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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归途何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第41 章: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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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第41 章:盐花


    大过节的摩拉克斯亲自去拜访的朋友当然不可能是普通朋友,瞬息之间他便牵着山君离开归离集抵达地中之盐。


    虽说距离盐之魔神迁居才只过去了几个月,地面上的民居已经呈现出衰颓破败的迹象。草木第一时间占领地盘,窗棂、门框,以及屋顶,就没有它们放过的地方。河水到这里在魔神权柄下神奇的从淡水变成咸水,地面各处都能看到白花花的盐晶。


    山君好奇的用手沾了点水,不等往嘴里送就让便宜爹抓个正着——爪子马上被擦得干干净净,顺便还听了一炷香时间的劝诫——生水对健康不利,未经处理的生盐湖水就更不能尝了。


    严格来讲这地方位于轻策庄下游,谁知道盘踞在西北部的恶螭会不会污染水源呐?可不能乱试。


    他们来到一处垂直向下的入口,模样和自家在祭城的洞天有些相似。从石台缓慢下降时能看到石壁上刚刚冒头的琉璃袋,细细的藤蔓上新发的叶芽尚未舒展,还没有紫色的钟形小花长出来。


    为了迷惑敌人,盐之魔神在地下城之外留存了一片风貌原始的溶洞。这就有点奇怪了,通向地下的入口明显使用了魔神之力与人造机巧,只要不瞎谁也不会误以为此地天然生成。那在地下城外留个溶洞的意义何在?它根本就起不到任何“迷惑”的作用。


    总不能是赫乌莉亚担心来犯之敌没地方修整,专门给人留个位置歇脚吧,那她也太善良了点。


    岩之魔神携女来访,地中之盐的领主魔神一早就已经得到消息。她明白摩拉克斯所来为何,也知道自己突然领着子民往地底下躲的行为不大地道——归离集之前因为此事小小乱了几天,驻扎在沉玉谷赤璋城垣处的千岩军也提前回归。


    但是赫乌莉亚早已下定决心,她可以低头道歉,却绝不会在魔神大战结束前回到地面。


    “您来了呀,请随我来。”盐之魔神亲自站在溶洞尽头迎接,摩拉克斯很是好脾气的问候:“一别经年,你看上去还好。”


    他推着山君的后背,小不点朝前走了两步低头行礼:“姨姨新春大吉。”


    便宜爹没有专门交代这位的身份来历,也就是说可以使用家常问候。这是种表示亲近的态度,摩拉克斯带着孩子来看望赫乌莉亚,全无问责或冲突的意思。


    “这就是您在沉玉谷收养的孩子吗?”赫乌莉亚是位非常温柔的魔神,她有双鹿一样的眼睛,恬静的看着盟友家的幼崽:“好孩子,你也大吉。”


    她挥手划过空中,白色的盐粒从无到有,逐渐凝结成一只喝水的小杯子。不过这杯子里并没有水,只有源源不绝永远倒不完的盐。


    “盐盏和盐尺太大了,你手小不方便拿。”说是这么说,摩拉克斯没有应声,等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对山君道:“谢过盐之魔神吧,她将掌控食盐的权柄分给你了些许,可以收下。”


    这就是盐之魔神对岩之魔神的“交代”,作为盟友她做了件不大光彩体面的事,为了消弭芥蒂就只能多割让些利益。


    山君:“……”


    多大的头戴多大的帽子,上来就拿身家性命做礼,只能说明这人所求甚大。


    “这是可以分的吗?姨姨会不会不舒服?”小不点背着手歪头向上看,赫乌莉亚莞尔:“当然可以分,这是我的神权,受我掌控,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她其实还挺喜欢这件礼物的,有了这只盐杯回家后想什么时候泡盐水澡就什么时候泡。但是比较起对方可能提出的要求,山君又觉得盐水澡也不是那么具有吸引力。


    “拿着吧。”赫乌莉亚看看摩拉克斯冷淡的表情,心下明了这回怕是碰到了这位魔神的底线。


    人家顶在前线奋战,安全蹲在后方的盟友居然先匿了,想想确实是件非常恼火的事。但又她实在见不得子民哭泣,听不得他们的悲音。


    打仗是会死人的,魔神会死,凡人也会死,面对子民质问“为什么死的会是我们”时她唯有沉默。


    我没有摩拉克斯那般坚强,赫乌莉亚垂下眼睛苦笑。岩石无惧风雨,但盐块不行,风一吹就散了,雨一淋就化了,她撑不起来自子民的责难,争斗溅出的血花更是让她打从心底感到恐惧。


    盐之魔神爱惜子民,舍不得他们辗转零落于泥泞之中,只好一缩再缩,直至缩进地下。


    “今日乃是冬去春来新旧交替之时,我来看看你。”摩拉克斯表情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


    赫乌莉亚这份示好比梗着脖子绝不低头更让他无奈——如何对待自己的子民是领主魔神自家的事,盐之魔神往地底下躲的时候能提前知会一声就算尽到道义,大可不必事后做出一副小心惶恐的模样。


    然而事实是她一个字也没往外吐,说溜就溜。


    再小心惶恐你不还是照样一脚把盟友踹坑里,甚至为了事先不被询问而偷偷摸摸打了个闪击……要是把这份果断用在敌人身上就好了,说不定能成为闪击成功的范例。


    再者,山君也不需要这份魔神权能,她完全有能力凭借自己的力量成长为一个优秀出色的仙人,赫乌莉亚的馈赠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


    “……谢谢姨姨。”山君到底还是接过“浴球”结束这场尴尬难言的寒暄。


    便宜爹和这个胆小阿姨之间气氛不太对劲,但又没有拆伙开打的趋势,也就是说大家还得继续面子上的情谊,那么作为小孩子她最好还是收下对方的礼物给双方一个台阶。


    赫乌莉亚松了口气,感激的朝小不点笑笑。


    别看她是个魔神,性格却柔软得过分,连强行把礼物塞进孩子手里这点事也办不到。那孩子的眼睛蓝得就像透亮的宝石,看久了竟会有些害怕。


    山君:。


    见面礼送了出去,赫乌莉亚自觉问题就算解决了一半。她相信摩拉克斯的人品,打开地下城的封锁邀请客人小坐。


    “这几天很热闹,地中之盐这边庆祝节日的风俗与归离集不太一样。”她露出一个拘谨的笑容,“大家太热情了,我有点承受不住。”


    摩拉克斯:。


    恢弘的地下城池展现在访客面前。砖石步道就像天边的彩虹将建筑物连接在一起,一处处穹顶就像一座又一座瞭望台。哪怕深处地下也有足够向上延伸的空间,在山君看来这地方实在是太奇怪了。


    是魔神的力量在庇护这个地底城池。


    璃月大地的西南方向,与须弥接壤的那块地方地底下有个地下古国,和须弥地下的人类文明同出一系。他们不信仰神明,亦不为魔神庇护,关于那个地方即便是摩拉克斯也不打算轻易涉足。只要他们不跑到地面上捣乱就行,别人家的闲事岩之魔神懒得管。


    赫乌莉亚的寝宫就位于地下城正中央的神殿内,地势比其他建筑都要高一些,规模也更大。神殿外行人脸上戴着愉快的笑容来来去去,盐之魔神的紧张也融化在子民的笑意与称颂之中。


    只要有人问候,她就会停下来回应,要不是最后不得不隐去了身形山君怀疑他们走上一天也走不过那十几级台阶。


    神殿内有各种各样信徒们献上的雕塑,材质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结晶的食盐。


    泡个海盐澡山君是很喜欢的,但这地方盐也太多了,空气中的水分极少,走一遭就觉得自己和咸鱼差不多,抖一抖还能从头发上都下来好些盐粒。


    “不好意思,我的权能有点溢出。”赫乌莉亚怯生生的看着小不点来回甩动脑袋,哗啦啦的碎盐洒在地上就像春日的小雨。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摩拉克斯冷淡归冷淡,倒也没有要对她怎样的举动。


    “无妨,只要地中之盐的凡人能安居乐业,你便尽到了身为领主的责任。”他说了句实话,赫乌莉亚露出感激的表情:“谢谢您!我一直都很担心……但是没办法,我没有强大的武力,也没有你们那样坚毅的性格,我,我只是想对子民们好些,叫他们远离恐惧和烦恼。”


    就这一点而言,至少眼下她确确实实做到了,地中之盐的凡人迁入地下后获得了充足的安全感,就连准备起节日也格外有劲头。


    摩拉克斯扫了她一眼,不做评价。


    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三观问题,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必浪费口舌。


    时间终将给出答案。


    赫乌莉亚请客人进入她的私人小花园落座。摩拉克斯是地中之盐最重要的盟友,又是节下前来探望的友人,过于正式的前殿显得太生疏,寝宫内又有点轻浮,还是她亲手打造的花园比较合适交流。


    入眼就是一片纯白,偶尔有点隐隐的月白……蓝色少白色多。


    说是“花园”,这里没有任何植物,全都是用结晶盐构造出的花草,白花花一大片看得山君眼睛疼。


    盐之魔神这招实在是太狠了,精神攻击附带致盲效果,她怎么会觉得自己很柔弱?谁给她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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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嘿。


    睿哥终于开学了,空气都变得充满了自由的气息。


    第42章第42 章: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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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第42 章:做客


    虽然是个地下城,全新的地中之盐并不缺乏物资。某种意义上来说“盐”也是财富的象征物之一,无论人类还是动物都缺不了,不管喜欢不喜欢总要摄入。


    随时随地溢出的盐就像黄金化成喷泉从地底下喷出流淌,弯腰捡起来就能换到源源不绝数之不尽的东西。它与黄金还不大一样,盐是时时刻刻不断被消耗的,总得定期补充。这就保证了它的价值总是很稳定,价值稳定供求稳定,价格也就跟着稳定,不至于上半年五百一克下半年一千一克。


    赫乌莉亚招待客人吃了顿丰盛的节日大餐,她是盐之魔神但并不嗜咸,东海里的鱼,北境的雪山猪,须弥的糖……甚至还能看到枫丹与纳塔等地的特产。见山君对海产很感兴趣,她还让人把存在冰库里的红色大鱼打包好,等客人告辞时方便带上。


    若不是这孩子,摩拉克斯很可能在溶洞里略站一会儿就走,她又要连续好几天纠结的睡不着觉了。大概岩神也是出于这种考量才会专门带娃过来,相对无言无话可说的时候还有个缓和气氛的机会。


    事实也确实如此,桌上除了山君就没人关注食材。赫乌莉亚下手处坐着她的祭司们,不愧是专业人士,好听的颂歌一套接一套连字儿都没有重复过。这些陪客很善于察言观色,哪怕岩之魔神冷着张脸,只要他还坐在原位上那称颂太平的赞叹就不会停下。


    山君专注于自己的盘子,站在身边的侍女只需要她抬下眼睛就晓得该布什么。小家伙只在一开始道了声谢,再往后就安静的嚼嚼嚼,慢吞吞的给自己出好些事做,决计不给人拿自己作伐子的机会。


    摩拉克斯原本是想好好与赫乌莉亚谈谈的,可她安排这么多的祭司来回忙活,意思明显得不能更明显。那些想要劝告的话没必要再说了,盐之魔神已然下定决心。战力不够可以培养可以训练,心气儿不足……谁还能拿她有什么办法?


    他只能接受事实,尊重赫乌莉亚的选择。


    估摸着便宜爹快挨不住要告辞走人,山君坐直身体放下筷子,侍女立刻奉上装在金盏里的净水。


    这是给人漱口用的,撤下去之后又有金色水盆洗手,最后才是喝的茶。


    摩拉克斯不让山君喝茶,他认为小孩子自当顺应天时,该起就起该睡就睡。小不点是跟着歌尘浪市真君见过多种茶叶,然而唯有她自己的杯子里不是净水就是果子露,非要泡点啥也是花花草草竹叶茅根之类的轮换,生怕喝了茶睡不着觉,越发长不高。


    侍女奉上茶水,馥郁浓烈的香气带着须弥特有的刺激。棕红色的茶汤将瓷器衬得越发细白,影子里也能透出光来,视觉效果极佳。


    “这些都是子民献上的礼物,据说泡出的茶汤很甜。”


    赫乌莉亚拿出最高规格招待客人,把姿态做得相当到位。摩拉克斯轻叹着用了杯茶,点点头告辞:“新春佳节,祝你来年得偿所愿。”


    这话听着有点怪,但他只要不指责她就心满意足了,那些隐藏在语言中的深意根本不想也不愿去深究。


    摩拉克斯终于起身告辞,赫乌莉亚露出今天一整天最真切的笑意,又是絮絮的客气留客又很是亲近的叫人将早已包裹好的海鱼送上来。


    山君差点绷不住,听了这么久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听出这位阿姨与便宜爹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一句害怕就把顶在前线的合伙人给撂坑里去了,完全不顾归离集上百万凡人的死活,自顾自领着子民钻到地底下。


    看规模这座地下城可不是一天两天就建起来的,少说得花上三五年时间,有这点心眼全使在盟友身上,事后当面锣对面鼓的分说一二也行啊,结果她又怂了,不但怂还想继续粉饰太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怪不得一见面这位就将权能分割出来当做礼物,咱就想着,岩之魔神和尘之魔神也不欠你啥呢?


    很难评。


    这就是个属鹌鹑的,别人扬个眉毛都能把她吓得半死。


    小孩子照旧抬头看爹,摩拉克斯低头,山君抓起他的手摇摇:“爹,你能带我去海边玩儿么?”


    想吃鱼我自己不会抓啊?才不受这口窝囊气。


    欺负我爹就是不给我脸!


    还是闺女贴心,摩拉克斯愉快的拒绝了赫乌莉亚这份礼物,他可以体谅她的恐惧,也不会为难她和她的子民,但在西北方向的战事上,地中之盐不再有资格上桌大声说话。


    “唉……”虽说关系算不上有多亲近,但是友人几乎分道扬镳还是很令人伤感的。赫乌莉亚未尝不能想到地中之盐失去了什么样的机会,可是话又说回来,能不死人也算功德一桩,没什么好抱怨。


    她很庆幸来的是摩拉克斯而非归终,如果归终站在这里那才叫真正的好友相顾无言,尴尬死了。


    摩拉克斯抱起山君先是离开地中之盐来到荻花洲,大雪早已将枯黄的荻花盖得只剩下花穗。这东西与芦苇极像,功能也有类似之处,每年都有人赶在初秋时分收割好些拖回去。杀过青一破数瓣,或是编成花纹精美的席子,或是扎成各式各样的厨房器具,不一定耐用到一辈子都用不坏却十足便宜,颇受普通人家青睐。


    晒干后的荻花还可以装饰房屋,看烦了取下来往芦草里一扔又是引火的绝佳材料,就没有浪费的地方。


    “怎么办,现在没有大鱼了,山君会觉得遗憾吗?”摩拉克斯给小家伙弹掉身上的盐粒,山君摇头:“我可以自己抓呀,爹,去海边,东海!”


    她一个人小小的不好闯进陌生魔神的领地,有便宜爹在身后撑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行。”奥赛尔是敌非友,抓他两条鱼怎么了?又没把他家的虾兵蟹将捞走,岩之魔神自认很给邻居留面子。


    父女两个马上更换方向,直接穿过明蕴镇来到瑶光滩,蒙德雪山近在眼前,山君忽然转头看过去——里面藏着个坏东西。


    摩拉克斯摁着她的后脑勺扭过来:“东海到了。”


    瑶光滩是大河入海口常年冲积形成的沙洲,这地方水浅,适合孩子玩耍。山君马上不再纠结邻居家的山里有什么,跃跃欲试向外挣。


    是大海!


    一落在沙滩上她就甩开鞋子光脚DuangDuangDuang向前跑,岩之魔神都拦不住。眼看不大点儿的小家伙一个猛子扎进海里,留在沙滩上的老父亲罕见的觉得有点冷。


    他还没来得及等到不耐烦,海面上突生异象,海水仿佛烧开了花似的涌动。摩拉克斯第一反应是先把贯虹提出来,没等枪花甩完山君拽着条蛇形生物的尾巴骂骂咧咧钻出海面。


    “你也不看看你那模样,家里没镜子总有地板吧,撒泡尿照照尊容,也好意思要我留下陪你玩?”小不点一连串的响亮往外蹦词儿,一点奶味儿也不带,又是扯又是踹,招招往七寸上使。


    蛇形生物硬被拖上沙滩,别说他还小,就算奥赛尔本尊被拖出来一样战力大减。这东西也是会说话的,扭头张嘴咬了个空,小男孩的声音气急败坏:“你竟然敢打我,知道我爹是谁吗!让你留着陪我玩是给你脸……嗷!”


    山君当头给了他一拳:“我爹知道你爹是谁就行了,用不着我知道。”


    摩拉克斯:“……”


    这个还真知道,看外形就能看得出来。


    小孩打架大人不掺和,尤其自家孩子占上风的时候,不火上浇油鼓掌叫好就算厚道了,万万不能插手。


    因此摩拉克斯把贯虹提在手里警戒更远方向的海面,只等奥赛尔和跋掣出来了不用多话露头就揍。但是漩涡之魔神夫妇今天好像不在家,山君都把那根辣条打服了也没见谁跳出来大小声护犊子。


    “今后只要我过来,你就哪儿远往哪儿滚,听见了没!”小不点卡着蛇形生物三角形的脑袋猛往礁石上撞了几下,“撞上一次揍你一回,还敢命令我?你几个脑袋?”


    说到气愤处她挽起袖子啪啪啪又照着对方的脑门子给了几掌,打得小辣条嗡嗡的眼冒金星。


    陆地上的老大是便宜爹,这个就算了,反正自家人,海里的老大只能有且只有她一个,任何假冒伪劣的条形生物都别想蒙混过关。


    “呜呜呜呜呜呜。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辣条两个眼睛跟荷包蛋似的眼泪花直流,他哪知道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很好欺负的小妹妹是个硬茬子啊,海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鱼,开了灵智的极少,绝大多数都是食物。好不容易遇到个漂亮的小仙子,不就是留客的时候说话不太客气吗,她脾气怎么就那样爆。


    摩拉克斯看看天看看地,抱起步槊左看右看。


    这就是练武强身的重要性了,总有人学不会好好听人说话,风度和耐心救不了这种症状,只有足够的力量才能让他们迅速学会温和礼貌。


    第43章第43 章: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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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第43 章:加更


    山君一见到大海就忍不住要往水里钻,她本就应该在海中生长,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勉勉强强蹲在沉玉谷那水沟子里苟延残喘。


    苍龙入海,复得自在。


    把老父亲扔岸上一口气蹿入深海,小小只但密度极大的身体无惧水压。小家伙挑剔得很,个头太小长相太随便的鱼没有被她吃掉的资格,只有藏在海底礁石间的大家伙值得多看一眼。


    海底是漩涡之魔神的自留地,任他想破头也想不到那块顽固的臭石头突然收养了一个小崽子,更想不到这孩子与父辈属性完全不同。


    这几日大洋深处情况不太对,奥赛尔和跋掣将幼子留在安全的海沟里藏身,夫妻俩前去探探情况。刚好赶上摩拉克斯带着山君从地中之盐返回归离集,接下来也没什么要紧事做干脆带孩子去海边玩,两边恰好撞在一处。


    真·撞到一处。


    山君在海里不说横冲直撞吧,至少眼里不怎么看人。


    这么大的海还用看路?各走各的也该是别人让着她。同样这样想的还有被父母藏在海沟里的小辣条,两边都是霸道的性子,冤家路窄一点也不奇怪。两边不约而同选择了同一股洋流借力,走路也都一模一样爱走正中间。山君看中了条藏身珊瑚礁的金红色大鱼,卷起水流照直撞过去,那鱼可受不了她的力道,登时翻出肚皮仰泳。她提起鱼尾就往海面上去,也就上浮了几十米,身后忽然有条细长尾巴没轻没重的甩来。


    “你是哪里送来的祭品?不怕水?”男孩好奇的声音里夹杂着很不招人喜欢的傲慢,“留下陪我玩,我可以饶你出身之地的凡人一命。”


    山君都不稀罕和他搭话,就这种情况,治好了也一样是下锅的命。


    她躲过那条细长的尾巴,提着猎物加快速度向海面冲去。便宜爹还在岸上待着呢,回去晚了又要被他念。


    尾巴的主人还从来没有这样被无视过,他恶劣的伸长尾巴亮出生在上面的利刺,不信邪的又朝目标试了一回——甩尾巴这招很管用的呀,海里的鱼和上面送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是他的一合之敌。


    在陆地上她不一定能躲开,但现在是在海里,小家伙稍稍用了点力气侧身“飘”出去,比风中飘摇的落叶更灵活。紧接着她反手一把薅住差点拍到自家后脑勺的尾巴,银蓝色的闪光直冲咽喉袭来。对手的反击凶狠且凌厉,山君并起剑指,海水随之卷动,身形细长的来犯之敌全无防备叫水流迎头痛击,昏昏沉沉松了力道。


    她并没有因为对手失去优势就掉以轻心,之前抓到的那条大鱼早就在争斗中不知道被海水卷去哪儿了,一怒之下小家伙拽着对手的尾巴登上瑶光滩,不由分说一边张嘴叱骂一边提拳就揍。


    便宜爹从不说粗俗的字眼,与他往来的仙家也都是品格贵重的人物。但山君在沉玉谷又不是天天蹲洞天里不出门,只要出门多少学几句,别的不说,首先把南方姑娘的泼辣学得相当精髓。


    辣条一开始还敢还嘴,发现祭出“你知道我爹是谁”的大招完全没用后他真是后悔也来不及。应该再小心些的,被拖上沙滩后失去了水中的迅捷,他根本躲不开山君挥来的拳头。


    很快他就被揍得只能蜷起身子呜呜哭泣,小仙子的爹就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完全没有劝架或是调解的意思。


    开玩笑,占上风摁着人揍的是小山君,摩拉克斯干嘛想不开去劝架。调解就更不必了,肯定是那小子惹到了自家闺女才挨锤,他活该。


    山君把小辣条修理得直溜溜的,揍得他眼神清澈神情乖巧,这才指着海面:“去给我把鱼拾回来,不然今儿上烤架的就是你。”


    说完拽着人家的尾巴抡圆了胳膊把辣条扔回海里,没过一会儿辣条没敢在路面,但鱼被海浪推上沙滩。


    山君哒哒哒过去拖着鱼尾巴跑回摩拉克斯身边,奋力举起和她身高差不多的金红色大海鱼献宝:“爹,晚上吃烤鱼~”


    区区烤鱼而已,难不倒除了生孩子什么都会的岩之魔神。摩拉克斯从小家伙手里接过鱼尾巴拎起来掂掂,这家伙的分量也没比她轻到哪儿去。


    “好,今晚节庆就吃它了。”他不是不会烹饪只是不想,难得便宜闺女抓到这么大的鱼颜色也吉利讨喜,只要有时间还是值得动一回手。


    晚餐只有一道菜还是简薄了些。回到归离集时街上行人都不多了,路边小摊撤得干干净净,坐地的铺子除了灯笼还亮着也都已经合上门板。摩拉克斯一手提鱼一手抱着女儿走了段距离,总算找到一家关门关到一半的干货铺子。


    老板站在街上抬头指挥伙计干货,冷不丁一个高挑俊俏的年轻人怀抱幼女走过来:“叨扰了,不知店家还有些什么食材出售?”


    这位老板姓玉,也是近来从外面迁进归离集的新移民。见到客人这个时候登门,她想了一会儿才想到厨下还剩了条腌咸肉。


    “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儿还有条腌肉。您这是从天衡山那边赶回来?真辛苦。”玉老板的视线停留在客人手里那条大鱼上。


    这鱼可真叫个肥美,可惜看样子就知道必是人家自用的年货,花钱也换不来。


    “多谢。”摩拉克斯也只是侥幸一试,运气还不错。一条咸肉再配上前几天谢智送来的冬笋,再加块提味增香的鲜肉,刚好够慢慢吊出一锅好汤。


    临近关门打烊还能再做成一笔生意,真是大大的吉兆。玉老板高高兴兴将那条咸肉包起来,客人一分价钱也没讲的爽快掏钱倒让她有几分不好意思,遂又添了两块卸火腿留下的蹄花。


    就两块,再多她心疼。


    “盛惠,添金进宝,先生发财。”火腿的蹄花经过腌渍熟成恰好呈现出油润的金黄色,客人接过纸包道谢,他怀里的小不点也拱拱手,很体贴的替父亲提起干货免得它和海鱼贴着受潮减损风味。


    父女两个早上出门,天光将近才回,进了洞天摩拉克斯先催山君洗手喝水,炖上汤后随手提了把短刀三下五除二将海鱼卸开。


    这么大的鱼不先卸开也没法烤呢,肉太厚,外头都焦了里面也不一定熟。


    “爹,这个放哪儿?”山君摸出盐杯,她并不是真的没地方收藏这东西,而是想知道摩拉克斯对它的态度。


    升起篝火忙着收拾海鱼的岩之魔神侧身让出个位置:“先放这里,刚好我烤鱼用,吃过饭你拿回自己的房间收好,平日且用不上它。”


    他根本没把这被魔神分割出来的权能当回事,纯粹将它当成盐罐看待。


    于是山君也就顺势摸明白他对赫乌莉亚作何观感,小家伙在心里把盐之魔神和她所见过的所有智慧生物比了一圈儿,不得不承认这位姨姨确实足够奇葩。


    你说她胆小吧,她敢糊弄岩之魔神,你说她胆大吧,她又连高声说话都不敢,真是矛盾。


    “爹爹,赫姨姨为什么要那样?我听明白了,她把盟友扔下带着供养自己的凡人躲到地底下去,因为这件事我们必须提前从沉玉谷返回归离集,你不生气么?”


    盐杯摆在篝火旁,摩拉克斯从里面抓了把盐出来涂抹在鱼肉上稍作处理,他边干边道:“我先与归终结盟建立归离集,之后才有各自的朋友纷纷投奔。所以一开始我就知晓赫乌莉亚性格柔弱善良,她当初亦没有隐瞒欺骗,今日之事便只能算我自家看走眼。”


    “赫姨姨没有违背契约?”契约之神也有被涮的时候,山君很是孝顺的露出同情的神色。


    摩拉克斯一滞,进而苦笑:“结盟之时地中之盐就只作为盟友存在,并非同袍。”


    “哦,也就是说爹你当初压根没想那么多呗。”小家伙精准补刀,便宜爹无语凝噎。


    这孩子私底下嘴略有些毒呐,一定是若陀的错,那家伙也这样。


    “秉性纯良是好事,其实归离集也不需要地中之盐做什么,只要他们安分老实确保明蕴镇以及北境一线稳稳当当就行。所以当初看到赫乌莉亚是这种性格我就没对她多做要求。”他用最简单的语言把事情解释了一遍,希望自己和女儿今后一块引以为戒。


    地中之盐前来投奔那还是几百年之前,凡人世界的面貌与现在差异极大,魔神之间的势力划分也与今天完全不同。赫乌莉亚的软弱必然会在某天给她带来大1麻烦,这并非摩拉克斯愤恨下的诅咒,而是他从记忆中总结出的经验与教训。


    “我知道的,要把丑话说在最前头。”山君学着他的样子一字一句慢吞吞说话,看得岩之魔神不由失笑。


    这孩子模仿能力极强,她又特别爱演,小小的三头身怎么看怎么逗。


    “鱼熟了,汤也差不多快好了,洗手吃饭!”养个小祖宗一天三顿哪顿都不能少,就这还越养身形越瘦,若非山君体重增加得很明显,他真是跳进海里也洗不清。


    你不长个也就算了,好歹长点肉呀!


    第44章第44 章:游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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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第44 章:游历


    年节里凡人热热闹闹一家团聚,仙人也跟着得了几日消闲。大家都忙着过节休息呢,多重要的事儿也得等节后再论。


    摩拉克斯难得悠闲待在洞天里休息,不必出去走访民情倾听民意,也无需翻看文书,更用不着提着武器巡视领地。谁也不会想不开赶在这个时候进犯归离集,真有想法也得等岩神不在家再说——刚好卡着人家时间充裕的当口上门讨打,这可不是一般的欠揍。


    他手里拿着本海外传来的书籍阅读,山君就趴在不远处撅着屁股勤勤恳恳练字。小家伙个子太矮,正经书案面前她只能勉强露出个头,因此家中备有专供孩子习字的小桌小凳。反正她也长得慢,不会出现一两年就换的情况。


    她先在沙盘上熟悉字形和结构,然后挪到桌边一笔一划细细摹写。摩拉克斯有和她说过不必吝惜纸张,但山君不听,说个一两次便宜爹也就懒得再管。


    家里不缺东西,这孩子非要用沙盘写纯是不乐意留黑历史。小儿本就手腕软,刚开始那些字那么缺胳膊要么少腿,笔顺离奇竟是画画一样硬对上的,横竖撇捺看着也无甚区别。她人小,手也小,那些丑的字写在沙盘上一抹就抹掉了,山君也好假装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较着劲重新写下一个。


    直到她自家觉得勉强能看了才会挪到纸张上继续练,留在纸上的字看上去自然打从一提笔开始便有模有样。


    写满整整一张纸,小家伙举着今日份的“作业”给家长检查。摩拉克斯也不嫌烦,接过纸张展在面前细看,边看边提起笔一连勾了好几个圈儿。


    “这个日字火候到了,撇捺点还有些欠缺,过几天跟着阿萍多看多想。”


    众仙之中唯有歌尘浪市真君丹青笔墨诗词曲赋最上,别瞧人年轻跳脱,那笔字就是岩之魔神见了也点头称赞。


    年节后仙人们又要忙起来,争取数年内从名单中选出最能服众的几个凡人。摩拉克斯不愿意把仙家和凡人混在一处,归离集内有庙宇,祭城里也有神坛,但仙凡始终有别,仙人也从不事无巨细的插手凡间之事。


    如今存了将权柄慢慢移交的心,今后两头的边界只会更加清晰分明。


    好巧不巧阿萍想带着山君去市井里转转看看,他问过小不点的意思见她并无抵触之心便松口放行。孩子不能总生活在象牙塔内,洞天里安全是安全可也不长见识,久而久之性子养得憨直将来容易吃亏。跟旁人出门见上几个月的世面对她只有好处,需知为人处世也是门学问。


    “哦!”山君把作业纸接回去,看着没被画圈表扬的那几个字抓耳挠腮。


    好在意啊,为啥就这几个字破坏画面了呢?


    璃月古文字本就笔画繁难,好些大人想要学习也得经过一段忙茫然不知所措的时日,这样大点的孩子别说字俊不俊看,能不写错就已经很好了。摩拉克斯放她自行与字帖对照寻找问题所在之处,拿起书籍继续阅读。


    自那日海边一游也有几天过去,奥赛尔与跋掣夫妇两个居然没作乱为儿子讨公道,这事儿有点不大对劲。以那条海蛇的脾性,他欺了别人可以,别人稍有不顺轻则海浪扑脸重则海啸临门。他这几日守在归离集一动不动就是等着万一这两口子闹事好出手收拾善后,没想到东海上风平浪静一点迹象也没有。


    看来大洋深处出了些不一般的异动,漩涡之魔神无瑕西顾,归离集的魔神联盟正可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打通南下通道。


    只有大海与深厚的情谊才配成为璃月的边境线。


    摩拉克斯有正事要忙,这种随时可能与人动手的活儿就不合适带着孩子旁观了。节后歌尘浪市真君带着一匣子点心登门,成功领走山君出洞天游历。其实也游不远,这个时候归离集实际控制的地盘不比后来辽阔,以仙人的速度完全可以瞬息即至,山君嚎一嗓子就能把摩拉克斯或若陀龙王摇出来。


    两人除了洞天就在祭城里逛,边逛边串词儿。


    “小山君呀,你呢记得在人前喊我萍姐姐,我喊你小君妹妹,咱们俩都是住在荻花洲上的乡下妹子,等等……”阿萍皱眉上下扫扫小不点的新形象,横看竖看倒着看,这孩子就算披着麻袋也没有乡下妹子的感觉,“这个设定不行,让我想想换成啥……”


    哪有乡下妹子长成她这样的,而且浑身挂的不是长命锁就是平安扣,生怕人看不出这孩子被家里人当成眼珠子爱护?


    “这样吧,你是轻策庄隐世大家的小姐,我是你的蒙师。”阿萍收回乱飞的思绪,“这样就顺了。”


    她也只敢自称是山君的蒙师了,从沉玉谷回归离集那一路上小家伙的补习天团说出去能把人吓死。不管学会没学会,这层金反正是镀上了,仙人寿命悠长,慢慢学总有学会的那天。


    山君乖乖点头,阿萍的视线落在她头顶那小金冠上,私以为一定是岩之魔神不喜欢谁都抱着这孩子RUA才专门给她换这个发型。


    头冠虽好看,手可就不能放上去了呀!


    兔兔帽和猫猫帽有什么不好?又好看又好RUA。


    两人对过假造的出身来历,阿萍取出一根玉筹给小家伙拿着。只消往手里一握,记在玉筹上的人事无巨细历历在目。


    姓名籍贯,家中人丁,几亩地几头牛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咱们先去碰瓷儿这几个人,知道什么叫碰瓷不?”她晓得山君形象包袱重,怕她念头不通达正打算细细解释,小不点却把头一抬:“我知道的,萍姐姐,就是明里暗里找茬挑事,看这人心性品德才华能力是不是与玉筹上记载的相符。”


    “你真知道啊,那太好了,到时候见机行事,万一遇到表里不一的人咱也不吃亏,撒腿跑就是。”阿萍尊号“歌尘浪市真君”,自然比别的仙家在这方面多了颗七窍玲珑心,她本人不擅争斗却也没在混迹市井的修行中吃过亏,道上的事听她的准没错。


    山君又点了一回头,不过这次只是面儿上乖巧,心里想的全是另一回事——她跟着便宜爹在洞天里练了这好几个月,向来只和岩偶过招,完全不知自家水平如何,总有点疑神疑鬼的不大有安全感。虽说前几天下海揍了根辣条,但那在她看来纯粹是辣条本条太废物,并不能说明实力。跟着阿萍出门迟早遇上不讲道理的,便宜爹说了不可以恃强凌弱先手欺人,那她要是被欺负了还手总没问题吧。


    两人商量好细节后手牵手出了祭城,阿萍直奔归离集城东。此地乃是豪商巨贾云集之地,又靠着大河的便利修有码头,最是热闹不过。


    她在正街上挑了家门脸不大但里外都很干净正街的客舍走进去,揽客的伙计一眼看出山君身上贵气袭人,马上笑着迎上前招待。


    “两位这是打哪儿来呀?”伙计笑得眼睛眉毛贴到一处,山君却不应声,只微微侧头瞧了阿萍一眼。后者欣慰的开口答道:“这是我的学生,带着从轻策庄来归离集长长见识。”


    小家伙心里精得很,这就已经把身份架子端起来了,不用多说别人也会朝她们希望的方向猜测。


    别看阿萍经常招猫逗狗吸娃的跳脱,这会儿看着也是相当温文尔雅。她抬头把早就看清楚的客舍门厅又细细瞧了一遍,矜持道:“开一间上房,清静些。”


    归离集的繁华远近闻名,慕名前来的人每天都如过江之鲫。伙计不疑有他,马上照着客人的意思去柜台上取钥匙,又弯腰走在前面领路。


    明明是假身份却无人查验,有好处也有不好处。


    伙计将两位客人请进后头院门招待女客的院落,进门上下两层的民居中间围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腊梅沁人心脾的冷香随风暗浮。


    “东南方向的二层上房还有一间,您先看看中不中意,不喜欢还有旁的方位可以选。”只要客人出得起钱,伙计比谁都希望买卖能成。他揽下的客越多薪水就越高,要是遇上格外阔绰的豪客随手赏些什么能比薪水更高,才开年就拿到好薪水,这不比啥都强。


    阿萍看了一圈,对环境还算满意——不满意也没什么,租这个房间的目的在于伪装而不是真正要住。歌尘浪市真君的洞天向来走哪儿带哪儿,根本不用为住处发愁。


    “就这儿吧,先住上个五天看看。也不知道归离集中可有什名师大家,也好带我这弟子登门求教。”她很潇洒的抛给伙计几枚摩拉,鼻梁上横着生了几点雀斑的年轻人笑得越发真切: “城东这边儿做学问的人咱知道的不多,不过可以去找东家帮您打听打听,消息要得急么?”


    当然不急,全是演技。


    “打听得仔细些,有消息了还谢你。”阿萍抱着胳膊往桌子上一靠,掏钱的样子威风又帅气,看得小不点崇拜不已。


    山君:哇!


    第45章第45 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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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第45 章:二更


    伙计得了好处,干活都格外卖力。阿萍打发他出去询问消息,转头就也不用收拾行李就带着山君向外走。


    “……等会儿到地方你就上去撞那个人,千万别用劲儿啊,撞死了可不得了。然后再这样……”


    帝君那洞天里烤了好大一条鱼,据说就是小山君下海亲自撞晕了抓上来的,这力道用在凡人身上少说半条人命,万万使不得。


    “……嗯嗯,嗯嗯嗯。”小不点两只眼睛咕噜噜的转,一肚子主意。


    头一个目标是已经踩好点了的,一大一小混在人潮里一直走到码头边缘。宽阔的河面上船只挨挨挤挤,好些穿着短衣的人光脚站着排了个稀稀拉拉的长队。


    “他们是聚集在这附近的装卸工,正在等活儿干。”阿萍见山君不错眼的盯着那条队伍,小声和她解释了几句。小家伙伸出白白嫩嫩的手指指着码头疑惑:“不能安装机巧吗?先把大件的货箱提下来,再拖到旁的地方按照订单发货,买家提前雇好人过来等着,余下的找个人统一给他们发放任务和报酬。”


    不然这码头上乱糟糟的人挤人,比海里的鱼都烦。


    阿萍哑然:“你咋想的?”


    不是说这主意不好,而是太好了,它意味着一整套完全由凡人协作完成的管理体系。山君这个头虽说有个三四岁的孩子大小,实际还得过上几个月才满一岁,这番见识传出去就跟话本子里写的情节似的。


    “千岩军在赤璋城垣外驻扎时好些活计就是这么外包给本地人干的呀,沉玉谷的人能这么干,归离集当然也可以。”


    小不点学着便宜爹的模样挑起眉梢,看不到摩拉克斯的老成持重,嘲讽挑衅的意味倒是扑面而来——码头工人也敢放着不管让他们自成派系,真不怕养出些尾大不掉的帮派社团?


    但是这种统一调度的组织该归属于行政机构而非仙家之手,歌尘浪市真君忽然就明白岩之魔神为何要将治理归离集的权柄交给凡人了。


    这本就该是他们自己去做的事,他们也乐意去做,为何不放开?


    不等她结束感慨,一个体格特别魁梧强壮的年轻人出现在视线范围内。阿萍碰碰小不点,山君踮起脚尖紧盯着他慢慢点头。


    三水边走边回应打招呼的工友,年节刚过去,正是攒足了力气开工的好时候。他打小就在码头附近生活,爱说爱笑讲义气,但凡装卸工与船主闹出些不大不小的矛盾都愿意请他居中说和。或是工人不好好干拖延工期,或是船主不及时给发工钱,这些事儿不至于去求仙家评判,多数央水哥组局两边坐下喝茶喝酒聊聊,差不多都能解开关节。


    他从家里一路走到码头上,不知道抬手应了多少人,脸上的笑意就没淡过。粗布短衣,神采飞扬,怪不得被仙家看在眼里。


    这年轻人一来,葡萄似的队伍一下子就变得整整齐齐,工人们渴望的望着他,船主们的表情不大好,但也松了口气。


    “怎么了这是?诸位先消消气,刚开工呢好彩头不比啥重要?”他举起拱在一起的手高过眉梢左右摇摇,排队的工人们就抱怨:“这几位大佬合起伙压价呢,归离集做小买卖的开市生意都不给还价好吧,难不成咱们卖苦力的低人一等?再说了,咱也没乱要价,这几位开口声儿就不好听,既如此,宁可少赚点都行,大不了我们回去再歇几天。”


    听众人这般说,三水道了句“且慢”,笑着跳上埠头台子先去找自己相熟的船家,拉着人胳膊往水边站着小声问:“兄弟,你可不能把我撂下,真是这么回事儿?”


    那船家愁眉苦脸答道:“我能怎么办呢?你看那几艘船上挂着同一家的旗号,管事的说话又强横,人要大家口径一致压价,我们这些撑小舢板的哪敢斗,自然怎么说怎么是。”


    “唉,我知道你作难啦!”三水拍拍熟人的肩膀:“这里外里的哪边都不好得罪,怕是吃了不少委屈。可是咱们这些小买卖人也不能任人宰割是吧?今儿他们压着你压价,明儿霸者码头要你交份子钱呢,你也交?”


    “我可是和你好,说句掏心掏肺的话,兄弟,回头别人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去别处发财,咱们这些老门老户没地方去的咋整?”


    熟人总算听了几句暖心窝子的话,使劲点头:“可不是,现在这些大商人,手里拢了这边拢那边,恨不得一个身子把全天下的钱全赚尽了去!”


    “那肯定不得行,劈八瓣也忙不过来不是?”三水放声大笑,他那熟人笑着摇头:“我先挪开,免得你难做,等会儿人散了再回来,还是按照去年说好的价格办事。你是知道我的,我们家几代人都靠着这条船走货过活,最不愿意在力工上压价占便宜,那是能占的便宜吗。”


    别看这些装卸工身强体壮扛多大的包都还健步如飞,年龄一上去全身都是病,分明拿命换钱,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为难他们。


    三水朝他拱拱手,对方把胳膊一挥,转身喊上水手掉头。


    有人打头不掺和,其他零散船只也跟着撤了,只留挂着统一旗号的五艘船没动。装卸工们方才还排队,这会儿把脸一转就把管事的给堵在埠头中间,除了往水里跳再没地方躲。


    “这位老大面生,咱是头一回来归离集?”三水劝散了本地船只又抱着拳走过来,管事的脸色有些青,弯腰还礼说话间舌头有点硬:“我们从遗珑埠来,本想着归离集广纳天下货物,不料竟没个下脚之处。”


    “分明是你们欺人太甚,那包又大又沉一个抵得别人二三个,按理说我们该要一百八一包,想着开张生意以顺利为上才喊一百五。你可倒好,上来就砍到七十。做不得生意你们去别处看看有没有人愿意破命倒贴呗,还厚着面皮上蹿下跳勾结别的船,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


    工人们义愤填膺,你沉玉谷有本地风俗,难不成我们归离集就没?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咋不叫你们自己的水手去卸货,是不想么。


    “老大,咱归离集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言而有信,”三水收了笑意,整个人气势一变:“您要是说这几个人收了钱磨洋工不好好给您做事儿,我这就大嘴巴子扇过去了。但是您回头看看您这船的吃水,它不可不轻松呐。要不这么着,我来给您出个主意?”


    管事的被围住去路南面心底发虚,他自家已经有几分怯了,想想每个月也就那点薪水,要不是预备在东家面前显显手段也不至于处处俭省。好在一路上收支都漂亮,码头这点子卸货的钱卡不了太低就算了,能省则省,省不下来也不能拿命去填。


    于是他把腰弯低了些:“愿闻其详。”


    三水朝四周扫了一眼,装卸工们往后退出去好些。他这才恳切道:“我也是仰赖兄弟们赏脸才觍颜出面说和。按道理讲,您这几艘船从遗珑埠来,一路上风吹雨打的真真不容易,何不早些卸了货拿到款子,大家寻个好店铺热热吃些饭菜在肚里呢?您要是听我的,我必不能让您吃亏,不然您下回不来了我这些兄弟们也没工做不是。这么着,要么您一百四五的一个大包赶紧完事儿,要么论船算,咱请个公道人来估个重量,都是有定例的,我央一央给您讨个最实惠的价格,怎么样?”


    讲价么,你跟力工讲价还对半砍,纯属给自己找不自在。便宜个零头得了,逼急了他们真敢把人扔河里去。


    管事的看看几乎被压进水里的甲板,寻思了好一会儿决定一个大包给一百五的装卸价,但要从码头运到货栈,就这么得了。敢叫真请个人来估重量,先不论他们本地人是不是互相回护,单看这船的吃水也知道东西不轻,他不一定占便宜。


    三水马上和工人们商量,人家不讲价了咱们这边稍稍多走一段就多走一段吧,讨个彩头。


    装卸工们自然是愿意的,立刻从包围圈恢复到排队等活儿干的状态,货船管事也赶紧派人去联系商铺派人往货栈看守。


    好悬差点没乱起来的码头恢复繁忙景象,三水自家也排在队伍尾巴上等着派活儿。冷不丁身边一个衣饰精致的小不点蹭蹭蹭跑过,脚下一扭跌在他腿上。


    嘶……


    好漂亮的小女娃,白发上簪着顶小金冠,蓝汪汪的眼睛里眼泪盈盈要哭不哭的仰头坐在地上看着他。


    “呜……”小家伙嘴角往下一撇,三水只觉得自己胸腔里的心脏也跟着一沉,“你是谁家的小姐,怎么跑到码头上来了?这地方乱糟糟的就是容易磕着碰着,你家人呢?”


    这娃儿瞧着也就三四岁的模样,眉清目秀的可惜有点瘦,也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样的把孩子养成这样。


    山君奶声奶气的哼唧:“萍姐姐带我来归离集见世面,方才人多一不小心就散了,嘤嘤嘤。”


    躲在暗处观察的阿萍握拳,开局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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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上午光顾着看阅兵了,嘿嘿。 [害羞]


    第46章第46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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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第46 章:一更


    人都说行走江湖,最怕遇上老弱病残鳏寡孤独再加上些神神叨叨的玄门弟子。这里头意思其实得反过来看,老弱病残鳏寡孤独多好欺负?尤其妇人、老人,再带个孩子,一裹抓了往人少的地方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要什么给什么,哼都不敢多哼半声。就是这样好欺负的人敢独身在路上走,那肯定有依仗,惹不得的并不是他们而是他们的依仗。


    所以试探三水这样靠力气吃饭的人,阿萍首要看重的就是人品德行——能力他肯定有啊,没有也不会被旁的仙家推荐。要看人品德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瞧瞧他是否能做到不欺暗室。


    一个与家人走散了的千金小姐,三四岁的年纪,但凡有点儿坏心都能把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山君浑身上下叫帝君收拾的纹饰辉煌,五彩锦衣再加金冠金锁上好玉佩,金灿灿的晃眼。小家伙头冠里抠下颗珠子都能换凡人力工一年的薪水,她自家又生得柔柔弱弱精致漂亮,能对这宝贝疙瘩拾金不昧的基本不会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或者说,至少不是个蠢人。


    “嘤嘤嘤!”为了成功表现出无家可归还有点傻的状态,山君捏着阿萍塞给她的精致小手帕捂着脸细细弱弱的边哭边哼,时不时偷偷从手指和手帕的缝隙里瞄那个人类的表情。


    耀眼的金色把他的瞳孔都染亮了,那里只有担忧没有贪婪。


    “爹爹,爹爹,我要我爹爹。”小不点很符合年龄的哭着要找爹,三水伸手伸到一半顿住,赶紧缩回来在下摆上蹭蹭:“小姐,您得跟我说清楚令尊令堂名讳或是贵府差不多的位置,不然我怎么送您回去?”


    “你愿意送我回家?”小丫头说话也软绵绵的,带着些许异乡口音。她松开手里的小手帕,仰起头信任的看过来:“我有钱,我可以给你多多的钱,你送我回轻策庄。”


    从归离集到轻策庄先要经过归离原北面连片的农田,再往西北走是处人迹罕至的洼地,然后上山才能抵达。这一路上人烟都不怎么稠密,又要过河,凡人埋头紧着走也得走上三四天。


    富贵人家的小姐,命可真好啊。三水又不瞎,他常年在码头做事,遇上南来北往的货也饱过眼福,当然看得出面前这小家伙浑身上下件件都是精品,随便哪一件都是能叫豪商们争抢的好货。这孩子他爹大抵是有点缺心眼儿的,把姑娘打扮得如此精致却不曾多多给她安排些护卫,只教个“姐姐”跟着,说不定是家中佣人,年龄也不一定能大到哪儿去。


    “可不敢这么在外面大声吆喝你有钱,”三水一把将山君捞起来,分量与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年轻人有些吃惊,停了片刻后他攒足力气叉着翅膀根儿举猫似的将小丫头高举过头,“这是谁家孩子挤丢了?赶紧看看!左右问问!谁家的?”


    山君:“……”


    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


    她是想要挣扎的,扫见角落里阿萍又是双手合什又是拜的,只得动动脚丫子耷拉着胳膊腿儿就不再动弹。


    三水一连问了好几声也没人回应,心里就确定这孩子真和家里走散了。


    小丫头生得好穿得好,就她这样的扔外头指不定回头不知道叫谁连人都给掳了去,一辈子都完了。他把孩子放在地上,看看觉得不大好又弯腰重新把人抱起来。视线猛地一高,视野变得宽阔,山君满意的动了动坐好,不明不白就成了“座驾”的年轻人道:“小姐,我这边能送你回轻策庄也得先和家里说一声,要不你随我回去一趟且坐着歇歇。我出门找人问问你姐姐的下落,不成了再寻个商队跟着走,行不行?”


    万一能找到这孩子口里的“姐姐”不就皆大欢喜吗?他要有别的本事也不用留在码头上天天出力气,送这孩子回轻策庄不难,只是这几天家里没人看顾着实头疼,不到实在没招了他不想撂下手里的活计。别说把孩子送回去能不能得人家的酬谢,一般来说会有,但人要真不给也没啥话讲,总不能把孩子扣下不还吧?那他成什么人了。所以说,万一真的要送这孩子回家,那就只能按照几天不上工还白搭饭钱进去算。


    就是要看这人是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山君还担心他装好笋呢,一听往家里去马上点头。


    萍姨姨说了,看一个人的好坏,不仅要看他对外人还要看他咋对自家人,尤其是家庭地位低的成员是什么态度。小家伙搞不清楚啥叫“家庭地位”,歌尘浪市真君就指指天上飞着的小乌鸦解释:“就比如小山君家,说句大胆的话,你排第一帝君排第二,这小东西排第三,这就是家庭地位。”


    结果山君张嘴就来了一句“那我叔排第四”,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谁能给她当便宜叔,阿萍鼓着嘴硬把笑声憋回去。


    若陀龙王在兄弟家的位置还赶不上人养的鸟,好惨。


    言归正传,三水抱着白捡的金娃娃七拐八拐的回了家。他家就住在码头附近,归离集东城更靠东的成片民居里,都快到天衡山去了。这地方住的人不少,多是无力负担城中消费的普通人家,要么出力气要么做点小买卖,有点空闲还能进山打野下海捞鱼。


    他上头还有父母在,父亲年轻时也是码头上的一把好手,现在年龄大了动不动腰酸背痛腿抽筋,只能留在家琢磨用荻花编些箩筐簸箕之类的小东西补贴家用。兄弟姐妹一共四人,大哥二哥结伴跟着商队跑腿,小妹还小留在家里帮母亲做家务照顾侄子侄女,只有三水生得最像他爹,顺便也接手了他爹在码头上的活计。


    一家人挨挨挤挤住在一栋木质民居里,最大的愿望就是齐心协力换套大些的房子。如今三水和他妹妹还不着急找人谈婚论嫁,但上面两个哥哥都已成家,嫂子们不是吝啬事多的人也架不住偶有口角,再加上侄子侄女,现在这栋房子眼瞅着快要被挤炸了。


    营造归离集的仙人爱干净,所少年了立下的规矩里最要紧的一条还是对卫生的要求,因此城外以东的这片木质民居里最多也就是路有点乱,房子盖得不甚有条理,地面上是不脏的。


    三水穿过只能容两人相向而行的小巷,往右一拐就朝着一闪掩映在槐树荫凉下的木门走去。


    “我回来了!”他推开门走进紧凑的小院,山君看到院墙两边用碎石块砌出两条不大的菜地,冬季不是种菜的时候,一边土里埋着萝卜另一边埋着大葱摆着几颗白菜,这就是一屋子人整个冬天食用的蔬菜。


    大哥二哥跟随的商队还没回来,两位嫂子各有短工要打,家里只剩两位老人和妹妹,现下正带着三个大小不一的小孩儿在院子里做手工。


    三水爹手里编着果盘,三水娘把碎布头沾了浆糊一层一层粘得平平整整留着做鞋,三水的小妹也没闲着,一边糊盒子一边时不时照看孩子——他最大的侄子今年六岁,下面两个小的倒是挨肩。老大带着两个弟弟妹妹仔细给豆角去筋给蚕豆剥皮,把蔬菜收拾干净等会儿大人回来了出去给人送去,又是一份儿收入。


    平日里这个时候小儿子还在外面出力气呢,突然传来脚步声一家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再抬头一看,三水娘起身起到一半儿,手里的碎布头撒了一地:“三儿啊,你!你咋把人家孩子给偷回来了?”


    自家这么多孩子还不够养么,就算要偷也不能偷这种金凤凰似的女娃呀,这不一眼就叫人看出不对劲。


    三水爹是着急站不起来,随手抓了把处理好的荻花梗指着儿子:“你先说说,咋回事儿。”


    小妹被山君脖子上的金色长命锁刺得花了眼,好悬没把手里正在糊的盒子撕坏。


    三水先把小女娃放下,见她自己找了个干净地方待着赶紧甩甩有点发麻的胳膊:“我能偷旁人家的孩子么?偷回来也养不起。走丢的,家住轻策庄,我出去问问能不能找着她身边跟着的人,不行就等大哥二哥回来随商队走一趟送她回去。”


    这孩子浑身上下叮叮当当的,家里不可能不在乎,说不定问一圈儿就有消息,当天便送走。


    三水娘一屁股坐回去,低头把地上的碎布头一条一条捡起来拍拍:“那你把她这儿赶紧问去吧,我们先给看着。”


    说完她犯愁的看看山君白皙的脸和手:“这孩子吃啥啊?咱家的东西她不会吃吧,要不要去外头换几个鸡蛋再弄条鱼来?”


    小娃儿么,有自家孩子陪着她玩也不难带,就怕不吃东西,那叫一个麻烦。


    “我顺手弄吧,您别管了。”三水拍拍裤子上的土又看看山君的衣裳。


    很好没给人弄脏也没刮花,不怕将来被埋怨。


    山君:。


    这地方的路可真难认啊,弯弯绕绕拐好几个弯才拐进来,也不知道萍姨姨有没有跟上。


    第47章第47 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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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第47 章:二更


    确认那个凡人没有任何怀疑就信了山君的鬼话,阿萍翻开小本本欲写又止。


    就,我知道小孩子天然比较容易取信于人,但你真的不怀疑一下吗?穿成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只带一个随扈在身边就出门呐,她爹置办得起这些好首饰,自然更付得起雇佣护卫的工钱。


    说她被恶仆拐出来被后妈扔出来都比“走散”靠谱,太显眼了,那金灿灿的,除非瞎了根本不可能看不见。这样的孩子走丢,无论家仆还是家长都不会不拼了命的找,没人找没人认肯定有别的问题……就看三水能不能反应过来。能反应过来说明这人眼明心亮,行动谨慎,反应不过来他便只是个单纯的好人,能跑腿做事别的不好说。


    好人值得善待,但那个机会很可能就与他没有太大关系了。


    一个单纯的好人是没有办法驾驶巨舰穿过惊涛骇浪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阿萍反复犹豫谁稀罕到底还是先将小本本收回口袋。山君这个模样确实招老璃月人喜欢,上到帝君下到码头上的装卸工,白毛蓝眼小丫头谁见,一时不查被她忽悠过去也是很有可能的。


    再看看,多看一会儿。


    眼见三水把孩子放家里叫家人先看着自己出去打听消息,阿萍想了一会儿朝小乌鸦比划:她不能就这么把幼崽扔在凡人手上不管,不如暂且安排小乌鸦蹲在树枝上盯着,有事儿了立刻飞起来大叫,三个数准到。


    乌鸦这种鸟实在是聪明,跟个长了翅膀的小狗似的,一看歌尘浪市真君招手就收起翅膀落下去。门口大槐树的树枝子轻轻摇晃,普通人小臂长的黑色鸟儿缩头缩脑钻在里面躲着。


    安排好盯梢的,阿萍闪身跟上三水。仙家想要瞒过凡人的感官再容易不过,只见高高大大的年轻人径直回了码头先找人打听还原事发前后的情况,歌尘浪市真君心下暗暗点头。


    原来他不是容易哄骗,而是不动声色的心里有数。


    方才码头上乱糟糟的,装卸工闹情绪,船主们又想合伙压压他们的气焰,两边争执不下不知有多少热闹可看,所以谁也没注意路人和小孩子。这会儿突然被提醒了一句个个都觉得稀奇。三水把孩子举起来的时候大家都见到了,是个漂亮富贵的女娃儿,那些膝下空虚的人就忍不住上前问——有没有人认领?孩子认不认人记不记事?需不需要帮手?


    “得了吧您,那样的孩子落在咱们这儿,谁家养活得起?”三水就抖着脚笑,“她身上一条布刮出丝儿都够把我家房子卖了填进去赔,金玉堆里供养出来的姑娘,你抱回去让人吃糠咽菜,亏不亏心呐。”


    “小孩儿能有多难扳?换了衣裳关院子里圈几天,肚子饿了自然开口,给她吃给她喝再扮上红白脸吓唬几句就能哄得她叫人,养着养着不就养熟了。”总有人不死心,或是干脆就怀疑三水打算这么干——那孩子身上好东西真不少,扒下来卖了足够买房子搬家。归离集那么大,就算过些时日孩子家长找来也不一定能问出个所以然。


    三水也不恼,哈哈一笑隔着短衣拍拍肚皮:“人家家孩子聪明着呢,你看她身上穿成这样,从头到尾一句干的也没说,咋就想不到她爹妈厉害不厉害?”


    看孩子就能知道家长,小孩儿也就一开始嘤嘤嘤了几声,后面睁着两只大眼睛前后左右的看,保不齐就是在认路。好好待她不一定有啥好处但肯定不吃亏,惹着她了谁知道她回头跟爹妈告啥状呢。还是那句话,有本事的人家不会留在码头上拼命出力气,他们背后没有人,人家头顶上很可能也没有。


    三言两语打发走别有居心的人,三水往远处走了些继续打听消息。阿萍跟着他一直暗中观察,这人很会察言观色,对话的人不同他说话的遣词造句和语气也不一样。他亏也只亏在见识上,若能早早有个去处学点道理再见见归离集外面的世界,无论如何不会蹉跎至今。


    记下对此人的评价,她转身回去看山君……山君已经把三水的仨侄子侄女使唤得团团转了。小家伙要人给她做事张嘴张得理直气壮,一点也没有蹲在别家地盘上的拘谨。


    别说这归离集城外的小院子,整个归离集在她眼里都是自己的未来领地,等她长大了就会从父辈手里接过庇护此地的重任,有付出就要有收获使唤人给她端茶倒水摆凳子有毛病吗?


    便宜爹说的,不能白白上门儿给人送好处。


    三水家的两位老人一个还在编簸箕和篮子,另一个粘完了碎布头又抓起女儿放下的盒子继续糊。山君坐在他们家唯一能晒到太阳的墙角下,指挥着三个小孩子用废旧木料拼凑简易机巧。


    给萝卜土豆之类圆滚滚的蔬菜削皮的机巧,还有给蔬菜切片的机巧。废旧木料的材质很有趣,硬邦邦的敲起来悾悾作响,没有铁质刀片就用薄而锋利的木片先行替代,只要速度够快效果就差不多……等到将来有得换了再换。别看这俩东西不起眼,对于小小年纪就要参与到家庭劳动中的小孩来说又有趣又实用。


    大小姐说了,退而求其次也不是不行,有总比没有强,骑驴找马不丢人。要是试着好用了家里的大人自会想法子帮他们找材料继续改造这两件机巧,不好用几块破木头也不值什么,不耽误扔进灶洞里生火煮饭。


    除了豆角筋还得用手掐,许多蔬菜都变得容易收拾,卡擦擦几下就处理完了,小姑姑刚好想起来活动活动爷爷奶奶就让她去订菜的人家送货。


    “大小姐,您喝水!”年龄最大的男孩把放凉的温水送到山君手边,暗暗期待这个漂亮又有本事的妹妹能在家里多住几天。


    别看她小,她懂得多呀,说话又干脆又利索,不像同龄的妹妹和堂弟,拖着鼻涕一句话来来回回车轱辘似的念啊念。


    山君看看水又看看男孩,对方马上挤出个鼻子嘴巴眼睛眉毛全都皱到一起去的笑脸:“不是生水,我烧开后又放凉的。”


    仙人说不可以喝生水,大家就乖乖听话想法子收集柴火烧开水喝,这么多年以来痢疾腹泻的人果然很少听闻。据说城里的居民已经用上直接引入自家厨下的活水了,他们这些城外的人一时半会儿还享受不到,不过也迟不了多久,帝君和龙王都是言出必行的神,不会让子民空等。


    “哦,”山君努力忽略掉他送水时带着黑绿色污渍的指甲缝在碗里擦来擦去,端起碗做了个样子又放下。


    阿萍:真是辛苦小不点了,回头请她吃糖。


    傍晚前三水一路从码头打听到了山君进过的客舍,虽然年龄还小但她形貌格外突出,路人只要见过一面就记得清清楚楚。店伙计也是他的熟人,听过描述就点头:“没错,午前是有个姑娘牵着个小丫头住店,说是师徒两个从轻策庄来。我跟你讲啊,那小丫头可不得了,说不定是什么仙缘家族的大小姐,那小脸俊得呦,头一回见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家庙里的仙童雕像活了跑出来玩儿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三水没上过学,太花钱学了又没啥用,家里更供不起。他认的那几个字全是给人扛大包的时候留心偷学的,就为了领工钱的时候交割清楚,不然自家名字都不晓得怎么写。这人平日没啥不良爱好,就喜欢收工后在茶摊上小坐片刻,喝碗粗茶听老板讲个故事就走。这种小摊儿也请不来专门儿讲书的先生,多半胡乱对付些妖魔鬼怪阴私报应的传说,唬得人一愣一愣的好回去睡觉。


    忽然听客舍伙计这么一说,他心里的疑惑就跟火塘里的栗子似的噼噼啪啪往外蹦,盖也盖不住。


    恁金贵的女娃儿身边怎么会只跟着个蒙师?她身上不是金就是玉的,让人看在眼里叫上三五八九个兄弟,一出调虎离山管保到手,等家里知道消息这孩子还有没有命在且说不准。归离集可不是只有璃月人生活,近来异国商队频频现身,若被外人带走更是别想再找回来。


    除非这孩子的爹一心就想要她夭折才故意设了这个套,不然怎么解释?总不能真是庙里的仙童雕像成精了吧。


    摩拉克斯:哈湫!谁骂我?


    “那个女蒙师长得什么模样?好兄弟,你这可是积了大德了呀,谁家丢了孩子不着急?刚好叫你知道底细,你赶紧和我说说,我这就去喊些兄弟,干早把人找到送孩子回去。”


    三水往伙计手里塞了把炒花生,后者扬扬指缝里露出来的红色得意道:“我跟你讲啊……”


    不等他把话说完,一个俊眉修眼顾盼神飞的高挑姑娘急匆匆从外面闯进来,二话不说张嘴就问:“劳驾,请问有看到我家小姐回来吗?”


    伙计一拍大腿,拉着三水往前走了半步:“这不是巧了么,水哥你要找的就是这位!”


    这是三水今天第二次眼前一亮。


    第48章第48 章: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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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第48 章:找茬


    阿萍承认自己一开始是有点轻视凡人三水的,因为他斗大字不识一筐,也因为他举止粗豪不够雅致。但是现在,那一点点偏见早就随风而散,年轻的仙人还抽空反省了一番。


    有些人心里有数不怎么外显,她不能见人生得五大三粗就武断认定他粗糙鲁莽少思少虑。事实证明三水这个人做事其实很有章法,他先考虑到小孩的安全将她送到自己家保护,然后打听消息再根据得到的信息分析情况。这人在街坊邻里间的声誉极好,但凡想知道什么都不用想法子套话,大掌柜的小老板腿脚灵活的伙计们,大家都愿意把自己看到的东西事无巨细告诉给他。


    不然三水也没办法用这么点时间就摸到客舍这头。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不能将他们的经验视作耳旁风不予理睬。阿萍暗暗提醒自己今后再也不能早早往人身上贴标签,也不能因为自己天生仙体就轻视凡人。


    谁说凡人就无法比肩神明呢?


    怀着这样的心情,她从藏身处快步走出去——戏还得继续往下演,这是歌尘浪市真君的责任与义务。


    “劳驾,请问有看到我家小姐回来吗?”她先声夺人张嘴就是这么一句,客舍伙计把年轻的装卸工拉到前面:“这不是巧了么,水哥你要找的就是这位!”


    三水看清楚来者的样貌就赶紧把视线挪开,弯下腰拱拱手道:“姑娘,请问您所寻的这位小姐形貌如何?”


    阿萍是来看人不是来送聘用文书的,自然把脸一板做出个不近人情的古怪模样:“你是谁,什么人,说这话有什么意思。”


    她到底也是仙家,虽不是战场上的猛将,通身出尘的气质也与凡人截然不同。


    三水依旧垂着眼睛赔笑:“是我唐突姑娘了。”


    说完这人往后退了半步,又把礼行了一遍:“事情是这样的,方才码头上有孩童寻亲,我承了大家的请托正在四处打听情况。刚巧听着您家似是走失了孩子,这才上前冒昧询问,还请姑娘原谅一二。”


    他竭尽全力想让自己的措辞显得更斯文些,奈何肚子里墨水不多,再努力也就这样。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阿萍故意找茬,旁边的客舍伙计小声嘀咕:“东城道上谁不知道三水的名声呐,真真急公好义的好人,我们店敢与他作保,姑娘放心!”


    做生意的人最怕揽事,给生意人打工的伙计就更怕揽事了。能叫小伙计甘冒风险说好话,装一天装两天肯定是不行的,如若在生意人眼皮子底下装上个一年两年也不露端倪,这里面“装”的成分恐怕也不多。


    可别又小看了人去。


    “万一你们两家合伙唬我呢?都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我独自带着弟子外出游历,多少小心都不为过。”她这话一说,客舍伙计的脸呱嗒一下就掉下去,要不是刚开年为着吉利不好与顾客争吵他高低得撸袖子分辨两句。


    咱这儿开的客舍可不是黑店,啥叫无罪也该杀啊?真不会说话。


    “是是是,姑娘说得没错,出门在外多加小心是应该的。”三水心下已经存了怀疑,脸上不露声色,嘴里笑嘻嘻示弱道:“只是我一条光棍,不好家里养个说不清楚来历的孩子,总得还回去才放心。要不咱去谢智仙人面前分说一二如何?您家里也有孩子走失,想必比我这个捡到孩子的人焦急,”


    那些当面人背后鬼的恶徒见了谢智仙人就没有不露出真面目的,他这是想要借力打力,借着仙人之手探探这位女蒙师的底。如果事情真像小孩子说的那样单纯只是走散还好,万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险恶用心,至少这个故意弄丢孩子的凶手别想逃之夭夭。


    阿萍把他说的这几句话在心里转了一遍,马上意识到这人是故意想把她往獬豸面前引。


    大家都是多年的朋友了,仙兽獬豸是干啥的歌尘浪市真君哪会不知道,感情这是被凡人当做坏人想要偷偷拿下。她顿时觉得有趣,这个三水想得挺深,前后手段果敢干脆,又软得下款拉得下脸,阿萍一点都不怀疑要是獬豸当面戳穿她仙人的身份,这家伙也一样说变脸就变脸跪得容易。


    还得再看看,虽说刚极易折,太容易跪了也不行啊。


    “好啊,去就去!”她在脸上做出色厉内荏的样子,背后施了个小仙法传信獬豸,要他提前做好准备。


    三水哪知道仙人们还带这样放赖的,这姑娘表情不太对,他心里的怀疑登时更深了几分。


    阿萍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可疑,赌气应声后马上又换了个语气:“但我这边毕竟着急,你能保证咱们去了马上就能见到仙人?”


    说着她还颇为鄙夷的上下扫扫三水身上的短衫,只有做力气活或是经营小买卖的穷人才这么穿。归离集内最流行的乃是以霓裳花制出的布料裁制长衫,高档料子的颜色都不是染的而是花朵天生自带的。纺织女工提前安排好各色丝线,织进去什么出来就是什么。


    这样华丽的布料织出来后也不是简简单单几剪子下去针线一缝就能往身上套的,讲究的人家还要请上好绣娘在布料底色上绣出山川草木或是四季美景,力求不同的光照角度闪耀出不同的效果,属实是螺蛳壳里做道场。


    三水这会儿彻底不笑了,他转身朝客舍外挥了下胳膊,几个同样膀大腰圆的汉子往前走了两步。倒也没走到客舍门口堵着,但威胁的意思不能更明显。


    “姑娘,您到底急还是不急?主家孩子丢了,既不求仙人相助,又不央邻里赶紧帮忙找,您究竟想不想让孩子回来?”


    但凡有点心的人都能想到那样一个浑身不是金就是玉的小孩子在码头走失会是什么后果,这姑娘不但不着急确定是否有人把孩子送回来,而且还想方设法拖延时间。结合小家伙走失的位置以及街坊们告知的消息,三水有理由相信她其实就是不敢去见谢智仙人。


    不敢见仙兽獬豸的会是啥人还用说么。


    阿萍演技精湛的吃了一惊向后退,将目光移到客舍伙计头上:“你们这是黑店啊!光天化日就要强行掳人吗!”


    她突然扯开嗓子冲到客舍前厅外的路面上去:“老天啊!救命!救命!有人当街强抢民女啊!”


    三水和伙计防了也没防住,谁知道这姑娘动作如此迅速。关键是她也没跑远,就站在路面上嚎了几嗓子,来来往往的路人脚步一停没多大会儿就把路给堵死。


    这又是啥热闹来着?看看。


    阿萍是有点乐子在身上的,她就想看三水该如何解决这种突发又棘手的麻烦。要知道像她现在扮演的这种人最是擅长胡搅蛮缠得寸进尺,一个不好能被逼得磕头道歉声名尽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这个出身底层从没上过学又很缺钱缺机会的青年能做些什么,他又会做些什么?


    小山君可不是那种问什么就答什么的老实孩子,也就帝君能管束得住,换个人收养她只怕早就被忽悠成站门外撑场面的吉祥物了。三水到现在也没问出她姓名来历,只知道是家在轻策庄的千金小姐。但这话并非从本人嘴里说出来,全是客舍伙计和码头诸人以及三水自家脑补的,作为“蒙师”阿萍当然可以翻脸不认。


    哦,你捡了个孩子,我丢了个孩子,你怎么就能确定你捡到的就是我丢的?你说我不着急找孩子,我还说你不着急给孩子寻亲呢。我大可以说这是个套儿,分明是别家孩子偷换了我家小姐的衣裳首饰,我们家小姐哪儿去了?到时候谁是奸恶之徒可就难说了呐。


    她也正是这么引导的,一时之间路人头脑风暴,一半觉得三水有问题,一半觉得女蒙师有问题,发生冲突的两边还只是争执,吃瓜的倒是差点打起来。


    “……你既是说捡了个孩子,为何不带出来当面确认非要先领回自己家,这不正是心虚想要骗我入彀么。被叫破了就纠集打手准备强行抓人,这归离集还有没有王法啦!”


    阿萍对自己的发挥特别满意,人就是要时不时疯一下才能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天大的毛病都是别人的毛病,我肯定没毛病。


    被传信引来的谢智藏身在人群中,看着好友精神抖擞大杀四方的模样就忍不住想捂着脸跑掉。咱就是说,歌尘浪市真君啊,咱也犯不着跟个瞄准对手的斗鸡一样全情投入吧,这不是明摆着做套欺负人么。他头疼的又去看凡人这边,眼底闪过一丝欣赏。大小伙子和年轻姑娘吵架肯定是吃亏的,人心天然会倾向于弱者,就三水这个头,阿萍妥妥的被衬出个受害者形象。再者她又不是不善言辞的那种人,嘴巴厉害得他这个擅长断案的仙兽都甘拜下风。


    但是这个年轻人很有急智,他带人堵在这里,言语并不强势,行动看着更是厚道,又有无数街坊邻里愿意站出来为他分说,后手也安排了相熟的去神殿搬救兵。


    这一局可以说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阿萍斗得旗鼓相当,三水这个人他獬豸认可了。


    第49章第49 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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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第49 章:二更


    “……诸位,我从轻策庄来,奉家主之命带小姐见识见识归离集的风貌。我家小姐年龄虽小开智却极早,好歹也学了三五百个字在心里。早先我们便约定若是走散就回这客舍碰头,所以我才会着急忙慌先来这里问询。”说到这里阿萍故意顿了顿,留给观众们脑补的时间然后才指指三水和那客舍伙计,“我刚张嘴问这伙计有没有见到我家小姐,这两人马上就告诉我捡了个孩子,这也太巧了吧!从头到尾我可没说过一个丢字,他们怎么就能断定我家小姐走失了呢?”


    人家事主可没说丢孩子,你们这两位八竿子也搭不上关系的陌生人如何知晓?要么就是绑票的歹人,孩子就是他们偷的,要么就是骗子,正赶着关键的时候下手行骗。


    她的逻辑很合理,如果街坊们不是从小看三水长大说不定就全都信了。


    三水自己心里清楚孩子确实是捡来的,但别人不知道。周围又有专门浑水摸鱼起哄架秧子的看客等着瞧热闹,与他不利。都说看出殡的不嫌殡大,这些人恨不得他与这姑娘当街动手打起来,才不是真的为哪个孩子担忧。所以他才不会剖白自证,这事儿根本就说不清楚,观众们也不想听。


    “姑娘,都这么久了,您倒是先说说高徒的形貌特征?我这边好些街坊也是亲眼见过那孩子的模样,咱们对一对,万一对上了呢?您只说我讹您骗您,完全看不出对弟子的关心,实在叫人生疑。”


    他也不是任人泼脏水撇撇嘴只会说“百口莫辩”的,说话听上去好声好气,这里头的意思走不脱怀疑。


    阿萍冷笑一声道:“你怎么不先说说你捡到的孩子是个什么模样?反倒先来套我的话,你如何知晓我家小姐的样貌,还不是等着我先说好照着说。”


    这……听上去也很有道理,而且也不过分。


    停下脚步看热闹的观众齐齐把头扭到这边又齐齐把头扭到那边,无论哪边听上去都像真的!


    “嘶……我觉着那年轻人还是更可疑些,看面相这姑娘就不像是会撒谎的样子,她生得这样好还是坏人,我这张鞋拔子脸算啥?”


    总有人三观容易跟着五官跑,不过这地方大家谁也不认识谁,自然没有让着不让着的说法。旁边立马就有个老哥接话:“算啥?算你家鞋帮深呗!”


    前头那个肯定就不愿意了:“欸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怎么说话,我就这么说话。三水就住我们家隔壁的前面的隔壁,这孩子打小儿就聪明讲义气,分明是那个姑娘有问题,你眼瞎啊?”老哥说着说着就暴躁起来——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对错之分了,大家同在一片民居内居住,无论如何胳膊肘不能往外拐。


    “你才眼瞎!”被人嘲讽眼光不行,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不光眼瞎,你还心瞎!”有问题也不能是三水的问题,街坊邻里们不要面子?


    真正对峙的两人尚未分出胜负,看热闹的差点先动手打一架。


    归离集东城堵了。很、特别、非常的,堵。


    据说码头上的力工捡到了个被人故意丢弃的孩子,正急急忙忙寻找那狠心的人。另一边呢,一位带着弟子从轻策庄来的姑娘弄丢了弟子,正在四处搜寻突然被人主动寻上门。前面的话里话外说这姑娘成心扔掉孩子居心叵测,后面的指桑骂槐说力工心思阴暗设套要讹她。


    两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都很有道理,路人也各分一半帮着摇旗呐喊。原本只是场小口角,一传十十传百下来愈演愈烈,半个东城都好奇这两人到底谁才是坏蛋。


    也不是没好心人提议把孩子带来让她自己认认脸,马上有知道些内情的老板低声说力工捡的那孩子才三四岁大点,她能知道什么,爹妈姓名都说不清。


    事关孩子,大家还是很讲究的,听说娃儿还小立马没人再提把她领来这里的话。


    乱哄哄的,让孩子过来干嘛?


    獬豸藏在人群里看了好一会儿,阿萍刀子一样的眼神扫过来好几遍,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装死了,必须出面配合她把这出好戏唱完。


    街头两人相争,仙兽从天而降认出恶徒,想想还挺带感的呢。


    他找了个角度,很帅气的亮出原型腾空而起徐徐下降,逼格拉满的落在众人视线中心。


    仙兽威严的声音震得在场所有人头晕目眩,三水虽有心闹大事端引仙人前来探看,却也没想到真正面对仙兽獬豸时会是这般景象——獬豸行走归离集通常以人形出现,极少展示真身。


    “何人在此喧哗!”


    身形似羊黑毛又长又卷的独角仙兽跺了下前蹄,堵得水泄不通的整条正街瞬间鸦雀无声。


    谢智心里美滋滋的,按照阿萍交代亮出角朝她奔过去。众人眼见神兽出手,不等两边短兵相接那姑娘尖叫一声突然扬起一阵浓雾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神兽如何吃得下这口气?登时抖擞精神撒开四蹄直冲云霄追上前去:“哪里逃!”


    站在地上的众人目瞪口呆仰头寻找,两位仙家早进躲云里去讨论接下来该怎么演了。


    小山君还在三水家的院子里蹲着呢,总不能就这么扔着不管。而且歌尘浪市真君与仙兽獬豸都认为这个凡人值得一用,也就是说会有其他仙家前来进一步观察。


    这个“其他”,可以是若陀龙王,或者是尘之魔神,甚至是岩之魔神。


    “你就这么水灵灵的给帝君派活儿?”谢智像是头一回认识阿萍那样上下打量她,歌尘浪市真君美滋滋:“当然啦,三水还得送小山君回轻策庄呢。我从哪儿给她变个假爹出来?我有那个胆子么?”


    这倒也是,谢智扒开云头往下看,那个凡人青年正拱手作揖团团做谢,感谢街坊邻里对他的信任与声援。


    “你和山君真是把这小子给涮惨了,我很想看看将来他知晓这一切不过是仙家考验时会作何表情。”谢智摇头叹息,阿萍一脚踹上去差点把他踹出云层:“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三水谢过众人,婉拒了大家请他喝一杯的建议一路小跑往家溜。他有点担心那个可怜的孩子,说不定有人会落井下石打她的坏主意,自家怕是护不住她。


    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最快的速度送她返回轻策庄。避开归离集这边热情高涨的人群是一,再者也好探探这孩子的父亲对此事持何种态度。万一女蒙师丢弃小孩儿的举动正是其父授意,他也好见机行事把孩子再带回来另行寻人庇护于她。如今女蒙师畏罪潜逃,早一天晚一天必为仙人擒获,但孩子这边等不得,为免夜长梦多还是快些将她送回轻策庄为上。


    不管怎么说,既然遇上了他横不能眼看着丁点大的女娃往火坑里掉。或许没本事教养这样的孩子,但他能想尽办法护她走过这段艰难泥泞的道路。


    本想着找个商队跟着往轻策庄去,现下看来时间紧迫不得不修改计划。他心里已经把山君当成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小可怜了,一股豪侠之气恨不得从腔子里喷出来。


    一路走青年一路在脑子里想今日这一连串的事儿,总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但又找不到关窍所在——这世上还有仙兽不能一击拿下的异人么?难不成那孩子真有仙缘?


    反正肯定不是孩子的问题,她总不可能与蒙师合伙下套骗自己呐。自家是个什么情况三水还是心里有数的,榨不出多少油水,不值得花这么大的功夫针对。再说了,真要是自家惹了哪位豪商也不至于被当成盘菜端上桌,找几个亡命徒就足够收拾,没见过大象踩死蚂蚁前还要给蚂蚁跳段舞的,踩就踩了连日子都不必挑。


    虽然这么说很丧气,但事实就是事实。太过弱小,以至于没人会把他当成对手看。


    等他紧赶慢赶跑回家进了门一看,小君正在和他那三个侄子侄女玩游戏。


    四个小孩围成一个圈坐下,中间摆着几块石头代表各种家具。最小的孩子还拖着鼻涕,他搬起一块石头送到山君面前:“老大,请吃饭。”


    他绞尽脑汁狠狠把自己的得意之作夸了一遍,虽然看上去石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但它其实和供奉仙人的菜肴一样都是集色香味于一体的珍馐佳肴(想象版)。


    面对这份尚处于“监修中”的美食,山君表现得兴趣缺缺。三水家的老二,他唯一的侄女搬起另一块石头也往前挪:“老大,请喝茶。”


    老大好歹把石头接过去摆在面前,同样都是需要用想象力去补充的食物,这块石头比上块石头运气可要好多了。


    “嗯,不错。”山君很有范儿的慢慢点头,把落在最后的大侄子给急得抓耳挠腮,“老大,我才是对你最忠心的呀!”


    最后一块石头他搬不动,那是“桌子”。


    “你得做些让我相信你忠心的事。”老大很有道上风采的深沉道:“光凭说,谁都忠心耿耿。”


    站在家门口看了一场的三水:“……”


    这是什么暗黑版本的过家家,仙缘原来是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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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作息特别乱,晚上失眠白天睁不开眼,严重影响码字效率,正在调整中


    第50章第50 章:过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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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第50 章:过家家


    说起过家家,一开始并不是眼下这样。


    三水家的侄子侄女收拾好了旁人家定的净菜,他娘就打发他小妹出去跑腿儿送,好叫两个儿媳下工回来也能坐下喘口气。归离集房价高,如果分家小辈们想要攒够一套房且得等上十几年。但要是一家人聚在一处开火一处筹钱,算下来几年也就够了。到时候阖家且有两套房产先散开住着,不至于挨挨挤挤摩擦不断。


    两位老人有话在先,上头两个最大的儿子谁养老谁养弟弟妹妹且分开,房子是全家一块儿挣的不是单独给谁买的,等到他们俩闭眼的时候自有分辨给谁不给谁。顶好是遇上好年景好机会再赚上两套,四个孩子一人一套不争不抢,没那份儿运气了老家雀只有攒俩窝的本事,孩子们就只能一家半边的凑合。


    因为事先说得分明,所以现下挤着偶有些日常口角却没有什么大的矛盾。爷奶一视同仁,底下最小的一辈便无隔阂,每日凑在一起干完活儿就是玩耍,事事都要一样才消停——用三水的话来说就是踩狗屎也得踩三坨一样的。


    平时玩过家家都是老大领着两个弟弟妹妹出去和邻里间的孩子耍,今天忽然多了个又精致又漂亮浑身上下还香喷喷的小妹妹,那就不能领出去便宜外头的癞痢头。解决了外部矛盾,接踵而来的就是内部纠纷。小孩子过家家无非模仿父母言行,自然有人演爹有人演娘,问题这就出现了。让山君演家里的崽崽喊旁人爹娘她不愿意,三水家的侄子侄女倒是都愿意有这么个小新娘……可是小妹妹只有一个,没见过仨“新郎”一个新娘的,也不行。一个人演新郎那两个更不愿意,丝滑流畅传承了千百年的游戏突然遇到了BUG。


    于是山君就说何必照着家里演,咱演外头的,我来当老大,你们仨全是小弟,这不就一碗水端平了么?


    老大这一上午领着小弟们征服了整个小院,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端底是辛苦,别管脑补了几成吧事实证明搞事业比搞家长里短要来劲多了,就连坐在院子里糊盒子编簸箕的老俩也听得津津有味。


    三水站门口时这个很有事业心的团伙正在考虑下一步要如何征服门框子地下那片全新的领地,三个小弟很是殷勤的等着老大出主意。


    “回来了啊?打听着什么了没?”三水娘放下手里糊到一半的盒子笑问,三水爹抬眼看看儿子没说话。


    青年迈过门槛儿走进校园,挤到父母身前蹲下:“没呢,倒是找了个商队。不行我先把这孩子送回她父母处,等赶回来每天去码头上多扛几件,慢慢就把这几天的工补上。”


    他没当着孩子的面儿说不好听的话,山君看看他又抬头看看门口那颗大槐树,小乌鸦缩头缩脑躲在里面只露出半边翅膀。


    剧本有变?


    三水娘张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叹了口气,怎么突然走这么急呢?三水爹点头:“先送孩子回去,码头上没你就转不开了?出门在外你也辛苦,慢慢干慢慢攒,别跟我一样只想今天不想明天的到老一身病。”


    病?谁有病?


    小不点很是矜持的坐直了身子扭扭,仰起脖子拗出个很潇洒的姿势。奈何个子太小看上去怪怪的,小弟之一立刻殷勤关怀:“老大你怎么了老大!你脖子疼吗?”


    “……”老大无语凝噎:“不疼!”


    有病你倒是求我啊,我给你治。起死回生可能性不大,枯木逢春还是有谱的。


    “我去给你准备些吃食路上用,再带个装水的葫芦。”三水娘往衣服上来来回回擦了几下手,转身回屋给儿子收拾出行用的物资。


    大概是不得不赶早送这孩子走,也好,家里实在是供养不了这么精细的娃儿。


    山君起身走到青年对面,三水还蹲着呢,这么一来两人高度差得倒是不多。


    “你把我送回家,我爹爹定然重谢,他不谢你我也要谢你的,”魔神的幼子平视人类的青年,“你,想要什么?”


    离近了看这姑娘格外招人稀罕,三水一笑,眉目舒展:“丫头,你好好保重平安长大就是谢我了。”


    他生得普通,只是人年轻,气血充足身材魁梧才显得格外英挺,要是看眉眼只能说不丑。


    山君可没和他开玩笑:“那是两码事,我不是小气的人,得了扶助不思报答有损德行,你不要我的酬谢,反而是陷我于不义之地。”


    “啊?”三水好悬没听明白她说什么,这话是三四岁的孩子能说得出来的么?


    他下意识扭头看看自己的三个侄子侄女,又转回来看看小不点。咱就是说,人和人之间的差别也太大了吧。


    “那……”他有些好笑,但见孩子如此认真不由努力忍住,“那我希望归离集人寿年丰,永远繁华。”


    开口向个小孩子索取财物也太离谱了,三水干不出这样的事。他心里想着,归离集年景好,住在归离集的人日子自然不就好了?这个愿望不算与他无干,若是真能做到他家里一样能得着好处。这孩子小小年纪就不同凡俗,将来定是威震一方的人物,这样的愿望于她而言更像种激励,督促好孩子往好了学不比啥强。


    山君顿了顿,好奇的看着面前的青年:“那个,你会写人寿年丰这四个字不?”


    她有点怀疑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可别随便从旁人哪儿听了个好词儿就胡乱使出来对付。


    三水心虚的移开视线:“这个嘛……”


    只会写“人”字算不算?


    成年人心虚的时候总要找点事做或是换个话题,三水选择后者:“等会儿咱们就动身出发,你别怕,我一定能把你平安送回轻策庄。”


    小家伙侧过脸挑眉:“哦?真的假的?”


    细细看去这模样略有些眼熟。


    三水咧嘴一笑,冷不防背后遭遇“重击”。侄子侄女们齐齐扑过来,两个小的嘴慢只能哼哼,大的倒是能把话说利索:“小叔,你要把老大送哪儿去?能不能不送啊!”


    孩子的世界总是很简单,喜欢就要在一起,不喜欢就打一架挣个胜负,谁赢了谁说话算数。虽然只短短相处了小半天,但是没人不喜欢小山君,她还没领着小弟们征服这一整片民居呢。老大创业未半而中道被送走,留下我们这些小弟该咋办?


    “小君有自己的爹娘自己的家,哪能留在这儿天天陪着你们玩儿?”三水把侄子侄女们抖下来抱着,“等你们再长大些可以去轻策庄看她呀,离得又不远,从归离集往西北方向走过去两三天就到了,要是有商队的话跟着驮畜走还能更快。”


    山君也点头:“嗯嗯,说不定这几年我爹想通了搬来归离集住呢,到时候我还来找你们。”


    沉玉谷有一波小弟,归离集还有一波小弟,归离集这边人少,还得再发展发展。


    “老大!”看来事情无法圜转,三个小弟顿时悲声大作,“老大我们舍不得你啊呜呜呜呜呜!”


    山君抬手挨个摸摸小弟的脑门儿:“没事儿,我先去外面探探新地盘,有得是用你们的时候。”


    “行了别掉金豆儿了,等我回来给你们带糖吃好不好?”


    三水憋着笑哄了这个又哄那个,好在侄子侄女们没有要求跟着一起去轻策庄,他们只是为刚结识就不得不与朋友分开而感到难过罢了,听说叔叔带糖回来那点小伤感飞速烟消云散。


    旧的老大走了还会有新老大,糖吃一回是一回,那可不一样。


    大侄子抽抽噎噎道:“要范记那种带果子味儿的糖!”


    上次吃到这种糖还是东城里两个大户人家结亲的时候,小孩儿们凑过去说句吉利话就能换上一把,小叔背一个抱一个牵着一个的专门带他们去沾沾喜气,果然换来半年之久的甜蜜回忆。


    “成成成,我看范记最近还出了种软糖,据说掺了牛奶,回头给家里淘换点儿大家一块补补。”他终于忍不住,笑得眼睛都眯成缝。


    轻策庄别的不多竹子超级多。反正送孩子也是走一趟,去的时候只要看好孩子就行,回程大可以多挖些不要钱的笋剥洗干净回来交给嫂子们摆摊儿卖了,还能再扛几捆翠竹给他爹编些耐用的家什。荻花杆子轻巧便利美观便宜,唯一的问题就是不耐用,换了竹子同样的花纹售价能贵上不少。


    三水爹也是这样想的,而且老人家想得还多些:“不如你问问当地人,要是人家允许就带半截竹鞭回来。天衡山上多岩石,旁的长不好竹子总是能长的,咱自己种点,用不了两三年就长出一大片,好过再往轻策庄跑。”


    独自一人穿过荻花洲挺危险的,老人家轻易不想让小儿子涉险。至于说为啥不让跟着商队出门的老大老二办这件事……一是商队行径的地方得有竹子,二是话赶话刚好想到这一茬。


    那都是正事办完后的闲篇儿,三水点头应下:“成,我看着挑,尽量弄回来个方便收拾的品种。”


    “那你去吧,路上多加小心,可得把人家家的孩子照看好了。”三水爹满地看了一圈,捡起一把劈好的荻花杆子,两只手上下翻飞绕了一圈,一只玲珑可爱的球就出现在掌心。


    “妞妞啊,咱家没啥好东西招待你,连口饭也没叫你吃,怠慢了。让三水送你回家,这个球你路上拿着玩。”他把球递给山君,小家伙伸出两只手接着。


    说是没有好吃的招待,三水娘不久之前还是和邻居换了两枚鸡蛋蒸了个蛋羹分给四个孩子。


    山君抱着球低头道谢,抬起头仰脸对枯瘦的三水爹道:“将来你要是身上难受就去祭城求求岩王帝君,总有回应。”


    她想的是有人上门求医问药,便宜爹治不了肯定会把活儿分给自己,那不就顺手的事儿么!


    老人家只当她童言童语还怪可爱的,笑着点头说好:“谢你提醒,我记着了。”


    是个好孩子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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