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暮色又沉了几分。
叶星忱抬起眼,那目光清凌凌的,直直刺向对面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在肖想你嫂嫂?”
话音未落,他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
叶星寻其实是能躲开的,叶星忱站起身时,他就已经察觉到了,那是要动手的前兆。在边关那几年,他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动作,敌军的,同袍的,在战场上,在尸山血海里。
可他没躲。
拳头砸在他脸上,骨节撞着颧骨,力道极重,打得他整个人往旁一歪,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嘴里漫上一股腥甜。
“肖想?”叶星寻拿舌尖顶了顶那片滚烫的腮肉,低低地笑了一声,很是张扬,“也太抬举她了,乡野丫头哪里没有?我要真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我不过是想替大哥分忧罢了。”
也只是想从叶星忱手中抢一回东西罢了。
他自小没同大哥抢过什么,母亲是大哥的,最好的衣裳是大哥的,国子监的名额是大哥的,安稳日子是大哥的。
他十二岁那年被送进军营,成了全营年纪最小的兵,头一回上阵,敌人的血喷在他脸上时,他的刀都握不稳,两条腿像被人抽去了骨头,软得站不住。那一仗打完,他躺在尸堆里,身下是凉的,背上也是凉的,只有胸口还剩一口气吊着。
他睁着眼看天上的月亮,惨白惨白的,照着一地的死人。
那时候叶星寻忽然想起大哥,想起大哥穿着干净的衣裳,坐在亮堂堂的书房里,面前是热茶,是笔墨,是母亲温温柔柔的笑,而他躺在这里,和死人挤在一处,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
他想自己千万不能死,总得活着回去,抢一回大哥喜欢的东西再死。
不然这亲兄弟,也白当了。
那就抢个嫂嫂罢。
他倒不是喜欢那个女人,就是想抢罢了。
他受了一拳,就当大哥知道了。
“这钱我不借了。”叶星忱斥,“别让我从你口中再听到如此轻佻的话。”
他往外走。
“这一百两不必还了。”叶星寻抬手,用拇指蹭去嘴角的血痕,低头看着指腹上那抹殷红,还是那般混不吝,“嫂嫂嫁进叶家,总不能叫她受苦。”
叶星忱脚步顿住了。
叶星寻走过去,从袖下掏出两百银票,“这余下一百两,就当弟弟的份子钱了。”
叶星忱看他,钱没接,话也没接。
“你上旁处借钱,若是被母亲知晓,她会对嫂嫂有好脸色么?”
叶星忱看他脸上的指印,他知道弟弟说的是真的。他娘是什么性子,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是知道他去外面借钱给阿酿添嫁妆,这口气,迟早要出在过门的媳妇身上。
叶星寻将银票塞进他的衣襟里,“祝大哥与嫂嫂琴瑟和鸣。”
下一个嫂嫂。
-
转眼便是五月十五,表兄及冠的正日子。
偏不凑巧,前一夜风急露重,温酿染了寒。
她晨起时便觉头重脚轻,额角隐隐发烫,勉强撑起身子,一阵晕眩又袭了上来。
温酿只得又倒回枕上。
孙臻替她掖了掖被角,眉头蹙着,语气担忧,“阿酿,你自己在家能成么?”
话虽如此说着,但她心里也清楚,这问得实在多此一举,她今日势必要去为女儿的嫁妆奔忙张口的,温青槐对着舅兄素来有些气短,借钱的话是指望不上,只能当个车夫。
至于温季,自打听说要去舅舅家吃席看热闹,早嚷嚷要去,今晨天不亮就起了,问了七八回何时动身。
家里是留不下人陪她的。
温酿岂会不懂?
她勉力挤出笑意,“阿娘莫担心,你们快些动身吧,莫误了吉时,我就在家中躺着,喝些热水,闷汗睡一觉就好了,不妨事的。”
孙臻终是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嘱咐,“灶上温着白粥,你呆会发了汗,觉着好些,定要起来喝一碗,空着肚子不成。”
温酿在枕上轻轻点头,听着院子里传来父亲套车的响动,弟弟雀跃的催促声,然后是板车的吱呀声,渐渐远了。
身上一阵阵发冷,一会儿又热起来,被子盖不住,掀开了又冷,她蜷在那一团混沌里,意识随着冷热交替,沉入模糊的昏睡。
约莫一个时辰后,院外响起了叩门声。
那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轻轻敲打着她昏沉的梦境。
酿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醒转,喉间干涩得像吞了砂纸,她微微仰起脖颈,朝着窗外,气弱地唤了声,“谁啊?”
那声音细如蚊蚋,飘出厢房便散了。
门外的人应当是没听清,叩门声复又响起。
温酿只得掀开被子,一股寒意立刻窜上来,让她打了个哆嗦,她摸索着披上搭在床边的外袍,系带虚虚拢齐,脚步虚浮地挪出厢房。
院外男声传来,“叔父伯母?”
恍惚听着声音耳熟,温酿扶着厢房门框,脚步顿在门槛内,“是星忱哥么?”
门外的叶星寻挑眉,“是我。”
温酿拨开门闩,“吱呀”一声,院门推开大半扇。
她脑中还晕乎,打眼一瞧看,眼前男子一身釉蓝暗纹的箭袖衣袍,长身玉立,挺拔清隽。
温酿不由莞尔,是叶星忱没错,他弟弟喜欢穿一身轻佻浪气的红,而他偏好这般沉静的深色,清贵端方。
温酿又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因虚弱而比平时更软了几分,黏黏糯糯递过去,“星忱哥,你怎么突然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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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唤得软软萌萌,带着病中不自觉的依赖,像小猫爪子似的挠抓。
叶星寻垂眼看她,心下转了七八个弯。
他本想她开了门应该能瞧出他是谁,但未料她笑眼弯弯,转而想到或许是因自己身上这衣,他出门时随手拽了件旧袍,想着送完嫁妆就上山打猎,这袍子脏了破了也就丢了。
哪想被她当成了兄长。
有意思。
叶星寻心中捉弄之意再起,既然认不出,且再装上一装。
他想起那日一瞥,见她勾了下兄长的小手指,她今日会来勾他的么?
“送点东西。”叶星寻微微侧身,朝身后那辆青帷马车扬了扬下巴。
车里堆着五六个裹着青布的箱笼,用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
这些是叶星忱置办的。
昨晚,叶星忱又来了别院一回,他今日得公差去临县,一个月才能回,因此事只有他知晓,这批嫁妆只能托他送。
他来时还是打了借钱的借据,白纸黑字,红泥画押,端端正正塞进他手里,“送嫁妆时,替我给阿酿的爹娘问好。”
叶星寻当时应了,可谁曾想家中只有温酿一人。
“叔父婶母呢?”
“他们去舅舅家了,今日表兄及冠。”
她的声音有些气短,叶星寻这才瞧出不对劲来,目光落在温酿稍显惨白的脸上,“你面色怎这般差?”
前几回来时,她的皮肤白里透红,看着就气血很足的样子,同城中姑娘不大一样。
“昨夜不小心着了凉,睡了一觉,已松快多了。”温酿轻声答着,视线转向马车上里那些箱笼家什,一下就猜到了是嫁妆。
她脸上发热,一半是病一半是窘,“星忱哥,这如何使得?说了不用你张罗,你家已下了那般重的聘礼,如今连嫁妆也……”
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噎住了,这些物什既已买来,也不好再退回去了。
温酿只好道谢,“星忱哥,多谢你。”
哥前面还缀带着星忱,听着就有几分烦。
叶星寻睨她,“病了还在风口说这么多话,不累?”
温酿稍诧,她从没听过叶星忱这般口吻。
但具体何处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话少是一贯的,不笑时面色偏冷也是一贯的,叶暮睐向他的手上,带着深色皮革的弓弽,从手指根一直覆盖至腕部上方,护住了虎口和整个手背,利落精悍。
看不到手背是否有青筋……
温酿正思,突觉眼前一花,身体骤然悬空。
眼前男人一手抄起她膝弯,一手环过她腰后,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温酿身子一轻,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见他一脚踢开了厢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