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部的一处山脉之中。
这里的山体峻峭陡拔,而在深处的盆地,却有一小片温厚而连绵的丘陵。
肥沃的黑色土壤,抓一把在手中,能感受到油脂一般的润泽以及旺盛的生命力。
这里没有参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所带来的阴翳与压迫,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似乎在这里失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井然有序又生机勃勃的景象。
向阳的南坡,是一片茂盛的板栗林与松林,背阴的北麓则是野生麦与黍的天堂。
山涧溪流是这片丰饶土地的血脉,从容、蜿蜒的穿越在林地与谷地,所经之处草木格外葳蕤,浆果格外饱满,正午阳光正好,水汽蒸腾间,恍惚能看见微弱的、金绿色的光点闪烁,仿佛土地丰收的精魂在呼吸。
正是在这样一片被丰饶祝福的土地深处,一只外貌形似野猪的生物正躺在一片泥浆之中。
周围都是草地,这片泥浆突兀的出现在草地之中。
它的躯体远比寻常野猪魁伟,却毫无臃肿笨拙之感,线条流畅而充满蓄势待发的力量,通体的皮毛并非杂乱刚硬,而是覆盖着一层短而致密的毛发。
若说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那四只弧度优美的长长獠牙,其质地宛如上等的象牙,表面附有天然的螺旋纹路,头部宽大方正,额头顶部皮肤有如同祥云盘绕的天然纹路。
以上这些都看不见。
因为.......它在泥潭里裹成了泥球。
你别说,山里那些豚还挺会享受,这样是挺不错的。
当康昨日苏醒在山林之中,正巧遇到一家野猪在泥潭里打滚,玩的不亦乐乎,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等野猪一家走远后,它也进去尝试了一下,冰凉的泥水包裹在身上,与山间溪流带来的触感完全不一样。
正在兴头上的它离开泥潭后,在新家给自己也搞了一个。
然后乐极生悲。
不移到时就看见一个巨大的泥球在泥浆里。
上前的动作暂停,脚步微动想后撤。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换一只。
但可惜,
这应该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一只。
当康一族只有在五谷丰登、天下大穰的丰收之年才会繁衍。
是由丰收愿力、聚集的天地灵气自然凝结而成,其族群的兴衰与人类的祭祀和信仰活动相关。
不移只能挑着头顶还未被泥浆污染的地方下手。
单手揪住,拎了起来。
当康只感觉头顶传来一阵力,紧接着身体腾空,来到草坪上。
它转动眼睛左右移动,看见了脚穿运动鞋,黑色长裤,白色衬衣的身影。
?
一觉醒来,现在人都穿裹衣出门吗?
再一看脸,它只感觉天塌了,想求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不移带着它瞬移来到水潭上方,一松手。
“噗”
溅起一大片水花,以当康为圆心的溪水很快变得浑浊。
“洗干净自己上来。”
当康不敢有怨言,但又想拖延时间,故意不用灵力,磨磨唧唧的用爪子洗起来。
不移也不催,只是平静的望着它。
没一分钟,当康就感觉亚历山大,利索的洗好狗爬着朝岸边游。
上岸后规规矩矩的行礼:“山神大人安好。”
“嗯。”不移点头应下。
“你的沉睡地为何选在这里。”
当康不敢怒也不敢言,支支吾吾的说:“一路犁过来发现已经到了东边,此地肥沃就安定了下来。”
不移点头,一路过来确实发现东北方的土地更肥沃。
“此地灵气我已加固,为了安全你与我一同离开。”
“好的,山神大人。”
......
太白山地界。
当康发现山神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盯的它毛骨悚然。
“山神大人?”
不移收回目光,觉得它这个形象会引起轰动,幼时的当康形态应该会好许多。
“变回幼时形态。”
当康不理解,它现在的形象多威武,这肌肉这獠牙谁见了不说一声好。
“好的。”
幼体的当康如同裹着云霞的羔羊,褐色坚硬的毛发变为珠白色与淡黄色的细软绒毛,触感似柔软蓬松的丝絮,鼻尖的皮肤透出淡粉的光泽。
成体时如戈戟的长牙,此刻仅剩下上唇两点如玉笋般突起的白点,圆润如珠贝,额顶的祥云纹路尚浅,四蹄小巧。
像是一只以猪为模板的毛绒玩偶。
“不错。”
一句不错让当康改变了之前的想法,起码这个形态山神应该不好找它干活吧?
一路上各种方块似的建筑吸引着当康的注意。
许多年不见,这群小人又搞出了什么名堂?
这烟火气息比他沉睡前高的太多了,耕地也多了不少,到处都种有庄稼,就是这环境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如今的山脉比起从前差了太远。
要不是山脉走势大致未变,它险些认不出来。
不一会儿,不移带它到一处院落停下。
当康看着这院落还是比较熟悉的,它沉睡前已经见过类似的建筑。
开门后,只见一位穿着与山神类似的青年走出。
明眸皓齿,身形挺拔,积石如玉,颇有古代世家子的风范。
姜尔笙笑着迎了上去:“你回来了。”
前一分钟收到不移的消息后,姜尔笙就往外走,碰上了回来的不移。
不移神色舒展,低声回应:“嗯。”
“这是当康。”
姜尔笙这才注意到不移脚边的生物,看着很眼熟但又说不上来,身高还不足不移小腿的一半,丑萌丑萌的。
又盯了几分钟,终于想起来看什么眼熟了。
“这好像长了长毛的小猪。”他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但又觉得不好,努力的压下嘴角:“你刚刚说它叫什么来着?没注意听。”
不移无奈的看着努力别笑的姜尔笙,耐心的重复了一遍:“当康。”然后传音给他:“别说他像猪,会不高兴罢活。”
许久没有听到传音的姜尔笙还有点不习惯,揉了揉耳朵应下:“好的,叫当康。不会是山海经那个见则天下大穰的当康吧?”
听见姜尔笙居然知道自己,当康骄傲的昂起脑袋:“你也听说过我?”
见这生物会说话,吓了他一跳,仔细一看形似猪,又叫当康,没想到真的是啊。
姜尔笙不敢置信的朝不移投去询问的目光,对方点头。
随后一人一神一猪朝屋内走去。
姜尔笙秉着来者是客的道理,拿出糕点茶水招待。
当康不挑,埋头苦吃起来。
糕点不错,有进步,就是这水果咋没水果味?
算了,它不挑。
姜尔笙和不移并排坐在沙发上,原先的木制凉席沙发已经被他换掉,实木打造的沙发放下后还能变成床,但是太硬了,怎么坐都不舒服。
回来后被他换成了如今的真皮沙发,披上毛绒柔软的毯子,坐下后回弹合适,沙发外形符合人体工学,三米的长度,两侧还能从底部伸出一部分,用来靠脚,不至于大腿和胯部扯的慌。
“你出门怎么带了当康回来?”
姜尔笙抓起一把瓜子,还是这个听故事得劲。
不移替他倒了一杯茶水,放到他手边后讲起:“它本就是此地诞生,沉睡前去了外地,就在东北方沉睡。”
“哦。”
“那它为什么去外地?”姜尔笙的求知欲这时候按耐不住。
不移停了半刻,似在回想。
“当年在此地出现了一方难民,此后在这里安家,百年后当康诞生。往后三百年,天摇地动,环境恶劣冬日气温骤降,夏季干旱少雨。”
听到这姜尔笙插话了:“不移你难道没有办法吗?”
不移摇头,接着往下说:“当时的人类与我并无关系,反倒是当康的诞生与他们有关,所以我让当康去给他们犁地,让粮食能更好的适应环境生长,以此度过天灾。”
姜尔笙瓜子都不磕了,好家伙让猪.....不对是当康去犁地。
“有想法,要我我也不回来。”
不移假装没听见,接着往下讲:“度过天灾后,百姓自发的祭拜,所以往后也照拂一二。”
“不对啊,那你也没说当康怎么在外地沉睡啊。”姜尔笙牢牢记住自己吃瓜的问题,提出了疑问,这不明显偏题了嘛。
“......”
“但它顽劣,招惹了肥遗,肥遗追随它回到此地,给此地的百姓、耕地、山林带来了灾难。”
说到这不移停顿了一下,仿佛当日就在眼前:“所以我让他犁遍秦岭,被它犁过之地即便是贫瘠、毒害的也会洗去铅华,变为肥沃的土地。”
姜尔笙眼睛瞪圆,天生的种地圣体啊!
“此外,生长周期会变短,对于你后期种植灵植或者研究也有帮助。”
姜尔笙不禁开始幻想,要是这样他就可以提前对入侵物种展开实验了,配合他的能力里绝对事半功倍。
要是开个农场或者专搞粮食研发,又或者繁育濒危植物岂不是赚翻?
想到这姜尔笙一阵火热,看当康的眼神都在发亮。
不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回神。
“这能力用来包地开农场简直绝了。”
“那就开,这地界随你折腾。”
真开了姜尔笙反而犹豫,这会不会分散他的精力?
仔细捋了一遍后,他拍板。
“开,必须开,这是必不可少的。”
“好,那就开。”
一旁吃完就睡的当康,浑然不知一股名为压力的乌云笼罩着它,只感觉背后凉嗖嗖,在地上滚了两圈,到了太阳照的到的地方停下,感觉温暖后继续熟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