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臻一把拉住温酿的袖子,面露责备,“这孩子,说的什么浑话。”
她忙转脸朝向边氏,赔着笑,“亲家母太太,您别生气,孩子打小在乡野长大,没个约束,嘴上没把门的。您大人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不过好心问一句嫁妆,倒成我的不是了?”边氏冷笑一声,目光剜过来,“温姑娘既然这般伶牙俐齿,不妨说说看,你家到底有什么陪嫁?”
她往四下里逡巡一圈,落在那几只粗陶茶碗上,“不会是这些破碗破盆罢?那怪道是不用礼单了。”
这话太过分了些。
连孙臻都对这门亲生了退意,但这般就歇了,也实在不甘心,好似她家就该被瞧不上似的。
温酿低着头,将腕上那只镯子往下挣,羊脂玉润,却箍得紧,褪不下来。
她使了使劲,手腕被勒出一圈红痕,温酿笑了笑,“爹爹原打算把花房里的五盆千叶白芍药一同陪嫁的,这么看,太太是瞧不上了。”
千叶白芍药,芍药中最为名贵者,花开千层,白如堆雪,寻常人家求一枝都难,四五十金未必能得。
今日叶星月去的公主府,赏的正是此花,公主府里不过养了两三盆,已是珍宝,日日有花匠精心侍弄。
而她家花房里,有五盆。
温酿唇边的笑意深了些,“太太既觉得是破花,那这门亲,我看……”
“阿酿。”
一道清朗之音断了她的话,温酿手一抖,那手镯又从腕骨处滑了下去。
叶星忱站起身,眸光落在她腕间那圈红痕上,眼底黯了黯,他转向边氏,语气温和平稳,“母亲方才那话,的确有失偏颇了。”
边氏一愣,忱哥儿何时质疑过她?
“您不是听闻阿酿喜爱侍弄花草,在家中备了间花房么?”叶星忱顿了顿,目光落回母亲脸上,声音仍是温的,却隐隐透着分量,“可是?”
边氏张了张嘴。
她备了什么花房?她连这桩亲事都不乐意,恨不得今日就把这事搅黄了,这乡野丫头,生得一副狐媚相,还这般不服管教,若真进了门,往后能安生?
她正要开口,话头却被叶嵩抢了去。
“正是正是!”叶嵩忙不迭接过话茬,“刚备的花房,就在忱哥儿院后头,采光最好的一间,往后阿酿嫁过来,想种什么花就种什么花。”
他边说边给边氏递眼色,钦天监的日子都算好了,他花了大价钱托旧友办的,此刻若是悔婚,岂不是把钦天监的脸面往地上踩?这口气,他咽不下,那银子更咽不下。
边氏被他那眼色逼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温青槐搁下茶盏,笑呵呵地打起了圆场:“亲家公亲家母有心了。阿酿这孩子,打小就爱侍弄花草,我那几盆千叶芍药,她当眼珠子似的。如今有个花房安置它们,再好不过。”
他面上笑着,心里却在滴血,那五盆千叶芍药,是他的命根子,这小妮子倒是聪慧,一句话就把他的宝贝拐走了。
这厢把嫁妆一事盖了过去,气氛渐渐热络开来,边氏虽板着个脸,到底也还是随着叶家父子们在温家用了饭。
饭毕,叶家起身告辞。
温家几人送至门外,叶星忱故意走在后头,轻轻拉了拉温酿的衣袖,温酿会意,慢了脚步。
两人落在众人身后几步。
“我母亲规矩多些,你别恼。”叶星忱低声道,目光落在她腕间那圈尚未消退的红痕上,眉心微蹙,“她并非不喜你,只是挑剔惯了,对谁都要挑几分错。”
温酿没应声。
“我们院离她的院不近,每日也就同老太太晨昏定省时能见着,平日里少有碰面。”
他的声音愈发低了下去,“嫁妆一事你也别愁,过几日我悄悄送来,定瞒着我母亲,你且放心。”
他真是心思缜密,这般行事,倒显出十足非她不娶的诚意来。
温酿心里稍稍一暖。
她余光悄悄觑了他一眼,他的耳根微红,连颈侧都染了薄绯,脚步却不动声色地往她边上挪近半寸。
温酿默许了他的接近,能替她想到这般周全的郎君,是好郎君,话不多,却桩桩件件都落在实处,这样的人,往后过日子,想必也是妥帖的。
两人之间距离尚有尺余,衣袖并未相触,袍角却在春风里失了分寸。
叶星忱的衣摆忽地被风卷起,与她藕色裙裾缠绵一霎,丝帛摩挲出极轻的窸窣声,勾着她裙边的缠枝莲,像一句未能出口的耳语。
“星忱哥,你真好。”温酿放软了声气,补上了那句话。
这门亲既然已成定局,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这份体贴,她领情,她嫁入叶家后最大的倚仗便是眼前人,适时示好,于她只有好处。
叶星忱被她这句直白的话说得一愣,耳后那抹薄红一路漫过颈侧,连下颌都微微绷紧,他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却只轻轻“嗯”了一声。
“我本还在担心那五盆千叶芍药带过去安在何处好,倒不想你们这般细致,连花房都备下了。如此便太好了,那几盆是爹爹的心头肉,若能安顿妥当,我也好跟爹爹交代。”
温酿说着,抬眼看了他一眼,眸色欢喜。
她是个实用派,心里门清。
方才叶星忱是看她在褪镯子才出口的,并未在第一时间驳边氏。可见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出言忤逆母亲的。那花房是他临时圆话说的,是真是假,眼下谁也说不准。
这亲事里,情意是情意,实惠是实惠,两样都抓在手里才稳当。
花房便是温酿眼下最惦记的实惠,是她婚后生钱的口子,无论何时,钱握手里才是最稳妥的,她必要把他这临时说的话坐实了。
给未来夫君使些小手段,温酿不觉得有什么。
她在袖下悄悄探出指尖,勾了勾他的小指,只轻轻一触,便收了回来。
“星忱哥,花房已经是意料之外了,嫁妆的事怎好再劳烦你,”温酿语气轻快,仿佛那一下是无意间蹭到的,“我们自己想办法,你们今日送了这许多来,已是极大的脸面了。”
叶星忱指尖微凝,她的玲珑指骨,纤柔细腻,他只觉脑中嗡鸣,神思空白,虽是短短一瞬,直燎得他心慌意乱。
“阿酿放心,”叶星忱悄悄将手背到身后,指腹轻轻捻了捻,“花房妥善,嫁妆也定会安排妥帖的。”
在他们前头走着的叶星寻,耳力极好,回头恰瞥两人,眯眼冷嗤了声,果然是乡野来的,还会主动勾搭男人。
真够浮浪的。
是夜。
孙臻立在堂屋当中,就着烛火细看地上那八口樟木箱笼,一时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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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眼晕。
箱盖尽数敞开,烛光摇曳间,但见两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齐整地卧在红绒里子上,金丝缠就的凤凰衔珠,红宝石足有指甲盖大,火光一映,满室流光。
八匹杭绸苏缎,软如云,滑似水,皆是时兴的颜色。
另有四只小匣,盛着湖笔、歙砚、徽墨、澄心堂纸,旁边竹篓里扎着成包的药材香料。
最后一小箱是白花花的银锞子,带着新铸的银纹。
这手笔,便是搁在城中,也绝对算得上丰厚体面了。
孙臻脸上的喜色却渐渐被一层阴霾覆住,她伸手抚了抚杭绸,指腹下的滑腻触感让她心头更沉。
她直起身,目光又落回那箱银锞子上,若是拿这些银子添置嫁妆……
这念头只在心头转了一转,孙臻便摇了摇头。
本朝但凡要些脸面的人家,都是将男方送来的聘金,跟着嫁妆原封不动带回去的,这规矩她懂。
若是动了这笔钱,被那边氏知晓,往后女儿在婆家,还怎么抬头做人?
“你那婆母,”孙臻开口苦涩,“话虽说得刻薄,一来就问咱们能陪送多少,字字句句戳着咱们的短处。可她说的理,却也没全错,你瞧瞧人家送来的这些,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孙臻想起自己攒下的那点子家底,叹一口气,那口气在烛光里轻轻晃了晃。
“这般厚重,咱们便是倾尽所有,只怕连这一箱都抵不上。”
老话总说门当户对,可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人还没进门,气就先短了一截。
总不能真只捧着五盆芍药就嫁过去罢?那芍药开得再好,也是花,当不得饭吃,当不得脸面。
温酿转身跑回自己厢房,不多时便捧出个靛青包袱来。
她将包袱搁在桌上,解开,里头是一只旧木匣,匣子打开,是一串当十的铜钱,几块碎银子,是她这些年攒下的体己。
“娘,”她把木匣往孙臻面前推了推,“这些你先拿着,看着能添补些什么,多置办两床好些的被面,也是好的。”
她没有和爹娘提叶星忱要帮忙置办嫁妆的事,一来她确是没想因此事要他帮,二来她怕娘知道有了后路,就不肯再费心收拾了。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小杌子上吃芝麻糖饼的温季忽然“咦”了一声。
“这椅子底下是什么?”
他撂下糖饼,弯腰往椅腿边探去。
那椅子今日因有客来,特意用蓝布罩子罩到了凳脚,客人走后还没来得及撤。
温季伸手在布罩与地面的夹缝里摸索了一阵,再直起身时,手里多了个靛蓝色的钱袋,瞧着鼓鼓囊囊。
温季已经手快地解开了抽绳,往里头一瞧,眼睛登时瞪圆了,“姐,这里有张银票,二百两的!还有好些银锞子。”
“阿季,你怎好随意打开别人的钱袋?”温酿蹙眉。
她拿过来,钱袋沉甸甸的,入手便知分量。
若是没记错,这是叶星寻坐过的位置。
他是不小心落下的?
温酿暗忖,钱袋要落,怎就恰好落在椅子正底下,被布罩遮得严严实实?
若是滚落的,该当滚到明处才是。
温酿低眸敛睫。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