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并没有当回事儿,以为他就是一时兴起。可连着好几天,这人跟粘了胶似的,寸步不离地围着她转。
那天她刚找了工作,要出门上班,他非要送她到楼下。他穿着黑色卫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帽子也紧紧的扣在头上,墨镜口罩捂得密不透风,活像个躲在暗处的跟踪狂。她说“你回去吧。”他说“我要看着你上车。”她无奈地说“你至于吗?”他说“至于。”
上了出租车,她趴在窗户上回头看,他还站在小区门口,脊背挺得笔直,像根钉在那儿的电线杆。
傍晚下班,他又等在楼下。还是那身奇怪的打扮,回头率肯定很高,他还是在那个位置,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直直望着她。她说等了多久,他说没多久,刚到。旁边便利店的大姐探出头,笑着喊:“姑娘,你男朋友等了你快俩小时啦,在我这儿买了三瓶水!”
她转头看他,他假装抬头看云。
晚上在家看电视的时候,他非要搂着她。搂得死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了一样。大夏天的开着空调,她都被他被焐出了一身汗她推他:“松开点,热死了。”
他不松。
她说你有病啊,他说有,相思病。
她被他气笑了,骂他神经病。但她的嘴角是弯着的。
那天她在厨房做饭,他靠在门框上看她。她切菜,他看。她炒菜,他看。她转身拿调料,一抬头,又撞进他的目光里。
她被他看得发毛,举着锅铲问他:“李睿泽,你到底在看什么?”
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她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天天看,还没看够?”
“没够。”
她没再说话,继续炒菜。他就那么抱着她不撒手,她带着他在小小的厨房里挪来挪去,像两只缠在一起的影子。
“你这样我怎么做饭?”她问。
“你做你的,我抱我的。”
“油溅着你。”
“不怕。”
她被他的无赖的模样磨得没了脾气,只能由着他。锅里的菜滋啦作响,油烟飘起来,他被呛得轻咳两声,但就是不松手。
那天炒的菜有点糊。
可她吃在嘴里,觉得比平时都香。
片扬那边,周筱雨的申请依旧躺在他好友列表外。
但她从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拍戏间隙,她总往李睿泽跟前凑。他休息时,她递上温水,笑盈盈的说“李老师辛苦了”。他拍完一条,她拿着毛巾迎上去,说“李老师擦擦汗”。他对戏时,她站在一旁,捧着剧本,时不时插一句“李老师这里处理得真好”。
李睿泽公事公办,多一句不说,多一眼不看。
可这女人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那天他要拍一扬雨戏。
人工降雨的水柱直直的砸下来,浇得人浑身都湿透了。这部戏的导演追求效果,这扬戏拍了三遍,他在雨里淋了快一个小时。
导演一喊卡,周筱雨第一个冲上去。
她手里攥着条大毛巾,二话不说就往他身上披,手在他后背来回擦,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她的动作。
“李老师快擦擦,别感冒了。”
她靠得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甜腻腻的,混着雨水的腥气,冲得人脑仁疼。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她的手指隔着毛巾在他背上移动,然后他膝盖突然一麻。
像被人拿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警告:危险接触。】
【惩罚等级:一级。】
【请立即保持距离。】
他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把毛巾接过来。
“我自己来。”
周筱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温婉又得体。
“好,那李老师自己擦,我去给您倒杯热水。”
她转身走了。
李睿泽站在原地,攥着那条湿毛巾,看着她的背影。
这女人,不对劲。
那天收工之后,周筱雨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是片扬的照片,她站在镜头边缘,他在画面中心,正低头看剧本。照片拍得很有心机,虽然在边角,但光线正好打在她脸上,显得温婉又敬业;他在中心,侧脸轮廓分明,专注又认真。
文案写着:和优秀的李老师一起工作,每天都很有收获。
评论区炸了。
【哇,你们在合作什么戏?】
【李睿泽好帅啊!】
【筱雨和男神同框了!】
【姐姐加油,拿下他!】
李睿泽没点赞,也没评论。
但他看见了。
陈晓怡也看见了。
她刷朋友圈的时候刷到这条,手指停在屏幕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周筱雨笑得温柔。照片里的他低头看剧本,浑然不觉被人定格。她放大照片,细细看他的侧脸。再缩小,看两人之间的距离。
很近。
李睿泽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手机亮着屏,头埋得很低。
“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他一眼,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正是那条朋友圈。
他心里一沉。
“这姑娘,”陈晓怡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对你挺上心的。”
他挨着她坐下,把手机放到一边。
“工作关系,”他说,“没别的。”
“我知道。”陈晓怡把手机拿回来,继续往下刷,“就是跟你说一声。”
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但李睿泽耳边响起了那个声音:
【检测到女主猜疑值上升。】
【当前猜疑值:10%。】
【猜疑值累积至60%将自动转化为伤心值。】
【请宿主谨慎应对。】
他侧过身,把她的手机拿过来,放到茶几上。
“干嘛?”她抬头看他。
“陈小胖。”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啊。”
“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
“以后也不会有。”
她望着他,眼神复杂。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掺着信任,也藏着怀疑,像是信他,又像是习惯了不敢相信任何人。
过了几秒,她轻声说:“李睿泽,你不用跟我保证这些。”
“为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绞在一起,指腹互相摩挲,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因为……”她顿了顿,“你要是真想做什么,保证了也没用。”
李睿泽心里一疼。
疼得猝不及防,像被人拿钝器轻轻戳了一下。
他想起了上辈子。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他当时只当她是不在乎,觉得她大度,觉得她云淡风轻。
现在他知道了。
她不是不在乎。
她是把所有的在乎,都藏在了沉默里。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指尖微微发抖。
“晓怡,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
眼眶泛红,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这辈子,”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得像在许一个诺言,“只会有你一个人。”
她愣了愣。
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不是一颗一颗掉,是直接往外涌,顺着脸颊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他伸手替她擦,拇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她哭得没声音,嘴唇抿得紧紧的,鼻子一抽一抽的。
他擦着擦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狼狈得不行。
“李睿泽,”她抽着鼻子说,声音闷闷的,“你要是敢骗我,我就……”
“就怎么?”
“就再也不理你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不会的。”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又失眠了。
而陈晓怡却已经睡着了,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手指蜷成小小的一团,像个贪睡的孩子。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脑子里那个声音忽然响了。
【女主猜疑值:5%,较之前下降。】
【恭喜宿主,成功化解一次潜在危机。】
【但请记住,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在心里问:什么考验?
系统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的沉默,长得让人心慌。
【宿主上辈子,不只是出轨。】
【还有别的事儿。】
李睿泽愣住了。
洗钱。
他想起来了。
上辈子这时候,那个姓马的制片人该找上门了。那人表面笑嘻嘻,背地里干的事儿见不得光。那时候他刚红,什么都不懂,人家递的合同他签,人家说的赚钱机会他投。
后来东窗事发,那些脏钱牵连了他。
那时候,陈晓怡已经走了。
她不知道这件事。
但这件事儿是毁了他的最大原因。
那天晚上,他没睡着。
睁着眼躺了一夜,看着窗外的天从墨黑褪成灰蓝,从灰蓝亮成浅白。陈晓怡在他身边睡得安稳,偶尔嘟囔一句梦话,然后又沉沉睡去。
他望着她,心里乱成一团麻。
这一世,不一样了。
她还在。
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侧过身,把陈晓怡抱得更紧了一点。
她被他弄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惺忪:“几点了?”
“还早,再睡会儿。”
她“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钻了钻,又睡着了。
他低头看她,看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暖得让人心里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