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抗环境中,虚张声势可以获得短暂的社交优势,但说大话的后果,必须自己承担。
宁昭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盘算着可以赚钱的路子。快餐店、咖啡店都是要暑假工的,但时薪太低,没有住宿,她不想像殷淑一样每天骑个自行车,从县城往返。
她早就受够了这个家。借机提前离开,也是好的。
要收拾的东西其实很少,几件常规换洗的衣物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也只占了旅行包三分之一的空间,再把一套简单的四件套装进去,刚好合适。
剩余的家当全都放在书包的内层口袋里,也只是一个卡包,和一些剩余的钱。
卡包是时下的一个名品,殷淑在工作的地方捡到的,她用织毛衣余下的毛线勾了个卡通的套子套上,略显幼稚。这既是对物品的一种保护,也是对其名牌属性的一种遮掩。
卡包里面装着宁昭的身份证,学生证、献血证、连从小接种的疫苗证都在。最里层,现在多了一张身份证,被剪去了个角,那是殷淑的。
照片上的殷淑还是短头发,脸上的松弛笑意是宁昭记忆里很少见的。
宁昭不太主动去想她,那会让自己失去勇气。
但,卡包里似乎少了点什么,宁昭猛地又将书包里的东西倒出来。
下午刚在县图书馆办的那张借书证,没了。
正常来说,她应该装进卡包里的,但下午忙着赶下一场的面试,疏忽了。
宁昭知道银行卡的事情早晚会被宁家人发现,所以绝对不能把卡带回家,但县城可以租用储物柜的地方不多,能过夜留存的更是少见,至于要花钱长租的,还是能省则省了。
县图书馆的阅览区可以随意进入,但藏书的部分区域,需要有借书证才能进。
于是,她想到了这个办法,到县图书馆办理了张借书证,然后走到最里头,在鲜少有人涉猎的藏书区域,把银行卡夹在了其中一本已经泛黄的外文译本里。
她计划隔两天就去换本书藏。
反正,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成绩优异的学生频繁出入图书馆的。
只是,借书证的遗失,始料未及。
宁昭叹气,站起来时手臂碰到了床沿上疼得泛泪。她将袖子撩起来,才发现那里有很大一块的擦伤。
是原旭东将她推倒在墙上时擦伤的,但罪魁祸首,是那个叫陈述的家伙!
他们八字不合,应当能躲则躲。
宁昭向来言行一致。
所以,当她亲眼见到自己的那张借书证就被陈述捏在手中,转圈似的把玩着,她也没想要去找他要回来。
赔偿五十块钱也好,被管理员唠叨两句也好,所有的结果似乎都比再见陈述一次,让她觉得安全。
更何况,她现在工作的这地方,鱼龙混杂,她只想安心地干到暑假结束,拿到工资,开始新的生活。
宁昭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陈述被一群年龄相仿的青年男女簇拥着,走进了那间最豪奢的包房。虽然他看上去兴致不高,脸上的伤依然明显,但这并不影响几个时髦漂亮的女生讨好他。
讨好,是可以赚到钱的。
宁昭现在的工作,就是要讨好人。为客人提供细致的服务,笑脸相迎,随叫随到,让对方感觉到尊贵,身心都被讨好,他们就会乐此不疲地从自己的兜里掏钱出来。
她来这里,图的也就是这点。
金豪娱/乐城是整个县城门面最阔、人气最高的娱乐中心。来这里的客人不管真有钱假有钱,出手都是不好意思小气的。
经理招她进来的第一天就告诉了她:“除开底薪,你能拿到多少钱,是看你自己的”。
付出多少或者能豁得出去多少,在金豪,都可以直接看到回报。酒水饮料小食果盘,样样算提成,但除此之外,把客人服务好了,能拿到的外水,才是她们收入里的大头。
宁昭才干没几天,金钱观已经反复重塑了好几次。
同住一个宿舍的同事-黎春燕欢天喜地跑过来,将鼓囊囊的口袋拉开了一条缝,得意地对她说:“快看,我今天遇到款爷了,这给的小费,够我半个月工资了呢。”
宁昭瞅了一眼,很是羡慕,这种客人可遇不可求。
黎春燕也不独享,小声地告诉她,“就右边转角那间999,但凡进去的,服务一次最低一百起。你也快去,找个理由,给添添茶水什么的。小丽就只是去问了个好,还给五十呢。”
“这么多么?”宁昭很难说不心动。
“看着应该是几个富二代吧,一袋子钱全扔在茶几上”,黎春燕夸张地比划着,“我过年回老家给老祖们上坟的时候才见过这阵仗。”
可惜,宁昭不能去。她知道那是陈述在的包间。
她以前只知道陈家人有钱。
他们主营的桥头宾馆是从民国时期就有的,后来成了国营招待所,八零年末,陈家祖父赶上了国营承包改制的快车,大胆地投入全部家当,拿下了运营权。九零年末,又靠着积累的资本组建了“陈氏商行”,趁着国有资本的退出,成为了桥头宾馆最大的股东。
近两年,听说他们在持续对外扩张,餐饮、娱乐会所,房地产,都有涉及。
宁昭对这些信息的了解,来源于宁德友的科普。他在醉酒后,执着于指点江山,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还远远不够,雄心壮志便铺展到了整个渠县,甚至新华市、江豫省去。
提起陈氏商行,宁德友认为,他和他们的差别仅仅是他晚生了些年岁,导致在改革春风吹起的时候,他身上的营商天赋还没苏醒,还纠结在情情爱爱之中。
自然也就认为殷淑耽误了他。
在殷淑和陈家人扯上关系后,宁昭也费了些功夫调查。
陈天成好诗文书画,缺乏营商天份,于是陈家祖父给他指了一门婚事,娶了尚春香。尚春香的太祖是留洋派,归国后在沿海经营,盘子铺得很大,但屡遭是非,索性回了老家-渠县。靠着积攒的家底,到尚春香这一辈,日子仍然过得殷实。两家人结亲,算得上门当户对。至于里外那些传言,真真假假,就无法探知了。
黎春燕的话让宁昭对陈述的印象更加刻板,有钱但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几乎都这样。但让宁昭陷入沉思的,是一个县级城市的富商,有钱的程度竟至如此吗?
自己到底有多井底之蛙?
“愣着干嘛,快去啊”,黎春燕提醒她,伸出手给她僵硬的表情捏了个笑脸,“要笑得甜一点,知道吗?”
对讲机在这时发出沙沙的声音,救了宁昭,她急忙应付,“我先去送酒。”
“送完记得去啊”,傻子才会放过白捡的便宜。
宁昭端着酒,绕开了那间包房。
一打精酿放在托盘里约有十五斤重,而她这一趟能得到的提成不足五块。大头都是酒水销售拿的,但那个钱,宁昭赚不来。她只能腿跑快点,赚些辛苦费,偶尔遇到大方的客人,还会给她一些服务费。
这就是最好的情况了。
最不好的,是会有客人因为各种原因找事,或者喝多了南北不分地冲过来,撞到她,然后,托盘里的酒瓶会像被击中的保龄球一样,哐当哐当地落地,一个全尸都不留。
譬如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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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昭绝望地看着地上的这一滩。
而对面的客人,前后声音出现两种截然相反的语调,先是凶狠地骂她“不长眼睛啊”,然后又压低,温柔地关切着自己的伙伴,“悠禾,伤着没?我看看。”
“我没事,楠乔,我......”撞到宁昭的夏悠禾,带着哭腔。
宁昭微微皱起眉,她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情怀,“抱歉,但,刚才是她不小心撞到我的,这些酒,需要请你们结算一下账单”。宁昭很快地算了个账,结论是:她不能自己认赔。
“你说什么!”徐楠乔怀疑自己听岔了,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听到对方可怜兮兮地道歉求饶吗?如果态度足够诚恳,他也是可以付账的。
“我从前面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你们,为避免相撞,我减了速,并且一直靠着墙边在走,是这位小姐,在推开您的搀扶时,因为脚力不稳,往我这边撞过来的”,宁昭平静地说。
徐楠乔差点被气笑,他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服务员,诘问:“你叫什么名字,把你们经理叫来!我要投诉。”
“算了,楠乔”,夏悠禾拦住了他,“她也不容易。”
“这事和我容不容易没关系”,宁昭说:“是谁的错误,谁承担责任!”
“那我是不是还得赔你洗衣费、精神损失费啊?”徐楠乔举起拳头威胁。
手里的托盘是宁昭唯一的武器,如果徐楠乔动手,她一定会毫不客气地砸下去。但徐楠乔的表情转变得很快,带着思索,又带着迷茫,“你,你是那个......”他的目光往宁昭胸前的铭牌上移。
宁昭自然也早猜出了他们的身份,用托盘挡了挡,催促着:“这打酒五百八,请问是付现金还是刷卡?”
“我说你这人,怎么......”
“楠乔,给她吧”,夏悠禾这么说了,徐楠乔就应了。
宁昭拿到钱后,把其中的三百八交到了前台收费处,只说客人不小心打碎了,得重新送一打。
剩下的两百块,自然是落进了她的口袋。
虚报酒价,是她认出他们时的灵光一现。这个方法是跟其他人学的,而这条路子,看起来大有可为。
彼时,还没有线上点单。宁昭发现有不少人会对不了解行情的顾客虚报单价,几个店经理甚至自己找了酒水渠道,悄悄放在在店内售卖。反正这里一天的流水很高,高层发现不了,基层了解不说。
徐楠乔把夏悠禾送上出租车后,重新回到了包房。绚烂的彩色光点随着音乐节奏,从跳动的男男女女身上滑过。他越过他们,坐到了陈述的面前,两个人眼神一示意,就懂了彼此的意思。
徐楠乔说:“悠禾也是关心你,你干嘛那样凶她。”
“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一直都这样。”
“可人家为了你,放着好好的重点高中不上,转到咱观澜来,就这情义,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是么?”陈述没忍住,讽刺一笑,“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徐楠乔嬉笑着说承受不起。作为发小,他自然也是懂得陈述的。
观澜国际中学是渠县唯一的一所私立中学,作为东南地区素质教育的先锋尝试,在设立之初,师生资源良莠不齐,不少家里有点底子但读不下去书的,都会将孩子送到这里,美其名曰:精英教育。
这算不得一个好的选择,尤其那时的夏悠禾已经考上了一中。
陈述劝过她,人首先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可她偏不。
而现在,所有人都认为,陈述需要为此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