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0-30

作者:留个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烟雨阁


    夜里下起了滂沱大雨,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雨滴打在空调外机的声音,还有温妤和周遂砚两个人呼吸的起伏。


    她喜欢事后抽一根烟,此刻正熟练地将其从烟盒里抽出, 另一只手还不忘扯过空调被虚掩着前襟, 这一动作反而漏了一整个后背。


    周遂砚看着她肩胛骨的线条,流畅又不缺美感。他鬼使神差地将自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重重压在她的肩膀上,贴近问:“再来一次?”


    温妤眼神淡淡, 嘴唇嫣红,她扬起下巴吐了口烟圈,缭绕的烟雾将将成形, 撕碎在她的答非所问里:“其实我很不喜欢雨天。”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接她的话,像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芝麻小事。


    她也不甚在意,抬头望着天花板发呆,啧声不耐烦道:“下雨天真的很让人心烦。”难得的重复话语,说了一遍又一遍。


    他抬手摸摸她的后背, 顺势把玩起她的头发, 才问:“为什么不喜欢雨天?”


    温妤拧紧眉头,想起自己的弟弟温泽,顿声道:“因为和水有关的一切,都令人厌恶。”她永远也没有办法忘记弟弟温泽因救自己而溺毙进冷冰冰的水里, 她也永远没有办法原谅自己这个罪魁祸首。


    这么多年过去了, 温妤一直活在愧疚中, 不得安生。


    她忽然蜷缩着腿靠近他, 像一只受惊的动物,哪怕现在室外二十五度的夜晚,也想要汲取一丝温度。


    周遂砚禁锢住她的腰肢, 很细瘦,也很凉。他将她反方向调整,直接从后背搂住她整个人,身高差的契合度使得这个举动服帖又舒适。


    温妤压下心头的丝丝


    异样,目视着窗户上忽闪忽现的雷电,她的心中渐渐涌上一层恐惧,问:“你一会还走吗?”


    “去哪?”他反问。


    她埋着头,声音闷闷地说:“不知道。”


    温妤还记得她之前每周去一次梨苑的时候,他总是会在事后选择消失。她不知道他具体去了哪里,除去有次她口渴去客厅喝水,发现书房的门底渗透些许微弱光线,大概猜测到他的去处。


    她想了很多,又什么都没想。


    周遂砚快速扫视窗外,转而黑沉沉的眼神注视着她,幽深道:“还继续的话就不走了。”


    温妤把他的话当真了,她躬身垂首,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他微微一笑,语气暧昧道:“逗你的,快睡吧。”言语没有几分重量。


    她知道,或许他们都不是真的想要彼此,她和他也不是真正的恋人,只是默契地允许各自在固定的时间里把身体交出来。


    ——


    清晨,温妤醒来,看到周遂砚正背对着自己穿衣服。他的背影在朦胧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挺拔,肌肉线条在半透明的衣料下若隐若现,透露出一种不经意的力量感。


    他穿好衣服后没有任何即将要转身的倾向,她就那样躺着不动,看着他离去。


    随着房门紧闭,温妤坐了起来,望着那个方向出神,没一会儿,房门被敲响了。她跳下床去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梳妆打扮精致的夏月愫。


    夏月愫一眼便瞧见温妤那细细白白的脖颈上的红痕,她神色复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得紧张不安。她虽然亲眼见周遂砚从这房间出去,依旧不死心问道:“你这脖子?”


    温妤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脖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昨晚在酒店门口不小心被虫子咬了一口。”


    “刚刚我看见我那老同学从你这房间出来,不会是…”


    温妤打断她的话,“他有个表妹想学民谣吉他,来问问我接不接课。”


    夏月愫这才把悬着的心稍稍放回肚子里,愉悦道:“原来是这样啊,对了,你收拾好了吗?我们差不多吃完早餐要出发去看场地了。”


    “你先去吃早餐吧,我五分钟下来。”温妤说完立马关上了门,回房间刷牙洗脸,再从行李箱里随便找了套衣服穿上。


    酒店的一楼会提供早餐,温妤下来的时候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她不想耽误进度,顺手拿了个三明治,快步跟上大部队的步伐。


    一进古镇,闻到一股浓浓的江南风味。一排排房屋鳞次栉比,斑驳的墙面,檐角向上轻轻翘起。


    街角卖藕粉的阿婆支起油布伞,站在小摊面前吆喝着揽客。她拉住路过的温妤,说:“小妹妹,要不要来碗藕粉?”


    温妤没要藕粉,要了杯绿豆沙,早上吃的三明治太过于干巴,她纯口渴。


    付完钱后,她扭头发现大家都不见了,擦肩而过的只有络绎不绝的游客。


    她隐隐约约好像听见夏月愫说一会过了桥往左边拐就快到了,于是她提着一杯满当当的绿豆沙,越过人群往桥的方向走,大概是走得太过于着急,又加上她本身分不清左右,成功地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周遂砚还在和瓮晏文谈论他这次写的剧本特意深入了解江南水乡的文化背景,以确保舞台剧的元素与当地风土人情相融合。


    走着走着,他回头轻轻地瞄了那么一眼,不确定再看看,还是没有瞧见温妤的身影。


    他停下来问:“是不是少了个人?”


    大家前后左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声道:“没有啊,都在呢。”


    瓮晏文疑惑道:“怎么温妤不在?”


    夏月愫带头解释说:“可能是半路临时上厕所去了,她和你们说了吗?”


    “没有啊。”一伙人还是摇头。


    “在这里等等她吧。”瓮晏文抬腕瞥了眼表上的时间,距离约好的时间还剩十五分钟。


    周遂砚稳住阵脚,指挥道:“晏文你先带他们过去,不能让格老等我们,我去找她。”


    瓮晏文刚想开口说他回去找找,没想到被他截胡了,只能应答说好。


    周遂砚边打温妤的电话边往回走,她的电话打不通,他只能沿着原路返回,巷子都走到底了,还是没有看见她。


    他抱着赌的成分问了一嘴:“婆婆你有看到一个女孩子路过这里吗?”


    卖藕粉的阿婆开玩笑道:“这里路过的大部分都是漂亮的女孩子,眼花缭乱的哟,我只能记住买我东西的顾客。”


    阿婆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揣摩不出他内心的想法,问:“帅哥,你是女朋友走丢了吗?长什么样子?”


    周遂砚比划了一下温妤的身高,紧接着说:“大概这么个高度,她今天穿的白色衣服,衣服上的印花是头狮子,比较中性风…”


    他话没说完,阿婆脑门子一拍,激动道:“你说她啊,我印象还是蛮深刻的,她还在我这买了一杯绿豆沙。”


    周遂砚抓住关键词,问:“那你知道她朝哪个方向走了吗?”


    “就这前面直走过桥。”阿婆指着那座拱桥的位置。


    “谢谢婆婆。”周遂砚道完谢,立马往那个方向去了,走上拱桥尽头的分岔路,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毫不犹豫地往右边的岔路走。


    温妤越走发现越不对劲,巷子越来越窄,直到最后走进一条死胡同。她的手机欠费停机了,也背不出周遂砚或者其他人的电话号码,不然高低可以询问路人借一下手机。


    她将喝空的绿豆沙杯子扔进垃圾桶,揣着兜又原路返回。直到在一个视野盲区的拐角,她撞见了迎面走来的周遂砚。


    她完全一副惊讶的样子,先开的口,“你怎么找过来了?”


    他控诉道:“走丢了不会打我电话或者发一条消息吗?”


    温妤紧紧握着手机,变了变脸色,氤上了几分薄怒,赌气道:“我手机欠费停机了,再说了我又没让你回来找我,你生什么气!”


    沉默像雾一样扩散开来,风吹乱她垂落的刘海,她站得笔直。对面骑过来一辆放着土味情歌的小电驴,他出于本能的反应,轻轻扯了下她的胳膊。车子与他们擦肩而过,他的手并未收回,而是停留了片刻。


    周遂砚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动作流畅而自然。充值成功的提示音,清脆而短促。


    “好了,下次有事记得打我电话。”他的话带着重量,压在她的心头,强势有力,“现在我们先过去找格老。”


    温妤挤压在心里的气儿一点都没顺下去,耷拉着脑袋跟在他身后,总之就是气鼓鼓的,模样有些可爱。


    烟雨阁是大型园林的典范,将建筑、山水、花木等巧妙融合,风格简朴淡雅,层次分明。


    周遂砚带着温妤赶到的时候,瓮晏文他们已经和格老喝过一轮茶了。格老不仅是烟雨阁的守护者,更是青棠湾的引路人。


    “格老,很抱歉,我们来晚了。”周遂砚忙不迭上前和他握了个手。


    格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腰间系着一根简单的绳索,挂着一串钥匙。他的头发已斑白,下巴上的胡须长而整齐,增添了几分不羁的风骨。


    “不晚不晚,听晏文说你们的同事走丢了,现在找到人了吗?”


    “找到了。”周遂砚扭头喊了句:“温妤,这是格老。”


    温妤往前一步,与他并肩站着,朝着格老问候一声:“格老好。”


    格老的身影通过光影映射在茶几上,言笑晏晏道:“我们这边的巷子呐,拐来拐去,是很容易走散,人找到就好。”


    温妤莞尔一笑,慢退半步,又躲清静去了。


    周遂砚上下打量一圈这间屋子,看上去倒像是临时闲置的茶室,他询问道:“这个排练的场地,是放在什么地方?”


    格老不紧不慢地说:“一会带你们去看看,我们这个园林刚好有这么个适合的场地,包你们满意。”


    第22章 荷月榭


    青棠湾总是这样, 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就能让青石板路变得湿滑难行,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连带


    着些许叫人透不过气的闷热。


    格老推开两扇斑驳的木门, 门楣上印着已经褪色的“荷月榭”三字, 仍然能看出当年的风骨。


    “你们看,就是这里了。”


    园子不大,却处处透着精巧。假山错落, 曲径通幽,以复廊和漏窗别开生面。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正盛,正应了这门楣。


    夏月愫不解道:“这园子看着也不大啊, 真的能容纳我们这么多人排练吗?”


    格老饶有趣味地笑笑说:“不急,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温妤看不懂园林的建筑,明明可以通条路或者架座桥就能直达目的地,为什么偏偏要设计成这样绕来绕去,古人真是奇怪。


    直到转过一道弯,她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台, 三面环水, 一面依山。平台呈扇形展开,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石板,四周是低矮的汉白玉栏杆。最奇妙的是,平台正对着一面巨大的天然石壁, 水从石壁上流下, 形成了一道薄薄的水帘。


    一片惊叹声传来。


    周遂砚出于职业习惯, 任何空间在他眼里首先考虑的是能不能成为表演场地。他走到栏杆边, 望着水帘,眼睛亮了起来。


    瓮晏文立马掏出手机录了个视频给瓮谦发去,转而时不时扭头对着温妤说:“你快看, 这天然的舞台,水帘可以作为背景,观众可以坐在回廊上观看我们的表演,这里简直太完美了!”


    温妤抱臂站在水帘面前,脑海里只有小时候看的老版西游记,剧情里面的花果山水帘洞,令她记忆深刻。


    她的视线随着石壁往右移,在一个多边形凉亭发现一个长得很像瓷膏娃娃的女孩。亭身木质结构散发着温润质感,搭配着精巧细致的围栏,女孩还穿着旗袍,尽显中式韵味。


    女孩也看见这边的人群了,挥挥手,甜滋滋喊道:“爸爸。”


    温妤微微有些疑惑,只听见身后的格老和蔼可亲地“哎”了一声,并朝着她那个方向去。


    等他将人从凉亭里推出来,温妤才发现原来她坐的是轮椅。


    格老宠溺地介绍道:“这是我女儿苏见月。”


    夏月愫一根直肠子,好奇道:“怎么你女儿不跟你姓啊?”


    格老皮笑肉不笑道:“她随她母亲姓。”


    苏见月披着乌黑发亮的长头发,前面戴了个和旗袍同色的发箍,将整个额头露了出来,落落大方。


    “你们好,听我爸爸说你们是一支优质团队,很期待你们的演出。”她因为腿脚不方便,几乎不会出门,从一开始知道自家的园林会有舞台剧表演,她喜出望外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周遂砚为了不让她的话掉在地上,回应道:“很高兴认识你。”


    温妤在一旁细细观察着笑容甜美的苏见月,她那嫩白的双手,虽然轻柔地摆放在膝盖上,但掩藏不住指甲下的微小痕迹。


    她心想,眼前这人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


    ——


    次日,强烈的太阳光将树叶晒得卷曲,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仿佛被高温吞噬了生机。


    导演瓮谦凌晨从逢城出发,早上六点赶到青棠湾。他此刻正拿着对讲机,指挥着演员们如何利用长廊、假山、石壁等元素行动,让这成为一个纯天然的舞台。


    这里不需要任何的灯光,借助园林里的自然光线,来达到一个光影美学的高度。


    瓮导歪着对讲机,扭头对周遂砚说:“苏禾婉在古亭下沉思那段,将她与赵书伦的感情升温起来了。”苏禾婉也就是夏月愫扮演的女主角,书香门第家的大小姐;而赵书伦则是瓮晏文扮演的男主角,家道中落的一介书生。


    这次的剧本围绕烟雨江南这一主题,编织了一个跨越时空的爱情故事,融合传统与现代,既展现水乡的柔美,又表达出爱情的忠贞不渝。


    周遂砚摸着下巴在沉思:“我想把结局改成悲剧。”


    瓮导立马懂他的意思,“你是觉得两个身份阶级不在一个层次上,很难走在一起是吧。”


    周遂砚含糊其辞道,“也不算,我回去想想,到时候和大家商量之后再决定。”


    瓮导唇角弧度渐深,懒洋洋道:“我猜他们会觉得悲剧更合适,毕竟有遗憾,好像更能衬托出爱情的忠贞不渝。”


    周遂砚不说话,实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瞟到温妤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她额头上的汗水一路往下蔓延,甚至锁骨上也被汗液浸湿。


    他弯腰从那一打矿泉水里拎了一瓶,递过去的时候随口一说:“这么怕热呢。”


    温妤的眼眶有些红,心头没来由的烦躁,一脚将脚边的小石子踢了出去,“有本事你别站那树荫下,也来我这试试。”


    人不大脾气倒挺大,周遂砚真不知道她到底一天到晚哪来这么多气来生,耐着性子安抚道:“这只是第一天试试水,后面的排练时间都调整到早上和傍晚,不会那么热。”


    温妤实在是热得受不了,她没好气地指着那个多边形凉亭说:“我能不能申请去那边休息一下。”


    周遂砚盯着她那张通红的脸,同意道:“可以。”


    温妤立马起身,拎着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大摇大摆地走进凉亭避暑。


    她前脚刚走,周遂砚后脚便跟过去了。


    温妤坐在石凳上,曲着一条腿,手中把玩着一片从地上拾起的落叶,不理会一旁的周遂砚。


    直到她瞧见夏月愫一直往自己这个方向看,才开口说:“你再不回去,你那老同学脖子都要伸断了。”一副吃瓜打趣的神情。


    当清冽的水流顺着周遂砚干燥的唇边滑入,他不自觉地挺直脖子,紧接着伴随轻微的吞咽动作,他模模糊糊道:“不用管她。”


    温妤盯着他的喉结,那滴水珠在微光下缓缓下滑,很性感,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再次干裂而紧绷的唇。


    他扯了扯领带,偏头望向波光粼粼的水面,忽然一只狸花猫轻轻一跃,跳到岸边的石头上,趴着身子舔舐毛发。


    “你觉得苏禾婉和赵书伦最终应该走在一起吗?”周遂砚心里明明已经有了答案,现在却不知是想找些共同话题,还是想听听温妤的内心想法。


    她直截了当道:“不应该。”


    他侧头看向她问:“原因?”


    温妤从石凳上站起来,随性道:“没有原因,就是不应该。”她知道剧本的整体内容,不喜欢阶级差距带来的自卑和不自洽感。在她看来,爱情里任何一方处于下位,都走不远,长痛不如短痛。


    周遂砚还想说些什么,不料被对面传来的的声音打断:“月愫你没事吧?”


    温妤也被那边的动静吸引,只见夏月愫捂着膝盖蹲在一簇无尽夏旁边,头发因被汗打湿而服服帖帖黏在脸上。


    她紧跟着周遂砚,迅速走过去查看详情。另一个同事用纸巾沾上一点点矿泉水,帮夏月愫擦拭着膝盖上残留的细沙。


    瓮谦连忙赶来,问:“怎么了这是?”


    夏月愫反而看了眼周遂砚,咬着牙说:“没事,就是刚刚走神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


    她膝盖上的浅红渐渐晕开,虽有伤痕,却并不狰狞,倒是她的表现有些浮夸了。


    温妤一直皮糙肉厚的长大,实在是不太能共情。


    瓮谦抹了一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迎着刺眼的太阳光,眯着眼睛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都先回酒店休息。”转而又交代周遂砚说:“你俩更熟,带月愫去医院清理一下,怕后续感染。”


    周遂砚面色沉静道:“好。”


    旋即大家都散了,温妤在来的时候留意到离这里不远处有个爬宠体验馆,她想去看看,于是准备只身前往。


    她前脚刚走出烟雨阁的大门,后脚就收到周遂砚的消息,他发了条语音过来,问她不回酒店要去哪里。


    温妤猫着腰左看右看,也没瞧见他的身影,他怎么知道自己没打算回酒店?手机往包里一丢,直接把他说的话当空气。


    路上的行人都匆匆走过,他们的衣服紧紧地贴着皮肤,仿佛连一丝闷热的风都无法穿透。


    温妤凭着模糊不清的记忆找到那家爬宠体验馆,可回应她的却是紧闭的门和一纸告


    示“今日老板临时有事,明天再约~”


    她站在门口,片刻的静默,轻轻叹了口气,转而钻进隔壁一家店铺纳凉,并点了一些小吃。


    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


    【周遂砚:还没回酒店?】


    温妤简单回复了个没字,将手机反盖在桌子上,胡乱扒拉几口小吃。她拾起鸭舌帽,拦了辆出租车回到酒店。


    酒店大堂的空调供应很足,她懒意犯了,又热得厉害,便寻了个免费座椅径自坐下休息。


    没一会儿,温妤透过旋转玻璃门,见周遂砚从一辆的士上下来,他绕车一圈,开另一边车门的时候夏月愫撑着他的胳膊下车。


    从外往里看的话,她那个位置刚好是视野盲区,就连周遂砚和夏月愫进来等电梯的时候也没察觉到她的存在。


    温妤眺望着电梯旁正一层一层往上跳的红色数字,到第三层的时候停留片刻,她的心也跟着没由来得怔愣了那么一瞬。


    *


    温妤走在酒店三楼的廊道上,一股熟悉的割裂感扑面而来。她在快要经过周遂砚房间的时候不自觉放满了脚步,手抓着包的带子不放,低着头往前走。


    她不经意间透过半掩的门缝,瞥见周遂砚身上坐着一个女人,从背影和穿着打扮,无疑是夏月愫。两人的轮廓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既亲密又模糊。


    相同的场景仿佛在上演,虚晃一招。温妤的脚步不自觉停滞,心跳如同被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在胸中蔓延。


    然而下一秒,周遂砚抬了眼,恰好与她凉凉的目光撞上。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移开视线,直到她平静地垂下头,消失在门缝中。


    “对不起,我”夏月愫轻启朱唇,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混合着尴尬与刻意的柔弱,试图用言语延续这场戏。背地里,她其实对刚刚那场因膝盖受伤而假装失足的戏码很满意。


    周遂砚的眼神复杂,既有不解,又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短暂的沉默,仿佛在权衡着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皱眉,那是一种对她刻意接近的无声拒绝。


    不料夏月愫见他不推开自己,心里暗暗燃起了期望,顺势将手慢慢攀上他的肩膀,凑近他的耳边说:“你信不信学生时代的时候我就暗恋你?”


    她根本就不在意他是否会回应自己,继而蛊惑道:“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她让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脸颊,整个人往前贴,这些细微的接触,都充满了暗示。


    周遂砚按住她明目张胆往自己衣摆里伸的手,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我对你没兴趣。”


    夏月愫不死心,她对自己的长相和身材都很自信,并且两人在工作和生活中都有共同话题,他没道理拒绝自己。于是她用脚勾住他的腰,邪魅道:“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周遂砚彻底失去耐心,也没什么权衡利弊的必要了,直起身子道:“我不想整得太难看,这样对谁都没好处。”


    “出去。”他命令式地开始赶人。


    夏月愫一开始对他没别的想法,但慢慢的她发现,只要有他在,自己不仅可以有女主角的光环加持,还能得到很多额外的优待。这种虚荣心不断膨胀,她产生了抄近路的想法。


    不幸的是,他压根对她没任何的邪念。


    夏月愫咬着下唇,灰头土脸地走出他的房间。尚不知,她行动自如,仿佛膝盖上的伤只是摆设。


    周遂砚待她离开后,捞起茶几上的手机给温妤打了个电话。第一个电话,她没接;第二个电话,她还是没接;等到他打第三个电话的时候,机械女音播报:此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试。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温妤,好样的,又不接我电话。”——


    作者有话说:这章重新补字数更新了,今天工作比较忙,晚上修文的时候打瞌睡不小心压到了删除键,删掉了一千字。


    看到码字软件上记录今天的字数为负数,真是当场需要呼吸机,对于码字龟速的我来说这一千字也要写好久,不过还好找回来了。


    小羊碎碎念完就去睡觉噜,晚安安~[狗头叼玫瑰]


    第23章 固定炮


    彼时。


    温妤正从冷藏箱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小白鼠, 她轻轻用夹子夹住,再仪器测温,确保温度不会过低, 以免钱兜坏了肠胃。


    她熟练地打开箱门的一角, 利用夹子轻轻晃动,模拟猎物的动态,吸引钱兜的注意。


    那条拥有幽蓝光泽的蓝巴伦, 似乎能理解温妤的意图,它缓缓地从藏身处滑出,竖瞳聚焦, 展现出捕食者的本能。


    在一片寂静中,几乎是瞬间,钱兜以惊人的速度出击,一口准确无误地擒住了小白鼠,那动作流畅而优雅,充满自然界的原始美感。


    她注视着它进食的全程, 随后关闭生态箱, 瘫软回床上,开始打竞技类游戏。


    不知不觉间,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整。将圆未圆的明月,渐渐升到了高空。


    温妤迅速给即将关机的平板充上电, 翻转个身, 对着天花板平躺在床上。即使借助游戏来转移注意力, 还是没办法消除内心的异样感, 这种感觉令她很不安,也很浮躁。


    她去浴室简单冲了个冷水澡,出来的时候索性将床头灯一关, 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夜色正浓,月光透过轻纱窗帘,洒下影影绰绰的光线,给房间披上一层柔和的银纱。


    温妤沉睡在梦乡的边缘,意识模糊不清。突然,她感觉到床垫轻轻下陷,警觉地睁开了眼,下意识想要大声惊呼。


    周遂砚的手臂悄无声息地环上她的腰肢,用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他的唇贴近她的颈侧,轻声说了句:“是我,周遂砚。”


    温妤用力咬了一口他的大拇指,他吃痛地抽回手,在黑夜中瞪着她说:“你属狗的啊,咬人这么疼。”


    她那股无名火在看到他本人后全部释放,“对,我就是属狗的,怎么着吧。更何况这是我的房间,你又是怎么拿到房卡的?”


    周遂砚觉得她的话夹枪带棒,主动选择忽视,不答反问:“你今天没和他们一起回酒店,去哪里了?”他没有解释甚至是提及为何夏月愫会在他房间,并坐在他的身上。


    所以他今天一直问有没有回酒店,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打扰他和夏月愫的好事是吗?


    温妤用力拍掉他摸向自己大腿内侧的手,语气很冲道:“关你屁事。”


    他禁锢住她的腰,往自己身前带,不容置喙地再问了一遍:“去哪里了?”


    她挣脱开他的桎梏,正对着他不说话。


    周遂砚重重扯了一下她那宽松的睡衣,她里面没穿内衣,微弱的月光照射,风光一览无余。


    温妤气急败坏地将领子往回扯,并怒气更甚地骂了一句:“周遂砚,你是不是有病!”


    他的手从睡裤里伸进去,恶狠狠地按住她的下面,“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这个问题他已经数不清问过多少遍了。


    她十分不喜欢他老是问一些越界的问题,提醒道:“我们并非真正的男女朋友关系,顶多算彼此的固定炮。我接不接电话,去不去哪里,都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周遂砚一时语塞,硬生生从床上坐起来。窸窸窣窣片刻,温妤只听见身后的房间门“砰”的一声,只那么一阵,便消失在无限的宁静之中。


    翌日,没有一丝风的阴天。


    碍于夏月愫膝盖受伤,瓮谦在工作群里通知说全体休息两天,好好感受下江南水乡的魅力。


    【看攻略说这边有个古镇景点,有人一起去吗?】


    【周边还有很多好吃的糕点,有没有姐妹好这一口的?】


    【我跟你们说,这里有个服装批


    发市场,价格很便宜,种类又多,摇人去逛街。】


    ……


    温妤盘腿坐在茶几旁的地板上,一边吃牛肉饭一边看动漫。工作群里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约人出去玩,导致她的手机屏幕一直跳微信消息的弹窗,她啧了声,将群设置成消息免打扰。


    她刚把手机放回支架上,瓮晏文的消息进来了,问她今天下午去不去一家爬宠体验馆。他还特意发了门店和里面的招牌宠物蛇过来,她点开一看,就是昨天关门的那家。


    温妤放下筷子,扣了个问号过去。


    【瓮晏文:这不了解到你喜欢养爬宠,刚好这两天有时间,想约你一起去外面转转。】


    【瓮晏文:好朋友之间嘛,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更何况其他同事都约谈好了,我是孤零零落单的那个。】


    温妤在这个酒店房间待的确实有些腻了,外出解闷,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她答应了瓮晏文的邀约。


    她快速撸了个清冷风的淡妆,从收纳包里挑了一对不对称的镶钻十字架耳钉,再套头换上白色无袖背心,整体清爽又酷飒。


    【我收拾好了。】


    消息刚发出去,瓮晏文秒回说他也收拾好了,正准备出门。


    温妤敞开房门,看见他静静地背靠着墙壁,低垂着脑袋,像是在入神地想事情。


    她拔了房卡,关上门,轻快地说:“走吧。”


    瓮晏文的眼睛含笑,提议道:“我们先去楼下买两杯奶茶吧。”


    温妤听完直摇头:“婉拒了,奶茶太腻。”


    瓮晏文又笑着说:“那我现在打车,那里离这不远。”


    温妤摸摸鼻子,不太好意思说其实自己昨天吃了闭门羹,只能一本正经地点头说好。


    ——


    踏入体验馆的那一刻,仿佛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四周是模拟自然的环境,热带雨林的背景声,混合着微弱的爬行动物的嘶嘶声,营造出一种原始而神秘的氛围。


    大胆前卫的工作人员非常热情,一边讲解一边拿出酷炫的鬃狮蜥放到温妤的肩膀上,这小家伙张着嘴,呆萌呆萌的。她将它从肩膀上摘下来,放在手臂上,揉揉它的背部。


    工作人员露出招牌微笑,“挺上道啊,是家里也养了鬃狮蜥吗?”


    温妤眨眨眼睛,回答:“没有,家里只养了一条蓝巴伦。”


    工作人员一听她家里养了一条蓝巴伦,瞬间倍感亲切,仿佛找到人生盟友,“我想看看,有照片吗?”


    温妤掏手机的时候不太方便,顺势将手中的鬃狮蜥暂时放在瓮晏文那里。他以前除了在电视上看过,没真正近距离接触过这些东西,将其抱在怀里的模样十分搞笑。


    温妤带着嘲笑的口吻说:“你怕啊?”


    瓮晏文强装镇定地试探性去摸鬃狮蜥的头部,说了句不怕。


    温妤手机相册里有很多张钱兜的照片,她随手一翻便找到了,递给工作人员看,“它叫钱兜。”


    工作人员两眼放光地说:“成色很精致漂亮,比店里的蓝巴伦还要好看耶,我们这边可以出一个让你满意的数字,有交易的打算吗?”


    温妤果断拒绝道:“钱和钱兜相比,不值一提。”


    工作人员这才作罢,为了缓解尴尬,她又领着他们两个前往宠物蛇区域。


    温妤的脑袋覆在透明的箱子上,盯着里面的一条双头蛇看,问:“这是变异现象吗?”


    “畸形的,这种情况下一般没有出壳就会夭折,这条蛇能存活到现在,也是非常罕见。”工作人员戴上黑色手套,给蛇喂了点水。


    瓮晏文感叹一句:“好神奇,这两个头,喝水的时候哪头都不怠慢。”相比刚刚的鬃狮蜥,他好像没那么害怕这边爬行的蛇。


    工作人员问瓮晏文:“我们这有一条很温顺的猪鼻蛇,你要不要上手试试?”


    他彻底豁出去了,“可以啊,我想看看它盘在手上到底是什么感觉。”


    旋即工作人员从箱子里拿出一条粉橙色的猪鼻蛇,它弓着身子往前探,瓮晏文立马打了退堂鼓,想收回刚刚说的话。


    工作人员像是看出他的退缩,笑着说:“它很温顺的。”


    “我来吧。”温妤直接把这条蠢萌蠢萌的猪鼻蛇放到脖子上挂着,当起了项链。


    瓮晏文知道她喜欢,一直在突破自己的心理防线,勇敢地作出改变,最后成功上手一条幼体玉米蛇。


    温妤很喜欢这个空间,哪怕在里面已经待了整个下午,她还没有离开的打算。直到工作人员委婉地表达他们七点要打烊了,温妤这才和瓮晏文走出这家爬宠体验馆。


    瓮晏文体贴地问:“饿不饿?晚上想吃点什么?”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确实是有些饿了,但脑子里又没有什么很想吃的东西,于是又把这个问题抛回去:“你看看你想吃什么吧,我请客。”他陪自己在体验馆里待了这么久,理应请人家吃一顿饭的。


    瓮晏文也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直言道:“附近有一家火锅串串,口碑好像还不错。”


    “这个可以有,我好久没吃了!”温妤本身就是萝莉音,加上激动这股劲,更酥甜了。


    他们步行七八分钟的样子,来到一家火锅串串店门口。里面的座位都坐满了,只能坐在外面临时搭建的桌椅上。


    瓮晏文用纸巾擦干净桌子,抬头说:“这坐外面还有自然风吹,也挺不错。”


    温妤心里的负担瞬间轻了下来。


    桌上有个放竹签的竹筒,上面镌刻着:只要把我们老板泡到手,串串永久免单。


    瓮晏文指着竹筒,挑着眉活跃气氛说:“你今天这么酷飒,快去把老板拿下,这样我们就可以免单了。”


    温妤发现他有时候还挺幽默风趣的,也开玩笑回应:“那我可真要挺身而出了。”她其实很喜欢和瓮晏文这个朋友相处,话题方面他总能照顾到她的情绪,待在一块儿也很放松。


    选好锅底后,需要进去调蘸料。温妤撩起塑料门帘,猝不及防间,与坐在门口那桌的周遂砚四目相对。他的眸光直直戳过来,淡漠又隐晦不明——


    作者有话说:喜欢的朋友帮忙点点收藏~


    第24章 泻完火


    温妤不由自主地屏息, 指尖微微蜷缩,反应几秒过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径自掠过周遂砚那桌,毫不迟疑地步入调料区。


    瓮晏文第一步就是往碟子里加葱和香菜, 还喃喃自语道:“不吃香菜。”


    温妤拧着眉看向他的碟子, “你不吃香菜,那干嘛加这么多。”


    瓮晏文解释道:“我在提醒自己你不吃香菜。”


    温妤瞬间低头沉默了,很少有人在意她的喜好。


    两人一前一后端着调好的蘸料出去, 瓮晏文无意间瞥到了周遂砚,热切打招呼道:“周老师你也在呢。”


    周遂砚回应道:“好巧,以前的老朋友约我出来聚聚。”他转而将自己的两个朋友介绍给瓮晏文, 又探头看了眼门外的座位,补充说:“要不要进来拼一桌?”


    “不了,我们在外面刚好可以吹吹风。”瓮晏文心里是有私心的,他好不容易把温妤约出来,今晚就想和她好好吃一顿饭。


    寒暄几句,各归各位。


    串串火锅吃到一半, 温妤想上洗手间。店里面是没有洗手间的, 她得从侧门坐电梯去负一楼的停车场上洗手间。


    负一楼几乎没人,光线也很昏暗。温妤上完厕所后烟瘾犯了,于是她在洗手盆旁驻足,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 缓缓点燃。


    她捻灭火星的时候, 一个高大的人影覆盖过来。周遂砚缓缓逼近, 他的影子在墙壁上逐渐拉长,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温妤的背部紧贴着冷硬的洗手盆边缘,使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气息,近在咫尺, 几乎要将她吞噬,而她懵圈时的心跳加速,回应着这份逼近,如同鼓点,敲击在两人之间。


    周遂


    砚双手撑在边缘的大理石上,将她牢牢圈住,一字一顿道:“这就是你给我的回复?”


    温妤盯住他的眼睛,不服输道:“是。”上次他不解释夏月愫的事情让她觉得很被动也很不爽,一个合格的炮友,在没结束关系之前就应该懂得洁身自好。


    周遂砚凑近,她偏头一躲,冷嘲热讽道:“不要用吻过别人的嘴触碰我的脖子。”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他的靠近并不会亲自己的嘴唇。


    他一顿,似乎好像明白她这两天到底在别扭什么了,哂笑道:“我什么时候碰别人了?”


    温妤无奈,这人真健忘,昨天的事情今天便忘记了,那她可以好好帮他回忆一下,“昨天你那老同学坐在你身上,我不信你们没发生点什么。”她将老同学这三个字重重咬了几分力。


    两人的距离近到她眨眼睫毛都能扫过他的侧脸,那若即若离的触感,一点一点勾起了他内心的燥热。


    周遂砚一手掌过她的后脑勺,偏首吻落。她双手抵在他的胸口挣扎,被他单手牢牢禁锢住,让她紧紧地贴向自己,仰头承受他的热吻。


    对于嘴唇上覆过来的柔软,她脑子是有些宕机的,用力咬了他一口,胡言乱语道:“你别碰我,我不想得病。”


    周遂砚蹙眉,她这话也太难听了,整得他跟夜店的鸭似的。更何况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要是别人不信,再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你爱信不信。”


    温妤不知怎么的,失去理智,反手给了他一巴掌。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别人扇耳光,自尊心瞬间受到侮辱。


    周遂砚听到洗手间门口的脚步声,迅速拉着她进了第一间隔间,将她抵在门上,贴上她的耳朵问:“你自己脱还是我来脱?”


    温妤彻底怂了,他们都没有随身带计生用品的习惯,安抚道:“我们回去再做好不好?”


    “我现在就想要。”周遂砚也没真的想要,他就是急火攻心,一时想恐吓恐吓她。


    门外接二连三有人进来,温妤一颗心忐忑不宁,真的很怕他当场发疯。她主动蹲下身,仰头望向他。她的表情小心、仓皇,不消片刻,嘴巴瞬间被撑得红肿。


    结束后,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见的声音央求道:“回酒店好不好?姿势都听你的。”管它三七二十一,都帮他暂时泻火了,骗的就是他。


    周遂砚垂下眼睑,用指腹帮她擦了擦唇角,捏起她的下巴,不急不慢道:“刚刚在门口不是还和我装不认识。”


    温妤在心里暗骂他可真记仇,别开脸,保持沉默开始装傻。


    倏然,她兜里的手机响了。瓮晏文给她发的消息一直没有回应,也超过了上厕所理应需要的时间,他不放心,正站在洗手间门口给她打电话。


    他听到她的手机铃声了,于是在门外快速喊了声:“温妤,你在里面是吗?”


    温妤正准备起身应他,忽然被周遂砚按住了肩膀,她疑惑不解地仰视他。


    周遂砚弓着身子凑近她,鼻尖抵着鼻尖,恶趣味道:“我的火还没泻完,就想走了?”


    瓮晏文继续加大音量,急迫道:“温妤你没事吧?我刚刚听见你的手机铃声响了。”


    温妤如惊弓之鸟,思绪飞散,心跳敲如警钟,含糊回应道:“我、我在,肚子有点不舒服。”她的嗓音有些沙哑,便咳嗽了两声。


    瓮晏文听到她的回应后才松了一口气,不打紧道:“没事,你慢慢来,我在门口等你。”


    温妤现在只想快点让周遂砚消停下来,她面无表情地再次张开嘴,越来越卖力,也越来越熟练。


    激烈的快意钻进周遂砚的骨头里,他平缓了下呼吸,流露出一副欲望被满足后的倦怠,果真放她走了。


    ——


    原本说好的休息两天,因夏月愫个人原因又推迟了两天,统共一起歇了四天。别人趁着机会把青棠湾玩了个遍,只有温妤在酒店的房间里宅了几天。


    排练的时间定在五点,夏季这个点外面的天已经很亮了。清晨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拂过,清脆悦耳的鸟叫声在树林里此起彼伏,清新空气沁人心脾。


    温妤昨晚熬夜打游戏,此刻顶着两个黑眼圈,无精打采地混在队伍里。


    瓮晏文站在她身后温柔又宠溺地笑,戳戳她的后背,打趣道::“昨晚偷牛去了?”


    温妤斜睨他一眼,回复说:“是啊,偷牛去了。”


    瓮晏文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了声。


    瓮谦在最前方严肃道:“排练的时候都正经一点,别嬉皮笑脸的。”


    瓮晏文立马噤了声。


    瓮谦想起什么似的,挠挠头说:“周编剧因家里有事,连夜回逢城了,你们有什么剧本上的问题找我就行。”


    温妤盯着地上正在搬家的蚂蚁发呆,自从上次火锅店回来,他连着几天沉寂,如今又一声不响地回了逢城。


    不联系那以后都不用再联系了。


    她起身想去拿瓶水,不料还没站稳,脑袋里的眩晕感让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瓮晏文见这架势,大步一迈,抬起胳膊任她撑着说:“你没事吧。”


    温妤安安静静适应几秒,眼睛恢复清明,“没事,可能昨晚没休息好,低血糖有点犯了。”


    瓮晏文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撕开包装纸递到她嘴边说:“吃颗糖吧。”


    温妤含入口中,说了句谢谢,眩晕感稍稍缓和了一些。


    她心情郁闷的仿佛被一股黑色的迷雾笼罩,“我想先回去。”


    假山的光线将她苍白脸色映衬的近乎透明,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饱经风霜过后在枝头摇摇欲坠的花瓣。瓮晏文瞥向她发白的唇,“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我一会和我爸说一下你身体不舒服。”


    “不用。”温妤忙不迭拒绝,她个小戏份角色走了还行,他这主角走了又是怎么回事,万万不敢耽搁。


    瓮晏文这才作罢。


    温妤循着弯弯绕绕的长廊打算从荷月榭的后门出去,她迈向另一边庭院的圆形拱门时,在一棵枝干坚韧有力的松树下面看见了苏见月。


    松树下,散落着几块青苔覆盖的石头,周围点缀着几丛野花。第一缕阳光穿透松针,洒在庭院的石径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苏见月忽然从轮椅上灵活地站起来,手里揣着一个装满鱼饲料的陶瓷小碗,她背对着温妤,往水池里撒着鱼饲料。身披斑斓鳞甲的锦鲤伺机而动,泛起层层微波。


    温妤站在不远处,抱臂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苏见月很享受清晨带给她的生命力,每天坐在轮椅上的日子令她厌恶。起初是母亲的离世,对她造成了心理阴影,导致暂时性的不能行走。


    格老寻遍名医为她诊断,都不见效果。直到有一次她哮喘发作,迫不得已要去柜子里拿药,发现自己能站起来了。她既开心又难过,害怕受父母关系不合的影响,一旦父亲知道自己不需要这般悉心照料了,是不是就不爱自己了,于是剑走偏锋,一直隐瞒着能站起来的事实。


    温妤正想绕道离开,结果一只狸花猫从花丛里窜出来,惊扰了警觉的苏见月。她转身看见温妤后立马坐回轮椅,磕磕巴巴道:“你不是和他们在排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妤也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直白道:“我找后门出去。”


    苏见月恢复她那惹人怜爱的样子,指着另一边细声细语道:“在那边,你走过那座桥,便到了。”


    温妤顺着她指的方向抬脚过去,没一会儿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苏见月的手不自觉地握紧,长长的指甲深深陷入大腿的肌肤之中,如同抓住什么无形的支撑。大腿下的淤青,肉眼可见的渗人,她的眼神也犀利得像换了个人。


    第25章 蒙冤记


    平平无奇的一天, 中午十点。温妤的手机仿若冻住的湖面,响应迟缓,她尝试再次打开闪退的游戏, 却只看到加载圈无休止地旋转。


    最


    终, 手机彻底卡死,连重启都变得艰难,屏幕上只留下一个不动的启动标志, 像是一只嘲讽的眼睛。


    温妤叹气,她忙不迭在地图上搜索了一家离酒店最近并且口碑还不错的智修坊,火速闪现。


    店内, 墙上挂满各式各样的工具,玻璃柜面上堆放了一些砸得稀巴烂的旧手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焊锡香气。


    店主是一位看似经验丰富的中年男子,用洞察一切的眼神接过她的手机,叼着烟说:“你这手机的款式应该是好几年前的吧,还活着呢。”他这人说话怪幽默风趣的, 就是没什么边界感。


    温妤不接他的茬, 面无表情地问:“还能修好吗?”


    “到了我手里就没有修不好的手机。”店主昂首挺胸,自信满满。


    温妤多问了一嘴,“维修的费用贵吗?”贵的话还不如买个新的,她内心是这么盘算的。


    “看你的样子还是学生吧。”店主迟疑了一会, 补充说:“算你一百五, 本来这种老款式就不太好修, 换作其他人, 起码要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头,意思就是看在她是学生的面子上,给她便宜了一半。


    温妤坐在一旁的复古沙发上, 闲得无聊,翻看着一本关于穿搭的杂志。


    等了差不多有三十分钟,店主带着焕然一新的手机回来,解释说:“清理了内部的尘埃,升级了存储,现在它应该能流畅运行一段时间了。”


    温妤接过手机,开机瞬间,那熟悉的界面如丝般顺滑。她打开微信扫了墙壁上贴着的二维码,付完钱,走出这家智修坊。


    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一些似雾非雾的灰气低低地浮在空中,使人觉得憋气。


    温妤选择抄近路回去,从一条逼仄的巷子里穿过。青石板路两旁有很多佝偻着背的老人在卖菜,五颜六色的麻袋撕开垫在地上,上面摆放着整整齐齐的绿色蔬菜。


    她忽然瞥见之前在酒店门口偷冰棍的那个小女孩,她还是穿得破破烂烂,蹲在一袋米面前,旁边趴着一个小男孩,手和脚一起运作,在地上模仿船桨。


    不知什么时候从小女孩身后冒出个中年妇女,狠狠揪着她的耳朵不放,小女孩被揪疼了,滋哇乱叫。


    中年妇女转身从地上抱起小男孩,责骂道:“叫你看着弟弟,还让他趴在地上打滚,一天天的,你这小贱蹄子天天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连个孩子都照看不明白。”


    小女孩一声不吭地在一旁抹眼泪,当她抬眼看见距离自己不到三步远的温妤后,脚下立马生风,往巷尾的方向跑了。


    温妤保持原速度,顺路往那边走,原本她只是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可是在看到小女孩蹲在角落里翻垃圾桶的时候,她还是不忍心视而不见。


    她提溜着小女孩的衣领,心酸又无奈道:“不偷东西就乱翻垃圾桶了是吧,你知不知道里面有很多玻璃之类的物品,都很容易划伤手。”


    小女孩眨着水灵灵的眼睛说:“我答应了卖冰棍的老爷爷,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


    温妤怔愣,语气不善地问:“那你翻垃圾桶是因为饿了吗?”


    小女孩沉默会儿,咽了咽口水,胆怯地点了点头。


    温妤听完后拽着她往前走,小女孩任由她拽着,也不问到底是要去哪里。对方只是看着凶巴巴的,说话也凶巴巴的,但其实并没有恶意。


    刚好十二点整,温妤带小女孩推开了一家汉堡店的玻璃门。店内播放着轻松的爵士乐,一股混合着炸薯条和新鲜面包香气的暖流迎面扑来。


    温妤点了一个板烧鸡腿堡、半只蜜汁手扒鸡、两杯可乐,她不知道小女孩胃口有多大,又点了一些鸡米花和薯条。


    小女孩端端正正坐在餐桌上,眼睛都快长隔壁那桌去了。隔壁桌是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一个小孩在啃鸡腿。


    “你叫什么名字?”温妤想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小女孩回正视线,低头应道:“嘉嘉。”


    温妤搜肠刮肚,半天没再憋出下一句话。还好今天店里的客人不多,没等多久,服务员便将点好的餐端上来了。


    嘉嘉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吃食,又打量着温妤脸上的表情,迟迟不敢上手。


    温妤只拿了一杯可乐,没什么情绪地说:“剩下的都是你的,没吃完不准走。”


    嘉嘉一听可以食用,直接用脏兮兮的手抓过桌上的汉堡开始乱啃,狼吞虎咽的结果就是很快被噎住了。


    温妤提高音量说话:“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嘉嘉心思细腻,听出她话里的不高兴,自动放慢咀嚼的速度。


    整个相处的过程,带着些许压抑和潮湿。


    ——


    温妤和嘉嘉在前往烟雨阁的那条三岔路口分开,一人直行,一人左拐。瓮谦说临时召集大家开个会,有件重要的事需要知会一下。


    温妤是最后到场的,同事们都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气氛沉闷不已,她随便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开始躲懒。


    瓮谦站起身来,“人现在都到齐了,我来说个事吧。”他踌躇片刻,清清嗓子继续说:“格老的掌上明珠苏见月大家应该都认识吧,小姑娘有块表不见了。”


    瓮谦很委婉地解释:“事情是这样的,那块表是从她母亲那里流传下来的,自然而然宝贝得很。刚好近期园林里除了他们父女俩,就只有我们这些外来人在,说是想问问有没有人看见过她的表遗落在什么地方?”


    人群里有人开始发出不满,啧声质问道:“这不明摆着怀疑我们偷了她的表吗?”


    “就是就是,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难道还会刻意偷她一块表不成。”


    “让她本人过来说清楚。”


    话音刚落,格老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苏见月从外面进来,她今天换了身青色的旗袍,上面印有翠竹叶的纹饰,下摆加了衬裙。尽管整个人略带清冷感,但脸部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大家误会了,我和瓮叔叔之所以说这件事,是因为大家人多,在园林里进进出出的时候可能看见过我遗落的表,并不是指责或者有意说是谁偷了我的表。”


    苏见月低着头呢喃细语:“我真的没有怪大家的意思。”


    众人一听她这么说,瞬间气消了不少,端正态度道:“你的表长什么样子,说不定我们在哪里见到过。”


    苏见月从轮椅靠背处拿出手机,翻阅相册找出手表的图片,晃了一圈说:“长这个样子。”


    温妤远远瞟了一眼,那块表看上去价值不菲,她弯曲的睫毛轻轻垂下,出神想起周遂砚腕间轻扣的那块表。


    夏月愫站在最前面,接过苏见月手中的手机,放大图片细细端详,识货道:“你这表看上去最少都要六位数吧,什么时候丢的?”


    苏见月微微抿起唇线,故作思考道:“大概在两天前。”


    温妤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满脸戒备地看向苏见月。这个时间段,不就是在荷月榭瞧见她从轮椅上站起来的那天。


    好巧不巧,苏见月也盯住温妤的眼睛,皮笑肉不笑道:“如果后续有人看见了,还望麻烦帮忙归还。”


    温妤心悸地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疼痛似乎能够分散她内心的焦躁不安。


    苏见月扭头,把手轻轻放在格老的手背上说:“走吧,爸爸。”


    格老颔首致意:“这东西对我们来说很重要,麻烦大家多留意一下。”他在此时此刻宛若一位缅怀妻子的忠诚丈夫,爱护女儿的称职父亲。


    等他们走后,瓮晏文注意到一旁紧张的温妤,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温妤摇摇头,含糊其辞道:“里面有点闷,头有点疼。”


    夏月愫的双臂交叉


    回胸前,身体微微后仰,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神色瞥向温妤,然后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温妤的余光注意到了夏月愫的这个眼神,这让她的表情从不自然,到极其不自然。


    ——


    次日一大早,树荫下小规模排练,温妤果然被其他同事排挤了。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她偷听到别人在议论自己,说苏见月的表是她偷的。


    她没有偷东西,但她下意识地会紧张,而且整个人呈紧绷的戒备状态。


    之前还有一两个同事愿意和她说话,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大家都躲得远远的,怕引火烧身。


    临近下训,温妤在饮水机处装制冷过后的冰水,夏月愫拿着玻璃水杯朝她迎面走来。


    夏月愫双手叉腰,她的眼眸微微眯缝,质疑道:“苏见月的表是你偷的吧。”她要将从周遂砚那找的不痛快,通通都变本加厉地报复在温妤身上,她固执己见地认为都是因为温妤,周遂砚才这么过分地对自己。


    温妤握着杯身的手指紧了紧,佯装风轻云淡道:“我怎么可能会偷东西。”


    她依然记得小时候因为偷了母亲枕头下的三块钱,被母亲打肿了眼睛。就那一次,只要家里少了东西,不管是什么,贵的便宜的,真的假的,就都是她偷的。她不服气,既然都说是她偷的,那便是她偷的。渐渐的,她开始从家里转移到外面,有一次还因为偷了别人的项链差点被送进当地的公安局。


    夏月愫狭长的眼眸不屑地斜睨过去,傲慢道:“据我所知,你的原生家庭一塌糊涂,我们这所有人里,你的嫌疑是最大的。”


    “我家里是不富裕,甚至说得上很穷,但我没有偷东西。”温妤不知道为什么,她没偷东西,可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还是底气不足。


    “哦,是吗?”夏月愫凑近她,似笑非笑道:“昨天中午你和一个邋里邋遢的小女孩在汉堡店用餐,这一带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小偷,你俩不会是一伙的吧。”说完这话她径自掠过温妤,不轻不重地擦过她的肩膀。


    温妤手上没拿稳,水杯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夏月愫回头,垂眸看着地上的残渣,赔笑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一个杯子也不值几个钱,我给你重新买个新的吧。”


    温妤的嘴角微微抽搐,姿态僵硬地说:“不用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夏月愫对自己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即使关系不是很好,也没到这么剑拔弩张的境地。


    苏见月一个人控制着轮椅穿过廊道,查看着声音的来源,轻声问:“发生了什么?怎么地上全是残渣?”


    温妤也不拐弯抹角,实话实说道:“她刚刚撞了下我的胳膊,杯子一下没拿稳,摔地上了。”


    苏见月和夏月愫两个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旋即默契地别开眼。


    轮椅即将启动的时候,苏见月的骨盆会先于意识自动调整角度,装着装着,她有时候都忘记自己是个正常人了。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邪魅道:“把我的表还给我!”


    温妤竭力压抑住暴躁的情绪,“我再重申一遍,我没有偷你的表。你如果执意要说是我偷的,凡事都讲究证据。”


    苏见月嘴角绽放一个笑容,语气肯定道:“有人说看见你进我房间了,荷月榭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我又没有锁门的习惯,进去一趟确实很容易。”


    霎时,同事们在这个下训的时间点都拎着杯子来接冰水,正趴在门框上竖起耳朵偷听。


    温妤紧锁着眉头,说:“谁看见了?我想要她当面过来说说是什么时候看见我进你房间的。”


    “不方便透露,反正有人见你进过我的房间。”苏见月的态度不仅强硬,还摆明了一口咬死就是她偷的表。


    不远处的同事嘀嘀咕咕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她穷就算了,还是个小偷。”


    “真想不到啊,看她平时不声不吭的,私底下手脚这么不干净呢。”


    “说起少东西,我有条手链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拿的。”


    “八九不离十了,我们这里就她有前科,不是她拿的还能是谁。”


    温妤孤立无援地站在散开的碎渣中间,难听的话语不断渗入她的脑海里,起起伏伏,虚虚实实,精神衰落到脑袋都要炸了。


    她没有再作出任何的解释,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拉开包的拉链,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看见了吧,里面并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夏月愫问:“酒店的房间呢?”


    温妤冷静道:“房卡就在这里,任凭你们随意搜。”


    苏见月玩弄着自己新做的美甲,吹了一口气,犀利道:“说不定你拿出去卖了呢。”


    “爱信不信,你们完全可以选择报警。”温妤抛下这么一句话,火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第26章 逐客令


    偷窃的事闹得众人很不愉快, 温妤找了家陈旧的沙县小吃,在里面坐了一整天,久到店里的老板娘都怀疑她是不是离家出走。


    她没搭车回酒店, 而是选择步行。沿路的梧桐树排排站, 迎着灯光投射在道路两旁,形成斑驳的影子,一静一动。


    这段路上她想了很多关于以前的事情, 那些好的坏的,重要的不重要的,很平静, 平静到被风一吹便能烟消云散。


    不记得走了有多久,温妤只知道回到酒店的时候不太对劲,她房间里的东西有被人翻过的痕迹。她历来都没有收拾行李箱的习惯,带来的东西都还在行李箱里,可现在东西散落在床上和地上,甚至是椅子上都有一部分。


    她心慌意乱地去找藏在柜子里的饲养箱, 发现盒盖歪斜, 锁扣脱落,内衬布料凌乱,水盆扔在了箱子外面。饲养箱角落那片褪下的蛇皮还在,但本该盘踞其上的蓝色身影已无踪迹。


    温妤手指颤抖着翻找柜子周围, 她的膝盖磕到地板也顾不上疼, 甚至思维停滞到反复掀开同一块地毯。


    一顿操作猛如虎, 里里外外翻了很多遍, 努力付诸东流,钱兜还是没找着。


    她打电话给夏月愫,无人接听, 打电话给苏见月,也是无人接听。迫于无奈之举,她往工作群里连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到底是谁动了她房间里面的东西。


    【瓮晏文:你那边发生了什么?谁动了你的房间?】


    瓮晏文有个姑姑嫁在青棠湾,瓮谦没办法离开团队,又想增进兄弟姐妹之间的亲情,便让儿子替他前往。他这一走,忙里忙外的,团队里发生的事都无从知晓。


    【没事儿,发生了点无关紧要的小事。】


    温妤不太想让他知道自己被诬陷偷窃的事情,她真心拿他当朋友,不愿意将他牵扯进来,同事之间进行站位,也不愿意让他陷入难堪的境地。


    她想,真正的朋友关系或许是纯洁无瑕、不带诟病的。


    没一会儿,屏幕上忽然出现周遂砚的来电。温妤说不上什么心情,可能比起他的来电,她更希望是苏见月或者夏月愫,因为她现在只想知道钱兜到底身在何处。


    电话掐断之后对面又继续打,她紧盯电话屏幕,指尖悬在免提键上,呼吸不自觉放轻。


    “为什么又不接我的电话?”周遂砚的语气平淡如水,正是这种语音语调,才更为渗人。


    温妤焦头烂额,实在是不想和他瞎扯这些有的没的,“你要是打电话过来只是为了说教,完全没有必要浪费电话费。”


    周遂砚都能想象到她现在气鼓鼓的模样,在电话另一头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步入正题道:“被人欺负了?”


    “与你无关。”温妤寻思他这么多天不辞而别,现在又不在这里,说再多也无济于事,于是不假思索地把电话给撂了。


    她殊不知他已经在回酒店的路上,并且即将到达。


    十分钟过后,温妤与出现在房间门口的周遂砚两两对望。他今天的穿搭


    还是和以往那样一丝不苟,灰调格纹西装搭配同色系领带,鞋履无装饰但皮质光亮,只不过微微凌乱的发型透露出他的风尘仆仆。


    周遂砚将他的黑色行李箱推进来,反手停放在墙角,转身大跨步寻找空调的遥控器。


    温妤回来的时候光顾着找钱兜,大热天的连空调都没顾得上开。随着滴滴两声,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大汗淋漓,头也晕乎乎的。


    他环顾四周,然后用手指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刘海,问:“在找什么?”


    温妤抬眸,凝视着他的眼睛,睫毛颤动了几下,“钱兜不见了。”


    顷刻间,周遂砚一手盈盈拢住她纤细的颈项,迫使她贴近自己,慢条斯理道:“平时不是挺伶牙俐齿,我一不在就任人欺负成这样?”


    温妤低头时挂在耳后的头发掉下来遮住一半侧脸,整个人散发出丧丧的厌世颓靡感。她仍然无可抑制地觉得自己糟糕透顶,做什么都做不好的小丑任人取笑,还是那么的自我厌弃。


    一种发自内心的躲避情绪。


    周遂砚握住她颈项的手用了力,逼迫她抬头直视自己,咬字清晰地说:“不要不说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带着点命令的口吻。


    温妤的语气疏离,像是懒得多说:“我自己会解决。”


    他的眼神一沉,冷淡道:“你怎么解决?”


    她要是能解决的话早就解决了,她们一群人摆明了就是结伴排挤和污蔑她,简直有嘴都说不清。


    周遂砚将温妤从地上拎到床上坐好,打了个电话给前台自费要了一间顶楼的套房,然后开始弯腰收拾她随意扔在床头柜上的充电器,还有散落各处的个人物品。


    正当他快收拾完的时候,在电视机的电线开孔里面看见一条滑溜溜的蛇,他没真正见过钱兜的模样,扭头问:“这是不是你的钱兜?”


    她怔愣了一瞬,快速跑过去,蹲在电线开孔前面往里看,还真是钱兜,她提到嗓子眼的心脏落了落。


    钱兜吐着蛇信子,暂时不动。温妤尝试了好几次,它都不出来,甚至还有钻得更深的倾向。她气急败坏地锤矮柜,低声无助道:“怎么就是不出来呢。”


    周遂砚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两个白色手套戴上,再去浴室拿了把吹风机过来,作势要往电线开孔里吹风。


    她连忙用手堵住吹风机的出风口,说:“这风太热了,它会受不了。”


    他扫她一眼,语气幽幽道:“我这是冷风。”她听完是冷风,才慢慢松开手。


    周遂砚用吹风机轻吹孔洞附近,足足吹了五分钟,钱兜才从里面爬出来,他戴着手套的手碰到那截尾巴尖,眼疾手快地提溜出来。很奇特的手感,隔了一层都能感受到它的光滑和柔软。


    “去把饲养箱拿过来,给它喂点水。”


    温妤照做不误,傻愣愣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将内衬布料摆放整齐,一句谢谢哽在喉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遂砚将脱掉的白色手套扔进垃圾桶里,用洗手液洗了好几遍手才出来,吩咐道:“去把行李箱拿上。”


    她不声不吭地去沙发上拿手机,发现他一并收拾进那个造型独特的小包里,一切都妥帖得当,她只需要背好包,拉上行李箱。


    周遂砚左手拉着自己的行李箱,伸出右手说:“我来吧。”


    温妤寻思他还要抱钱兜的箱子,哪里有这么多只空闲的手,于是勉为其难道:“还是我自己来吧,毕竟你还要抱个箱子。”


    不料周遂砚将饲养箱无情地抛她怀里,一百八十度旋转过她的行李箱,直接一手一个,头也不回地先走了。温妤知道他有严重的洁癖,但没想到如此嫌弃,光明正大地白了他的背影一眼,再抬脚跟上他的步伐。


    ——


    顶楼的套房在十一层,弧形玻璃幕墙将城市夜景框成巨幅油画,窗外霓虹如星河倾斜,昏暗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


    温妤豁然发觉,明明是同一家酒店,楼下的房间已经很奢华了,如若和这里相比,呈现出云泥之别。


    她见周遂砚坐在沙发上没有要走的意思,话没经过大脑直接说出口:“你还不走吗?”搁这下逐客令呢。


    他思索片刻,语气玩味道:“楼下的床板太硬。”


    温妤误解了他的意思,她单手揪住后领向上一掀,突然暴露的黑色蕾丝内衣与苍白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分割线。她跨坐在他的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静静地看着他。


    周遂砚手中的咖啡杯与滑落一半挂在肘间的黑色肩带在同一秒晃了晃,他放下杯子,好笑道:“温妤,你一天天脑海里只有这些黄色废料是吗?”尾调稀松平常。


    温妤依旧还是很疑惑地凝视他,半晌从喉咙里挤出:“不然呢,难不成谈爱吗?”


    别太搞笑。


    周遂砚轻笑两声,原本舒展的眉头倒是紧了几分,语焉不详道:“改天吧,我今天累了。”他今天确实也是真累了,外公的心脏病贸然进犯,他在医院没日没夜地照顾了几天,今天又舟车劳顿地赶路,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能薅。


    她识相地从他身上下来,地上的衣服也懒得捡,光着脚去浴室洗脸。他扯了领带,紧随其后。


    床头悬挂着限量版草间弥生版画,床垫像活物般适应身体曲线,温妤的膝盖微曲,凹陷处立刻涌来天鹅绒的触感,连脚踝都被承托得悬空。


    他说的果然没错,床确实非常软非常舒服。


    她没有睡过这么柔软的床,枕头也很矮很软,她感觉自己漂浮在无重力舱,反而很没有安全感地失眠了。


    房间里留着一盏微弱的小夜灯,温妤转了个身,对上周遂砚正熟睡的脸庞。他平时梳得锋利的发际线,此刻蓬松地支棱着几根呆毛,手指随便一抓就留下潮湿的漩涡,她又心生旖旎。


    她惊觉,这是他们两个第一次,什么都不做,近距离又安静地睡在一起。


    温妤心想,他大概是真的累了,也只是单纯累了才会有这么平和的夜晚。


    第27章 顺心意


    天际刚泛鱼肚白, 还未亮透,呈现出淡淡的灰色,一切都处于苏醒的边缘。


    窗帘缝隙透进的青灰色光线在周遂砚的脸部轮廓不断流动, 而温妤所在的床尾仍陷在阴影里, 指尖一点猩红。


    她夹烟的右手悬在膝盖外,烟圈像活物般沿着她手背的蛇形纹身螺旋攀升,分裂又重组。烟灰将落未落时, 她突然翻转手腕让烟灰精准落入虎口。


    一支烟抽完,温妤见周遂砚还闭着眼,呼吸节奏规律平和, 明显还在睡梦当中。她坐在床沿,一边慢吞吞地穿拖鞋,一边低头盯着没有消息进来的手机屏幕。


    时间还早,她居然无法自洽地做点什么。


    温妤迟疑半晌,快速钻进浴室洗漱,出来的时候拖鞋一甩, 侧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游戏。玩着玩着, 不知怎的,又睡了个回笼觉。


    早上七点,周遂砚被生物钟自然唤醒,他下意识伸展手臂去够那个每次都离得远远的温暖躯体, 却只抓到一把虚无。


    他静默片刻, 以为她像往常那样又离开了, 不经意间偏头一看, 她的充电线还孤零零垂在床头。


    周遂砚起身穿上衣服,慢悠悠地从房间找到外面,最终在客厅的沙发上才瞧见温妤的人影。


    她蜷缩的姿势像子宫里的婴儿, 左脚悬空在沙发边缘,手心还虚握着手机。电视机蓝光在她脸上投出像素格,游戏界面的通关胜利动画还在无声闪烁。


    他弯腰拾起滑落的刺绣靠枕,一时发觉自己手背凸起的青筋不知何时平复了。


    周遂砚将她握在手心的手机放置在茶几上,有顺序地把她乱甩的拖鞋摆正。他单膝下跪时沙发跟着下陷,左手正准备穿过温妤的膝窝,她警觉地睁开了眼。


    而她下意识的反应,是用手将他


    推开。


    周遂砚的表情凝固一瞬,陡然找补说:“去房间再睡会吧。”


    温妤缓缓坐起,在沙发上搜寻片刻,微微皱眉道:“我手机呢?”


    他移开身形,茶几上的手机自然而然显露出来,她旋即单脚着地,探身并伸手去够,发现还是差了点距离。


    周遂砚也不动,任她持续这个伸手动作,直到她耐心耗尽,有要从沙发上起身的倾向,他才麻溜地拿起手机递给她。


    “你就是故意的。”温妤轻嗤一声,倒回沙发,翻身背对着他又打开游戏界面。


    周遂砚在原地站了一分钟左右,重新回房间洗漱,等他再次出来,他点好的早餐也刚好送过来了。


    落地窗将朝霞切割成琥珀色几何光块,餐车镀铬滚轮滑过云雾纹大理石地面,留下两道转瞬即逝的雾气轨迹。


    餐车上层的冷萃咖啡壶外壁凝结的水珠坠入托盘,刚烤好的可颂表层糖霜渐渐融化,餐车下层藏着需要提前48小时预定的手工树莓酱。


    戴白手套的服务生正在调整餐盘角度,确保每道菜品的摆盘轴线对准窗外地标建筑尖顶,这是顶层套房招待的硬性要求。


    温妤觉得尴尬,便一直坐在一旁低头玩手机,待服务生离开后,她才上桌吃早餐。结果她伸手跃跃欲试了好几次,都果断抽回,桌上的东西都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周遂砚将树莓酱慢慢地涂抹在切半的贝果上,递到她嘴边说:“尝尝这个。”


    “我自己来就行。”她属实有些发怵,他这次回来有些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温妤咀嚼几下,嫌贝果干巴,又拿了个蜂蜜海盐可颂,咬了几口又不想吃了。


    他轻抿着玻璃杯中的冷藏咖啡,抬眸问:“吃不习惯?”褐色的液体在唇间流转,漾起一丝涟漪。


    她无可厚非地随口说:“早上想吃点带汤的东西。”


    “那我明天让他们换些带汤的早餐。”周遂砚觉得这么点小事,顺她心意又何妨。


    温妤没有说话,她不确定明天还会不会继续住在这里,毕竟他也没摆明能住到什么时候,而且房费和开销看上去都不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


    早餐时间结束,周遂砚带温妤来烟雨阁找格老,解决她被众人冠上偷窃罪名的事情。


    檀木茶桌泛着哑光,青瓷茶宠因常年浇淋已包浆温润,博古架上陈列着不同年份的茶饼,棉纸包装微微泛黄。


    茶室里一共就四个人,温妤与苏见月面对面坐着,周遂砚与格老面对面坐着,相对处于一种无形的对峙状态。


    眼前的铁壶煮水声如松涛,沉香线烟袅袅上升,在透过宣纸窗棂的光束里画出精致的纹路。


    格老的手腕悬停三寸高注水,白毫银针在玻璃公道杯中舒展如芭蕾,茶汤渐成琥珀色,他笑着说:“尝尝这白毫银针,有清热解毒的功能。”


    周遂砚也跟着温和地笑起来,但笑不达眼底。他开门见山表明此次前来的目的:“听说你们丢了一块表,怀疑是我们的同事拿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格老转杯闻香,他指尖在茶盏边缘轻叩三下,茶汤在杯里漾出同心圆,“月月说有人看见是你们的同事拿了。”


    苏见月情绪激动地一口咬死道:“就是她拿的!”她盯着温妤,仿佛要将她盯穿。


    “哦?”周遂砚睨了她一眼,不急不缓的声音再次响起:“谁看见了?”


    “也是你们团队里的同事。”苏见月收回视线,轻舔一下唇,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内心却紧张到无法自已。


    温妤一听她说是同事,便了然于胸地瞟周遂砚一眼,其中不乏埋怨的意味,要不是因为他,也不会受到夏月愫如此大的恶意。


    周遂砚搁下茶盏,他用着温柔的话术咄咄逼人道:“方便透露是哪个同事吗?这样也好让我们尽快帮你找回手表。”


    苏见月迟疑的时间里一直在深抠自己的大腿,她抬眸,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脑海里还在想方设法,怎么才能既不把夏月愫给供出来,又能把脏水全泼到温妤的身上。


    温妤也不是吃素长大的,别人都踩自己头上来了,当然要挺身而出,她加重语气肯定道:“还是我来说吧,那个人是夏月愫是吧。”


    苏见月快速看向她,疑惑问:“你怎么知道?”


    “看吧。”这两个字温妤其实是对周遂砚说的。


    他倒没太惊讶,向着格老微微颔首道:“这事关系到我们内部员工的个人矛盾纠纷,容我回去了解一下缘由,但是现在我可以用人格担保的是,温妤绝对不可能会偷你们的东西。”


    温妤淡漠的瞳孔蓦地震了震。


    话音刚落,夏月愫突然从茶室门口窜了进来,指着周遂砚气急败坏道:“凭什么你觉得她不会偷东西,无论从穿着打扮还是日常吃穿用度来看,她都是令人怀疑的首选对象啊!”她这么些天其实都和苏见月待在一块儿,两人相见恨晚。


    周遂砚侧头,语调闲散又意有所指:“空口无凭,再怎么说你们两个也是同事关系。”


    夏月愫的话颇为讥讽,“谁想和她这种人成为同事,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模样到底配不配!”


    温妤反问:“我是哪种人?”


    夏月愫又想起今早回酒店拿换洗衣服,迎面撞上从楼上一起下来的周遂砚和温妤。她越来越觉得两人的关系不太对劲,于是去前台查了一下,他在顶楼自费订了间套房。


    “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吗?”夏月愫还是想给周遂砚留点面子的,虽然她在心里暗暗骂了温妤无数遍。


    格老想缓和如此剑拔弩张的气氛,站直起来说:“既然都有误会,那我们当务之急就是快点把月月的手表给找到,到时候自然就真相大白了。”


    周遂砚心里门儿清,苏见月和夏月愫的一系列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这手表说不定压根就没有丢,只是她们想借题发挥将温妤给排挤出去。


    他清了清嗓子说:“能不能给我看看你弄丢的手表长什么样子?”


    苏见月又再次找出手表的图片,递给他看:“这样。”


    周遂砚瞄一眼便知道这表是什么牌子什么价位,可以具体精确到哪一款,他心里有数道:“可以了,过两天给你们答复。”


    “说这么多话肯定都口渴了,来来来,都喝茶。”格老招呼大家喝茶的同时又给夏月愫添了个茶盏,位置紧挨着苏见月。


    周遂砚熟练地打着哈哈,赔笑道:“茶刚刚喝过了,味道很不错,我这边还有事,先走了。”


    温妤一听他说要走,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地站起来,已经迫不及待想离开了。


    “既然你有事,那下次有空再过来喝茶。”格老也不好多挽留,说着体面话。


    从茶室出来,温妤在一方水池旁突然停下来。周遂砚没听到脚步声,回头见她站在那里不动,他顿住脚步,就这么单手插兜望着她。


    此处无声胜有声。


    温妤在他的视线里一步步走近,在相隔三两步距离时,她装作不经意地询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偷东西?”


    “至少你现在不会。”他的言外之意,她听懂了。


    不管以前的她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他没参与过,也不做任何评价,但自从认识之后,他只相信自己所了解的她,这和过去无关。


    第28章 蝴蝶扣


    温妤没再参与找表的事情, 由着周遂砚全权处理,她这两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房间里的冷气低声嗡鸣, 桌面上散落着半包拆开的黄瓜味薯片, 手柄数据线蜿蜒缠绕在笔记本电脑充电器上。


    温妤的右手食指高频点击肩键,突然整个人后仰躲闪,耳机线随着动作绷直又垂落, 显然游戏里遭遇了突发攻击。


    忽地,房间的门从外面打开。


    周遂砚进来的时候背光而立,他侧身的动作让出视觉通道, 暴露出紧随其后的老祝。


    温妤有好些日子没见到老祝了,她微微张着水润的嘴巴,反应过来后摘下耳机,无波无澜地喊道:“祝叔。”


    老祝柔和地嗳了一声,继续参与周遂砚的话题:“我把东西放在车上,是一会送去烟雨阁吗?”


    周遂砚点点脑袋, 交代一句:“到时候记得把包装给拆了, 别漏破绽。”


    老祝记下来,又朝着温妤微微颔首  ,旋即关上门出去了。


    温妤听不懂他们刚刚在说什么,她借着喝矿泉水的间隙, 暗暗观察着周遂砚脸上的表情。


    他察觉到她的动静, 微挑眉, 语声低沉道:“你那事解决了。”


    她不小心被水呛到, 憋出一串咳嗽,轻缓片刻后问:“苏见月的手表找到了?”


    周遂砚斩钉截铁道:“找到了。”


    温妤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反而有种无法释怀的情绪郁结在心口, 她拿起倒扣在桌面的手机,给苏见月发了条信息——


    【格老还不知道你能站起来的事实吧,你说,要是我告诉他你可以像寻常人那样站起来行走,他会不会很开心啊?】


    语气里充满挑衅和讽刺,她就是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被欺负的时候像条疯狗一样咬回去。


    对面回复过来。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小偷的话。】


    不料,打脸来得太快,犹如龙卷风。


    荷月榭的一间小隔间背后是整面透雕松鹤图,博古架上的盆景持续滴水,所有人都到齐了。


    格老坐在桌前,他的手掌垂落在膝上,自责道:“很抱歉这么晚还让大家跑一趟,主要是想当着众人的面和温妤说句对不起,害她白白失了名声。手表是月月自己弄丢的,如今找回来了。”


    他偏头对着苏见月说:“快给人家温妤先道歉,之前没有证据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说夏月愫看见她进房间偷了你的手表,你这单纯的性子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很巧妙地把夏月愫拉出来挡刀,然后将自家女儿从这件事中摘干净。


    手表送回来的时候苏见月也很惊讶,她的手表正完好无损地锁在房间的抽屉里,可当又出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手表时,她不免猜疑周遂砚和温妤之间的关系。


    苏见月轻轻地闭上双眼,悄然换了副面容,颤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懊悔:“真的很不好意思,让你陷入了偷窃的漩涡,因为那手表真的对我很重要,所以才会一时听风就是雨,还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夏月愫完全懵逼了,站起身指着格老,又指向苏见月,抖动着嘴唇:“你们……”


    温妤也被苏见月的话恶心到了,眉头越皱越深,原来朋友只是随时能抛出去的挡箭牌。


    温妤扭头望了周遂砚一眼,正色道:“算了,到此为止吧。”她打算暂时先放过苏见月,毕竟过两天的舞台剧表演还要仰仗她家的场地,如若现在闹得老死不相往来,那大家在大热天付出这么久的努力就付诸东流了。


    带头站起来的是瓮谦,他拍拍温妤的肩膀,又拍拍夏月愫的胳膊,笑着说:“都是朋友,互相给个台阶下,当开个玩笑。”团队出现这种糗事,他私底下是打算教育夏月愫,但不能摆到台面上让外人看了笑话。


    一滴眼泪将落未落地缀在夏月愫的眼尾,看上去楚楚可怜,她兀自努力撇开脑袋,倔强又隐忍。


    温妤盯着她绷成一条直线的下颚,莫名有种恶劣的成就感,无从而得知的细微感受。


    ——


    筹备了将近一个月的舞台剧如约而至。


    温妤站在全身镜面前,她触碰旗袍盘扣时手指微顿,习惯性想拉扯领口,却发现立领束缚住脖颈的自由。


    镜中穿着月白色旗袍的身影陌生又熟悉,腰线被布料勾勒出的弧度让她怔忡,仿佛被迫承认另一种自我。


    瓮晏文换好衣服出来,正在挑选眼镜道具,待余光里瞄到温妤出来,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他大大方方当面赞美道:“这身旗袍很适合你,低调中透出东方韵味。”


    温妤本身不太适应,听完夸奖的话后更觉得不自在。她无意识抚过裙摆褶皱,手指划过开衩边缘时忽然顿住了。


    周遂砚坐在一旁研磨剧本,不经意间抬头,目光落在她放在旗袍开叉边缘的手上。他的视线往上,旗袍做了隐形收腰处理,完全凸显出她的身材曲线。


    他突然起身调整窗帘,实则避开她行走时若隐若现的腿部线条。


    温妤留意到周遂砚刚刚的视线,表面假装镇定自若地拿上水杯去饮水机处接水喝。开关键反应不灵敏,她按了两三次都无济于事,水从装满的杯中溢出来。


    他凑过身,有技巧地一下把水给按停了,侧脸微微偏些角度,贴近她耳边说:“结束之后等我一起回去,不准换衣服。”说完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又走了,没有给她半点拒绝的余地。


    瓮晏文在门口喊道:“温妤,快过来,一会该上场了。”


    她拧紧杯盖应道:“来了。”


    ……


    青石板路两侧垂柳摇曳,远处黛瓦白墙建筑群,书院窗棂透出暖黄灯光,背景投影细雨朦胧的江南水墨动画,并用干冰雾气营造江南烟雨的实景。


    苏禾婉手持油纸伞路过书院,听到赵书伦诵读《诗经·蒹葭》的清朗声音后驻足。两人又因讨论《牡丹亭》中“情不知所起”的批注产生思想共鸣,赵书伦用毛笔在伞面题写“草宛”二字暗藏苏禾婉的名字。


    苏父派家丁寻女,场景中通过灯笼光影变化来表现阶层隔阂,留下赵书伦在雨中凝视苏禾婉远去的背影。


    通过移动式月洞门布景切换,辅助于天然石壁形成的一层薄薄的水帘,还有园中太湖石旁设刺绣绷架、悬挂着写满诗词的纱幔作为情感载体。


    冬雪的场景是人工制造飘落的纸钱,苏父对苏禾婉进行逼婚,高嫁给百年世家,享受官家太太的富足生活。赵书伦的破伞与苏禾婉的织金旗袍形成强烈视觉对比,给观众造成绵绵不绝的惋惜。


    赵书伦最后跳入枯荷池水抢救被扔掉的定情信物,此物是一枚缺角的端砚,苏禾婉挣脱家丁时不小心扯断珍珠项链,连哭带爬地跪在枯荷池边缘,嘴里念叨着不要。


    结局,两人各执半幅题诗纱幔,背景出现年轻时共读的幻影,现实中的身影却背向而行。


    温妤弹奏的吉他旋律与那越来越模糊的背影互相映衬,等同事悄悄扯着她的衣角,这才反应过来要谢幕了。她的眼角含泪,内心酸涩不已,竟也被这爱情的悲剧所感伤。


    终究是人非草木。


    温妤一开始以为这次的舞台剧表演只是让普通人热闹热闹,没想到现场来的都是青棠湾有头有脸的人物,花大价钱请他们过来,只是为了找个掩人耳目的理由能够凑成一桌商谈拆迁户的事情。


    她瞬间明白了周遂砚说的那句结束之后等他一起回去,原来是他还有应酬。


    劳累一天,大家都准备收拾东西回酒店休息。瓮晏文换回自己那副眼镜,对着温妤说:“走吧,回去躺平,今天太累了根本吃不消。”


    温妤推脱道:“你先回去吧,我晚点换完衣服再走。”


    “没事啊,我在这等你。”瓮晏文搜寻张椅子,一屁股坐下。


    她随便说了个同事的名字,“那我一会还得和赵蕊出去吃东西。”


    “这样啊,那我还是先回去。”瓮晏文起身时想起什么,又说:“你们两个女孩子出去要注意安全啊,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好。”温妤长舒一口气,可算是把瓮晏文给骗走了。


    他前脚刚走,她便看到周遂砚的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她假装没看见,过了两三分钟人都快走光了,她才上车。


    周遂砚揉揉太阳穴,问:“饿不饿?”


    她兴致缺缺地说:“还好吧。”


    他的眼神将她从头到尾扫视一遍,带着几分审视:“刚刚和瓮晏文在聊什么?”为什么每次和瓮晏文说话,她总是呈现出很松弛的状态。


    温妤望向窗外,认出这是回酒店的路,于


    是不答反问道:“你不去饭局了吗?”


    “推了。”本来就是给那些上层搭建连接桥来的,他去与不去,不是那么重要。


    她感受到来自他的低气压,很识相地不说话了。


    ——


    酒店提供晚餐服务,温妤想换件宽松的衣服准备洗手吃饭,周遂砚不让,她觉得他脑子被驴踢了。


    吃饭的时候她还生着气,不理会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话,只是闷头细嚼慢咽。


    倏然,温妤的瞳孔微扩,拾起一旁的手机,从收藏夹里拖出一个视频,毫不犹豫地发送给格老。这个视频卸下苏见月所有的伪装,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希望这份礼物他老人家能够喜欢。


    温妤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如若别人捅瞎她一只眼睛,她不捅瞎对方两只眼睛是不会解气的。


    她正忙活着删除格老和苏见月他们一些人的联系方式,导致周遂砚再次喊她的时候依旧很敷衍地简短回应。


    他放下筷子,猝不及防地将她压下,一只手轻握她纤美的脖颈,另一只手霸道地从旗袍开叉处往上游走。


    温妤当场震惊,回过神来,仰起脸开始反抗,她手中的手机滑落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不等她作出其它的反应,他迅速吻上她的双唇,精巧地撬开她的牙关,开始辗转。


    慢慢的,周遂砚的呼吸越来越重,唇擦过的面积也越来越大。他用牙缓缓咬扯着旗袍上的蝴蝶扣,她推开他的脸指责道:“别咬坏了,明天还要还回去。”


    那蝴蝶盘扣宛如细腻的艺术品,颗颗紧致地排列着。他忽略她的话,再次逼近咬扯。然而,那盘扣似乎格外顽固,他努力几次仍未解开,眼底的不耐烦渐渐浮现。


    “坏了包赔。”紧接着,周遂砚大手用力,一把抓住旗袍的裙摆,“嘶啦”一声,那精美的旗袍瞬间被撕裂,裂帛之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她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束缚,可他却紧紧地扣住她的臀,含着她红彤彤的耳垂,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怎么会急到饭都没能吃完呢?


    “周遂砚。”她在失控时分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


    这三个字简直就是催化剂,他快速束起她的两只脚腕,高高举过头顶,淋漓尽致一览无遗。


    她觉得这个完全暴露的姿势很丢人,踹他肩膀上一脚,这一脚还真是用尽猛力,把他给彻底踹疼了。


    周遂砚将她翻转个身,跪立在她身后,嘴唇若即若离地擦过她的蝴蝶骨,再附到耳边问:“收工的时候和瓮晏文说了什么?”


    温妤没把他的话当真,权当他只是因为问第一遍的时候她没应,他不服气罢了。


    她保持沉默一分,他便更用力一分,直到她承受不住低声说着不要,他才用手托住她的下巴往上仰,逼她直视自己,冷冷说了句很扫兴的话:“虽然当初说过谁也别当真,可至少在需求没结束之前,就要严守本分。”


    温妤眼睛发灰地看着他,这段时间像极了蛛网上的晨露,他们屏息凝视其中倒映的相处片段,直到某个清晨,蜘蛛轻轻收网,没有碎裂声,只有地上几处迅速干涸的圆形痕迹——


    作者有话说:本文的舞台剧纯属小羊瞎编乱造,轻点喷,晚安~


    第29章 小骗子


    时间走到第三年的九月中旬, 天气已经转凉了。温妤看着大三的课表,一周没有多少节课,但被分得很散。


    总之就是想干什么都干不成。


    她推开寝室阳台的玻璃门, 踮起脚, 将搭在晾衣架上的夏凉空调被取下来,顺手拍平昨晚压出褶皱的被角。


    被子是纤维材质,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风一吹就贴着栏杆簌簌颤动。黎虹养的绿萝藤蔓从隔壁衣架偷渡过来,在奶蓝色的被单上投下流动的暗格。


    黎虹手里的喷水壶,差点洒到温妤脚上那黑色的直筒袜, 她惊呼:“哎,小心。”


    温妤抱着被子往旁边跨一大步,惹得黎虹笑出了声,“咱们大可不必如此。”


    温妤灵动地睨她一眼。


    这一两年里,寝室的关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一段恋爱关系,黎虹和梁秋在大二下学期彻底闹掰了。


    梁秋和傅青山分手后又谈了两任男朋友, 谈来谈去发现最合适的还是傅青山, 于是吃回头草主动求复合,两人还真就成功复合了。


    可是复合没多久,她发现傅青山对自己没那么上心,以前出现的问题还有隔阂都没有得到进一步的解决, 她又开始无法忍受地闹分手。


    分手两个月之后, 梁秋得知黎虹和傅青山在一起了, 她震惊之余便把复合时受到的所有委屈通通归结于黎虹身上, 并认为是黎虹抢了她的男朋友,两个人在寝室大打出手,互扯头发在地上扭作一团, 谁都不服输。


    温妤怎么都没有想过,这种修罗场还能发生在自己原本还算和睦共处的寝室里,她那天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两人拉开,人是拉开了,关系却是再也回不到从前。


    温妤最终选择站在黎虹这边,就像她每次不管是非对错都坚定站在自己身边那样,真正的朋友是靠山而不是判官。


    黎虹用蘸水的洗脸巾擦拭着水仙花叶子上的灰尘,往楼下的人群眺望,唉声叹气道:“真羡慕这些学弟学妹啊,我们现在没有他们身上那种青涩感,纯纯老油条了。”她换掉曾经油腻不堪的刘海,蜜茶棕的卷发蓬松垂到锁骨,发尾还精心卷出慵懒的弧度。


    温妤其实挺在意年龄的,被她这么一说,不禁也在心里感叹时间的疯狂流逝,看向那些稚嫩身影的眼神不乏流露出几分艳羡。


    安静几许,黎虹与西斜的太阳对上眼时微微眯起,语气轻快道:“晚上各大社团在二操场纳新,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呗。”她诱惑地补充说:“听说还会有很多动漫人物的角色扮演喔。”


    “去吧。”温妤表面无波无澜,实则内心十分期待。


    ——


    晚上七点,音乐学院二操场。帐篷像彩色蘑菇般支棱在跑道边缘,各社团横幅在初秋的风里哗啦作响,杂糅进音响设备播放的流行音乐里。


    严肃文学社社长顶着杀生丸银发发传单,电竞社招新的学姐却穿着全套甄嬛传旗装,动漫社的痛旗在阳光下格外鲜艳,汉服社成员衣袂翻飞如同穿越剧现场。


    黎虹激动地拍着温妤的胳膊示意她看,那lo娘学姐的裙撑扫过地面时带起细碎草屑,温妤也难得的跟着夸了句好漂亮。


    黎虹故作姿态道:“你现在知道前两年我们吃得有多好了吧,每次都请不动你这尊大佛,一边后悔去吧。”


    温妤嫌弃地看向她手里的养生保温杯,故意恶心她一下,“寝室离这五分钟都不用,你非要提上这累赘。”


    黎虹直接拱了她一下,这不拱还好,一拱直接将她甩出去,撞上动漫社团在用夸张手势招呼新生的五条悟学长。


    温妤还处在懵逼的状态,额头撞上紧实腹肌时还反弹了一下,她惊呼地抬头看着这位仿若从动漫里走出来的人物。


    学长被撞后单手掀起绷带一角,露出苍蓝瞳孔,用五条悟的语气和神态说道:“这位同学是想测试教师的身体素质吗?”他指尖轻点自己的腹肌,“不过比起撞上来,直接摸的话老师会更开心哦,毕竟连触觉都是特级呢。”


    他见温妤微微有些紧张,突然直起身大笑,“下次偷袭要提前说哟,我要开领域了才行。”


    温妤摸摸鼻子,她嗅觉灵敏,闻到颜料未干的宣传板散发着丙烯味道,默默地往后退一步。


    黎虹忙不迭察看她的额头,“我没控制好力气,撞疼了嘛?”


    温妤摇摇头,轻声说了句没事。


    学长转身拿宣传单时高专制服下摆扬起,他紧接着晃了晃手里被风吹得卷边的宣传单说:“学妹们,有兴趣加入我们社团吗?”


    温妤淡淡道:“我们不是大一新生,大三了。”


    学长悠然自得地说:“大几都不要紧,只要还没毕业,都可以加入我们社团。”他自来熟地往温妤和黎虹手里各塞了一张宣传单。


    温妤没啥耐心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光顾着那些简笔画图案和社团出去团建的照片,正翻阅得起劲,突然听见身旁的黎虹为难道:“青山说他到寝室楼下了,我不知道他今晚会过来找我


    的。”


    “没事啊,他找你了就快过去吧。”温妤佯装淡定地继续说:“这边这么热闹,我一会自己一个人再逛逛。”轻微颤动的睫毛还是暴露了她的失落。


    黎虹轻轻拽住她的胳膊,小声道:“我陪你参加这个动漫社团吧。”


    温妤也不想让她有丝毫负担,正中下怀道:“好啊。”


    学长很快将报名表呈了上来,并细致交代道:“桌上有我们的群二维码,扫码进群的时候麻烦备注下专业名字以及学号,参加社团活动是可以领取学时的。”


    黎虹对着温妤抛了个媚眼,边用圆珠笔填写边说:“真是一举两得。”


    这边快速弄完,黎虹去寝室楼下与傅青山碰面。温妤嫌太吵闹,便走出人群,一个人绕着操场跑道慢吞吞游荡两圈。


    她瞥了眼那个抽象几何图案的头像,一动不动,聊天时间还停留在八天前的下午两点半。


    成群结伴的人群刺眼又让人心生失落感,温妤走向操场的小门,打算从这边回寝室,不料黎虹的语音电话及时赶到,问她在哪个方位,他们三个人刚从操场的大门进来。


    三个人?温妤不明白多出来的一个人到底是谁,她捏着手机边缘的指腹微微泛白。


    夜晚的操场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铁栅栏门半开着,投下锯齿状的阴影。远处路灯的光晕像被水洇开的黄渍,而周遂砚恰好站在光暗交界处,衬衫的衣角被夜风掀起时,仿佛撕开夜色的一角。


    视线交汇,没有任何时间缓冲,他看见了她眼神中的讶然。


    温妤是真没想过他会忽然出现在学校的操场。


    黎虹踮起脚尖,用力地挥动双手吸引温妤的注意,她和傅青山在一起后,整个人变了许多,除去外貌上的大变化,性格也变得更加开朗自信。


    “温妤,我们在这里。”


    两步远的距离,跑道上不知从哪个方向突然蹿出一只剃光毛发的杜宾犬,差点绊温妤一跤,她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抓住周遂砚的胳膊作为支撑点。等反应过来后,她立马松开。


    “你的手怎么了?”温妤看向傅青山那缠绕着绷带的手掌,他的手指关节因包扎过紧泛着青白。


    傅青山缓慢翻转手心和手背,莞尔一笑道:“灯架边缘生锈了,灯掉落的时候飞溅起的玻璃碎片刺在里面,不过还好拿出来了。”


    黎虹心疼地拍他后背一下,软糯嗔怪道:“每次叫你小心一点,非不听。”


    傅青山温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当旁边两个大活人是空气,诱哄道:“下次保证听领导的话,安全归来。”


    温妤和周遂砚双双挪开眼,恰巧撞在一起,仅仅两秒,默契地又偏开视线。


    周遂砚调侃道:“差不多得了,送你过来不是为了看你撒狗粮的。”


    “你个单身老男人,就是见不得我有女朋友可以腻歪。”长夜漫漫,傅青山实在搞不懂周遂砚怎么可以一心只扑在工作上。


    这句话准确无误地传入温妤的耳朵,她的眼底染上抹自嘲,心跳忽然变得沉闷起来。自我调节片刻,她强制性将这沉甸甸的烦闷驱逐出境,礼貌又客气地问:“现在就要走了吗?”


    “不急。”从这两个字的简短语气里,温妤猜测不出周遂砚的情绪。


    黎虹建议道:“那我们一起在操场上坐着聊会天吧,刚好那边的地上铺满海绵,很干净。”


    温妤刻意放缓了步调,落在黎虹和傅青山的后面,她看着两人亲密地挽着胳膊,有说有笑地走在学校操场,这一刻竟也有些羡慕。


    周遂砚问:“最近没回梨苑?”他今天回到家,发现出差前她随意踢歪的拖鞋仍保持原角度,冰箱牛奶保质期截止昨日却未拆封,智能家居系统显示过去八天未触发过夜间模式,种种迹象表明她这八天里没回去过一次。


    “你不在,更何况那也不是我的家,我回去干嘛?”温妤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一涉及到回不回家的问题,她铁定炸毛。


    家这个字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奢侈。


    周遂砚哑着声线开口:“非得说话这么夹枪带棒吗?”


    “傅青山刚刚不还在说你维持着单身形象。”从当下的奇怪心情来看,她就是对他存在诸多不满。


    “温妤。”周遂砚唤她,咬字清晰道:“你在别扭什么?”


    “我没有。”温妤的语调拉长而慢。


    黎虹的声音冷不丁传来,将她从对峙中解救出来,“我们坐这吧,位置刚好可以看到那边的街舞社团在卖力纳新。”


    温妤没说话,默默地坐在黎虹的左手边,她偏头一问:“刚刚你和周遂砚在聊什么啊?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在黎虹的印象里,温妤和周遂砚算中规中矩的朋友关系。


    温妤避重就轻道:“没事,闲聊两句罢了。”


    黎虹哦了一声,递给温妤一瓶罐装可乐,扭头问周遂砚:“喝可乐吗?”


    “给我一瓶苏打水就行。”周遂砚不喜欢喝碳酸饮料,这和温妤的行为习惯恰恰相反。


    操场上的音响可能也是蹦迪蹦累了,渐渐转换成慵懒和缓的纯音乐。


    傅青山不经意间瞟到一对情侣路过,随口一问:“温妤,大学时间这么自由,你怎么不谈个恋爱?”


    说到这个话题,黎虹想起什么似的,笑弯了腰,“你们不知道,有一次对面寝室的同学看到她和一名年龄不相仿的男子出入酒店,于是人家带着八卦心理半开玩笑问她是不是被有钱人看上了。”


    傅青山推搡着让她别一直笑,赶紧把话说完,他也有些好奇。


    黎虹正色道:“我当时还真以为她和哪个老男人恋爱了,结果她说那人是她家亲戚,一起去捉奸的。”她说完又开始倒在傅青山肩膀上咯咯乱笑。


    温妤不用看也知道周遂砚在盯着自己,谎言被他的目光拆穿,羞愧难当的感觉让她的脸颊烧得火辣辣的。她尴尬地抠着罐装可乐的瓶身,仿佛要将其抠出一个洞。


    周遂砚无声地轻扯了一下唇角,真是一个小骗子——


    作者有话说:非配平文学,后有转折。


    第30章 烟灰缸


    早上八点整, 梨苑。


    温妤刚睡醒,眯着眼睛坐在床中央缓神,她不经意间往衣柜的方向瞟了那么一眼, 怔愣半瞬。


    衣柜里整齐悬挂的羊毛大衣和黑灰系列西装占据主要空间, 几件oversized的浅灰衬衫混在其中,棉麻质地带着细微褶皱。


    里面几乎很难找到一抹鲜艳的色彩。


    她鬼使神差地将房间环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烟灰缸上。


    烟灰缸的设计很奇特, 蛇身呈螺旋状盘踞,尾部自然延伸为烟灰承接凹槽,蛇头微微昂起形成搁烟处, 鳞片纹理通过陶瓷材质凸显立体感。


    这是周遂砚去国外出差的时候带回来的,那段时间他和温妤闹过矛盾,她一怒之下把他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了,两个人将近一个月没有联系。


    直到温妤生日那天,他风尘仆仆地从国外赶回来,出现在她学校寝室楼下。而他手中端着的烟灰缸, 是那年的生日礼物, 也是她心软答应他不管在什么情形下都不会再断联的助攻物品。


    细细想来,或许当时也参杂了一两分真情实意。


    闹钟突兀地响起,温妤快速按灭,间隔不到两秒, 妹妹温楠的电话进来, 她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电话一接通, 温妤听见她小心翼翼地问:“姐, 你在学校吗?”


    温妤的语气有些生硬且不耐烦地说:“怎么了?”


    温楠怯生生道:“我和爸妈吵完架跑出来了,现在在你学校门口。”


    “你在学校吗?”她又再确认一遍。


    温妤扶额,迅速跳下床, 边换衣服边说:“你去学校旁边那个奶茶店坐着等我一会,我现在马上过来。”


    周遂砚刚从楼下买完早餐回来  ,推开门便见她站在玄关处火急火燎地穿鞋,他插兜站在原地,闲散问:“去哪?”


    “回学校。”


    “吃完早餐再回去。”他买了馄饨和口蘑汤。


    温妤在手机软件上打网约车,头也不抬地说:“不吃了,我急着赶回去。”


    周遂砚的眉头微蹙,他个子高,轻松抢过她的手机,按了订单取消。


    “我送你。”


    上车后,温妤的怀里忽然多了个精致的袋子,她知道这个牌子,里面的早餐就是在楼下那家买的。


    驾驶位左侧设计有内置储物箱,周遂砚拿出银丝框眼镜,哈气的动作既不像二十岁那样用衣角胡乱擦拭,也不似四十岁需随身携带专业镜布。


    他单手扶在方向盘上,白衬衫被挽到手肘,露出的一截手臂富含成熟男性的线条感。他倾身提醒道:“口蘑汤要是冷掉的话味道就不鲜了,趁热吃。”


    温妤偏头望向他,那副银丝框眼镜更衬托出他鼻梁的英挺,还有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他的眼眸还保持着淡笑,但只有她知道,他笑意从未达眼底,温润如玉不过是他的表象。


    就像今天,他体贴地备好早餐,送她回学校,不过是为了感谢她昨天晚上陪他回老宅演的那一出好戏。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温妤看来,所有的事情都伴随着利益和代价。


    车子平稳地流入学校的方向,她直挺挺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吃早餐。车内空间有限,溢满汤食的鲜味,她摇下三分之一的窗,换取新空气进来。


    快抵达校门口的那段路况非常拥堵,温妤坐立不安地将车门打开一条缝,扭头道:“我下车直接走过去吧。”她一路上都在思考要怎么样才不会让妹妹和周遂砚碰面,眼下的情形简直天助她也。


    他看穿她内心的想法,波澜不惊地轻笑了一声说好。


    温妤直奔学校旁边那家奶茶店,里面挤满了人,她在角落里找到正抱着书包乖巧坐在那里的温楠。


    她长高了很多,穿着高中学校的深蓝色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外表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像极了那种三好学生。


    温妤见温楠盯着别人手里的水果茶看了许久,于是她扫码点单买了杯一模一样的给她。


    “谢谢。”温楠属实有些礼貌过头了。


    旁边的情侣刚好离开,空出来两个座位,温妤挪过去坐下后问:“和他们吵架了?”


    水果茶里有很多碎芒果粒,味道有些涩,温楠拧着眉头回答:“可能也不算吧,就是不服气拌了下嘴,但我是真的不想待在家里了。”


    温楠的手微微出汗,她头皮发紧地盯着温妤说:“姐,你知道吗,其实我生病了。”


    温妤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被针刺般定住,她嘴唇无意识地颤抖着问:“严重吗?”


    温楠垂眸低语道:“重度焦虑症,已经有躯体化症状了,老师让我这个学期先休学。”她自嘲地补充道:“爸妈没带我去看心理医生,他们觉得这只是情绪上的小问题,待在家里养养就好了,还说谁都有不开心的时候,没必要花那冤枉钱。”


    温妤轻轻咬住唇瓣,眼神空洞地望向不断开合的玻璃感应门,不知在想什么。她回想起刚刚温楠说不想待在家,于是站起身说:“走吧,先去给你找个住的地方。”


    音乐学院附近的酒店,周一至周四,入住率基本平价满房。每到周末,房价上浮之后也都是爆满,想要房间就得提前抢订。


    温妤在巷尾找到一家宾馆,里面还有仅剩的一间单人房,八十块钱一晚,相对来说比较实惠。


    宾馆的过道堆满黑色袋子,里面装的是白花花的被套床单之类的待洗物品。温妤原本以为单人房是单人床,没法办那事,能干净一点,没想到推开门进去,映入眼帘的还是双人大床。


    她掀开被子检查,发现床单上有数摊不明黄色污渍,枕头上还有几根女人的头发。她连忙下楼找老板理论,结果对方打着哈哈说前面的客人刚退房,没来得及打扫,现在立马叫清洁工上去打扫卫生。


    温妤冷脸道:“麻烦打扫干净,我妹妹的皮肤比较敏感。”


    老板心想都这么便宜了还要什么自行车,真是穷讲究,有本事去住大几百甚至上千的酒店啊。尽管心理活动阴暗,但他表面还是维持着谦和的笑容:“当然了,我们肯定会尽力提供一个让你们满意的住所。”


    温妤点了点头,转身对温楠说:“走吧,先带你去吃饭。”


    ——


    打扫过后的房间还算看得过去,就是隔音不好,大卡车轰轰响,隔壁说话稍微大点的声音也能听得很清楚。


    温妤安静地坐在床沿,盯着床头旁那张发霉的木质桌子,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一定要给温楠订一间好一点的酒店。


    温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面朝天花板,冷不丁问:“姐,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她很少和温妤联系,因为一旦被妈妈发现,铁定少不了一顿打骂。


    温妤也跟着躺下来,没什么情绪道:“挺好的。”


    “奶奶的身体还好吧?”温楠小时候也和爷爷奶奶生活过一段时间,血缘关系这一块的亲情,没有被时间冲刷而变淡。


    “挺好的。”温妤还是那三个字,她偏头说:“你的黑眼圈很重,累了就睡会吧。”


    “好。”温楠确实几天没睡好觉,她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会幻想是不是有人要杀害自己,如今躺在姐姐身边,自然放松下来,安心地合上眼。


    没一会儿,温妤听见细微的呼吸声,她从床上突然坐了起来,思忖半晌又躺回去,准备也跟着睡会。


    没有设置闹钟打扰,一觉睡过去,两个人醒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窗户上雨滴打落的痕迹越来越多,这些水渍又细又长,凝成一股水路缓缓向下滑落。渐渐的,雨慢慢变大,再后来,是哗啦啦的雨声。


    温妤起身去将那稀薄的墨绿色窗帘拉上,身后突然传来沉闷的“笃笃”声,伴随着门框细微震动,她默契地和温楠对视一眼,然后大声喊了句:“谁啊?”


    “警察,麻烦开下门接受调查。”门外那声音极其沉定,掷地有声。


    温楠一听是警察,一骨碌跳下床,紧跟在温妤身后一起过去开门。


    起初,温妤只开了一点门缝,待看清站在门口的一男一女穿着警察的衣服,戴着警察的帽子,她这才敢把门全部敞开。


    “出什么事了吗?”


    女警察面带微笑,温柔道:“都还是学生吧,先别慌。”她见温妤放下戒备,才补充说:“是这样的,隔壁发生了一起案件,一对情侣过来开房,不料被女生的现男友发现跑过来捉奸,两个男生争执期间,这个现男友就用水果刀捅了对方一刀,我们过来是想找你们了解一下情况。”


    温妤吃完饭回来的时候是撞见过隔壁那对情侣,女生身材好长得漂亮,男生高高瘦瘦的也很帅,两人很登对,她便多看了一眼。


    “我们只见过他们一面。”


    男警察性子比较急,拧开笔帽准备在本子上写,又抬起头问:“具体在什么时候?”


    温妤回想了一下,说:“大概在下午一点,那时候我和我妹妹从外面吃完午饭回来。”


    “他们看上去情感状况如何?”


    “表面上看着感情应该挺好的,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


    ……


    他们轮流问了一些还算体面的问题,结束的时候男警察说:“这个宾馆今晚不能住了,不安全,下午的时候我们按照顺序遣散了其他人,


    你这房间是最后一间。”


    “还有,你妹妹是未成年吧,家里人知道吗?”


    温楠精神紧张,她害怕警察会告诉家里人,忙不迭扬高音量说:“他们知道!”


    这一行为举止引起两位警察的怀疑,女警察做事细心,抿着唇说:“不用紧张,没什么大问题的,但为了以防万一,你们还是需要跟我们去派出所做下笔录。”


    温楠没进过派出所,她紧紧抓着温妤的衣摆不松手,小声问:“姐,我们没犯什么事,可不可以不去?”


    温妤稳住阵脚,轻轻拍拍她的手臂说:“没事,我们就去做个笔录,这里太吵了,刚好我也想给你换个酒店。”


    温楠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才稍稍回落。《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