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地大,吃饭睡觉最大,吕幼清一夜好梦。
第二日醒来,县主已早早派人等在观外。
打头的是个健壮的婆子,黑着一张脸只说了一句“仙姑请随老奴入宫”后便一言不发,吕幼清也不宜再辩,只得速速收拾停当随她入宫。
穿过重重宫阙,小轿停在了内东门侧一名为崇庆殿的小殿,此殿位置巧妙,紧邻东华门外的长公主府,前接外朝,后连内廷,乃是监国长公主平日批阅奏疏、召见心腹臣僚之所。
小殿不大,却处处透着端肃之气。地上铺着暗色毡毯,落步无声。隔着一层珠帘上首设着一紫檀木大案,案上文书垒叠齐整,笔砚居位一丝不苟,背后是一扇巨大的山水屏风,气势恢宏。
长公主已换下祭坛那身华服,着一袭玄青常服立于屏风前。
内侍引她走近:“殿下,吕仙姑到了。”
闻声,上首那人缓缓转过,却不看她,目光掠过太子与县主,略一颔意示意落座,随即视线便落到吕幼清身上。
层帘后她眉宇间并不见厉色,只眉间蹙着一道经年的浅痕,眼下浅浅乌青从粉黛下透出,一双眼明亮透彻,不闪不避,直截了当,仿佛能刺穿一切浮辞虚礼。
长公主没看吕幼清,目光先落在太子身上,声音听不出情绪:“忱之,祭坛之事,你怎么看?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冲着谁来的?”
太子沉吟:“姑母,事出诡异,侄儿以为当先查清根源,而非揣测动机。吕仙姑于梦中所见,或为关键。”
“吕仙姑,”她转头看向吕幼清,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毫不迂回“祭坛之事,听说你曾向杨都知指明,症结在香上,何以见得?”
吕幼清整理思绪,低着头缓缓开口:“启禀殿下,贫道循神魂踪迹入梦,所见禁锢二位殿下的,并非生灵,而是以香火灰烬为形的异物。其吐纳之气,与坛上礼香之息同源同质。虽未验看香灰残渣,但梦中之妖异与坛上礼香,必有因果。”
如此,只陈述梦中实情,毫不涉及前朝纷争,这是她能想到的尽早脱身的最好办法。
语毕,殿中静了一刻,她低着头看不见众人反应,只觉得右首上有人一直盯着自己,目光灼得她头顶发烫。
长公主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先落在太子身上:“忱之,吕仙姑所言梦中灰烬、气息与礼香同源之事,你入梦时,可曾感知?”
吕幼清只觉那落在头顶的目光终于移开,随后便听那人开口:“回姑母,梦中具体之情侄儿已记不太清,但那妖异之像以及梦中异香,确与仙姑所言一般无二。”
她略一停顿,视线转向县主:“令仪,你亦然?”
另一侧县主点头:“是,确如殿下与仙姑所言。”
“既如此,传光禄寺卿周衍,叫他拿坛上所余香灰予吕仙姑辨认。”
长公主话音刚落,殿外内侍便应声领命,快步退了出去。珠帘轻晃,殿内复归寂静,只余下案上文书翻动的细碎声响。吕幼清垂着手立在原地,能清晰感受到右首太子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自己,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让她愈发想尽早脱身。
“仙姑入梦破局,那梦中香火所化物,可还有其余异样?”太子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这话问得客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意味,既是为了印证线索,也像是在试探她是否有所隐瞒。
吕幼清抬眼,目光与太子匆匆一碰,便迅速垂下:“回殿下,梦中异物以香火为基,缠缚神魂时带着血腥之气,与寻常礼香的清净截然不同。除此之外,再无更多细节。”她依旧点到即止,不愿多谈梦中凶险,更不想卷入任何可能的权斗漩涡。
长公主闻言,指尖轻轻叩了叩案边,声音依旧平静:“血腥之气?寻常祭天礼香以檀香、沉香为主,何来焦苦?周衍管着光禄寺采买,此事他必然知情。”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方才领命的内侍脸色惨白地闯了进来,跪地时声音都在发颤:“殿下!太子殿下!不好了!光禄寺卿……周大人他……”
“慌什么?”长公主眉峰一挑,眉头骤然收紧,“周衍怎么了?”
“周大人……自尽了!”内侍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哭腔,“方才去传召的人回报,周大人于府中书房自缢,案头只留下一封自白书,说是……说是办事不利,恐连累殿下,无颜苟活!”
“什么?”长公主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她盯着内侍,语气愈加凝重,“消息属实?自白书呢?”
“属实!府中下人已确认,自白书已由周大人管家封存,派人快马送来,此刻该在宫门外了。”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吕幼清心头一沉,暗道不妙,好端端的光禄寺卿,刚要传召便自尽,未免太过蹊跷。是真的办事不利畏罪自尽,还是有人杀人灭口,故意断了线索?
上头几人闻言,也都变了脸色。太子皱紧了眉头,看向长公主:“周衍素来谨慎,此次祭天礼香也是他亲自督办,若只是采买香出了纰漏,何至于自尽?如今这般必不简单……”
一旁县主也斟酌着出声:“周大人是殿下一手提拔的,虽不算顶尖能人,却也绝非胆小怕事之辈。他这一死,倒像是……”
“不必多言。”长公主抬手打断她,目光扫过殿内三人,最终落在吕幼清身上,“吕仙姑,事已至此,还需你从旁协助辨认香渣。至于其他,祭天礼香采买、烧制、运送,必有经手之人。传光禄寺少卿李默,让他带着坛上所余香灰、礼香的采买名录,立刻入宫。”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凌厉:“告诉李默,今日若说不清楚香的来龙去脉,便替周衍接着担责。”
内侍颤颤巍巍领命而出,殿内又恢复了平静。此事处处透着蹊跷,众人虽一言不发,心中却都思绪万千。
太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吕仙姑,依你之见,坛上用香之异是否有人想借他之手,利用大典生事?”
吕幼清微微抬眼扫过上首,逆光中看不清那人面容,只觉一双黝黑的眸子紧盯着自己,她开口答到:“回殿下,贫道只知香与妖异有关,其余朝堂之事,非贫道所能置喙。”
长公主闻言,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耐人寻味:“吕仙姑倒是避世得紧。可如今,周衍已死,香的线索若断,你以为你还能置身事外?”
这话戳中了吕幼清的软肋。她沉默片刻,终是道:“殿下若需贫道辨认香灰、探查怨气,贫道自当尽力。但朝堂查案、追究责任之事,贫道实在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殿外内侍再次通报:“殿下,光禄寺少卿李默,带着香灰残渣与采买名录到了。”
长公主抬了抬手:“让他进来。”
很快,一名身着青色官袍、面色惶恐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殿中,跪地行礼:“臣李默,叩见长公主殿下、太子殿下。”
“起来吧。”长公主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周衍已自尽,此事你可知晓?”
李默身子一颤,脸色更白:“臣……臣方才得知,惊骇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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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人他……怎么会……”
“不必装模作样。”长公主打断他,指了指案前,“把香灰与库中所余香呈上来,让吕仙姑辨认。祭天礼香,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默不敢耽搁,连忙将手中的锦盒与名录奉上。内侍接过,转递给吕幼清。
吕幼清打开锦盒,一股熟悉的幽香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与梦中异物的气息如出一辙。她轻触香灰,依旧两指轻拂眉间掐诀,丹田间熟悉的空虚传来,她什么也没看到。
“回殿下,”她合上锦盒,语气笃定,“此香灰与梦中妖异同源同宗,应是那妖异之基。至于其他……”
“有血的味道。”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
众人一怔,只见太子谢明允不知何时已走上前来,他并未触碰香灰,只是微微蹙眉凝视着锦盒。
“不只是血腥,是……一种臭气,好似还有黑气奔涌。这香有问题!”他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吕幼清心头剧震,这描述与她通过灵犀诀才能看到的怨气一模一样!他何时有了感知异常的能力!
李默闻言,双腿一软,差点再次跪倒:“这……这不可能!此香是按往年规制采买,烧制、运送也都有专人督办,怎么会……”
“按往年规制?”长公主拿起采买名录,目光扫过几行字,眉头皱得更紧,“采买渠道是城南‘凝香阁’?往年不都是从‘清越坊’采买吗?为何今年换了?”
李默额头冒汗,支支吾吾道:“这……这是周大人亲自吩咐的,说是凝香阁的香价格更低,且……且更符合祭天规制……”
“价格更低?”长公主冷笑一声,将名录扔在案上,“祭天之事,关乎国本,何时轮到他贪图便宜?吕仙姑,你可探查到此香怨气来源?或是采买、烧制过程中,有何异常?”
吕幼清指尖仍残留着怨气的阴寒,她凝神感知片刻,缓缓道:“怨气深重,似是沾染了枉死者的执念。但具体来源,以及香在哪个环节被动手脚,仅凭香灰,贫道尚不能断定。”
长公主目光一沉,看向李默:“李少卿,立刻带人去凝香阁,查这批香的采买、烧制、运送全过程!所有经手之人,一律带回光禄寺审问!若有半分隐瞒,以欺君之罪论处!”
“臣……臣遵旨!”李默吓得连连磕头,起身时脚步都在发颤。
“等等。”太子突然开口,“姑母,此事牵扯甚广,且怨气与枉死者有关,恐非光禄寺一己之力能查清楚。吕仙姑懂术法,能感知怨气,不如让她与侄儿一同督办此案?也好早日揪出幕后黑手,还祭天之事一个清楚明白。”
吕幼清心头一紧,刚想推辞,长公主已点头应允:“也好。忱之你亲历此事,吕仙姑精通术法,你二人同行,事半功倍。李默,后续查案,一切听太子与吕仙姑调度。”
话已至此,吕幼清再无推辞的余地。她看着太子投来的目光,心中暗叹,这麻烦,终究还是躲不掉了。
吕幼清刚想说些什么,被太子先一步按住话头。
“仙姑不必推辞。”谢明允转身看向她,眉心红痣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此次离魂事关国本,且那怨气与枉死者相关,唯有你能感知踪迹。你我同行,方能早日查清真相。至于其他,仙姑放心,必不会将仙姑牵扯过深。”
此言正中吕幼清下怀,她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长公主已拿起案上一枚玉牌递来:“凭此玉牌可调遣光禄寺、开封府人手,遇事不必层层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