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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阿忱

作者:见秋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日棚屋……”听他突然提起那日,吕幼清心里一揪。那日情形虽是情急,不论如何,她出口的几句话着实冒犯,此刻旧事重提,她难免生出几分不自在,一时揣不透他究竟是何意,是为问责,还是……


    几番思索,欲弯身行礼道歉,也不知为何,她竟有些不想听他接下来说的话。


    却见那人说话间自袖中掏出一物,青灰布料,边缘浆洗得发毛,正是自己遗失几日的方巾。只见那方巾,不复之前皱皱巴巴之样,浆洗干净,熨烫平整,正叠得整整齐齐握在那人手中,那刚到嘴边的话,生生噎住了。


    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那日她走得狼狈,回去后发现方巾丢了,只当是落在棚屋,也没想着去找,本就是块旧帕子,丢便丢了。哪想到会在他手里。


    更没想到,他会亲自送来。


    她抬眼看他,那人眉眼间分明不见半分问责之意,一双眼澄明透亮,只将方巾递过来,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


    “仙姑走的急,落下了此物。”


    本以为等来的是一句问责,或是旁敲侧击的敲打,结果,是他递过来的一块自己都快忘了的旧帕子。


    忙伸手接过,将方巾收入袖中,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说话。


    沉吟片刻,又是谢明允先开了口。


    声音依旧温和,却仍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听仙姑所言,对那太平庄颇为了解,不知可否劳仙姑从旁协助,与我一同入庄,查探可有线索?”


    他此话正中吕幼清下怀。那太平庄近日诡事频发,师父的线索也指向那处,她本就想去。若独自进村,行事自然便宜,可师父留下的那纸片,真正的关联线索,多半还捏在谢明允手里。那些从船边带回的碎片、那颠簸之处的古怪,都得靠他去查。


    能与他一同入村,于她而言,自是求之不得。吕幼清面上不动声色,垂眸一礼:“殿下既有此意,贫道自当相陪。那太平庄与观中素有往来,农事、民生都算熟稔,有贫道在,或可便宜行事。庄户人家不比城里,若有不周之处,还望殿下担待。”


    顿了顿,迟疑片刻:“只是……”


    谢明允观她面色似有踌躇,不知何意,旋即放缓了语气,忙问道:“仙姑若有难言之隐,但说无妨。既同往查案,不必有所顾忌。”


    “乡野人家,没见过什么世面。若知是太子殿下亲临,只怕人心惶惶,反倒坏了查案。”吕幼清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贫道斗胆,想请殿下委屈一回,轻装简行,易名而入。贫道素日常在村中走动,与村民熟络,今日又正好有庄上人家请我入村,正好有个由头。”


    这话说得周全,面上全是为村民着想、为查案便利。至于另一层心思,若让他随自己行动,那线索的主动权,便也顺理成章捏在她手里了,她自然不会提,想着不由将脑袋低得更低。


    “仙姑所言在理。”谢明允颔首,“只是不知,在仙姑这儿,我该充个什么身份?是远房表弟?还是观中帮闲的道童?”


    闻言,吕幼清不禁一乐,抬眼望去,正对上谢明允微微歪着头看她,眉眼间竟透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她不由得一怔,自相识以来,此人从来端方持重、温润如玉,何曾有过这般模样?只是叫他一逗,心头的紧绷倒真松了几分。


    “这远房表弟,殿下是当不成了。”她收回目光,嘴角还残留着没收住的笑意,“道童又太年轻,殿下的年纪,扮上去破绽太多。”


    她略作沉吟,抬眼看他:“不如这样,殿下就说是我师弟,庄户人家见惯了,不会起疑。”


    “好。”话一出口,那人没有半分迟疑,只是弯了弯眼睛直接应下,“仙姑所言极是。”


    顿了顿,又道:“既是化名入村,仙姑还称吾为殿下,怕是不妥。不知仙姑那位师弟……如何称呼?”


    吕幼清闻言一怔,抬眼看他,哪位师弟?


    谢明允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颔首,又往她身后月亮门微微一瞟,似笑非笑。


    回头一看,蒋昭匆匆而过。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蒋昭。


    吕幼清收回目光,垂下眼,嘴角那点笑意淡了淡,又浮起来,可他若想要扮作蒋昭,可确实行不得:


    “殿下说的是阿昭啊。”她顿了顿,“阿昭平日打理观中庶务,轻易不入村。再者他那张脸,庄户人家都认得,作不得假。”


    她抬眼看他,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反倒观里常有新来的年轻弟子随我入村,庄户人家见惯了生面孔,不会多问。殿下扮作他们,正合适。”


    “至于称呼……殿下想我如何称呼?”


    “明允二字,百姓按礼当避。至于忱之,不过少时所取之字,没那么多讲究。”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眉眼间笑意浅浅,“仙姑若不嫌弃,唤我阿忱便是。”


    “那就依殿下所言,小道便唤您一声阿忱,多有冒犯万望见谅。”说罢虚虚一礼,抬眼,“明日辰初,山门外见,如何?”


    见谢明允点头应下,她又说:“既是扮作观内弟子,便要作全套,贫道取一套服制予殿下,殿下明日定要装扮妥当而来。”


    谢明允点了点头:“那明日辰初,山门见。”


    吕幼清垂下眼:“好。”


    说罢转身便吩咐人取来服制,递予陈敬,不再多言,行过礼告辞。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日光从槐树叶子间漏下来,落在他肩头,看着她走远。


    陈敬迎上来,谢明允看了看他怀中与那人如出一辙的青灰色衣衫,勾勾唇,摆了摆手迈步,说:“走吧。”


    ·


    次日卯时,吕幼清收拾停当,往山门外走去。


    远远便见一人立在晨雾里,青灰道袍,发髻简简单单束起,正背对着她,看院墙边那几株枯了的梅树。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眉眼弯弯,和昨日一样。


    “仙姑早。”


    吕幼清脚步顿了顿,昨日在院里说话时还不觉得,此刻晨光里看着,褪去了一身平日里华衣锦服,简单一身衣装,衬得他长身玉立,竟显得那人气质更加出众。


    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瞬,又快速移开,垂首行礼:“殿下早。”


    “师姐此言差矣,可别忘了你我二人而今身份。”谢明允闻言没动,言语间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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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姐而今……应如何称呼我?”


    吕幼清低着头只觉那人目光落在自己头顶,愈发不自在。


    张了张嘴,终于叫出口:“阿……阿忱。早啊,师弟。”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轻笑,她抬头正对上一双笑眼,那人弯下身来,躬身作请:“师姐早,劳师姐前行引路。”


    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面上却没露出来,只理了理衣襟,朝山下行去。


    太平庄离玉清观不远,平日里入村,吕幼清一贯是步行前去。


    两人沿着河边往太平庄走去。晨雾还没散透,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气。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不远不近,恰好三步的距离。


    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河沿。


    冬日河畔,结了一层薄霜,脚踩在上面,发出微弱的响声。


    吕幼清终于开口:“殿……阿忱,你我二人此去,先要解决前些日子郭嫂子来观中提到的村中怪梦……”


    边说,边回头看他。


    身后三步,不见人影。


    她一愣,抬眼向后寻去,只见那人落在几步远之外,低着头,小心翼翼看着脚下,哪还有平日里端方持重的模样。


    吕幼清垂眼一扫,目光落在他脚上。


    昨日匆忙间寻的那双粗布鞋,明显大了半码,穿在那人脚上,后跟空着一截,鞋口也松。冬日清晨的河岸,薄霜覆着板结的泥地,滑得连她都需留神几分。这位殿下,既要顾着脚底打滑,又要防着鞋子甩脱,走得分外艰难,三步便落后了两步。


    她看着那人勉力维持平衡的狼狈模样,嘴角动了动,终是没出声。


    面上不显,脚步却慢了几分,回过头去继续说话:“郭嫂子说,村里好些人都做了同一个怪梦,”她边走边道,声音被晨雾洇得有些轻,“都和门神年画有关,说是梦里头,画上那些人活过来了,排着队,往村外走。”


    她没回头,步子稳稳地往前,只留给他一个不疾不徐的背影:“前几日我来看过,当时没看出什么,但终究是颇有疑点,今日还需入村探问一番。”


    那日入村,她其实没看出什么苗头。但而今诸事纠缠指向一处,说不定暗潮之下,确有她忽略了的细节。


    身后动静逐渐靠近,不远处传来闷闷一声嗯,像是终于追上了。紧接着是谢明允的声音,比方才稳了些,气息却还没完全喘匀:


    “那我们便先入村探问此事。太平庄离沉船处不远,兴许能寻着些关联线索。”顿了顿,又道,“吾……我对这片不熟,劳烦师姐指引。”


    两人如此一前一后走着,走了一会儿,吕幼清忽然停下脚步。


    谢明允抬眼,前方已见村口,有人影走动。几个妇人蹲在河边洗衣,棒槌起落,说笑声顺着河风飘过来。


    “到了。”吕幼清没回头,声音比方才更低,“记住,你是我师弟阿忱,旁人问起,便说跟着我学本事。”


    “好。”


    她这才侧过脸,瞥了他一眼,晨光里,那人眉眼弯弯,竟真有几分温驯师弟的模样。


    收回目光,没再说话,抬脚往村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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