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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归途何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1章以下全都有私设,懒得写了: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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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以下全都有私设,懒得写了:一更


    山君考虑过很多种可能,被魔神拉入梦境后也许她会出现在归离集,也许是沉玉谷,总之时间节点不会太遥远。


    唯独没想到重新变成一颗蛋。


    作为一颗蛋确实挺绝望的,哪儿都不能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老老实实蹲在原地听蛋壳外来来回回的人声,没有任何参与感。


    甚至不如在归离集街市上看的皮影戏!至少皮影戏还能看到点影子,这么厚的蛋壳连光都不怎么透。


    “外面有人没有?”她摸摸结实的蛋壳内壁,怀疑直到梦境结束也不一定有人能把自己弄出去……要知道一般的冷兵器都无法对持明卵造成有效杀伤,它远比看上去要坚固得多。


    悾悾悾……悾悾悾……


    富有节奏感的敲击不时响起,然而始终没有人给出回应。


    走路的声音,说话的声音,甚至还有争吵的声音,不过很快争执就平息了,听上去像是有什么人来把矛盾双方带走……也许是换个地方方便调解。


    在市集附近?总之不可能很偏僻,不然哪里来的声音。


    如果说初始的梦境就是这个样子,那它确实有可能让人放松警惕。山君叹了口气,决定自己想法子打开这个蛋壳出去。


    说不定能在梦境中找到更多与受害者有关的线索,总之先采取行动再说,原地蹲着只会丧失先机。她仔细检查了一番,蛋壳里的生物没有衣服,更没有口袋,所以这是要她两手空空抠蛋壳……啊,不是两手空空,连手都没有,干脆就是三个指头的爪爪,两个向后一个向前,别别扭扭活像发育不良的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爪子还挺尖,像是能当做武器使用的样子。


    这样的爪子她有四只,两只在前面两只在后面,脖子变得异常灵活,身体也很灵活……嗯,对,还有条细细长长的青绿色尾巴。


    山君试着翻了个身,明明距离蛋壳最顶端还有点距离脑门上却传来撞击的感觉,她缩起身体竖起爪子向上方的虚空抓去,似乎划破了一层透明的薄膜。后面那两个爪子也不安分的踢腾,整个人逐渐变得像个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熊孩子。


    一般的熊孩子可没她杀伤性这么强,坚固的蛋壳随着山摇地动的折腾打开一道裂隙,新鲜空气像潮水似的涌进来。


    “这里怎么有条小蛇?嚯!还是条四脚蛇!”山君回头就给了想捏自己的家伙两爪子,抱着蛋壳咔嚓咔嚓往嘴里填。


    从影子可以看出蹲在她面前的人块头很大,他回头呼朋引伴前来围观珍禽异兽:“快来看,它头上居然有两个鼓包,是不是出壳的时候用脑袋撞蛋壳撞得太猛,撞肿了?”


    你头上才被撞了个包呢,你全家头上都是包!


    她昂起灵活的脖子打算给他点颜色瞧瞧,忽然看到背后一道阴影闪过,立刻转过去张嘴防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撩闲的家伙爆发出一长串笑声,招呼同伴的语气变得急切:“快点快点,这小东西被自己的尾巴吓到了。”


    另一道影子慢吞吞移过来,走到同伴身边蹲下一起看。


    梦主的梦境会强行将所有人拉平在同一条基准线上,绝对的公平,鉴于动物不在领主魔神的“关爱”范围内,它应该是个人,一个被平衡到初始状态才能勉强与其他人实力相当的小可怜。


    “这是……什么?”软软的疑问。


    “我认为是条小四脚蛇。”率直的回答。


    “可是四脚蛇的鳞片没有这么大,身子也没有这么长。”提问的人并不认可同伴的回答,她的同伴不是生物学家,给出的答案在不靠谱的方面向来很靠谱。


    “总不能是龙吧,提瓦特的龙好像不长这样。”这人记性不大好,刚刚才被踹开几道口子的事儿现在就已经忘记,手指再次蠢蠢欲动。


    山君才不想给他摸,她动动爪子腾空飞起,随着高度不断上升她意识到所谓的“巨人”其实也不怎么巨,周围的一切看上去都非常大,所以事实是她自己变小了。


    趁着那两人还在叽里呱啦私语,看似蠢蠢笨笨的小“四脚蛇”佯做乖巧了两秒,甚至都等不到第三秒便倏然而动迅速逃跑。她溜得极快,棕黄色的人影手都伸出来了也没能拦下,就像个没能抓到蜻蜓的少年那样怅然望着一片落叶飘过天空:“欸?不是吧,怎么跑这么快?”


    “弥怒,你是不是有点傻?”应达的声音不管什么时候都很软,哪怕她手里举着一团大火球准备砸人,“梦境中任何东西都是人变的,咱们还能保持人形多亏了族人努力相救,不然你现在就该好好想想是变成一张桌子还是变成一张椅子。”


    “那是个新来的……清清脑子,别让它太快就被梦主抓到。”她的声音慢慢沉下去,“快点藏起来吧小家伙,不要被魔神发现。”


    山君就躲在距离那两个人不算遥远的花丛下,她冲进其中找了片特别大的叶子,两爪赶跑同样藏在叶片下的大眼大脑袋小青虫,毫不客气霸占别人的庇护所。


    就现在这个连人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该去哪儿找线索……如果今天藏在叶片下就这么躲藏着等到梦境结束,明天再次入梦时还会出现在这里么?也许到了白天她该试着潜入那个梦主的老巢看看,夜晚的梦境中她会因为对方的权能变成弱小的模样,那么梦境之外呢,这个魔神的攻击手段总不会是拉着人做白日梦吧!


    她试了试云吟术,很好,可以正常施展,就是威力随着体型一起收缩不少。没关系,只要能用就行。


    稀薄水镜中她看到自己现下的全貌,一条碧玉般的青色小……长虫?怪不得刚才那只青虫被赶走时嘴里骂骂咧咧。


    清晰的渐变色鳞片,细长漂亮的尾巴,柔软顺滑的鬃毛,头顶上还有两个浅金色的小点点。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瞧上去怪可爱的,就是比其他鳞甲类生物好看。她反反复复照着镜子看了好几圈,对现在这个新形象格外满意——我和我爹真像!也就颜色不大一样,其他的,其他的区别不大。


    欣赏够了新形象山君挥爪散掉水镜,趴在叶片背面静静等待天亮。她被拖入梦境时已经是午夜时分,以现在的季节最多三个时辰天就要亮了,第一场奇奇怪怪的梦也该宣告结束。


    把尾巴上的鳞片来回数了几百遍,山君看到花丛外不时有人走过。


    所有人,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一样的着装,一样的脸,一样的行走姿势一样的说话声音,只有最开始那两人的另有颜色。还有那两个在蛋壳外争吵的人,声音是不一样的,虽然没见到大约也有自己独特的色彩。


    不得不说,这样的画面确实有点惊悚,不比她装神弄鬼吓唬村民好到哪儿去。


    用床底视角暗搓搓窥探了许久,视线一转眩晕使得肠胃翻江倒海,再睁开眼睛她看到窗户外的天空一角透出月白色。


    不是吧,这到底是个什么蛇精病品种的魔神?晚上强迫人做梦就跟强迫人保持清醒一样,第二天早上又要早早起来,相当于白天黑夜都不让人休息,真的不是什么新型拷问手段?


    她撑着胳膊从昨晚搭就的门板床上坐起来,被抓来的那些凡人各个精神恍惚眼神涣散。


    那个自称是夜叉的青年睁开眼睛愁苦的扫了山君一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究没能忍住吐槽的欲望:“小仙君,您,您下次能不能换个人……关照?”


    没得梦境之外差点被她捅死,梦境里还要再被揍一顿,薅羊毛还不能逮着一只羊猛薅呢,活动拳脚烦请换个沙包?


    山君反应了一下,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那只小青虫,圆头圆脑挺好玩。”


    她仔细看看祁纳,确认青虫脑门上的两个大眼点和他腰间面具上的花纹极其相似。


    要不是小虫子瞧着很有喜感她绝对啪啪两下打死了事,哪还能简简单单赶走就算了……原来梦境之中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形态发生改变,其他人也有可能变成各种各样的东西?


    “我昨晚提醒过您的,梦主的梦境很可怕,祂会让人失去力量。”青年的语气有一点死,他生无可恋的揉揉脑门。山君翻了个白眼:“但你也没说是这种失法,你见过梦主吗?祂长什么样?”


    “……”短暂的沉默后,祁纳稍稍扭了下身子不去看山君:“没有,我没有资格觐见梦主,看到的都是祂的化身。男女老幼,山石花草,鱼虫鸟兽,都有可能。”


    山君立刻摆出一副要赖账的表情:“那你怎么就能认定是我又揍了你一回?万一是梦主的化身呢!”


    “……”祁纳靓仔无语。


    那当然是梦主压根就不屑于低头去看一条虫子,祂似乎有种恶趣味,越是实力强大的人入梦后就会变得越发卑微。普通凡人还是个人形,就算面目表情一模一样那也是人的样子,夜叉们除了被扣押的五部骄子外变成什么样的都有,最惨的连个蜗牛壳儿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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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君:不,最倒霉的是我,只有个壳儿。


    第82章第82 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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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第82 章:二更


    “先不说虫子不虫子的事儿,”山君移开视线重启话题,“我想去梦主的巢xue看看。”


    她把深入虎xue描述得就跟小孩儿想出门秋游一样轻描淡写,祁纳抹了把脸:“那就恕我不能奉陪了,我不能连累夜叉一族。”


    打不过她归打不过,阖族性命当前他还有个一死了之的选项。


    山君上下看看这家伙,表情略微有些嫌弃:“你趁早别跟着我,万一遇上要动手的情况我可顾不得你。”


    祁纳毛茸茸的缩成一团生气。


    这熊孩子,净瞎说啥大实话呢。


    “你给我指个大概的方向,再老实招认抓过多少归离集人。什么时候抓的,在哪儿抓的,送哪儿去了,说清楚了我还能看在你坦白从宽的份儿上下手收敛些,不然今后见一个夜叉揍一个夜叉,就地打死!”


    “对!就地打死!”昨日被掳来的那几个凡人成功完成开机前置,义愤填膺的握拳冒出来,“太过分了,就跟拉人替命的水鬼一样,你们有没有公德心呐!夜叉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啦?”


    任谁白天遭遇一场劫掠晚上又在梦中度过绝望而恐怖的一夜脾气都不会好到哪儿去,没趁着这个夜叉被小仙君镇压时上前踹他两脚已经很有人情味儿了。


    真是龙困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要不是有这个小家伙在,这群凡人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赶着有人给撑腰,一个个胆子大得像是能上天。


    青年在肚子里腹诽了好长一串,那根差点捅死他的金丝玉竹直挺挺戳到面前。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没憋好屁,昨儿爬走的时候也这个样子在嘴巴里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山君用竹竿戳戳这家伙:“快点招!”


    “……这怎么能记得清楚,我也只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完成任务,”祁纳满脸都是苦涩,“难道我喜欢被人用怨恨恐惧的眼神盯着看吗……”


    但是那个小家伙一点也不为他的苦衷所动,夜叉和凡人在她眼里是一样的,无非活得久一点和活得不那么久一点。


    竹棍很有威胁的动了动,祁纳选择有话好好说。


    她又不是真要自己把梦主所在之地泄露出去,一个大概的方向与一群在领主看来无关大局的凡人,就算东窗事发也不一定有人会问起。


    他捂着脸伸出胳膊比划出大致范围,要说究竟抓了多少零零散散的归离集人……这个真的记不清楚了,给出个极其模糊的数字已是极限。


    “我能想得起来的就这些,啊……别打!”玉竹杆头一翘他喉咙间就泛起一股幻痛,“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只要是归离集的人,不管被谁带来的,我这就去问个究竟。”


    反复拿濒死的体验去为难一个普通夜叉,这到底是谁家的熊孩子,父母能不能出来管管?


    “我希望你和你族人之间的羁绊真实且牢固,”山君很有反派风格的用竹竿戳戳祁纳的额头,“也许我不是你们族中最厉害的那波人的对手,但杀几个水平与你相当的夜叉不在话下。我可以不为难你,毕竟打不过魔神不是你们的错,但掳掠归离集生民的债,你们夜叉一族必须还。”


    她收起竹竿放过这个可怜的青年:“这个村子今后就归我璃月子民。你和你的族人现在、立刻、马上行动,把那些被你们无辜掳来的人都送到这儿,没让你们偷偷放人走,少垮着张脸,我可不欠你摩拉。”


    祁纳:“……”


    你还不如昨儿直接打死我算了!


    “想要脱离梦主的夜叉也可以多在这边停留,”山君用玉竹在地面上戳了几个小洞洞,“只要你们老实投降,我爹不会为难弱者。”


    只要她留在这地方超过二十四时辰没有音信传回,归终必然会将此事告知便宜爹,什么梦主,到时候统统都得被从天而降的天星和岩枪砸成渣渣。


    真正的拼爹从不拼在嘴上,在这一点上山君有信心相信自己已经站在提瓦特大陆食物链顶端。


    “呵呵,但愿吧,”祁纳瞪着她戳豆腐似的戳出那些洞,实在忍不住吐槽:“除非你爹是摩拉克斯,不然可能性真心不大,我是说,战胜梦主的可能性,别把你爹也陷进来,好孩子不能坑爹的。”


    山君:“……”


    这不是巧了么。


    “我爹的事儿你少管,我的要求你听到了吗?多找回来一个无辜的归离集人,我就多原谅你们一分,不然夜叉一族上天入地等着阖族被追杀吧。”


    她甚至能把这事儿刻在石头上记下来,一代一代转生一代一代接着杀,直到杀尽为止。


    九世之仇,犹可报也。


    被她话里的认真冻得打了个寒颤,祁纳不再多话,低头呐呐。


    “你们也留在村子里,互相监督着不要继续往里走,无论什么有什么理由都给我好好蹲在这儿。”山君转而看向被抓来的凡人,“一定有人来把你们救出去,不是我也会是归离集的其他仙家,不要害怕。”


    她小小的,怎么看都还是个小姑娘,有着柔软的眼睛和天真单纯的脸,但她说出来的话让人无比安心。


    “我们自知实力低微帮不上您什么忙,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守在这里,等夜叉们把其他同胞送过来我们也会竭尽全力看着他们。”


    虽然凡人并不能像仙家那样拥有移山填海的力量与漫长无比的寿命,但这世间最怕恒心二字,多少神迹并非仙家所造而是由人的手拼搏得来,所以大家在明白自身实力的基础上并不曾自怨自艾。


    “那就有劳你们了。”山君郑重向他们道谢,又用竹竿给祁纳打了个样——一杆子捅穿手边最粗的树,惊得小乌鸦拍打翅膀嘎嘎大叫。


    “差点忘了你!”她站在树下仰头对它道,“若是一周内归离集没有人来支援你就飞回去直接找我爹,估计理水与削月两位真君也遇到了麻烦。”


    “嘎啊!”乌鸦拍拍翅膀,小豆眼里闪过一丝不赞同。


    就您这认路的能力,真的没问题吗?


    “原来这只灵鸟是小仙君您的爱宠,需要我等顺手帮忙喂一下不?”几个凡人好奇的一块去看树上那只浑身漆黑的鸟儿。昨天晚上早些时候是谁被它的叫声吓得瑟瑟发抖就先别提了,仙人连养宠物都特别的别具一格,乌鸦……不对,这是神鸟。


    好吧,她喜欢就好。


    乌鸦经常出没的地方多有尸体,忌讳倒不至于,不过大家还是习惯性的对这种玄之又玄的生物敬而远之。但这只神鸟是小仙君养的,看在主人的份儿上爱屋及乌这个成语真真切切成为实情。


    想想没有什么遗忘的了,山君转而朝夜叉青年比划的方向照直闯——不能拐弯,但凡拐上一个弯她就有可能搞不清方位。这已经是个大致的范围,再偏只怕要跑到须弥去。


    沿途大大小小的村庄就像镶嵌在树丛中的花朵,萎靡不振的凡人行尸走肉般在农田中蹒跚挪动。就那“农田”里稀稀拉拉的可怜相,哪怕山君这中对种植几乎一无所知的孩子也要皱眉,指望这种产出吃饱肚子……大概也就只能指望一下。


    人总不能晚上做一夜噩梦白天还继续发白日梦。


    走在这条人为踩出的小路上多少有几分显眼,每个村庄里的每个人都像梦游似的干活,连只无所事事睡大觉的猫都没。没有人进出也没有人偷懒,途径的旅人就像混在苍蝇里的萤火虫那样与众不同。她纵身跃上树枝,踩着沙沙的树叶在树冠的掩映下偷偷摸摸赶路。持明身形纤细但密度极大,能支撑身体随意在水中深潜的肌肉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哪怕体重可观瞧着也轻飘飘的好似落叶飘飞。


    小小的身影比狸猫还灵活,明里暗里的视线失去焦点,只得悻悻转移。


    就这么跑了一整天,完全没遇到任何大型聚落的山君找到一棵足够粗壮的大树落脚。这棵树的树干宽阔到像条小路,于她而言完全可以毫无负担的躺上去。


    黄昏时分天边散布着瑰丽的云霞,晚风徐徐,虫鸣阵阵,如果不去想那糟心的梦境这西南黎部倒也是块宝地。两天一夜没能好好休息,铁打的人扛不扛得住不知道,小孩子肯定扛不住,没有原地断电已经是山君意志顽强。这会儿躺下来枕着胳膊小风一吹,哈欠一个追着一个打。


    天黑前先睡一会儿试试,谁知道这梦主究竟是一闭眼就把人拉走还是定时定点开权能?希望是后者,祂偷懒别人也能跟着偷懒,好歹给点喘气儿的时间。


    微风吹了没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从树叶交叠出的华盖下传出来。归巢鸟雀好奇的落在她身边围观,两脚兽幼崽怎么爬到这里来了?不怕掉下去么?


    几只格外胆大的鸟儿犹犹豫豫试探着靠近,啄啄雪白的发丝又啄啄她手腕红绳上玉石雕就的圆润小平安扣,努力了许久才发现想把那些亮晶晶的装饰品叼走似乎不大可能,它们都被结结实实束缚在绳结上,鸟喙使尽办法也解不开。


    第83章第83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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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第83 章:一更


    第二次进入梦境,山君发现自己的模样又一次发生变化,从幼龙变成幼童,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目测比真正刚破卵降生时还小些。


    依照夜叉祁纳之前的解说,这是第二次被平衡了,以她幼龙的形态对于这个梦境的平均实力水准还是有些超模。连通的梦境内自然是有孩子出现的,那位梦主不放过任何人形生物。只不过祂领地内新生儿的降生率着实感人,能被拉进梦里的孩子也极其罕见。


    啧,站起来都难,山君头重脚轻的摸索着努力让自己两只脚着地。周围全是来来去去如同游魂野怪般的行人,这些凡人无法反抗魔神的权能,只能以这般消极的模样摆烂。可见大家的心在“摸鱼”这件事上高低都一个样,面对不想做又不得不做的事时全都是幅要死不活的德行。


    “好可怜,在这场无止无休的噩梦里找不到父母了吗?”一双大手从天而降,山君想要挣扎来着,幼童的身体着实笨拙,左脚绊着右脚,面无表情眼睁睁看着自己往地上倒。


    眼看就要软绵绵摔倒的孩子被抱了起来,水色的忧郁少女用鼻尖蹭蹭孩子的脸,本能让她感到格外亲近。所有人都共用一张脸一个模型,这孩子没被当场吓傻胆子已经很大了,不能要求她太多。


    “伐难你……”四只手的壮硕男子出现在她身后,其中一只跨嚓跨嚓的挠后脑勺,“梦主有令,咱们没有太多时间盘桓。你要是喜欢这个崽就带着,却也不必太上心,谁知道她明天晚上会出现在哪里。”


    更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究竟能经受得住多久磋磨,这得是多很狠心的爹妈啊,居然将孩子生养在西南黎部梦主的领地内。


    伐难把山君团成球一样整个窝在怀里抱着,养过崽的朋友们都知道这个姿势被抱着的那个会很不舒服,十个孩子九个半要挣扎。山君是那半个挣扎得尤为激烈的,手脚并用张牙舞爪,把她放地上再看活脱脱就是个长刺儿的胖球。


    幼崽两头拗着撅过来撅过去,受限于身高伐难不得不暂时松手。但也没有松手把孩子放地上,而是松手把她塞到同族怀里。


    浮舍低头看看手上的胖团团,脸上表情复杂堪比饼状图:“她!她是软的!要捏碎了!”


    “你用手搂着,”伐难恨铁不成钢的盯着他:“四只手一块,抱孩子都不会你还行不行了?”


    这是行不行的问题吗?浮舍一口气梗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说这话的要不是伐难他非得让对方好看。


    “我又没抱过孩子,族里年龄最小的那个你又不是不知道,从来不让人抱。”他撇撇嘴,别人家的小孩有什么可抱的?再可爱也不是夜叉,他们养不熟也养不好,何苦两厢为难。


    “……”伐难张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那股毫无缘由的亲近之意。就好像百川本就要奔流到海,只是看着这个孩子她就忍不住想靠近些抱抱她亲亲她。


    领主之令向来不容部下迟疑,浮舍努力把梗住的那口气叹出去,直接把山君甩到肩头扛着叫她坐好:“算了算了,先去见梦主,其他事回头再议。”


    不就是个崽么,想养……明儿一早睁眼就去找,一定给妹子找出来。


    这家伙是五部夜叉之首的带头大哥,魁梧得跟堵墙似的,山君刚刚勉强坐稳就被带着跑,要不是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紫色的头发只怕已经被甩飞出去。


    小家伙先是一只手拽,很快两只手一块移动到浮舍脑门上祸祸他如今还算茂盛的毛发。这可真是打瞌睡就来了枕头,正头疼不知道该去哪儿找领主魔神的巢xue,两个被召唤的夜叉主动送上门,连路都不用自己跑。幼童的身体很弱,在实用性上却比幼龙状态还强些。成年人会下意识忽略对孩童的防范,可他们若是看到一条绿色的长条生物却不会因其形体大小而放松警惕。要还是昨晚的样子现在就只能一个几字一个几字的蛄蛹着往前爬,哪能捡到这个能自动识别方向的结实坐骑。


    夜叉的移动速度比山君迈开两条小短腿儿抖抖抖的摇晃要有效率得多,这两人一人驾驭雷电一人操控水流,遍布山石草木的路景转瞬即逝,几个呼吸就来到一处巍峨大殿之外。


    浮舍把坐在自己肩上的孩子放下来,寻了棵看上去最齐整的树,摸出绳索一头拴在树上一头拴紧幼崽脚踝。这么一来就不怕小家伙乱跑,也不必担心谁顺手把她“捡”走。难得伐难有什么格外想要的东西,哪怕是个短生种的崽崽他也认了。


    “走,先去面见主上。”他把绳结打得结实,想想又心疼的摸出一把散发着焦香味儿的谷物塞给山君:“乖乖在这里等着。”


    这孩子生得精致,白发蓝眼不似凡人之态。但若是仙家进了这无尽梦魇又怎能维持人形?所以她应该是天生就长得好看的稀罕品种吧,也怪不得伐难这么喜欢。


    “……”山君秉持着少说话少出错的原则接过那把谷物兜在衣物前襟里,原地一屁股坐下,看上去就很乖巧老实。


    “走吧,多谢你了,浮舍。”伐难看着山君举起一枚谷物笨笨的往嘴里塞,忍不住上前啪啪啪啪一连给她捏了十来粒放在手里,“这是篁竹的竹米,七十年开花,七十年结籽,籽粒落地竹林凋零,而后又要七十年才能重新有竹苗萌发。”


    “多吃些,此物有养生延寿的功效。”


    对于仙家而言这不过是养身的小零食,好在性温味甘,凡人的身体也能承受。常食篁竹米虽然不能让凡人一跃成为长生种,但多延个十几年寿命问题不太大。起初夜叉一族正是生活在无边无际的篁竹林中,后来……后来就很倒霉了。


    山君木着脸目送那两个夜叉一步一步迈上台阶进入大殿,捏起手里那些已经捏开口子的篁竹米一颗接一颗磕。


    还真别说,有点香。梦里居然能吃到有实体的东西,连味道也能模拟出来,有这份手艺这个梦主干啥不好非要神经兮兮的抓那么多人陪祂一起玩真人实景大型过家家?


    您老今年贵庚呐!


    大殿外连虫鸣声都没,它也不需要护卫或亲军把手。黑洞洞的殿门敞开着,其下是九十九阶纯黑色的岩石台阶。


    有病啊,搞这么多台阶是怕自己的臣子们膝盖技能太好,不方便以什么“跪得太慢”得理由找茬吗?山君把小腿伸直晃晃,脚踝上的绳结看似粗犷其实都打在外侧,不会磨伤孩童稚嫩的皮肤。


    咔


    这竹木还怪好吃的,勉强原谅那个大块头拿绳子拴她的鲁莽举动。


    咔咔咔


    磕完怀里这一大把篁竹米,那两个夜叉还是不见踪影,该不会死了吧?山君拍掉落在身上的竹木壳,并指招来水流解开绳结,起身跺跺脚,摇摇晃晃朝大殿下的石阶靠过去。


    她不会贸然闯入殿门,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难得今天趁势被夜叉们带到梦主老巢,要是就这么白白放过机会明天醒来不得硬生生呕死!


    柔软的水被她勉力捏出个小狗的模样,沿着台阶一层一层悄悄往上爬,好不容易爬到最上面,小东西绕着圈把每个边边角角全部嗅了一遍。水型傀儡传回的画面告诉山君这大殿之外确实没有守卫也没有陷阱,说明梦主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自信到连充个排面的护卫都不需要。这也从侧面反映出祂的傲慢,除去己身世上一切生灵在其眼中都不过是可以随意摆弄的蝼蚁。


    傲慢啊……眼睛一味向上看,那可是很容易被人兵临城下堵进死角的呀。


    小小的幼崽蠕动了一下,水型傀儡贴地爬行,弱小卑微且丑陋,像坨快要融化了的史莱姆那样爬进殿门。一道漆黑色的火焰从殿内喷出来,傀儡瞬间汽化。


    不过没关系,目的已经达到,流水的力量在坚实的地板上蚀刻出一个痕迹。等到天亮之后梦境消退她便可以循着这个记号锚定梦主所在的领地中心。


    随着火焰消失,一个棕色的影子从门内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台阶之下,紧接着又是个水色的影子,端端正正倒在棕色的家伙身边。她的胸口被人破了个大洞,弥留之际双眼还在无神的寻找着什么。


    留在树下的绳子一头空空荡荡,绳结已经被解开。


    “嗬、嗬……”


    夜叉是生命力顽强的长生种,即便身受致命伤一时半刻也死不了。真要一击杀死他们瞄准的不该是胸口而该是头颅,下手的家伙这么干纯纯就是为了让她在痛苦中挣扎。


    这是种惨无人道的折磨。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梦主今天需要找一个开刀的对象警告蠢蠢欲动想要忤逆的那些人,刚好夜叉伐难应召应得慢了半分而夜叉弥怒又张嘴试图替她求情,就他们了。


    五部夜叉的骄子其实也不必全都留下,数月前打伤那个最小的之后他们果然安分许多,过了今日应该再也升不起向外之心,甚好。


    第84章第84 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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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第84 章:二更


    山君一解开脚踝上的绳索就立刻躲进长阶下的阴影内,她现在小小的就跟个蘑菇一样,蹲在一个地方不动不出声就不会被发现。


    这是独属于幼崽的保命大法,专用于躲避来自天空的猎手。


    不过眼下空中是没有什么敌人啦,只有不远处从天而降然后并排躺着喷血的两个微死夜叉。一时半会儿且死不了,但也没活很多。


    等了稍微久一些,四只手的坐骑和昨夜见过的那个红色娃娃音低头从殿门内慢慢退出来,一直退到台阶旁才转身然后闪现到台阶底端。


    “弥怒,伐难……你们怎么样?”浮舍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心痛。兄弟姐妹遭人欺侮至此还能卑躬屈膝为人所驱策,夜叉一族难道已经连半点血性也没有了吗!


    应达想要把姐妹先从地上扶起来,旁边冷不丁传来孩童奶声奶气的哼哼:“就这么放着他们或许还能活到天亮之后,乱挪乱动也就这个时辰的事儿,你们有仇?”


    “什么人!”浮舍四臂微张,“藏头露尾非是君子所为,就不怕被梦主察觉到吗。”


    他心里惊诧得要命,脸上却还是一副正直严肃的模样。此地紧贴梦主居所,这出灯下黑耍得好,如今这片大地上谁还能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


    “不是你硬把我扛过来的么,我就在你面前,是你自己有眼无珠怎地还怨怼起旁人。”小小的身影一点一点从台阶阴影中咕蛹出来,小孩子幼圆的眼睛明晃晃翻了个白眼:“都说你别移动她啊,肺上开了个孔很痛苦的。”


    “死都要死了,至少别平白多受几重罪不是?”


    伐难听到声音吃力地侧过头看向小不点,她想说什么,却被气管中涌出的血堵住喉咙。那个幼崽倔强的晃晃悠悠站起来,迈开两条小短腿挪到她面前:“你快死了呦。”


    这熊孩子!


    浮舍只想揍她,但是看在糯叽叽的一小团上终究没下手。反倒是提起小家伙又把她放在肩膀上:“狐死首丘,越鸟南枝,你还小,不懂。”


    山君很怀疑这家伙脑子是不是被肌肉给塞满了,她说的内容听上去很幼稚么,还是说表达得太含蓄?


    “你们要是求我的话,我可以勉强救他们两个一回……”这回浮舍听懂了,小东西的意思是换个地方讨价还价。


    那没关系,只要她能救伐难和弥怒,无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支付。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走!”


    这个幼崽的气息很微弱,弱到就像个真正的凡人幼崽,又弱又小……也正是因此她才会被大殿中栖息的魔神忽略掉。在浮舍看来信她一次也亏不到哪里去,已经是现在这副局面了能救回兄弟姐妹当然皆大欢喜,救不回来也不耽误他给这小家伙涨涨教训。


    一指头就能戳倒的状态下不怕她翻什么浪花。


    应达没有动,她眯起眼睛看着山君:“你……感觉很熟悉。”


    “应达!”浮舍催了一句,红色的少女纠结道:“我该怎么抱才不会让她太痛苦?”


    “随便吧,”山君完全没有不久之前刚刚恐吓过别人的心虚感,“跑快点,长痛不如短痛。”


    浮舍和应达闻言打起精神,也就眼睛一睁一闭的功夫他们便离开大殿长阶,果然换了处林间空地说话。


    “求你,救救伐难和弥怒。”浮舍留了个心眼,并没有直接把外人领进族地。他们和其他被困在梦境中的人不一样,对于方位与时间的把控并没有迷失。


    山君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围着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两个夜叉转来转去:“梦境中受的伤会映射在梦境外的身体上?”


    如果梦主伤害的是神魂云吟术作用有限,这一点必须提前和伤员家属说明白。


    “会,一模一样。”浮舍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般紧紧抓住山君这根救命稻草,“近日族人传信说有归离集来的小仙君进了西南黎部,可是尊驾当面?”


    “没空说那些,我先试着捞一下,最好能在梦里治疗,如果云吟术无法在梦境中生效就只有等到天亮以后你们去一棵很高很壮的树上找我。”她抬起手,清澈的细弱水流绕过手腕逐渐化作幼龙的模样。那条龙先飞向受伤更重的伐难盘旋,转了有快半个时辰她胸口破损的洞基本愈合,新长出来的皮肤微微发红。


    幸好有效,只是这个样子释放云吟术果然很吃力。


    她把人救到离死还有相当距离的程度就放下手,休息片刻又去看弥怒。同样的水龙换了个目标围着转,应达看了这么久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昨天那条小四脚蛇!”


    什么四脚蛇,你说谁四脚蛇呢?


    山君手里的云吟术“啪”的断掉,她垮着脸看向红色少女:“再说我不救了。”


    浮舍赶忙拎起应达的后衣领轻轻将人提起放到自己身后:“小仙君别生气,应达不太会说话但做事麻利,我这就打发她去替您搜寻归离集人的下落,还请您多费心。”


    “这本就是你们该做的,作为被抓了个现行的绑架犯,积极配合弥补过失才是请求原谅的正确姿势。这事儿还能拿来当条件讲,你们是不是当我傻?”


    兄弟的命还捏在她手中,这会儿不管山君说什么浮舍都能受着:“您说得是,只要您提,上刀山下火海我豁出去了!”


    一面小心赔不是,他一面在心底暗暗盘算,这位小仙君都被削成这样了还能施展仙法,可见必是在归离集独当一面的仙家。别管祁纳说她什么样子,内里和表象完全不同的人这世上从来都不少,有什么可奇怪的,只要她能把族中同胞救活让他喊她奶奶都行。


    “你可记好了,你欠我两条命。”


    伤员家属的态度很诚恳,山君到底不是那种会把病人扔在床上不管的庸医,断掉的云吟术重新续上,小水龙活泼的围绕着弥怒转了一圈又一圈。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让他们两个多休息,适当吃些红肉,慢慢补。”眼看这个棕黄色的夜叉脸色好了许多,山君放下手中止施术,“一时半会儿的死不了了,剩下的症状我要看到病人具体情况才能另行诊治。”


    “多谢,多谢,谢谢您……”浮舍没口子的道谢,转而详细问起山君所在的树木,“您附近有什么特别的景色吗?”


    弥怒和伐难只是脱离了生命危险,伤势并没有完全愈合。小仙君的计划他能理解,这位既要压制自己身上的气息又要释放仙术,多少有几分力气不逮。在梦境之中顶着梦主的窥探施术本就是冒了极大风险的事,分成两阶段治愈安全系数更高。


    再说族地中还躺着个被打伤的小弟弟,就算她自己不做打算浮舍也会派遣族人四处寻找她的踪迹。


    山君抬头想了想:“我躺在树干上看天时发现那棵树刚好在一块心形的云下面,还挺显眼的。”


    浮舍:“……”


    心形的云?那确实很显眼了。可问题是云块不会待在一个地方还能始终保持一个形状不变,这种描述手法哪怕夜叉听了也觉得离谱。


    “您周围有没有格外特别的树或是特别好看的花?”这样总行吧,只要她能提起任意一种,夜叉们掘地三尺也能把她挖出来。


    “有啊!”山君信心满满道:“很大的树,特别大,树干宽得像张床。”


    “我从东北方向来,白天时走过好几个村庄,嗯……大概有十几个。”


    她有点不太确定,浮舍的沉默震耳欲聋。


    不然还是先让祁纳把他昨晚停留的村子坐标传在信息里散开,提醒散落在外的族人们做好搜山寻人的准备。至于这位,问她就跟没问一样,类似的树在西南黎部的山区里他至少能找出一百棵。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您就留在原地别动,好生休息,等我们去寻您。白日里不会入梦,可以多睡会儿。”


    这位小仙君想来还没被梦主捏住命脉,这样的她自然不必在白天辛苦劳作,大可以等夜叉们带着食物找上门。


    “你们白天居住的地方离梦主老巢不近吗?”山君有些疑惑,要是她做了坏事,那真是恨不得要护卫日夜巡逻,生怕给人趁手的机会。夜叉部众总有实力极强的彩票型人物,结果那个神经病魔神都做了什么?上来啪啪两下好悬打死两员大将。


    怎么有人拿着刀往自己身上捅呢?百思不得其解。


    “小仙君,梦主孤傲,我们哪配日夜拱卫。”浮舍只恨自家离梦主还不够远,说抓就被祂一口气抓了全家。


    谁愿意和神经不正常但又有实力的人做邻居呐,早知道西南黎部最强的魔神是这副德行夜叉们还不如打洞钻到地下去住,再不济还能包裹款款逃去归离集……


    紫色头发的魁梧男子眼前一亮,归离集的岩之魔神身负无边杀伐之相,若能将其引来——


    他的视线落在山君身上,很快又移开。


    不,不能伤害这个归离集的小仙君,不能用这种办法激怒摩拉克斯。不是说他道德水准有多高,万千族人的性命与一个刚刚认识的幼崽之间没有可比性。而是目前璃月这块地界上能够使用术法治疗伤势的仙家极其罕见。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医生,尤其当你家里还躺着一排伤员病患的时候。


    第85章第85 章:只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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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第85 章:只有一更


    梦境中花力气捞起两个半死不活的夜叉,等到了清晨山君萎靡的揉揉眼睛,睁开两条缝。


    肚子饿了,又困又累。西南黎部全都是些铁骨铮铮的汉子,叫魔神天长日久的这么折腾还能忍住了一个字也不招,甘拜下风。


    才两天她就觉得脑子里晕晕的,额头也涨涨的,好像脑仁儿进入快速发育期即将撑破脑壳子那样。四条胳膊的坐骑说了什么?白天睡觉不会入梦……那真是太好了,再不关机让大脑休息她能原地断电,吃着饭栽进碗里的那种。


    翻身避开树叶缝隙中落下的阳光,小不点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在树干上补眠。被她惊飞的鸟雀频频探看,觉得没有危险便拍拍翅膀又飞了回来。


    被咳嗽声惊飞的鸟儿拍拍翅膀落回树梢,侧着圆溜溜的眼睛朝下看。


    “咳咳、咳咳、唔……”


    少年斜倚在窗下,努力压住喉咙中的痒意。


    自从被梦主打伤至今已有月余,伤势始终没有好转的迹象,他不想将虚弱的一面暴露在族人面前,除了累得大家跟着一块担心没有任何益处。


    面前放了一盘篁竹米,散发着烤熟后的焦香,潮冷的清晨能吃到这样的食物,就像是节日的庆祝。


    一定是浮舍绞尽脑汁搜罗来的,他牺牲了短暂的休眠时间跑到很远的地方摘取或是交换,随时都要竖起一只耳朵警醒着以防梦主突然召唤。


    他眼神空洞的看着这张不算很大的盘子,就像在看夜叉一族迷茫的未来。


    “先把他们移到这里……”沉重的脚步声快速靠近,少年跳起来拉开门,大哥肩膀上一边扛着一个同胞,匆匆忙忙闯进来。


    是弥怒和伐难。


    浮舍把他们放在木板床上,应达随后跟进来看看火塘和木柴:“还能保持四天。”


    她的意思是积攒的木柴还够日夜不息烧四天取暖。


    “……这是……”少年拒绝去想那种可能,仿佛不去想事情就不会发生。


    奇怪的是浮舍的表情一点也不紧张,他甚至还笑了笑:“没什么,他们睡着了,没什么大事。”


    梦主造成的伤势在梦中被治愈了大半,脱离梦境后在身体上的反应也如实同步出治疗过的效果。那位归离集来的小仙君没有欺瞒夜叉,她确实有医治伤势的能力。


    伐难和弥怒的命吊住了,剩下要看他们几时能在梦境以外找到她。


    可以确定的是小仙君不擅长辨认方向与道路,她从东北方向来,停留在一株高大的树木上等待救援。


    “你感觉怎么样?”浮舍看向最小的弟弟,有着一头深绿色头发的少年,“胸口还痛吗?我们找到了救治的办法,最多一天,不,半天,最多半天就能让你好起来。”


    “嗯,好,其实我已经好多了,一点也不疼。”他说了句无伤大雅的谎言,胸口的骨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生命正逐渐流逝,“白天没事的时候还能合眼躺上一会儿。”


    浮舍知道他必然没说真话,但也没有去戳穿,如果换做自己此刻也会这般强打精神安慰族人。不过没关系,昨晚之前他也不敢想象居然能好运的碰上个会使用治疗术法的小仙君,等把人找回来看这小子能在医者面前嘴硬多长时间。


    “你在这里照看下他们,我与应达出去还有点事。”已经知道目标必定存在,就算不好找心情也是放松的。浮舍回头喊上应达:“咱们走。”


    喊完他带着几分心虚把口袋边边角角扣了个遍才挖出小半把篁竹米,堆在盘子里对少年笑道:“等我回头多给你找些。”


    “……好,”他垂下眼睛,没有拒绝兄长的好意。


    浮舍心情很好的出门又喊了几个状态还行的族人,拜托他们一起寻找一个白发蓝眼走失在树林里的小家伙。没有人问为什么,听清楚目标特征与大致方位大家四散而去,按照自己的习惯进入密林中搜寻。


    少年转回床边拖了个凳子坐下,他小心观察弥怒和伐难,确定他们都有在好好呼吸便撑着头靠在床架子上闭目养神。梦主的梦境不会因为你受伤或是怎样就轻轻放过,祂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残忍,就像公平笼罩在大家头顶的黑夜。


    大哥说长夜终将结束,黎明必然降临,要对未来充满信心才能在黑夜中坚持前行。但他总是忍不住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就算黎明到来,夜叉一族真的就能无忧无虑徜徉在阳光之下了吗?那些被强掳来的人,那些想要逃离黑暗而不得的人,在他们眼中夜叉不过为虎作伥的伥鬼,若是有朝一日梦主失势,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第一时间将矛头对准夜叉一族。


    唉……未来,未来,未来何时才来?


    未来如何暂且不知,眼下得先把那位从归离集来的小仙君找到。浮舍联系上了祁纳,细细问过他山君的样貌又重新确定过方向才开始拉网似的寻找。他和应达一人分了一片区域,只挑那种鹤立鸡群的巨木上下寻觅。


    鉴于小仙君很会降低自身存在感,他们一点儿懒也没偷,每条树枝树杈都认真查看,翻开叶片掏空树洞,就差把鸟巢也翻个底朝天。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难不成她半途更换方向然后又迷路了?


    头上有块心形云团飘过肯定当不得参照,唯一的有效信息就是树很大,能躺一个人的大。可是目力所及之处的参天巨木他已经找了好几棵过去,没有就是没有。


    总不会是补眠不到一半翻身从树上掉下去了吧。


    好在没过太久应达在她搜寻的区域内发出信号,浮舍掉头就往那边跑。


    果然,一棵树干被雷火劈透的巨木树枝上,白发少女正撑着胳膊坐起来活动筋骨。她比梦境之中那副幼童的模样大了许多,眼眶下挂着两道浅淡的黑眼圈。


    “你们终于到了,带食物了吗?”山君满怀期待的看着面前这两个夜叉。


    便宜爹还不差遣饿肚子的人呢,请她吃个早饭抵充药费,不过分。


    “带了带了带了!”浮舍掏出早上准备好的干粮一股脑塞给她,大包小包的最后是一包整整齐齐的篁竹米。


    对不起了小弟,你的营养零食就先借来投喂一下医生,回头再给你补上。


    山君没敢放开了一口气把所有食物全吃掉,意思意思吃个二分之一她就把剩下的干粮重新包好,抓着篁竹米一颗一颗慢慢磕。


    骗骗肚子吧,吃得时间久一些,说不定能骗过去假装自己吃饱了。


    “伤员都安置好啦?”一开始不得要领之下很容易一口就把篁竹米咬碎,米粒嵌在谷壳里还是挺难往外抠的,吃得山君压力大增。很快她就领悟到磕竹米的要领,就和磕葵花籽差不多。


    浮舍见她记挂伤员,脸上下意识浮现出微笑。不过他生得粗犷,微笑和狞笑的差别真心不大:“也没什么安置的,我们全族不管哪儿条件都一样,只是找了个可信的孩子帮忙守着。”


    “躺床上别躺地上就行,”非常之时就算想讲究也讲究不来,山君挥挥手,“躺地上容易着凉,受了重伤的人畏寒,注意一下保暖。”


    这事儿归应达,她没做声,但缓慢的郑重点点头。


    为了伐难,她一定会努力把事情做好。


    姐妹你要坚持住啊!


    伐难忽然皱眉嘤咛,少年起身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候着,等了一会儿见她又沉沉睡去才重新坐回去。


    虽然看不到伤口,他也能猜出来这两人受了伤,估计同自己一样被梦主找借口迁怒,所以浮舍才会一大早就把他们搬过来找人看守照料才能放心。至于寻人,又有不明真相的倒霉蛋一头撞进来了么……


    他就这么坐着,单薄的身体挡在窗前,希望能靠这种办法堵住漏风的缝隙。裹挟着寒意的晨风吹过窗棂就像一只大手不停推动薄而脆的窗纸,也不知道它还能坚持多久。


    守了约摸一个多时辰,先是弥怒睁开眼睛,没过多久伐难也安静的翻了个身。


    “你们醒了!”他喝掉放冷的水,从火塘里提出铁壶重新到了热水递向伐难。


    就在这个时候屋门被人推开,嘴里一颗一颗磕篁竹米的白发少女诧异道:“说真的,你们这些人彼此之间真的没有深仇大恨……”


    她把空掉的竹米壳握在手心里换一颗继续磕,嚼嚼嚼:“怎么招招奔着要命去呢?”


    少年握着手里充作杯子的竹筒,不知道该继续抵还是收回来。


    陌生少女理直气壮的架势有几分眼熟,她迈过门槛走进来,四下里扫了一圈直奔伐难和弥怒。


    吃了人家两把篁竹米,山君也不好意思不出力气。她摸摸水色少女的手腕,又翻开眼睛看看,一手垫着一手敲在手背上侧耳细听,最后又按压询问了一番。


    “内出血止住了,就是出血量有点大,我的意见是药补不如食补,能自己慢慢养好那就慢慢养着。但也尊重你们的风俗和意见,有需要便告诉我。”


    说完她又去看弥怒,同样的流程走了一遍:“他本来就伤势轻些,但不小心磕到头颅,我估摸着是脑震荡。卧床静养,过段日子能自愈。”


    最后她看向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眯起眼睛很快又露出得意的表情:“原来是你啊!手下败将。”


    这不是那个背后偷袭的西山小绿毛嘛,怎么过着过着快过成褪了毛儿的绿毛鹦鹉啦。


    山君把床板拍得啪啪响,一点也不掩饰:“快躺这儿让我瞧瞧,你想修哪儿?”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也用不了三十年,你小子也有落在我手里的一天。


    少年:“……”


    他起身想往外走,浮舍把门一堵:“不打不相识嘛,小弟,小仙君需要个熟悉地形的人帮忙引路,我看这个活儿交给你挺好。”


    这样一来哪怕只为着不迷路小仙君也不会坐视小弟伤势恶化,一举两得呐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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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睿哥学校活动,忙了一天骨头快要散架了,只更得动一章


    第86章第86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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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第86 章:一更


    山君没有一口气治好那两个受伤的夜叉,这里可不是归离集,人生地不熟不够了解无法信任是其一,这些原住民会不会出卖她是其二。如果梦主抓到某一个夜叉以其性命作为威胁,她不认为自己的存在能比他们朝夕相处的族人更重要,这甚至称不上背叛,只能算被迫下的牺牲。


    只有让自己足够有用,足够必要,生命安全才能有所保证。


    她不再施放云吟术,转而抱着胳膊等那绿发少年艰难抉择。


    突破浮舍的防线失败然后被他狠狠揉脑壳,或者忍一时之愤先救弥怒与伐难,这二者之间他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决定。


    他低下头避开视线,存着股气退回窗边。


    “你躲什么?难道你害怕吃药?”山君洋洋得意再次拍拍床板,浮舍握拳堵住脸上的表情出言劝他:“让医生看看吧。”


    “……”少年以沉默作为对抗的手段,仿佛接受治疗就是认输了似的。


    他越是抗拒,山君就越要压着他看诊,活像两头同时走上独木桥的山羊。


    “你身上的骨伤得有月余了吧,一点儿也没愈合。再这样下去可不止是疼痛,感染会要了你的命,错位会让你落下终身残疾,如果剧烈运动的话断骨很有可能戳伤内脏器官,你将忍受漫长的痛苦最终死得莫名其妙。”


    不上手不近距离接触并不意味着她无法对伤员的伤势做出判断,这个小绿毛的伤比那棕黄色的夜叉严重得多,几乎与水色少女不相上下。


    “听话!”浮舍沉下脸,如果这小子还梗着脖子抗拒,他不介意硬把他捆起来塞到小仙君手底下。


    绿发少年:“……你闭嘴!”


    他冲着可恶的对手怒目相向:“危言耸听。”


    “讳疾忌医,”比词汇丰富程度,山君一点都不在怕的,“背后偷袭还打不过别人,咩!”


    她又是翻白眼又是吐舌头的嘲讽对方,少年气得眼前发黑——打又不能打,想要无视这家伙浮舍那关就过不去,还有弥怒和伐难的伤需要她救治。


    “对不起!”他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道歉,苍白的脸上浮出一抹不健康的红晕,“我很抱歉。”


    虽然是别人在自家的屋檐下,但情势摆在面前,低头的只能是并未掌握专业技能的一方。


    “哼,谁叫我大人有大量呢,原谅你了。”山君挥挥手,“他们需要用补血草,还有促进伤口愈合的药物。先吃点精细好消化的食物,出血太多虚不受补,得悠着点来。”


    “哦!哦哦!”浮舍和应达用力点头,心里想了一百遍要去哪儿找精细好消化的食物。


    夜叉一族不擅长种植,获取食物的方式也不是很多,要么采集要么狩猎要么交换。从前他们无忧无虑的生活在森林中,与树木和动物和谐相处,日子虽然清苦但并不匮乏。被梦主抓走全家后在绝对平均主义下大家只能靠着凡人那点梦游般的农田产出过活,偶然得到点好东西也只能在台面下偷偷与人交换,就这还得小心翼翼的放空大脑刻意遗忘,以免被魔神抓到。


    在梦主看来夜叉们已经享受了很多额外的特别优待,实际上最近几年这些森林中的骄子已经落魄到和普通人一样挖雪吃。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凡人挖雪吃容易死,夜叉挖雪吃不那么容易死。


    “唉,算了。你们派个人去轻策庄让我阿姨转告我爹送点粮食来,磨细的面粉,新鲜蔬菜,就当这段日子承蒙照顾。”山君假装自己是个憨厚的好心老实人,“诊金就等回头再付吧,反正你们现在也掏不起。”


    “我阿姨和我爹很柔弱的,可千万别吓到他们。”她一点也不觉得良心疼痛,归终和摩拉克斯是好朋友,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伪装凡人总是伪装得特别像。


    浮舍本能觉得不对劲,不等他提问山君摸着脸颊软软道:“收养我已经让他们很为难了,毕竟正常的凡人不可能十几二十年还长不大,如果要是再发生些常理无法解释的事,他们的生活只怕会变得更加艰难。”


    她这么一说相当于彻底断掉夜叉们留言跑路的打算,迫使他们必须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实打实面对尘之魔神和岩之魔神。


    嘛,不知道就不会觉得恐惧。


    “我明白了,”浮舍哪里会结结实实相信她这番说辞,含糊应下后他看了应达一眼,脸上堆满“真诚”的笑意,“不如让祁纳跑一趟,但是弥补和伐难的伤……不能再用一回您的仙术吗?”


    山君狠狠瞪了他一眼:“云吟术乃是我持明一族的秘法,你知道啥是秘法么?想使出来就使出来还叫秘法啊,我要能用肯定就用了嘛,治伤治到一半对我有什么好处……费力寻找药材不说还得白搭粮食给你们,我长得很像个冤大头?”


    她这一急一怒看上去就像真的一样,浮舍也觉得那般神奇的愈疗之术不该是挥手便来的——太神奇,太不可思议。


    “对不住,为难您了,药草的事我会交代小弟多上上心,至于令尊那边还得您费心给我们个凭证。”浮舍扫过山君衣料上精细的纹绣图案,心下盘算着收养这个小家伙的凡人不像手头拮据的样子。


    就,绑……绑票,很难想象吗?


    “有笔和纸吗,弄来给我写封信。”山君一点儿也不担心夜叉们会不会拿着这封信勒索便宜爹,或者说他们不去勒索才是件怪事。


    要的就是这些家伙自作聪明狮子大开口,不然摩拉克斯打哪儿去了解敌人的内部消息。她的优势正在于年龄小且外貌极有欺骗性,封闭在梦主领地内的夜叉们并不清楚她的养父究竟是谁,这件事别说祁纳不知道,被掳进来的那些归离集人也不知道。


    从梦境中到梦境外她一直以鲁莽刁蛮却又很容易心软的形象示人,人设非常稳定可谓本色出演,根本就不怕浮舍背后调查分析。而且他也没有时间去细究,甚至哪怕已经本能察觉到不妥也会在同胞性命与物资匮乏的双重压力下主动忽略掉她身上那抹细微的违和感。


    这盘棋下到现在对手已经没招了,别看他的棋盘上棋子还多得是,其实老将已经被闷在九宫之中坐以待毙。


    堵上夜叉一族最后一条路的正是浮舍自己所希望的“凭证”。


    很快就有人送来草纸和笔墨,山君就趴在两个伤员躺着的床上当着浮舍的面给养父写了封恳切的信件。她说自己因为追查技术员被掳一事误入梦主领地,眼下出不去,好在有夜叉一族收留,生命安全一时尚且不必担心。只不过西南黎部生活艰苦食物不足,希望父亲能筹措些粮食交给送信的人带回。


    没有浮夸的问候与可疑的符号,每句话都很朴实,就事论事说清楚不能归家的理由与需要的东西,一看就很有说服力。


    “还有这个,阿姨一看就知道是我的东西,世上第一枚摩拉,很珍贵的哦!”这玩意儿也是真的,她收在洞天的匣子里躺着一堆。


    浮舍接过摩拉和信件,应达抬头看向他:“我和祁纳一起去送信,也好帮忙搬运粮食。”


    这姑娘出现得太巧了,刚好梦主频频拿他们的兄弟姐妹撒气,她就带着治愈的希望来到众人面前。夜叉一族表现出的信任仅建立在她能够使用治疗仙术的基础上,除此以外别说浮舍不能完全信任她,其他夜叉也一样。要不是弥怒和伐难以及小弟的伤势还需要她,这会儿她已经被扭送到梦主面前。


    至于说去轻策庄送信,这很可能是个陷阱,所以她必须跟着一起去。祁纳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族人,但也是他们的同胞,并非可以随意舍弃的存在。


    山君才不担心究竟多少个夜叉跑去轻策庄。梦主领地内部的情况极其糟糕,像浮舍这种明显身为领袖的人也只能住在破旧的屋子里,连把竹米都掏得抠抠搜搜,可见他们对粮食的需要极为迫切。这样的人是不会只甘心做一锤子买卖的,族人就是他的软肋,为了养活全族他在一顿饱和顿顿饱之间必然选择后者。


    他一定会交代应达与祁纳不要借着讨要粮食的机会将提供粮食的人抓进来,以求还能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更多次进账……道理就和搞传1销差不多,也可以叫做“可持续的竭泽而渔”。


    “多谢!”四条胳膊的夜叉首领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他将山君写好的信仔仔细细叠成方形,又把那枚摩拉塞进去,确认不会少东西才郑重交给应达:“我还得留在这里应付梦主召唤,你和祁纳快去快回,万一主上临时召唤也好及时赶到。”


    应达看看手里微黄的纸页,墨渍透过纸背,那字一个是一个的方正规整,教养面前这小姑娘的一定是个学识渊博注重规矩的人。


    她的命可真好啊,有点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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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动,活动准备马上就搞完了,明天再去学校吹一上午的气球……


    第87章第87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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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第87 章:一更


    据说梦主发作一回接下来一段时间(一两个月)就都不会再寻人迁怒,应达与祁纳两人准备了几日,趁着天色尚早急急出发赶往轻策庄。


    山君要是让夜叉直接去归离集找人浮舍定会反复思量,哪怕最近的翠玦坡与祭城之间只隔着个渌华池也会令他感到不安。但她只要人将信先送至轻策庄再另行转交,信使无需踏入岩之魔神镇守的城池,这就没什么顾虑了。


    轻策庄近来正在兴修水利,她说的阿姨想必也是征调至此。


    “祁纳,再具体说说那天都发生了些什么。”赶路并不耽误应达说话,这也是浮舍提醒过的,抵达目的地找到要找的人之前他们总有后悔的机会。


    青年稳住步伐把已经讲过好几遍的话又重新说过,应达认真听完就问:“她手持的武器是根竹杖,无锋无刃……你撑了多久败落?”


    “……不过须臾之间。”祁纳有点脸红,打不过一个孩子,打不过一个似乎专精医术的孩子,这事儿不管怎么说都很丢脸。


    “可能看出师承?”应达没想那么多,这孩子来历不分明那就问个分明,好在送信也不是往归离集送,危险系数不高,还能多打探些别的消息。


    我要是有那个本事看出她的师承,也不至于三两下就被敲得死去活来。祁纳默默在心里吐槽,老实回道:“只能确认出身归离集,身法精妙,骨龄不大,还是个孩子。”


    “仙家子弟多半天生自带法门传承,倒也不奇怪。”应达努力回忆与归离集有关的情报。结盟的几位魔神无论哪个都还是条光棍,考虑到单身汉收养幼崽的可能性极低,加之并没有消息能够证明此事,也许那孩子没有说谎。


    山君的确没有说谎,她只是没把真话说完整。


    两人抵达轻策庄范围便放慢速度,应达看了前一眼,慢慢落后拉开距离。祁纳实力不如应达但他身上拟人的地方更多,比同胞看上去更像个普人类。送信这种事还是交给他比较好,省得一敲开门就被人抄家伙往外赶。


    小家伙说她阿姨在梅家庄园借助,梅家庄园是轻策庄最大的私人庄园,目标明显得很。祁纳随便拦住个村人问了几句就问清方向,沿着路走了没多远,果然看到围墙内乌压压一片屋檐。


    他上前拉着门环轻敲数下,门房出来一看是个眼生的人,眼睛里尽是疑惑。


    “请问您这是……有什么要事吗?”一般人登门拜访都得先递张名刺给主家介绍自己,自从大小姐梅云去了归离集后梅家紧守门户,向来不接待毛遂自荐的人。


    真要有本事有抱负只管往城池中去,月海亭总务司还有其他六门常年招考,人都有公平竞争的机会。何苦官盐充作私盐卖,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上下打点。但凡想要走门路的在梅云这里一概视作名不副实,反倒先落个不好的印象。


    这位敲门的小哥瞧着不大精明,门房看他就不像是有脑子攀关系走后门的样子,因此还算是客气的犹犹豫豫问了一句。


    祁纳从怀里掏出信纸和摩拉给他看:“山君小姐托我送信给她阿姨报个平安,劳您传个话。”


    “噢!”门房点点头,马上又反应过来用力把脑袋摇摇,“你说什么?山君小姐让你送回来的信?她人呢?”


    看来那小家伙真真切切和她阿姨借助在这里,看门的都知道,祁纳心里又信了几分。


    “她还好,遇到了几个伤员一时走不开,要不您先帮忙把信送进去再说?”青年放心把书信和摩拉交出去,门房像捧着个炸弹似捧着,喊来个年轻的佣人陪信使去厨房吃些东西稍事休息:“我这就去给您传信,看您这一身风尘仆仆的路上也没好生休息,且用些粗茶淡饭好好歇会儿。”


    大户人家是有点拖拖拉拉的毛病,祁纳听说管饭颇有些意动,好在他还没忘应达在外面等。


    “不了不了,我和族中姊妹一起过来,不好叫她在外面久等不至。”归离集附近的人都很会吃,普普通通的食材到了他们手里总能捣鼓出夜叉很难想象的美味。一想到与这样的美食失之交臂还挺遗憾的,但同胞比好吃的重要,祁纳努力不让感动的眼泪从嘴角流下来。


    “那也不能让二位空着肚子冷嗖嗖的跑这一趟呐,赶紧将令姐也请来,放心让他们安排去,您只管歇着。”说完门房捧着信急急忙忙往院子里走,被他喊来的的年轻佣人也是个极灵巧的,三句两句就把祁纳绕得晕晕乎乎。不过他到底记着浮舍的话,绝口不提喊应达进庄园的话,那年轻佣人就笑道:“是我们孟浪了,令姐既然不愿见人总不好勉强的,但是咱们归离集也从来没有让客人饿着肚子走的道理,不如您在灶下小坐,我叫厨娘现整治些好糕点给您装好了带上。”


    “也不是非要拦着您,最多十个数,那位大小姐肯定着急忙慌的来寻您问消息呢,不把您留住我就得挨训了。”佣人弯下腰笑着,那笑容实在难以拒绝。


    祁纳稀里糊涂就被拉到厨房,好饭好菜都是现看着往锅里下的,茶水点心上得快,热乎乎的茶杯往手心里这么一握,只是氤氲的热气儿也让人打从心底暖了起来。他确实没坐多久,茶水尚未放温,一个身量娇小身穿绸缎青衫的少女从院子里慌慌张张冲进厨房。她单手压着胸口,眼泛泪花见人就连声问:“是谁帮我家孩子送了信来?”


    年轻佣人早就起身垂手站着,听她这样问便看向祁纳:“大小姐,送信的正是这位壮士。”


    少女一屁股坐过来,拉着青年的手急切问道:“您可是见到我那外甥女了?她现在怎么样,她在哪儿?”


    问着问着她眼圈儿一红收手忍不住来来回回擦拭:“抱歉,让您看笑话了……”


    祁纳赶忙放下手里的茶杯,把浮舍交代的说辞从头到尾一个字儿不落的背出来——什么偶然发现,什么结伴同行,什么相处和谐,什么互相扶持,全是鬼话没一句真的。


    归终感动的看着他大老远赶来表演节目,等这小夜叉把词儿都说完了才擦擦眼角:“信我看完了,再听你这么一说总算能勉强放心。那孩子突然失踪我和她父亲急得要命,人好好的就行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只是需要粮食的话我们这边得花时间从归离集调运,不知道您能不能等上几日。”


    这个理由很合理,谁家粮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梅家庄园肯定有存粮但她只是个借助的客人,不可能要求主家打开仓库随意折腾。


    祁纳一听有戏,心里一直压着的石块瞬间消失,整个人都轻松起来:“等到是能等,但也不好等太久,主君那边随时找我们前去听用,这一来一回的路也不好赶呢。”


    “放心,这个量最多三天就能调过来,我那兄长本就是个行商,秋来刚收的新粮还有没入库的,命人拉来就是。”


    她故意做出财大气粗的样子,不怕对方不上钩。


    说完归终又问祁纳有没有在轻策庄找到住的地方,夜叉们出门在外随便找棵树就能过夜,但要是能躺在有屋檐的屋子里当然更好。餐风宿露的晚上还要在噩梦中挣扎,这日子想想就绝望。


    “我这就去找,同来的还有族中姊妹,她为人腼腆内向又害羞,索性没有跟来叨扰。”此地终究是别人家的庄园,说老实话祁纳也不知梅家究竟是敌是友,在心底权衡一番后他宁可保守些另寻住处也不愿住进去。


    万一这青衫少女说得都是托词实际上已在庄园安内安排了陷阱呢?他和应达若是被这些人俘获会给族中带去大1麻烦。


    归终听完一脸不赞同的看着他:“您这是打我的脸呢?我家虽然在归离集说不上什么大户,但也不至于落魄到让客人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我在这梅家庄园借住是因为与梅大小姐有事相商,可不是我家在这儿就没房子。要是不嫌弃的话,您和令姐正好在那边小住。”


    “只是那边久也没有人住,虽说修缮打理得很好但没有佣人听用,怠慢了。”她大有恨不得包揽一切的架势,言语间有几分强势。祁纳认为一意拒绝多少有几分可疑,两害相权取其轻,去空屋子里落脚就可以接受了,只要不曾埋伏人手一般陷坑什么的都奈何夜叉不得。


    青年站起身生疏的拱拱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打搅了。”


    “哪有什么打搅,您为我送来我家孩子平安的消息,我谢您都来不及呢。等小君回家那天少不得按照归离集的规矩另有重谢,届时您可千万不要推辞。”


    归终笑得别有深意。


    由五千人武装护送的“粮食”,一定要送到这位邻居家里才行。


    山君在信中只报了平安其余一个字也没说,但也什么都说得清清楚楚。情报源被她干脆利索支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没道理掏不出与梦主有关的消息。摩拉克斯目前正在与西南黎部的第二大势力沟通,对方合作的意愿非常强烈,此次动手他的目标是将层岩巨渊以东大部分土地纳入归离集实际掌控,这个夜叉来得正是时候。


    第88章第88 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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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第88 章:二更


    祁纳忐忑的走进梅家庄园,过了没多久提这个精致的红漆食盒走出来,随行的还有几个佣人。他们不是跟去照顾人的,只负责送些必备的物资,充分尊重客人的意见。


    应达远远看到族人脸上并没有被勉强胁迫的表情才放心跟上,一直跟到离梅家庄园略远的雅致小院外。此地依山傍水风景绝佳,就是路有些偏僻,不过偏僻也有偏僻的好,不仅清静,而且便于逃脱。


    她看着那些凡人拥簇着祁纳走进小院,又看着他们走出来,过了一会儿才跃上墙头往里窥探……祁纳那家伙正忙碌着收拾房间,似乎打算住下。


    没有陷阱也没有危险,这就只是一处普普通通的宅院。


    “祁纳!”应达喊了一声,那个族人立刻循着声音走到墙边抬头看:“应达大人,一切都按照浮舍大人的安排行事。对方保证三天内从归离集运来一批粮食,劳您跑一趟转告族中。”


    他的表情很轻松,能看出是真这样认为。


    应达点点头就打算走,青年忙喊住她,将那个红漆食盒高高举过头顶。


    “这些都是我眼看着梅家厨子亲手做的,带回去给弥怒大人他们尝尝吧。粮食蔬菜还得等几天才到,他们的伤等不得。”


    他满眼都是对族人的关心,应达伸手捞起食盒:“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千万保重,若是情况不对就赶紧撤。我今天回去,明天晚些再赶过来,无论遇到什么千万不要硬碰硬。”


    “嘿嘿,好嘞。”祁纳挠着后脑勺应声,应达“唰”的一下带着食盒瞬间消失。


    目前看来一切都照着浮舍的计划走,他们会好好把那个孩子藏起来,照顾她,尽量不让梦主发现她的存在。夜叉一族在魔神眼皮子底下保护了她,以此向她的家人讨要些粮食公平合理并不过分。


    祁纳收回视线回屋继续收拾,这栋房子确实很久没有人居住,地面很干净但砖缝里厚实的青苔骗不了人,还有这满室清冷……需要好生点几个火盆烘一烘。


    他把佣人帮忙送来的被褥铺好,烧水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又给自己煮了晚饭吃,心情惆怅的躺在烘热的房间里等待入梦。作为一个普通夜叉族人,他会在每夜的梦境中随机成为某种小动物,青虫、雀鸟、游鱼,小兽,兢兢业业的为魔神装点祂的梦。


    又是提心吊胆的一夜,他变成一只麻雀藏在低矮的灌木丛中,天亮时分先意识到温暖而后才睁开眼睛。


    早饭也吃得饱饱的,祁纳打算出门看看能不能交换到什么带回族中。等到太阳高高挂在树枝上他才想好交易目标,刚一拉开门就见到外面站着个棕发金眸的高挑青年。


    “抱歉,我打扰到您了吗?”他说话的语气焦急但语速很慢,不等祁纳回应便自我介绍道:“我就是山君的养父,昨日听说有人捎来小女的下落便连夜从归离集赶来……”


    “不知道您何时醒来,我从一早就在这里等着。”


    一个着急寻找女儿下落的父亲应该就是这样,说话语速慢大概是因为脑子转得慢吧,不然也不会就这么直挺挺站在自家门外。


    “对不住对不住,我起晚了。”祁纳立刻打消了出门的主意,这人衣着精致是个富贵的样子,也许他会愿意为了女儿再多付出些东西。


    他在心里暗暗想,若叫自己收养山君那样的孩子,只消靠着她给人看诊治病就能生活无忧,自然愿意多花几个子儿把她赎回来。


    两人就这么隔着门框面面相觑,男人犹豫片刻,决定先放下礼节的问题。


    “我想了解一下小女究竟遇到了什么,为何能传信却不能回家?”他直指问题核心,好在这个答案也是浮舍设计过的:“令嫒误入梦主领地,眼下正在我族做客。外来者需觐见梦主得到许可方能自由来去,她正在等这个。”


    “刚好我族中有几个伤员,令嫒悬壶济世妙手回春救他们于危难之中,您放心,无论如何我们都一定保护好她。”


    这么说也是为了打消这人跟着一起去族地的念头,只教他一进去就会发现事情与描述的完全不一样,那不就露馅了吗!


    摩拉克斯边听边点头,脸上做沉思状——


    ——也就是说,山君在梦主领地内遇到了即便离开也无法解决的麻烦,其根源正是那片领地上的领主魔神。然后便是夜叉一族……能轻易重伤这个族裔的邻居并不多,所以他们不是突然迁徙,而是直接被掳走,就像那些归离集的子民被掳走一样。


    但是山君是为了追查子民被掳才身犯险境,返过来也可以理解为正是这些夜叉抓走了无辜的凡人。


    为虎作伥。


    从这一点出发摩拉克斯迅速判断出梦主领地内的情况恐怕不怎么好,那要真是个福地还用派部下四处出动抓人填补人口缺陷?


    上下不和,民怨沸腾,讨伐的时机已然成熟。


    “可否请您替我转交一封书信给小女?”他像是生怕被人拒绝那样加了一句,“不必着急,粮食明日傍晚前就能运到,后日清晨您再动身启程,届时我会将信送来。”


    祁纳也是这么打算的,虽然他恨不得能走夜路早早将粮食都带回去,但梦境的降临完全不讲道理,夜叉们也不希望讨要“赎金”的行为被梦主发现。


    那就只能挨到天亮再走,用半个白天赶回族地。


    “可以,您……您进来坐?”他回忆起昨天收拾屋子时好像看到了笔墨,让这人当面写当面看,省得回头再翘着手指小心翼翼拆信封。


    摩拉克斯欣然应邀走进大门,这个夜叉青年在他眼里就跟透明的一样,能聊的话题还有很多,他有得是耐心和时间,不着急——山君写信要粮食,这件事本身就是个信号。夜叉一族缺量,或者说西南黎部整体都缺。只要“赎金”尚未落袋为安,她的安危总有保障。再者这年轻人刚刚还提到了家里有族人受伤严重,哪怕为伤员着想夜叉们也不会让医生遭遇意外。


    小家伙不仅不会被撕票,夜叉一族还得按照最高标准小心照顾她,这对一个资源本就匮乏的族裔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雪上加霜暂时还没有,这会儿山君正趁着天色在森林里寻找草药……其实就是有理由的四处闲逛。


    提瓦特大陆上那么多草,好些她都不认识,要弄清楚它们的药用价值且得花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慢慢尝试。夜叉们委实吃了不读书的亏,结结实实受了她这个无证医生的骗。


    绿色头发的少年抱着短剑一言不发或是走在前面或是走在后面,总要保持着离她三米远的距离,就好像一走进便会被什么狰狞猛兽一口咬住那样。


    他不说话,山君也不会没话找话,她只管随走随扒拉,遇到有趣的植物就刨一些出来扔给他背着。这个时节能吃的野菜基本上不要想了,蘑菇倒是还能期待一下,西南气候潮湿,适宜蕈类生长繁殖。


    少年抽搐着眼角看那个讨厌的女孩儿专挑毒蘑菇捡,就背篓里的这几朵,随便哪个都够毒死她好几个来回。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蘑菇有没有毒都分不清楚,怎么长这么大?


    眼见着山君新掰下来的大蘑菇瞬息间从嫩黄色变成诡异的青绿色,他忍无可忍:“如果你想毒死自己且用不着这么费劲,天天手指就差不多了。”


    “我知道它们有毒,跟你这外行说不清楚,毒用对了就是药,药用错了也是毒。”


    有毒的蘑菇才好吃呢,凡人扛不住但持明没事呀,她是智人龙裔亚种,不是智人属智人种。


    “这些都不能吃!”少年板着脸严肃道:“过来洗手。”


    他挑了根藤蔓用短剑砍开,清澈的汁液滴答流淌。


    “这水很干净,我们找不到水源时常拿它做备用。”一半来说这种水都是直接喝的,给她洗手实在浪费,但也没办法。


    有干净水洗手那当然好,山君上前接了一小捧水在手心揉搓,边搓边就着继续流淌的汁液冲洗。趁着这个功夫少年把背篓里形形色色的“剧毒蘑菇大全”翻了一个遍,留下几朵有毒但毒性没那么烈的漏网之鱼。


    像这种刁蛮的人就是要吃点教训才能听懂别人的告诫,这几朵蘑菇毒不死人,最多也就致幻……反正她自己就是医生,总不会让自己陷入幻觉出乖露丑。


    山君洗好手走回来继续翻草丛树丛打野,长得丑的野果她不吃,虫子她也不吃,最后除了些奇奇怪怪的植物背篓里装得全都是毒蘑菇。


    黄昏时浮舍传信说是应达从外面回来了,据传山君的养父同意送些粮食给夜叉一族,需要选出人手搬运。山君对此兴致缺缺,她都开口要东西了,总不能还要她出力气吧,那不公平。


    绿发少年下意识扫了眼兴致勃勃采(毒)蘑菇的女孩儿,她知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成了夜叉的人质?


    第89章第89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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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第89 章:一更


    少年有理由相信那个人质……她企图用毒蘑菇下毒逃跑。


    他就从来没见过什么人能如此精准的收集到所有带毒蕈类,一个都不少,跑去须弥都不一定能有这全图鉴的效率。只要是西南地区生长的蕈类,从让人起疹子到拉肚子再到出现幻觉最终一命呜呼,无论毒性烈度还是蘑菇的种类,全都在这个小小的背篓里聚齐。


    这剂量别说夜叉,魔神都不一定能扛得住。


    他警惕而审慎的盯着她,不再出言提醒或是挑出有毒的品种往外扔。这家伙盘外招多得眼花缭乱,拦住这边拦不住那边,无论多防备都不为过。她救了弥怒和伐难这件事他记在心里,真到要动手时放她两次还她两条命也就扯平了。


    山君只当他是个需要驱魔的奶牛猫,开开心心专挑漂亮有特色的蘑菇摘。


    这些蘑菇并不是为夜叉一族准备的,真要下毒他们且用不着这么高的规格。同为被魔神迫害的族裔,留着他们比清算他们收益大——翠玦坡与归离集之间隔着个渌华池,在持明看来那湖没比澡盆子大多少但对凡人而言不亚于天堑。除非这边能出个七星一样的人物,否则至少百年内都很难消化掉这些在苛待下逐渐扭曲的人。


    她生活在夜叉们的居住地内情况委实比外面要好上太多,至少长生种体质要比凡人强悍也更经得起磋磨,精神上相对还稳定些能有余裕思考,比较得出一顿饱和顿顿饱的优劣。而且她对夜叉来说是有用的存在,无论出于何种目的短时间内他们都不会出卖她,要是换做那些饱受折磨的凡人哪里还顾得上将来,先讨好一下梦主今晚不做噩梦再说。能理解是能理解,但那并不意味着山君会选择为了他们不顾自身安危。


    总之,领地扩大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若是疏于管理它总有一天还会裂开。需得有人承担起出力不讨好的那份工作,山君不想干,于是她把主意打到夜叉们头顶。


    承蒙关照,给他们找条活路还是可以的,至于这条活路究竟怎么个活法……那你别问。


    “哇!”她在枯木下发现一丛红色小蘑菇,伞盖呈圆锥状顶端延长出一根尖但曲折的小尾巴。它看上去就像故事书里描绘的童话形象,从红色到橙色再过渡到鹅黄色,一截短短胖胖的梗连接着伞盖与腐木。


    少年冷眼看着她以指尖招来清澈的溪流,水环套在那剧毒蕈类上左右摇了两下,橙粉色孢子悄悄融入其中。蘑菇是被完完整整掰下来了,接触过它的水撒哪儿哪儿的野草瞬间枯黄一片。


    好家伙,他都不知道居住地附近竟然藏着这么危险的东西!


    “好看吗?”山君得意的操控水流裹着那朵蘑菇显给他欣赏,不管少年视线往哪儿挪它都非要占据视线中心,一定要他给出几句评价。这家伙用怀疑的目光猫猫祟祟打量了她一上午,不小小捉弄报复一下就不是她了。


    只是接触过蘑菇的水就毒得周围植物都遭不住,恐怕没有解药。少年下意识向后躲避,洋洋得意的少女立刻发出好大一声嘲笑——其实也不一定是嘲笑,但他打心底认为她憋不出好屁。


    “你说话呀~好不好看!快点说,不说我可就去找浮舍问了!”关于如何精准拿捏别人的软肋,山君自有一套心得体会。这项挺烦人的技能大约传承自上辈子,那时候的她一定是个每天都在孜孜不倦给别人找茬生事的“好”心人。


    “你!”少年气得脸颊微红咬牙切齿,“你不要得寸进尺!”


    海里生气的刺豚什么样儿他就什么样儿,除了让自己变得毛茸茸圆滚滚以外没有任何威胁。


    山君当着他的面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得寸进尺了?”


    得寸进尺才是正确操作,别以为她猜不到浮舍在做什么打算。


    吃人家的嘴短,哪怕是未来要“吃”老实孩子也心虚。少年毛茸茸的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猛地将背篓往上甩甩,扭头就走:“你自己留在这儿浪费时间吧。”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大反击,横下心打她未必打不过但浮舍下了命令,他不但不能和这家伙动手,一旦遇到危险还得反过来优先保护她的安全。


    越想越生气。


    他叮叮咣咣朝前走了十几米,忽然发现身后安静得不正常。少年停下脚步转身向后看去,视网膜上只有各种深浅不一的绿色。


    那个小矮子并没有如想象中一样跟上来,大约是拨开灌木丛越发往密林深处出去了。翠玦坡深处的山林从来没有被谁开发过,那里面潜藏的风险就连他这个久居此地的夜叉也不敢说完全了解。


    她走进去后就再也没发出声响,少年踌躇片刻,咬着牙板着脸迈开脚步往前追。


    总不能真把人扔森林里不管,先不说浮舍的命令,哪怕看在弥怒和伐难的份儿上也……也必须保证她平!安!无!事!


    烦死了.jpg


    他返身冲进密林,心里堵着一口气,但也不得不就这么让它堵着。茂盛的草木对视线的干扰很大,那家伙穿了身青色罗裙,纹绣鲜艳装饰品叮叮当当不绝于耳,一看就是生活富足闲事的幸运儿。偏巧附近的虫鸣声也非常响亮,无论视觉还是听觉上都很难迅速锁定目标。


    “喂!人呢?去哪里了?”


    前后左右看了一个遍,就是不见人影。


    少年故意把周围的树丛草丛推得稀里哗啦:“不要闹恶作剧,我看到你了!”


    然而还是没有回应,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听不到求救声,也听不到呼吸声,就像是密林突然长出张嘴把那家伙一口给吞下去似的,不留下半点声响。


    冷汗一下子就从他后背沁出来,难不成梦主发现了她的存在?


    不,不大可能,如果被梦主发现他这个很有嫌疑的夜叉为什么没有被一并拉入梦境之中?那位又不是心慈手软的本性,没道理放这个出气筒不踹。


    冷静下来,先别慌,就近搜寻,如果找不到就回去通知浮舍发动族人全面寻找。


    他反复给自己打气,盯着四周茂盛的草木企图从它们身上找到些线索——只要有人走过就不可能不留下些痕迹,被踩过的草梗,留在地面上的脚印,或是被植物挂住的布料。


    深林深处住了猛兽吗?好像没有印象,真有猛兽也该早就被夜叉们抓走送上烤架,不管他怎么想都想不出这附近能有什么生物骗过自己的感官把人带走。


    除非魔神。


    如果动手的是梦主,事情可就要糟糕了。那绝非一个外来者四处乱闯的小事,夜叉一族向其提供了庇护,以祂的性子很难不认为这是夜叉的反叛与忤逆。


    若夜叉一族没有那个想法或许还能辩解一二,问题是侍奉着这样一位主君你真的很难不起杀心。


    浮舍说过,一旦被梦主发现他就必须动手击杀那个姑娘以免暴露。少年一面庆幸,一面担忧,庆幸于她不在他身边这会儿就是动手也来不及,担忧于是否被魔神察觉到夜叉一族暗藏着的想法。


    “嘿!”一只尾巴蓬松的红松鼠突然从天而降,少女恼人的调侃紧随而来:“哈!找什么呢?泥巴里有鱼吗,我看你都快把脑袋栽进去了。”


    “……”


    之前还是生闷气,现在就是明晃晃的无名之火汹涌燃烧。绿发少年一把抓住落在头上的松鼠朝远处投出去,握紧拳头朝头顶怒目而视:“找死!”


    老实人发怒多少有几份骇人,然而山君一点儿都不在怕的。她飞身接住被他用力扔掉的松鼠蹿回树梢,小家伙吓得瑟瑟发抖。少女戳戳松鼠的毛尾巴,让它四爪抓着自己的袖子趴在肩膀上。


    “这就破防了?小气鬼~小气鬼~”她把树枝摇得哗啦作响,猕猴见了也要摇头。


    “有本事下来一决胜负!”少年胀红了脸,他越是生气山君就越要故意气他:“有本事你上来呀~”


    说完她踩着树枝跳跃,飞速朝夜叉居住地移动。


    这种专精气人的类型他别说接触,那真是见都没有见过。梦主领地内孩童少得可怜,在梦境的折磨下大多连说话的力气也提不起来,更别说像这样精力充沛上蹿下跳。他暗搓搓的诅咒她从树上掉下来摔个狗啃泥,结果两人一跑一追直到跑回居住地她也仍旧好好在树上待着。


    此仇不报今天晚上噩梦都做不下去,少年折了根特别直的树枝,就等着山君从树梢上一跃而下落地的瞬间将其掷出。


    砸你一下出出气!


    但她就像背后长了眼睛那样,仿佛是条游在空气中的鱼,轻飘飘停滞在空中把腰一扭带动全身改变方向,刚好躲过。


    山君轻轻落在地面上,面前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浮舍,那根从身后“飞”出来的树枝被男子四条胳膊中的一条接在手中。


    绿发少年:“……”


    狡诈!可恶!外面的人都是混蛋!


    “背后偷袭!”山君当着浮舍的面儿可怜巴巴,一扭脸往后看就故意得意地笑,“诶嘿~”


    雪山以北的苹果汁没有白喝,多少学了点更气人的手段。


    第90章第90 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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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第90 章:二更


    浮舍哭笑不得提走了气到变形的小弟,果然啊,小孩子就是要多和同龄人在一起玩耍,他变得格外富有生气——真的很生气。


    “好了好了,去看看弥怒和伐难吧?看看他们你就不气了。”青年把树枝还给他,心底闷笑。


    山君这孩子还真是……就跟只养尊处优的猫咪一样,非要不喜欢猫的人陪她玩耍,越拒绝越挣扎只会越被她故意捉弄。


    绿发少年满脸憋屈甩开兄长的手,特别大声的跺着脚走掉。


    “哼!”


    他也只能哼这么一声以示抗议了,由衷期待伐难和弥怒早些康复,等到那一天非得拼尽全力揍她一顿不可!


    山君在可怜兮兮“嘤”一声和翻白眼之间果断选择后者,就算气人也要选仰起头的那一款。


    “哼哼!”多哼一声,我赢了!大赢特赢!


    浮舍:“……”


    生活在外面的孩子真活泼,这就是生活富足衣食无忧的底气吗?得努力给小弟也整一个。


    “咳咳,”他心底肯定还是向着自家弟弟的,不过面前这位小祖宗也惹不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固然能当家扛事,但是当她一心想要使坏时造成的损失也同样难以估量,“小仙君,这背篓里的……”


    嘶!全都是毒蘑菇,剧毒,吃了就躺板板,没有任何后悔的余地。


    “药草和有毒蕈类是分开放的,你不必担心误食,我还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山君满意的看看被甩下的那只背篓,对里面五颜六色的画面很满意,“接下来的时间不要让人来打搅我,固定送水送饭送水果零食就行。”


    原来是打算以毒素入药吗?浮舍不懂这些,本能告诉他这事儿听着就不太靠谱,但眼下夜叉一族别无选择。


    “好,好吧,我让小弟给你送。”


    总之先稳住她,归离集那边允诺调来的粮食还没落袋为安,她现在就是个祖宗。


    山君撕掉糊在窗户上挡风的黄纸,室内温度迅速下降光线亮度直线上升。矮墩墩的少女在窗下的桌子前摆了几块大石头垫脚,方便藏在外面的夜叉观察她都在做什么。


    该怎么说呢……就比如考试,有些题是你知道答案也不想抄的,有些题是你看了答案也看不懂的。与其让他们疑神疑鬼的闯出祸事,还不如一开始就让他们亲眼看。


    整个中午专门腾出来招待贵客的房间里不时传出叮叮咣咣的声音,那是石锤敲打药草的步骤,紧接着还有咕嘟咕嘟,乒乒乓乓,中间夹杂着一点不是太严重的爆炸。这种折腾山君一般不敢在摩拉克斯的洞天里搞,自从上次蒸个糯米甜饭差点炸掉厨房之后她就被取消了进入厨间接触火种的许可,便宜爹怀疑她借着烹饪的名义炼丹,那种能毒死半个归离集人的毒丹。


    怎么可能嘛!她明明正常得很,既不是那种天生反社会的性格也没受什么可怕的刺激,甚至都没有黑化的理由。


    还是夜叉这里好啊,没人会多嘴问为什么,她也就不必绞尽脑汁解释。


    梦主的“梦”其实是一股寄生在活人体内的……姑且用“寄生虫”去形容好了,它以负面情绪为粮食,制造恐惧然后抽取其中的能量。陷入噩梦的人就像是进入一个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迷宫,越是消极沮丧盘踞在体内的“梦”就越饱满,等人的精神被摧残到枯萎破碎它才彻底成熟,最终被梦主摘走食用。


    身体上的伤势好治,这种植根于灵魂深处的能量向来是云吟术的短板所在,她也拿不出特别好的治疗方法。要是有办法她的战友也不至于熬到油尽灯枯尽数化作树木,山民们也捡不到她的持明卵。


    不过就算一时解不开“梦境”她至少有信心找到办法先维系住夜叉们的精神状态,好是大概好不到哪儿去了,但可以控制一下不再变得更加糟糕。


    跑去陪弥怒伐难说了会儿话的少年悄悄摸到窗外,他充分吸取教训,挑选了一棵靠得最近的大树悄悄爬上去,一点声音也没有的躲在枝叶间监视。


    可疑的烟雾把那家伙的脸遮得若隐若现,如果“邪恶”一词能够具现化的话他相信一定就是这个样子。


    陶罐中的液体被她控制着悬浮在半空中,什么颜色都有。少女专注的看着手下的动作,身边漂浮着越来越多的液体球,看上去就像一颗贪婪的恒星,只要经过她的领域谁也别想逃脱。


    她周围的液体球增多到某个数量后又开始减少,摆在桌面的陶瓮被换了一套旧的直接砸碎弃于脚下。这实在是种近乎奢侈的制药手法,但是为了不把某个好奇心过剩的倒霉蛋毒死山君不得不这么干。


    最终那些球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桌上整整齐齐摆做一排的陶瓮。少女很有成就感的叉腰仰头,大声哈了几下提起其中两只跳下垫脚石踹开门向外走。


    少年犹豫了一下,他很想知道这家伙都留了什么在房间里,又担心弥怒和伐难会不会遭其毒手,几度激烈的脑内斗争后他到底还是选择了同胞的安危——那些毒蘑菇!该不会是给他们准备的吧?


    “伐难!弥怒!”他向一阵风似的闯进安排伤员的房间,浮舍不在,应达也不在,他们大概去讨论如何搬运粮食的事儿了,此地甚至没有一个族人驻守。


    不能能给她伤害同胞的机会!


    他怀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甚至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放开我的……”


    再快也快不过云吟术操纵的水滴,少年破门而入也只来得及看到棕色的药水被人粗暴灌入族人口中。


    “你!”他的怒意几乎化作黑色的火焰,山君只是诧异的扫了一眼:“你什么你,你有病?”


    “有病就治,不想治就躺平了等人给收尸,不要挡路。”她放下其中一只陶罐,拎起另一只绕过少年往另一个房间去。


    夜叉里也有精神状态不大稳定的一批,常年不能在睡眠中得到休息是个人都会崩溃,年长者首当其冲。这些人不一定缺胳膊少腿,危险程度只会高不会低。


    “你对我的族人做了什么?”少年执拗的移动脚步拦住她,“你下毒!”


    “云来海里都捞不出你这么纯的神金。”山君单手拎着陶罐,另一只手看似毫无威胁的软绵绵向前拍出一掌。


    作为一个持明,尤其是云吟术可以应用在治疗方面的持明,他们有着与医闹斗争的丰富经验。虽然山君已经把上辈子的事儿全部忘光光了,但有些记忆是保存在身体而非大脑里的。


    沉玉谷石壁上的留言提供了一部分信息,另一部分几乎融入本能。


    “唔!”绿发少年捂住胸口,狼狈的抬起头死死盯着她,“不要伤害他们,如果你对我有意见那就冲着我来好了……”


    “我说,”山君皱起眉头,就像在看一坨冥顽不灵的药渣,“你是不是内心戏有点多?”


    她就这么把他扔在屋子里,拎着陶罐拐到隔壁给病人灌药。管你们想不想还是能不能喝,到了我这儿统统灌,没有理由也没有借口。


    少年绝望的喘息着,他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制止,身体却沉重得仿佛被套上千斤枷锁。人体内水的比重约占到体重的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七十五,年龄越小占比越高,能控制水就意味着能控制住这个人,无论他/她/它/祂是个什么。


    这家伙状态不稳定,疑似焦虑症发作,山君不和正在病程中的病人计较,却也绝不会放任他阻碍自己。


    她忙了一圈后提着空空如也的陶罐转回来,绿色头发的少年不免往最坏的方向想想,他忍不住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哀嚎。少女忽略掉那些不和谐的噪音,放下陶罐席地而坐,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抗拒硬是掰着眼睛舌头看了一遍,又别着他的胳膊摸摸左腕再摸摸右腕。


    “你完蛋了,你给我等着,我虽然不会殴打病患,但也绝不会善待不配合的家伙。”山君和绝望挣扎的少年对着呲牙,完全看不出同情心和同理心都长在哪儿。


    专门给这货设计一副药,嗯,黄连、苦杏仁、稠李,再加上清心花和莲心,什么苦放什么……这就叫吃得苦中苦就有无数苦中苦排队等着被吃。


    “你们……”微弱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满满都是不理解,“小弟,你在做什么?”


    少年不敢置信的愣在原地,上回他被梦主打伤时结结实实躺在病床上昏迷了一个月,弥怒……弥怒他这就已经醒了?


    他努力扭头往上看,山君挥挥手解开锁在这家伙身上的云吟术,下一秒就见青色影子“嗖”的蹿上去。


    “弥怒,弥怒你没事了!”他抖着手上上下下把兄长拍了一个遍,也就是年纪小才能轻易得到原谅,换个人这会儿已经被掼倒在地了。


    瘦削青年泛起一抹虚弱的苦笑:“别,别拍,你拍得我眼前发黑……”


    “没事儿,也就肋骨裂了十几根而已,彻底拍断倒还省得想了。”山君在阴阳怪气说风凉话这方面目前当属提瓦特前三,暂时没有对手。少年立刻收手,回忆起自己刚才都发了什么疯。


    就……就没有哪个魔神研究出让时间倒流的术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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