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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替身 “为什么?”

作者:津渡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为什么?”


    陈婉宁的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落下去,就再也没有声息。


    她没有回头,就那么背对着他,手还攥着门框。那门框凉得刺骨,可她感觉不到。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沈砚之靠在墙上,望着她的背影。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长长的,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枝条。


    他没有急着开口。


    他只是那么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得意,怜悯,嘲弄,还有一点点残忍的快意。


    陈婉宁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沈砚之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那是恐惧,是不安,是想知道又不敢知道的那种挣扎。


    他喜欢看这种眼神。


    “你过来,走近些。这事……不好大声说。”


    陈婉宁没有动。


    沈砚之笑了一下,那笑容懒洋洋的,像是在逗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怕什么?我被锁着呢,还能吃了你不成?”


    陈婉宁犹豫了一下,慢慢往前走了一步,一步,又一步。她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这个距离,她可以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可以看清他眼角那抹得意的笑意。


    沈砚之看着她,忽然问:“陈姑娘,你觉得你长得好看吗?”


    陈婉宁皱了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沈砚之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见过你这样的姑娘,江南水乡养出来的,皮肤白,眉眼细,看着柔柔弱弱的,让人想护着。这样的姑娘,江南一抓一大把。”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可方寂年是什么人?他是镇北王,手握三十万大军,杀人如麻,权倾朝野。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京城里那些贵女,个个出身名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排着队想嫁给他。他为什么偏偏看上了你?”


    陈婉宁的手攥紧了衣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听这些话,可她的脚像是生了根,挪不动。


    沈砚之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就没想过?一个商户女,没见过世面,没读过多少书,连京城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他那样的身份,那样的地位,凭什么对你死心塌地?凭什么为你交出一半兵权?凭什么让你怀了他的孩子?”


    陈婉宁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她想过,无数个夜里,她想过这个问题。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知道他身边应该站着更好的人。可她从来不敢问,不敢想,不敢去碰那个答案。


    因为她怕,怕答案是她承受不起的。


    沈砚之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那满意里还掺着些别的东西,像是猎手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


    “我告诉你为什么。”他一字一句说,“因为你长得像一个人。”


    陈婉宁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沈砚之靠在墙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是准备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他十七岁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姑娘。那姑娘是京城陈家的嫡女,生得花容月貌,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才女。她叫什么来着……哦,陈婉容。”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看着陈婉宁,像是在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陈婉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砚之继续说:“他喜欢了她整整十年,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他打了那么多仗,杀了那么多人,在死人堆里爬进爬出,可心里一直装着那个人。他想着,等天下太平了,就回去娶她。”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可惜啊,那姑娘命薄。三年前,她死了。”


    陈婉宁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砚之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同情,又带着残忍。


    “你知道她怎么死的吗?病死的。死的时候,方寂年还在北境打仗,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他赶回来的时候,只看见一座坟。”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一件很可惜的事。


    “他疯了似的,在坟前跪了三天三夜。后来他让人把坟迁到北境,说是要让她离他近些。每年的忌日,他都去坟前待一整天,谁也不见,谁也不理。”


    陈婉宁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沈砚之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得意。


    “你还没明白吗?你叫什么?陈婉宁。她叫什么?陈婉容。都姓陈,名字里都有个‘婉’字。你长得和她有五六分像,尤其是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婉宁的腿有些发软,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那墙也是凉的,凉得刺骨。


    沈砚之继续说:“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在那条巷子里?为什么会恰好倒在你家门口?为什么会让你救他?因为他查到了你。他查到江南有一个姑娘,长得像他的未婚妻,连名字都那么像。他故意接近你,故意让你救他,故意让你走进他的圈套。”


    他看着陈婉宁,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你以为他是喜欢你?他是在你身上找他那个死了的未婚妻。你看他的眼神,你看他对你的好,那都是给另一个女人的。你不过是个替身,一个影子,一个让他可以自欺欺人的东西。”


    陈婉宁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她的眼睛,那双曾经那么亮的眼睛,正一点一点暗下去。


    沈砚之看着她的变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你不信?你可以去问他。问他陈婉容是谁,问他你长得像不像她,问他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不是把你当成了她。你看他怎么回答。”


    陈婉宁没有说话,她只是靠在墙上,望着那盏跳动的油灯。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那光跳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一点一点熄灭。


    沈砚之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反应。他歪着头看她,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陈姑娘?”


    陈婉宁没有应。


    他又叫了一声:“陈姑娘?”


    陈婉宁还是不应,她就那么靠在墙上,一动不动。眼睛望着那盏灯,可眼睛里什么都没有。那灯的光落进她眼睛里,照不出任何东西。


    沈砚之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靠在墙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开始打量她。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场好戏,看一个慢慢崩溃的人。


    陈婉宁站在那里,耳朵里嗡嗡的,什么声音都听不真切。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慢又重,像是随时会停下来。


    她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以为的那些,都是假的。


    他看她的眼神,他握她的手,他说过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他看的不是她。是另一个人。


    他握的不是她的手。是另一个人的手。


    他说的那些话,也不是对她说的。是对另一个人说的。


    她只是个替身。一个影子。一个让他可以假装那个人还活着的东西。


    她的眼泪流下来。


    不是涌,不是掉,只是无声无息地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下巴,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


    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哭,没有嚎,没有任何声音。只是眼泪那么流着,像是忘了关上的水龙头。


    沈砚之看着她流泪,眼睛亮了一亮。


    “哭了?哭什么?这是好事啊。你想,他那么喜欢那个人,喜欢了十年。你长得像她,他就能喜欢你。这不比他不喜欢你强?”


    陈婉宁没有说话。


    沈砚之继续说:“再说了,替身怎么了?替身也是人。他对你好不就行了?管他心里想的是谁,反正他睡的是你,宠的是你,给你吃给你穿给你住的是你。你还想要什么?”


    陈婉宁还是不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流着,眼睛望着那盏灯。那灯的光跳动着,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沈砚之看着她,忽然有些不耐烦了。


    “你到底哭什么?你一个商户女,能嫁给镇北王,做王妃,享荣华富贵,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你管他心里有没有别人?你自己过好日子不就行了?”


    陈婉宁的嘴唇动了动。


    沈砚之凑近了些,想听清她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


    陈婉宁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可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眼泪,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却一滴水都没有。


    “你说完了吗?”


    沈砚之愣了一下。


    陈婉宁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说完了我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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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


    沈砚之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这样,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崩溃,会跑回去质问方寂年。他等着看那场好戏。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擦干眼泪,转身走了。


    “陈姑娘!”他在身后喊,“你不想知道更多?我可以告诉你他们以前的事,告诉你他有多喜欢她,告诉你他为她做过什么——”


    陈婉宁的脚步没有停,她走到门口,推开那扇铁门。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响在甬道里回荡,像是什么人的叹息。


    “陈婉宁!”沈砚之的声音从身后追来,“你逃不掉的!你一辈子都是个替身!一辈子都比不上她!”


    陈婉宁走出铁门,把门关上。那声音被隔绝在里面,再也听不见了。她站在甬道里,扶着墙,大口喘气。


    火把的光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那影子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倒下。


    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慢慢往前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出地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陈婉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那间厢房的。她只觉得脚下像踩在棉花上,软软的,使不上劲。每一步都像是在做梦,不真实。


    她推开门,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那光是灰白色的,像是天亮前那种将明未明的颜色。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沈砚之说的那些话,一遍一遍在她脑子里转。


    你长得像他的未婚妻。


    他喜欢了她十年。


    你是个替身。


    你不过是个影子。


    她想起他第一次见她的样子。他躺在巷子里,浑身是血,抬起头来看她。那双眼睛在看见她的那一瞬,亮了一亮。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看见救星才亮的。现在她知道了,不是。


    是看见那张脸。


    那张和他死了的未婚妻相似的脸。


    她又想起他看她时的眼神。那种让她害怕又让她移不开眼的眼神,那种像是在看一件终于到手的东西的眼神。


    她一直不懂那眼神是什么意思。现在她懂了。


    那是在看他的替身。


    那个终于到手的替身。


    她又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你救我一命,我会记得。”“我想你,想得快疯了。”“你是我第一个想要的。”


    那些话,都是对她说的吗?


    还是对那张脸说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坐在这里,想着这些,心里那本来就破了的洞,现在更大了。


    大到什么都填不满。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还扶着墙,刚才还推开门,刚才还攥着那块玉牌。现在它们放在膝上,一动也不动,像是别人的手。


    她忽然想笑。


    笑自己傻。


    她一个商户女,没见过世面,没读过多少书,连京城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他那样的身份,那样的地位,凭什么对她死心塌地?凭什么为她交出一半兵权?凭什么让她怀他的孩子?


    她早该想到的。


    可她不敢想。


    她怕答案是她承受不起的。


    现在她知道了。


    这答案,她确实承受不起。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从天快亮坐到天亮,从天亮坐到太阳升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感觉不到暖。她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门忽然被推开了。


    她没抬头,也没动。


    脚步声走近,停在她面前。


    “婉宁?”


    是方寂年的声音。


    他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是热的,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带着阳光的温度。可她的手是凉的,凉得让他皱起眉头。


    “怎么这么凉?是不是不舒服?”


    陈婉宁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的眉眼看起来有些模糊。可她还是看清了,看清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清他眼底的关切和紧张。


    她看着那张脸,那张她看了无数遍的脸,剑眉,高鼻,薄唇,下颌线如刀裁。


    她一直觉得这张脸好看。现在她看着,只觉得陌生。


    “婉宁?”他又叫了一声,“你怎么了?”


    陈婉宁看着他,忽然问:“方寂年。”


    他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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