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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破梦

作者:见秋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推门,又是熟悉的凝滞感,门开了,男童跳起来迎上,屋内景象与上一回别无二致,炉火、粥碗、二童天真仰起的脸。


    “爹爹回来了!”


    对话交流,一应如前。


    既知强带行不通,那便只能设法引诱。


    正巧,两只鸟儿飞到窗前,停在窗台上蹦跳,冬日的鸟甚是肥润,圆滚的身子撑的一身毛炸开,羽翅上下扑腾好似支撑不住浑圆的身子,着实有几分憨态。


    “哇!鸟儿!”那女童眼睛一亮,兴致勃勃盯着窗外的鸟儿看。”


    吕幼清听闻,眸光骤亮,心下暗忖,第二轮入梦一切照旧,这鸟却是最大的不同,破局的关窍或许就在这鸟上,不管究竟如何,也要先引这二童与鸟接触试试,或许能多些线索。


    说罢立刻放下碗,朝炉边的二童走去:“今日这雪终于停了,爹带你们出去塑雪狮如何?”


    二童对视一眼,终是摇头,男童开口:“爹,外面太冷了,妹妹向来怕冷,还是这屋里暖和。”


    话音未落,窗边一阵叽叽喳喳,那女童果被吸引了注意。


    “外面着实天寒地冻,连鸟儿都难寻吃食,实在可怜。随爹去给它们送点吃的,可好?”闻言那女童果然神色有所动摇。


    无需多言,后续用行动引她出来便是。


    随后立刻端起粥碗转身,用力推门而出,朝门外那鸟嘬嘬示意。


    饿了几日的鸟雀果然围了上来,却只敢在远处上下翻飞,不敢近前。吕幼清故意不放下粥碗,只将手腕轻转,引着鸟儿盘旋。她乐得这样逗弄它们,多一刻互动,便多了一分引二童出来的可能。


    身后传来几声脚步声,吕幼清借着逗鸟的动作转头,见那女童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站在刚刚被她敞开的门边,直直盯着她身边的小鸟,她趁机伸出手招呼:“来!到爹这来!”


    这回不见之前的抗拒,女童犹豫片刻,果然抬脚往外迈出,只剩两步,便能走出那桎梏。


    一,二,女童跑出了房门来到身前,她设想的事情却并没有发生,梦中一切如常。


    “妹妹!”随着一声惊呼,那男童也跑出了门:“外面冷!快回来!”如此,二童都走出了门,这梦却没有半分要破的迹象,看来破梦的关窍并不在引二童出门上。


    吕幼清环顾四周,试图找出此间的破绽。远处依旧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大雪中只孤立着这一间茅草屋。屋中有淡淡干净香味,屋门大开,陈设简单干净,瞧不出破绽。炉中火光明灭,烧得锅子热气直冒,一路冲破严寒。


    门外,雪已初霁,门外的天空仍是铅灰色一片。几缕微光从云层深处滤过,清清亮亮地铺在门前的地上。二童蹲在雪地上,看着两只小鸟在面前蹦跳啄食。一切看起来平静安宁,没有半分不对。


    雪、鸟、屋、火、童,一切都是那么的合理,找不到一点点破绽。


    不对!按梦中规则,生灵一一对应。如今算来,入梦者不过只太子、县主与吕幼清三人,她是这樵夫,太子与县主二人似乎对应二童。可这样一来,眼前这鸟,又是从何而来的?


    它们太过鲜活,出现得太突兀。


    吕幼清目光落在了那两只鸟上,这二鸟吃饱后并不飞走,也不再似之前警惕,反而围绕着他们三人脚边不停打转,仿佛不愿离去。


    她突然想起师父曾说过,这离魂入梦,最是千回百转,迷雾重重,障眼颇多,只有层层抽丝剥茧,才能触及真相。


    莫非这二童皆是梦境编织出的障眼法,而真正太子、县主魂灵所化,实为这二鸟?


    她试探着朝那鸟伸出手,那鸟似有所感,腾飞至空中缓缓落下,站在手上看着她。这鸟一双黑眼黝黑不见底,明明看不出表情的脸上却似有笑意。


    她将鸟捧近,平安扣骤然烫得惊人,仿佛在警告什么。几乎同时,那男童突然抬头,眼眶里灰翳骤散,露出底下两点针尖似的红光,直刺向她手中的鸟——但仅一瞬,又恢复懵懂。


    “爹,外面冷,我们回屋吧。”果然,见她盯着这鸟,那男童立刻催着回屋,如此倒更显欲盖弥彰。


    她不答,把另一只手盖在胸口的平安扣上,偷偷运气。在灵气触及手中那鸟的那一刻,仿佛有股轻微但不容忽视的暖流,自手上传来,那鸟抖了抖翅,似有金光自羽翅弹出。与此同时,二童的身影,仿佛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轻轻晃动了一下,虽然立刻恢复了正常,但那瞬间的虚化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吕幼清心下了然,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站起身,对二童道:“屋里闷,鸟儿也怕冷,不如让它们也进去暖和暖和?”说着,她便捧着两只鸟,作势要往屋内走。


    男童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是一种超出孩童范畴的僵硬与阴沉。“不行!”他尖声道,声音甚至有些扭曲,“它们是外头的野鸟,脏!不能进屋!会把炉火弄灭的!”


    女童也紧紧抓住门框,原本天真的大眼睛里,竟闪过一丝不符合年龄的厉色:“对!炉火灭了,我们都会冻死的!爹爹,快把鸟扔了!”


    这激烈反常的反应,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想。真正的关窍是这二鸟,而不论是茅屋还是二童,皆是桎梏。


    看他二人的反应,破梦的关键,或许不是带童出门,而是带鸟进门。


    远处,锣声穿透迷雾隐隐传来,时间不多了。


    吕幼清不再犹豫,她将两只鸟轻轻拢入怀中樵夫粗布衣襟的内袋,用身体护住,不再看那二童逐渐狰狞的面目,转身大步朝屋内奔去。


    “爹爹!”


    “不要!别进去!”


    身后传来二童凄厉的呼喊,那声音渐渐扭曲,混合着风雪呼啸,如同鬼魅。茅屋的窗棂里,温暖的火光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吕幼清头也不回,只是大步飞奔。怀中的鸟儿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决心,安静地依偎着,不再躁动。


    进门那一刻,顿时狂风大作,屋中万物慢慢扭曲,火光逐渐膨胀,吞噬一切。


    再睁眼,已是蒋昭的脸。见她醒来扶额喘息,忙放下锣起身,皱着眉递来一杯水。


    吕幼清接过,润了润喉,梦中种种还在眼前,惊魂未定。迅速转头查看那二人,见面上青色煞气不见,却并无转醒之象。


    听得屋中动静,门口的杨都知也推门入内,面上满是关切:“仙姑,如何了?”


    吕幼清双指虚浮在太子眉心探查,指尖附上那刻,太子指尖微微轻颤,却依旧双眼紧闭:“杨都知,小道已为二位殿下除了煞气,但二位殿下魂魄依旧被锢在某处,还需入梦探查一番。若这柱香燃尽,我没能带二位殿下回来,别忘了以金针刺其神庭穴。”


    言罢,不再等二人反应,又闭眼凝神入定。


    睁开双眼,面前又是那熟悉的紧闭柴门,未及推门而入,身后传来几声鸟叫。吕幼清立刻回头,果见门前雪地上有二鸟盯着她蹦跳。


    不再犹豫,一个箭步上前抄起二鸟塞入袖中,二鸟似有所感,也并不挣扎,她转身,大力推门。


    门轻易得推开了,那股微弱的凝滞阻塞不见了。吕幼清没有进去,反而立在门前观察,门内,二童依旧紧守在炉边,脸烧得格外红,见她推门,都转头盯着她。黑瞳散开占据整个眼眶,两双大眼依旧如蒙尘般晦暗无光,只是这次透出的不是天真而是深不见底的诡异。眼眶里那层灰翳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完全漆黑、没有眼白的空洞。


    火光明灭,将二童影子拉大,映在吕幼清身前不断吞吐如同鬼魅。


    原来如此。


    吕幼清不由轻笑,入梦以来各处细小的碎片一一串起,她终于拎起了线头,整个脉络已清晰无比地展现在眼前。


    入梦时听到二童一直吟诵的童谣是什么?为何有等句?二童为何如此怕冷,一直在炉边严防死守?为何这二童好似对这火格外紧张?


    是了,这梦中一切,皆是障眼法,最深的关窍,定是这炉火。不断用“炉火灭,魂不归”暗示,却又死死守住生怕炉火熄灭,如此矛盾,细思便可知意在阻止她灭火。


    既然如此,破局关键,已不辨自明。


    她迅速一步跨入,屋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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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闻声扭头,面孔随之扭曲。细嫩的皮肉如烘烤过的泥胚般骤然皲裂,裂痕处不见血肉,只有一片灰白。表层的面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木质与烟灰混合的躯干,质地粗糙。关节缝隙间,不时明灭着暗红的火星。


    那男童忽地咧嘴,露出一道裂开的炭痕,起身抬手便挥出一股混着火星的灰碳,直扑她面门。


    吕幼清借势将手扶在帽檐,两手迅速一转,拿下斗篷一挡,一面将灰扬了回去,一面反将这累赘去了更好施展。带着火星的灰尘向二童飞去,两人也不见躲闪尽数收下,一刹风激得身上火星又是一阵明灭,更显狰狞。


    两方对峙,都不见继续动作。


    男童先开了口:“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为者败之,执者失之。你二人小小年纪有何执念?不如早早归去。”借着交谈,吕幼清不动声色思考,观他二人此情,应与火有关。五行生灭,火由水克,而何处寻水呢?


    炉上,小锅咕噜煮着热粥,这小小空间内唯一的水源,竟就在火边。


    心念电转,吕幼清拧身探手,直取炉上小锅。指尖未至,那男童已如一道灰影从侧方合身撞来!“砰”的一声闷响,她手臂剧震,脚下踉跄,袖中之物当场飞出,竟是那两只雏鸟。


    二鸟离袖,惊鸣着扑棱棱飞起,却未逃远,只在她头顶盘飞。


    她急旋腰肢稳住身形,却见二童已卡死身位,一个封住她去路,一个护住炉火,进退严密封锁,竟让她半分不得近前。


    此路不通,她按记忆迅速转头搜寻,就见一旁小桌上放着一碗清粥。她果断调转身形,一把抄起桌上粥碗,作势将残粥泼出。二鸟也心领神会,飞扑向前直奔二童面门。


    一片惊吒间只见那鸟扑得二童手忙脚乱,枯臂在面前挥舞赶鸟,无暇他顾。


    男童情急,不顾扑面的飞鸟,手臂猛地一挥,一片火星直奔她面上而来,她避也不避,直直向前,奋力将粥向炉中泼出。


    火落在胸前,顺着衣服燎到脖间,只觉颈上一烫,系着那拂尘所化平安扣的红绳竟被燎断,向着地面坠去。在那一瞬间,远在现实肉身的灵台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其中剥下。


    几乎同时,由清粥组成的结实水幕已结结实实扑在了炉上,火星随之一暗,整个世界静了一刹。


    随后,万物崩塌,地面张开漆黑大口吞噬一切,一榻、一桌、一炉均迅速没入黑暗。二童发出尖利惨叫,只见二人身上透出火光不现,自七窍冒出滚滚黑烟,向她袭来。


    吕幼清瞳孔骤缩,火光电石间下意识想要探手抄住下落的平安扣,却只擦过边缘,捞了个空。


    来不及了!


    她咬了咬牙,不再管平安扣,调转方向抄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只鸟,向着门外逐渐缩小的光亮处全力一扔,那鸟迅速消失,没入了一片白光中。


    另一只鸟见她动作,发出一声急促鸣叫,竟不随同伴飞去,反而双翅一敛,如箭矢般疾冲而下,精准地一口叼住那将将没入黑暗的平安扣,旋即毫不停留,朝着吕幼清疾飞而来!


    一旁二童已凝成漆黑巨口,獠牙开合,夹着风,迎面扑来。吕幼清只觉鼻间一片异香,浓得近乎发臭,此前只以为是木头焚过的味道,如今再闻,竟有几分异样的熟悉,好似与今日祭坛上所用颇为类似,吕幼清心下了然。


    她头也不回,抄起飞来的鸟护怀里,拧身一跃,从所剩无几的光缝中窜出。


    身后,是彻底合拢的、充斥着不甘咆哮的无尽黑暗。


    耳边隐隐的,似乎听得见有童声还念着童谣,声音不复此前天真,带着凄厉混响:“天寒寒,地冻冻,炉火添柴过一冬;炉火灭,魂不归,雪封门扉无人回……”


    “无人回……无人回!爹爹,回来!回来吧爹爹!”


    声音渐渐远去,刺目白光也逐渐暗淡,吕幼清睁开双眼。日头西斜,榻上小几放着的最后一点香就快燃尽,蒋昭预备好了敲锣的姿势皱眉盯着这边,终于在看到她睁眼时松了口气。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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