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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殿下

作者:见秋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仙姑觉得,吾是不是很可笑?”


    随侍早已遣散,王大柱那昏暗的小屋内,仅有他们二人。


    谢明允坐在榻边,低着头,手指来回摩挲着掌心。方才握过那粗糙木鸟的地方,留下了几根细刺。他无意识地来回摩挲,小刺在皮肉间扎出细微的疼痛,却远不抵心中那团茫然无措的酸涩。


    吕幼清闻言抬起头,只看到那位殿下阴影中的背影。昔日玉山倾颓尚存三分温润清辉,而今光影剥落,只剩得一片黯然。


    “道经有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没等到她接话,谢明允自顾自继续说道:“仙姑可知,我当初下令裁撤冗余航道,一心想着开源节流,总以为国库充盈了,便有更多银钱能用在百姓需要的地方,便是对天下最大的公正。江南多发水患,西北多有冻雪,民食五谷,自有旦夕祸福、世事难料。吾自以为自己顾全大局,调度有方,以为自己为天为地,自是无所偏颇。谁知却是云雾遮眼,不见尘泥。”


    “天地不仁,是他本就不知人间疾苦,而我呢,是自以为懂,却亲手将人推下了水。”一双手不由得攥紧,好似要将那刺扎的更深。


    吕幼清一直冷眼看着那人说话,看着他不停摩挲的手,看着他皱紧的眉,看着他闭了又张的一双唇,忽然觉得有点荒谬,有什么闷闷的在胸口吐不出。


    终是脱口而出:“你们这些人,连自责都如此体面。”


    话一出口,谢明允闻言身子一僵,转过头来,眼底俱是惊讶。


    四目相对,吕幼清自知失言。忙后退半步,敛了敛神色,端正一揖。


    低下的头正对上那人靴子,本是一尘不染的云锦上,如今也沾了些污泥,许是在河边踩得还没来得及擦。


    半晌,终是又开了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殿下误解了天地不仁。”


    “刍狗本是那祭祀之物,用前珍视,用后丢弃。天地对万物便是如此,一视同仁,生有时,死有时,荣有时,枯有时,他自是无所偏爱,更无所亏欠。”


    她顿了顿,终于抬起眼,对上谢明允那双紧皱的眉眼:“可殿下不同,殿下是人,人便有心,血肉之躯自是无法比那冰冷天道。


    “王大柱的死,天地不会痛,而殿下会痛。”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痛便有思,殿下方才下令安置那两个孩子、设粥棚,这些事天道不会做,而殿下会做,这便是人道。”


    “而今人道既行,便莫将心力耗在这思之痛上,不如今后三思后行,以血肉之躯亲身入局,更知那高墙之外,有多少人命悬一线。”


    “殿下自请休整,贫道屋外候着。”一番大逆不道的话已出口,吕幼清自是没脸再留。她不敢看那人脸上是何神色,只匆匆一揖,便转身遁了出去。


    一番话砸得他发懵,谢明允坐在床边,久久没动。


    吕幼清的话还在耳边:“痛便有思……人道既行,便莫将心力耗在这思之痛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细刺还在,隐隐作痛。方才不由攥拳扎的更深,却不觉得痛,而今才反应过来。


    他忽而轻轻笑了一声,是啊,是人,便会痛。只有记得这痛,才知前路所向。


    门外脚步渐远,门扉半掩,她走得很急,像是怕被什么追上一样。


    谢明允终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半掩的门上,然后顿住。有一方方巾正无声无息躺在门边泥地里。


    他起身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方巾皱皱巴巴,边角都起了毛边,像是被谁在袖中攥了很久。


    谢明允认出它来,那日河边,她搜便全身,最后又默默攥回袖中那块。


    当时他虽未回头,余光却瞥见了那人动作。


    谢明允拿着那方巾在门边,门外河边的风灌进来,吹得他袍角微动。她最后那几句话,反复在脑中翻滚。


    他把方巾收入袖中,没有再看那空荡的小屋。


    门外传来吕幼清的声音,不疾不徐,隔着门板听不出情绪:“殿下,今日天色已晚,贫道灵力损耗未复,需回观静养。再者观中尚有些事务需处置,那刘三的审讯……有殿下与京兆尹在,想必也不缺贫道一人。可否容贫道先行一步?”


    顿了顿,又补了半句,语气依旧淡淡的:“若殿下这边有进展,随时派人知会便是。”


    “仙姑请自便。”


    说着,谢明允已推门而出,却只对上了那人低下的乌黑发顶,转眼便落荒而逃。谢明允只摇头笑笑,不再细究。


    转头吩咐陈敬:“走吧,随吾去一趟京兆尹处,看那刘三有何要说?”


    靴上泥渍还在,他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有去擦。


    ·


    京兆尹狱的甬道阴冷潮湿,灯火在壁龛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很长。


    王焕年点头哈腰在前引路,穿过几道铁门,终停在一间牢房外。


    那刘三本大喇喇靠在墙边,待看清来人,忙缩到墙边。


    “刘三,听说你想明白了?有何要说?”谢明允不管那人如何反应,只淡淡开口发问。


    刘三探头扫过,前有太子,后有京兆尹,更有衙役随侍,面露难色:“殿下这……”


    “陈敬,带他们出去。”


    “诶陈大人留步,不如请这位大人带几位官爷外面稍候。”那刘三行商多年早是人精,自看得出陈敬是谁的人,他指着王焕年一众人冲谢明允使眼色。


    谢明允一愣,旋即了然。这刘三是把他当自己人了,他心中好笑,面上却不显,只点了点头,淡淡道:“便依你所言。”


    王焕年几人应声退去,昏暗牢房间,只剩谢明允、刘三以及陈敬三人。


    “现在可以说了吧。”


    那刘三一张肥脸堆起笑:“草民愚笨,殿下早间那番暗示,草民到这牢里才懂。既然是替殿下办事,殿下放心,草民必定守口如瓶,一个字不会向外泄露。”


    “哦?想明白了?”刘三简单几句话,谢明允心中早是惊涛骇浪。他自知从未结识此人,更不必说让他办什么事。早间那番话原是为威胁,没想到竟让此人牵扯到身上。面上不敢显露半分,只得暗暗引诱。


    “是是,殿下大恩草民没齿难忘。我本只想挣几个无本快钱,货一到手才知那河畔不干净之事。那日若无殿下派人点拨,我刘三断是想不到该如何销赃,更没机会搭上宫里。殿下真是菩萨心肠,是我全家老小的再造父母……”


    一句话已抓住重点,此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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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有人牵线,故意引那异香入宫,至于如何锁定他……


    看那刘三马上要拍个没完,谢明允忙打断,作责怪样:“行了行了,你又是如何知道是我的,陈敬,是不是你们办事不利,漏了口风?”


    “诶诶哟可不关陈大人他们的事啊殿下,那日殿下派人点拨,本不露痕迹,恰巧小人偷听得两位大人私语提及''殿下''二字。本不明是哪位殿下,今早又更蒙殿下飞箭传书才能出逃,可惜小人脚力不济,还是被捉入瓮中。”


    “本以为万事皆休,谁料今早殿下庭前一番暗示,什么''背后之人'',草民愚笨,而今才想明白。草民定咬死早间说法不变,殿下自可放心。”


    “好,若你敢透露半个字,吾有的是办法拿捏你全家老小性命。”


    刘三闻言,忙磕头不停称是。


    谢明允不再理会,转头扬长而去。


    陈敬在后跟上:“殿下,这刘三着实愚笨,不知在哪悟出来这套歪词。他所言之事……”


    “你们无人做过?”谢明允没有回头,只微微侧脸,眉头轻蹙。


    陈敬忙摇头否认:“属下断断不会做殿下未吩咐之事。”


    “是了,既不是你们做的,汴京城除了吾这位殿下,便只余一位殿下了。”沉思间,谢明允声音不由渐弱。


    “殿下这……”


    “陈敬,给我彻查,从头到尾,吾要一丝不落的知情。”


    ·


    吕幼清急赶着老牛回到玉清观,夜风灌进袖中,她才察觉袖中一空。


    她顿了顿,低头看看,什么也没有。


    算了,丢了就丢了,也不是重要物件。


    一路间,她都在想那破秽咒的事。


    破秽咒,师父吕道人首创,清理道场、扫清污秽,不仅能清理简单的尘土,亦能清理灵力的痕迹、威慑弱小的妖异。


    这破秽咒,师父仅传门中弟子,外门一众弟子均无缘得见。师父门下,本师徒三人,大师兄自她幼时便放浪形骸多年,终于一日酒后坠下山崖,尸骨无存;师兄之下,便只余她与蒋昭二人。


    多年来,她素好农桑,乐于济人,邻里凡借牛借种、医牲医稼,皆喜来相求。蒋昭最是细心和善,观中庶务,一应皆由他打理,内外诸事倒也井井有条。


    师兄已不在,她自知不是自己,蒋昭的性子她更是知道,不会掺合这些,只剩师父……


    师父闭关多日,而今并未出关,平日更是躲着这些事走,不知如今是……


    思索见,便到了山门前。


    她三步并作两步下了牛车,将牛匆匆交给外门师兄,忙向观后冲去。


    她垂首前行,满腹心事间也未看清来人,谁知一转弯,正撞上蒋昭领着一对锦衣母女从里头出来。


    那妇人,衣饰华贵,气质端方。一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眉眼沉静,跟在妇人身后。


    蒋昭见她回来,忙上前:“师姐,这两位是来上香的香客,想在观中借住几日。”


    吕幼清点点头,侧身让路。那妇人走过她身边时,忽然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位道长……”妇人微微蹙眉,“看着,倒是面善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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