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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木鸟

作者:见秋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再睁眼,周身已被刺骨的冰水吞没。寒意如针,扎进每一寸皮肤,肺里的空气迅速被挤压殆尽,求生的本能让她只想奋力上浮,游向岸边。


    可那水仿佛无边无界,无论她如何游,依旧是上不见岸,下不见底,仿佛永远也游不出去。


    远远的,只听得某处有孩童嬉笑,却辨不清方位。那声音不像传来,倒像从四面八方同时漫开。四面八方,竟无处不是,又无处可寻。


    平安扣!吕幼清一个激灵,慌忙向颈间探去。指尖触及的,只有自己冰冷湿滑、因紧张而筋脉虬结的皮肤。那里空空如也。


    糟了。她心下一沉。此番入梦,这护身的灵物竟未化形,想来是上次破梦受损过剧,灵光一时未能恢复。


    她忙闭目凝神,默念灵犀诀,只盼如此有些作用。


    再睁眼,水中无甚变化,那飘忽的童声却渐渐清晰,诡异地连成了一句熟悉的歌谣:“天寒寒,地冻冻,炉火添柴过一冬;炉火灭,魂不归,雪封门扉无人回……”


    吕幼清大惊,此童谣竟与那日祭坛梦中一般无二,又不知二者联系。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死局,在此刻被这首诡异的童谣串联。


    四处搜寻出处,却又觉那童声飘渺不定,辨不清方位。抬眼皆是浓雾,深深裹得她越堕越黑,寻不得出路。


    冰冷的窒息感攥紧了心脏,意识开始模糊。她徒劳地张了张口,眼前最后一丝昏暗的光也彻底熄灭,沉入了无边的死寂。


    一片黑暗中,吕幼清只觉眼皮越沉越深。她渐渐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意识逐渐涣散,就要被无边的沉寂吞没。


    一点红光刺破了混沌,微弱而有力,在远处静静闪着,本能想要抓住,她涣散的神智为之一凝,用尽最后力气向那光亮挣扎而去。


    “仙姑!吕仙姑!醒醒!”


    呼唤声由远及近,终于撞破梦境,化为一声清晰的低喝。


    “吕幼清!!”


    她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真的刚从深水中挣扎上岸。视线聚焦,正对上谢明允近在咫尺的眼睛。一片昏暗中,那人眉间一点红隐隐好似发着光,直直指引她归来。


    见她转醒,谢明允忙松开握着她臂膀的手,站起身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仙姑此去可有异常?我观你面色渐白,眉头紧锁,口中犹有呓语,恐生不测,只得贸然惊扰,将你唤回。若有冲撞,还望见谅。”


    闻言吕幼清一阵后怕,此番是她托大,未做周全准备便孤身涉险,若无他当机立断……


    她撑着起身:“殿下敏锐,贫道多谢。”


    思及梦中景象,一片混沌,实在是辨不清方向。现今她平安扣已损,灵犀诀效力骤减,实在无计可施,想到这她便一阵凝神。


    不对,有办法。而今推测,太子眉间这红痣与那平安扣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再看他那日宫中突然觉醒的能力,与今日唤醒她之举,或许……


    “殿下,此番入梦,险象环生,几近迷失,多亏有殿下引路方能平安归来。前次祭礼之上入梦,实在所耗颇多,且因我法器受损,灵力难继……”说着,甚至还手扶胸口,浅咳了两声。


    “此间关窍恐非贫道一人能破。梦中一片混沌中,为贫道指明方向的,正是殿下。若想查明沉船真相、安抚枉死之魂,乃至厘清祭坛妖异之源的线索……恐怕需借殿下之力一用。此乃目前贫道想到的破局唯一之匙,不知殿下可愿再涉此险,与贫道同往一探?


    言毕,她抬眼,一双眼直直地望着谢明允。那目光里没有祈求,只有一种沉静的、不容闪避的叩问,将所有的利弊与选择权,稳稳压在他的面前。


    谢明允只觉得肩上一沉,仿佛压下了千钧重担。此事诡异难测,此人深浅未知,理智告诫他当持十分审慎。几次相处,这人一味只想着缩回壳里,不知是矫造还是真心。一片未知中随她涉险实在并非明智之举。


    而如今,自己也步上了棋枰,沉船案、周衍、祭礼离魂,皆是一团迷雾。继续作壁上观,或许安全,但谜团无从揭晓。


    他看着转头,正迎上那人视线,一片澄澈。


    他犹豫着张了张口,终是应下:“仙姑要吾如何做?”


    见他应下,吕幼清忙翻身站起作揖:“殿下大义。为保万全,需劳烦殿下选一心腹于侧护法,燃香计时。若遇异样或香燃尽,请人将你我二人唤醒。”


    吕幼清拿起木鸟:“殿下请手持此物凝神入定,无论见到什么,记住,紧守灵台一点清明,我会在旁引路。”


    谢明允依言接过那木鸟握紧掌心粗糙的木鸟,指腹摩挲着未雕完的纹路,只觉沉甸甸的不仅是木鸟,还有纤夫未竟的牵挂。


    随即,吕幼清从袖中抽出三张黄符,指尖一弹分别贴在棚屋四角,唇间默念两句咒文,符纸边角微微泛光,便算布置妥当。


    见她一阵忙活,谢明允也忙唤人进来依吕幼清所言交代一番,随后,抬眼深深望了吕幼清一眼,对上的依旧是那双平静无波的黑眸。深深吐息,凝神入定。


    观他如此,吕幼清亦于旁坐下。扣指掐诀,两指轻点那人眉间。


    一阵吐息后,再睁眼,已又深处一片混沌深水。


    远处隐隐有点点红光闪烁,吕幼清不再犹豫,抬臂拨水向上游去。


    耳边又有童声渐近,依旧是那首熟悉的童谣。


    循着红光前行,逐渐向上,水面逼近。吕幼清奋力一跃,终于,破水而出。


    她本能地大口吸入一口救命的空气,水面向上,迎接她的不是天光,而又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白雾。潮湿的水汽瞬间包裹上来,与下方深水的寒冷如出一辙。


    低头,浸没身体的深水已不见,樵夫打扮,身材短粗健硕,皮肤黝黑,竟与那日梦中如出一辙。身上摸索,那木鸟正静静躺在袖间。


    脚边依旧一片白雪,举目四望,白雾深重,不见天日也不见红光。吕幼清抬手闭眼掐起灵犀诀,再睁眼,果又听闻远处悠悠传来童音。


    循声而走,渐渐听得一阵哒哒轻响,浓雾间见得红光闪烁。


    走近雾间跑出来一只小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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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体微长的黄毛,小巧的耳朵随着步伐一抖一抖,眉间隐隐一道褐痕,远远看着好似随着动作闪着红光。


    小狗跑至她跟前便站定,仰起头,一双黑亮的眼睛竟似含着熟悉的笑意,直直望着她。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出:“殿,殿下?”


    那小狗闻言咧开嘴喘着气,竟似微微点头,尾巴轻轻摇了摇,仿佛默认。


    她道出一声得罪,抬手抚上那毛茸蓬松的脑袋,运气轻探,果是谢明允。


    吕幼清收回手站起:“委屈殿下了。”姿态无可指摘。


    心中却暗笑,我们这位金尊玉贵的殿下近不得那污秽杂乱,此处却只能四脚着地亲踏污淖,不知那人心里如何自处。指尖还存留着那蓬松的触感,目光扫过地上那毛茸茸一团,再想起那位平日芝兰玉树之态,只觉好笑。


    那小狗只是静静端坐着,一双黑眼睛轻轻一瞥,什么也没说。


    二人还未及多说,远远的那童声竟突然更盛,卷起一阵风雪直奔二人而来。


    风雪中二人勉力稳住身形,袖中那只木鸟却突然颤动起来,如活物般挣扎着向上腾空。一人一“犬”俱是一惊,相视一看均在对方眼里读出了惊异,随即齐齐朝那木鸟方向追去。


    那鸟在空中振翅,竟向着童声来处疾飞而去。


    渐行浓雾渐淡,吕幼清越来越觉得熟悉,如此境况,与那日祭坛之上梦中情形一般无二,再思及那诡异的童谣,虽依旧如堕迷雾,她却隐隐直觉想明白了什么。


    果然,再往前走迷雾散开,那萦绕耳边的童谣越来越响,悠悠传进心底。


    抬眼向前,一片茫茫雪白中,一座茅屋伫在雪中,烛火从窗棂溢出,随风忽闪,如呼如吸。


    一切如一线贯穿,醍醐灌顶,那王大柱家中务农,妻子早逝留下两个稚子,常年干体力活身材健壮,小女儿身患寒症,畏寒……


    两张天真无邪的童脸自心中浮现了出来,她看着那茅屋,没有再说话。


    那鸟引着二人穿过重重迷雾,终于悬停空中,再不向前。未等他们喘息,它便突然一颤,又失了活力,变回了一只普通的粗糙木鸟,飘飘摇摇落下。


    吕幼清忙一个箭步上前,在半空截下那鸟,握入手中。举至眼前细细端详,刻痕清晰可见,触手可得粗糙的质感,再无半分活力。


    想到那李二所言,又见那王大柱细细将此物藏于枕下,吕幼清一时五味杂陈,思绪万千只化作一声叹息。


    谢明允如今这句身子格外耳聪目明,听得一声叹息抬头,只见那樵夫细细摸索着手中木鸟出神。那日梦中情形混乱不堪,他已记不太清具体细节,但也觉得这茅屋眼熟,看那人情态,刚要开口,喉间却溢出一声低吠。


    吠叫刚一出口,二人俱是一惊。谢明允自是十分窘迫,别过头去不敢看她。


    这一吠倒也将吕幼清激醒,容不得她耽搁,忙将那鸟收入袖中,弯身前指:“殿下请。”


    闻言谢明允忙抬步向前,吕幼清紧随其后,几步便到了那茅屋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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