍人手,连同主犯一同押去归离集交给谢智仙人依律判罚。”


    正常商队走这段路加加减减三四天也够了,但这是运送犯人,很不必估计太多舒适度,最多两天獬豸就会收到从天上掉下来的工作量。至于说判罚的公文,月海亭养了不少能送信的鸟,直接从渌华池上面飞过来,一天都要不了就能抵达翠玦坡。


    拍卖的日子定在七天后,翠玦坡这边轻轻松松就能拿到公文,一点儿也不违背归离集现行律法。


    还是得赶紧将水下机巧修好。


    建了这个机巧,码头就能竖起来了。客运和货运得分开,这样一来矿石与木材才能更有效的随着摩拉一并运转。


    “可是,如果一下子调走五分之一的人手,小仙君您的安全怎么办?”军士算了下人手,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的担忧并非空xue来风,翠玦坡正值资本野蛮生长的时期,那些被堵死了旁门左道却又一门心思想要发财的人发起疯来什么都敢干,早年也不是没有过谁把主意打到仙人身上——仙人怎么了?仙人不也一样会受伤会死。纠集几十个兄弟一拥而上乱刀砍死,这不就没人能阻止大家汲取财富了吗?


    只可惜这些勇士们办事不讲究,借用店家的地方商议大事却连几个摩拉的茶水钱都要讲价,消息自然就被店老板转手卖给更能出得起价格的人。


    于是这几位好汉连夜在矿场找到了一份好工作,从慷慨起事到出师未捷身先死,没用完一整个白天。


    “夜叉们可以先留下帮我镇镇场子,你们快去快回。”山君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总把她当成易碎品看,不过被人尊敬关心总比被人憎恨无视感受要好,她也就顺势满足一下周围这些人爆棚的保护欲。


    军士的目光扫过浑身煞气的夜叉小队,不得不承认己方一队人马也不一定能打得过人家一个。


    “是!”千岩军从夜叉手里接过“粽子”,带上他们迅速整装出发。


    等到现场凡人都撤得差不多了,祁纳才放松下来从背后摘下一只袋子:“这是弥怒托我捎给您的新衣裳,谢谢您在庭院里给年长失智的夜叉们也留了一席之地。”


    随着翠玦坡的进一步开发,原本那些深山老林人迹罕至的地方也逐一被翻出来发现价值。藏身其中的魔神怨念少不得闹出些幺蛾子,夜叉一族只有忙的没有闲的,精神不好的族人一旦无人照应很容易发生危险。还好那庭院修好后山君专门给夜叉留了片特殊区域,又允许他们自行派人看管照料,那些濒临疯狂的可怜人也算是有了个能安稳待着的地方。


    “夜叉难道就不是归离集的子民了吗?你们只是能活又能打,其他也没啥特殊。既然我劳烦你们辛苦做事,提供必要的措施为你们解除后顾之忧也是应当应分。”山君表示自己不吃这些漂亮话的忽悠,但新衣服她还是收下了的。别看夜叉弥怒是个人高马大一肚子坏水儿的眯眯眼,在裁剪与缝纫这件事上却比好些归离集的制衣师傅还在行。


    他表达亲近的方法就是做衣服,每年都在不遗余力的想要把山君和摩拉克斯这父女俩的衣柜填满。


    “说是这么说,”祁纳早就习惯她冷着脸别别扭扭说话的样子,笑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扩得越大,“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您这样说了就做呀!”


    小仙君不光言出必行,很多事儿她都是做好了以后才有消息传出来,就像是生怕被人赞美似的。其实大家都知道她最喜欢听人发自内心的赞扬,有那等口舌伶俐会说话的人来上几段,小姑娘能美得头顶呆毛乱晃。


    然而她行事却又不会受这些悦耳的话影响,你说你的不耽误她干她的,天花乱坠舌灿莲花也不能让她改变主意通融一二。


    久而久之能有本事求到她门前的人都知道面见小仙君最好开门见山实话实说,一盏茶时间能说清楚的事儿千万别拖上一炷香,不然磨到她不耐烦了什么事儿都办不成。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给你开后门走捷径的!”山君心里美滋滋的,脸上还要摆出“我不在乎名利脸面”的冷淡模样,只有头顶那搓总也压不下去的呆毛泄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这几天你们跟我去趟渌华池,帮我干点儿小活,不会让你们吃亏。”她利落转身,垂在脑后的长发像条活泼的尾巴扬起一道弧线,“去看看渌华池的水下工程到底绊在哪儿了,怎么进度这么慢。”


    说实话,翠玦坡一带多亏有夜叉们时不时过来筛一遍才能持续井然。他们不光驱散魔神怨念击杀魔兽妖邪,路上要是看到行凶作恶的人也会一并顺手抓走冲业绩,简直就是天生的安防人才。要不是有这股野生的仙人巡逻,光凭摩拉克斯留下那五百千岩军根本镇不住这么大一片地方。


    “好呀好呀。”祁纳立刻点头应下这份新工作,不用说他也知道山君不会让自己吃亏。很多好处都是直接送进族地里去的,那些物资足够族人们使用,根本不必为生活困扰。


    可以这么讲,夜叉一族所有人都被归离集来的小仙君凭借一己之力养得白白胖胖。这口饭是真的好吃,浮舍都说早知道真该早早带着阖族迁去荻花洲,给摩拉克斯看大门儿都比给梦主当左膀右臂强。毕竟跟着前者有小仙君给发饭,跟着后者三天饿九顿不说还有可能变成盘中餐。《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