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前走,竟愈发不见人踪,向来那传闻不假。
此处正是汴河拐弯处,船已早早打捞上来停在岸边,本是艘形制圆短的漕船,而今却桅帆残损,满目疮痍。
“你们干什么呢!”一健壮男子从不远处的棚屋冲出,短促身材,脸上都是风吹日晒的痕迹,满脸不善。
谢明允忙迎上前,放缓语调:“官人勿怪。我等奉官府之命,查办日前沉船一案。见官人住处临近,可曾听闻或目睹那日情形?若有线索,还望告知。”
听谢明允说到沉船一事,那人面色一变,上下打量几人,见果有差役跟随,观几人衣着,也应不是什么偷盗之辈。
他防备虽卸,提及此事脸上难掩悲愤之情,目光扫过谢明允华贵的衣角,哑声道:“查?官人们还想怎么查?我那兄弟的尸首都凉透了!他家里那两个没爹没娘的娃娃,官府也管查吗?”
他抬手直指那破旧的沉船:“什么大风失足!若不是两个月前断了活路,哪个会在这要命的天气出船!你们这些……”
更难听的话未说出口,终是化为一声沉重叹息,别过头去:“……进去看吧,看了又能如何呢。”
几句话对谢明允已是当头棒喝,思及来路见闻,喉头一哽,更是说不出话。
见他这模样,吕幼清想着我们这位殿下从没受过此等粗言羞辱,定是面皮薄受不住的,忙上前一步:“官人所言极是,我等此来就是为抚恤安置而来,敢问官人姓名,烦官人细细将那日情形与我说说。”
那人见上前的是一清瘦女子,面色虽冷言语却和善,所言更是正中他心中所想,面色稍缓,抹了一把面回话道:“我姓李,家中行二,那王大柱与我本是同乡,家在汴京城郊外百里的小山村,一同进京。我二人没什么手艺,只一身蛮力,正巧船上招工,便一起来了,留我那妻儿与大柱家的相互照看。”
李二边说,边掀开盖着船的毡布走近,也不看他们几人,只顾收拾船上杂物。
“大柱媳妇几年前没了,留下一双儿女。小的那个自小体弱,有寒症,每月药钱就是一大笔。加上夏秋两税和各样杂捐,家里几亩薄田哪够?只能出来找活路。”
他慢慢来到船尾,那处栏杆破损,四周狼藉。个包袱隐隐透出被水泡过的香料痕迹,地板上还有一团焦黑污浊的、不知是什么的印子。
“那日清早便狂风不止,汴河上浪头高得吓人。本不该冒这个险上船,偏来了位官人,坚持要找人上船卸货,说他那货怕潮,耽搁不得。
“他给的价码高,一趟能顶五天工钱。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大柱定是要去。可这天气,上去怕是凶多吉少。
“我劝了他,可他家中幼儿正等着这钱救命,哪里肯听?只说‘二哥,我没得选。娃的药不能断,再等几天,人就没了’便坚决上了船。”李二的话音开始发颤,语速越来越快。他粗大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破损的木刺,指节捏得发白。
“我家中亦有妻小,不敢陪他赌命,就……就放他一人上了船。要是我……我……”话堵在喉咙里,这个六尺高的健硕汉子,肩膀已垮了下去,一时难以自持。
吕幼清走上前,之前搜到的方巾终是递了出去:“那大柱如今安葬何处?”她记着那沾着怨气的香,今日来此到底是要解决此事的。
李二闻言,重重叹了口气:“忙活一场,也没落下几个钱。船东家为抹平事,拿了些散碎银子就打发了。想到大柱那一双儿女……后事也没敢张罗,就在城外找了块地草草下了葬。余下的钱,都托人捎回家了,紧着给孩子抓药。”
“事发已近一月,你怎还未归家?”谢明允自上船便面色不虞,远远跟在船尾没有上前,吕幼清只当他忌讳这满船污秽,并未深究。此时突然出声,引得二人都转头看他。
“银钱也是刚刚才捎回去!年关未到,我在此多干一日,两家便多一分周转,”李二自打照面,便对这衣着华贵的上官心有抵触,此刻闻言更是气血上涌,“这究竟有何不可!这位官人,您高高在上,可知我等草民,活路不是想选就有得选的?”
谢明允此问非诘问,只是不明白此事发生何人还愿意留在这伤心地。活路二字狠狠朝他砸来,如钝刀刮骨,一时更说不出话来。
吕幼清见他面色不对,心中了然:看,果然触到逆鳞了,这位殿下哪里听得这些糙话?
眼见气氛骤紧,吕幼清侧身一步,隔开两人视线,温言道:“二位稍安。李大哥,不知大柱可还有遗物留在此处?容我等查看一二。”
“也没什么遗物,左右不过几件破袄,没什么值钱的,我也就没急着收拾。后来……”李二欲言又止,瞟了两眼他二人眼色,没再说下去。
“后来如何?李大哥但请直言。”吕幼清出声催促。
李二斟酌着出声:“大柱的东西还摆在棚屋里没动,其他人都搬离了。后来这边遭了几次贼,乱得很。我原想尽早收拾了大柱的东西,可后来又有人传,那棚屋那边有不干净的东西。我过来几次,果然感觉阴森难耐,就没敢再来。”
吕幼清心下了然,那王大柱怨气多在棚屋纠缠,破局关窍想来也需到那边找。
“李大哥,不知可否为我等指点一下那棚屋的方位?若您引路不便,告知具体所在,我们自行寻去便是。”
那李二犹豫片刻,终是下定决心,说了声跟我来,便在前引路。
随他穿过几间棚屋,此处果不似来时河边那般热闹,冷冷清清少见人烟,唯有些狼藉的日用杂物,尚能窥见几分旧日生气。
“到了。”李二手指不远处一间棚屋。
房门掩着,锁门用的链条无风自动。推门而入,迎面一阵寒气激得人一哆嗦。
吕幼清正要踏入,臂上陡然一紧。谢明允一把扣住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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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不由分说将她拽得倒退一步。她回过头,只见他锁着眉头,紧盯着屋内,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等等。”
见此吕幼清不忍讥诮:“殿下若怕,贫道自可一人入内。”
谢明允闻言自觉失态,忙撒了手:“仙姑莫怪,此处着实古怪,你我二人小心为妙。”
说完不等她反应,已先一步踏入屋内。
吕幼清自知此处异常,抬手握住颈间平安扣运气掐诀,睁眼只见浓浓黑雾弥漫,四周均是怨气,却看不清具体来源。
她暗自叹气,自那日破梦后,这灵犀诀也不似从前好用,只得费些力多翻找一二。但线索必在屋内,既无捷径,便是一寸寸翻查过去,也不信找它不出。
正想着,那边谢明允却像被什么牵着一样,已径直奔屋内床边而去,观他神色似有所感。吕幼清心中一动,想到宫中他辨认香灰时的异动,他那份突如其来的“敏锐”,或正可在此处一用。
“殿下可有发现?”
“说不上来,”谢明允的目光在榻上游移,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积尘,“但直觉应在此处。”
话音未落,他手下一顿,从枕下翻出一只未雕完的木鸟来。粗糙的刀工,稚嫩的形状,一眼便知是给孩子的玩意儿。
只一眼,二人便知找对了。那鸟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粗糙,只一双眼似有光亮。翻出那一刻,吕幼清只觉屋内寒气更重了几分,似有浓重黑雾缠绕,房中阴寒更甚。
她向前走近,接过谢明允手中木鸟。鸟落到手上那刻,只觉寒意自手掌直冲心口,仿佛一只冰冷的湿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一股强烈到令人眩晕的不甘与眷恋,混着寒意弥漫四肢百骸。
再看谢明允已目光呆愣,额上冷汗更甚,面色雪白了无血色,倒更衬得眉间一点红愈发刺目。
“殿下,可好?”吕幼清不由出声问道。
谢明允回过神,拂去额间冷汗,摇头以示无碍。
见他似是无大碍,吕幼清开口:“想来此物便是关窍,其上怨气浓重,应是凝了几分那王大柱的执念于其中。”
“仙姑可有办法?”谢明允已理好神智。
“若我所料不差,或可以此物为引,探其残梦,了明因果。”
吕幼清话音未落,掌中木鸟竟毫无征兆地骤然发烫。一股远比先前更汹涌的不甘与悲愤,如潮水般强行冲入她的灵台。
她闷哼一声,身形微晃。这已不是残留的怨气,而是濒临溃散的执念在向她做最后的求救与冲击。
“来不及了……这执念将散,就在此刻!”她强压翻腾的灵识,将木鸟紧紧攥在手中,对谢明允急道:“助我守在此处,无论发生何事,勿让人打扰!”
随即,她眼睫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瞬间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