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高考成绩的那天,依旧下雨,燥热湿润的空气带着河浦上的咸腥味道在这座小镇里反复游荡。
宁昭不得不出门了。她要回一趟学校,取报考大学的相关资料。
这几天里,丁宁和其他几名警察来过家里几次,他们取走了殷淑的一些东西,又走访了附近的几户邻居。
邻居都表示不清楚宁德友是否存在家暴,但他们对殷淑的评价却一致地不太好。圆滑、能干,但会算计、悭吝、锱铢必较,“米缸子里的米都是数了颗数的。”
“但宁家的女儿乖巧,不像是会撒谎的人。”
“是的呀。昭昭这孩子,摊上那么个爸,如今当妈的又这样,真是......”
邻居谈起,没有不唏嘘的。
谣言很快从这些询问的内容上发酵出五花八门的版本。是家暴男逼死了可怜的原配,还是水性杨花的女人最终自食其果,没有定论。
汽车站就设在镇口,自然离得派出所不远,但警徽的庄严依然无法遏制车站的嘈杂与无序。
宁昭太过削瘦,没能挤过那一群肩挑背抬的壮力,只能重新退回站台上。
雨依然缠缠绵绵地下着。
马路上忽然有人叫她,“昭昭,又来问进展吗?不是告诉过你,在家里等着就好,有情况,我们会联系家属的。”
是石秀珍,撑着伞,应该正要回单位。
宁昭朝她摇头,指着空空的路面,“我等车。”
石秀珍仿若叹了口气,但宁昭没有注意,因为雨滴刚好从遮阳棚的破口淋了下来,惊得她赶紧往旁边躲去。
站台的遮阳棚年久破旧,宁昭几乎得要抱臂立正才能勉强安身。
没过一会儿,一辆灰色的小车停在了她的面前。车窗摇下来的时候,宁昭清楚地看到雨水毫不留情地飘了进去。
车里人问她,“宁昭,在这儿干嘛?”
宁昭弯腰去看驾驶座上的人,一滴冰凉的雨顺着她的锁骨滑落到心口,她说:“我等车回学校。”
丁宁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真诚地邀请她,“坐我车吧,我回市里,正好要经过县中学。”
雨势渐大,宁昭并没犹豫,只将书包顶在头顶,跑了过去,“谢谢警察叔叔。”
“不客气,为人民服务嘛”,丁宁忽然用轻松的口吻玩笑了一句。他本意是希望她能不那么紧绷,但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女孩经历了什么,又顿觉自己欠妥。
“谢谢您”,宁昭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尴尬,露了个笑意,向他致谢。
“客气什么”,丁宁打起转弯灯,瞧见宁昭身上湿了,又将纸巾递给她,还又顺手打开了车内的暖气。
体贴、细致,这让宁昭心里暖了那么一下。
“你们的高考成绩昨天出了吧?”
“嗯。”
“听说你学习成绩很好,有想好报考哪所大学了吗?”
“没有”,宁昭端正地坐在副驾驶。整个过程,只有在用纸巾擦干车座上沾着的雨水时有过动作。
这让丁宁十分确信,她是一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好学生?会撒谎吗?
“那你想读什么专业?这个选专业可比选学校更重要,毕竟关系到后面一生的事业发展”,丁宁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觉得自己总算是配得上“警察叔叔”这个称谓了。
宁昭的话终于多了点,她问他:“什么专业可以赚钱?”
这就难倒了丁宁。他出身在警察世家,从小的志愿就是当警察。
至于赚钱,他没想过。
丁宁只能将他身边的几个朋友的例子分享给她,那几年,做外贸的风风火火,进入房地产的朋友更是春风得意,搞技术的发小虽然赚得不多但前途光明。
宁昭却悄悄得出了结论:得当老板,才能赚钱。
学校里,班主任给她的建议是:互联网和医药。
“你性格谨慎细致,其实做医生就很好,就业稳定也体面。老师根据你的这个分数,已经帮你选出了几家医学院,就红色笔圈出来的那几家,你回去和......家里人商量看看。”
班主任在这一刻,是真的心疼她,看着裹在校服里愈发瘦弱的身子,悄悄抹了泪。她是她的得意门生,高中三年,为她、为学校赢得不少荣耀。
“谢谢章老师”,宁昭只能这么说。
宁昭离开学校的时候特意走了北门后的小路,这是以往那些爱迟到早退的学生悄悄寻摸出来的路径。
宁昭从没走过,因为殷淑希望她是个循规蹈矩的孩子。
宁昭刚刚借着墙脚的歪树干跳下去,就又被人叫住了,“昭昭,我可算等到你了。”
是肖恩奈。
宁昭下意识地拧紧眉,这并不是她期待的见面。她这次回学校已经尽量避开了所有可能碰见同学的机会。
但,肖恩奈是班主任的女儿,她当然会知道。
“昭昭,我......”肖恩奈话还没两句,眼泪就包在眼眶里打转了,“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呀?我都担心死了。”
“你想说什么?”宁昭在肖恩奈靠近自己的时候,往后退了两步,“不管你想说什么,最好都不要说。”
肖恩奈见她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哭得更厉害,“昭昭,我知道你难过。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呀,我想......”
不得不承认,宁昭在这一刻对她充满了嫉妒。美好的家庭、善良柔软的本心,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拥有上天的恩赐与宽待。
嫉妒会让人言行过激,宁昭说:“我们只是同班同学,而现在,我们毕业了。”
毕业了,就没有关系了。
宁昭希望肖恩奈知情识趣,免得再需要她说出更坚硬的话来伤人。
肖恩奈自然懂她的意思,所以问起,“那你打算报哪个学校?我们还可以继续当同学呀,不然校友也成。”
宁昭直言:“你分数不行。”
肖恩奈也不泄气,“那你准备报哪里的?北京?上海?”
“不关你事”,宁昭说完就打算走的,但她看着肖恩奈眼里慢慢黯淡的光,仿佛诉说着无尽的不舍与委屈,又补充道:“高中三年,章老师让你和我走近些,是因为我成绩好。而我和你走进些,只是因为你是班主任的女儿。”
“不是......”
宁昭没有再听她说什么。那都不重要了。
繁茂的树丛是很好的掩蔽,几个男生从后面推推攘攘地跳出来,自然是将刚才的一幕收入眼中。
严敬轩很关切地问她,“恩奈,她都对你那样了,你怎么还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啊。”
“你不懂”,肖恩奈看着发小身后跟过来的几个男生,皱起眉,“他们是谁,你们怎么在这儿?”
严敬轩解释道:“我的好哥儿们啊,我之前跟你提起过,他们不在一中,所以你没见过。”
“哦,私立的那几个?”肖恩奈撇撇嘴,目光落到几个男生头上的五颜六色,便摆了摆手,觉得少些接触为好,“你妈让你早些回家,别忘了。”
等到人走远了,严敬轩还目光恋恋,黄头发男生直接一记勾拳,“见色忘友的家伙,说好了今天是出来陪陈述的,你倒好,遇见自己的女神就走不动道了。”
严敬轩嘿嘿一笑,“抱歉抱歉,现在就走,今儿都我请客。咱现在也算是成年了,今晚要不.......嗯,嗯?”
“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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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走,走,楠乔。”
“诶,严敬轩,你眼光还是可以的哦。不是说一中的女生只知道读书,青春痘、水桶腰,眼镜片比课本还厚吗?”
“谁说的,别胡说!”
“对呀,我看这两位不比咱校花差啊。”
“陈述,你觉得呢?”
“不觉得”,落在最后的陈述,这才开口。伙伴们都知道,自从陈父遭遇不幸,陈述的性格明显阴郁了很多。
徐楠乔笑说:“在咱们陈述心目中啊,肯定是夏悠禾最好看。”
宁昭离开学校后,并没有马上回家,相比起选学校定专业,她最需要烦恼的是,未来的学费和生计。
宁家人可不会给她花一分钱!
宁家人能不能赚到钱,都还另说!
宁家三代单传,到了宁德友这里,却只有宁昭这么一个“早晚都要嫁出去的”、“尽是帮别人家养的”女儿。一直到宁德芳离婚后回了娘家,并将儿子改姓了“宁”,宁家才不至于“断子绝孙”。
殷淑就是从那时起,悄悄用宁昭的名义办了张卡,并且一直在往里面存钱。
宁昭只知道有这张卡,卡片还是在殷淑的手里,说要等她上大学的时候再给她。
殷淑出事的当晚,宁德友拿走了所有的东西。宁昭怀疑银行卡也在里面,但她翻进宁德友的房间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
渠商银行的叫号系统反复呼叫了几遍:A037,请到五号窗口办理业务。
大堂里没有动静,柜台里的工作人员又站起来口呼,宁昭这才从思绪里回过神,着急忙慌地朝五号窗口跑去。
挨着的VIP室忽然打开门,有人同样速度很快地朝外走出来,她们便撞到了一起,忙不迭地又是道歉。
负责VIP业务的张洪对这个莽撞的年轻人十分恼火,毕竟他刚因为几句话不慎,惹得这位重要客户拍桌子走人了。
“尚总,您没事吧?”
尚春香打眼瞧了一下已经坐到五号窗口外的小姑娘,她正在把自己的身份证递进去,说自己的银行卡丢了,要做挂失处理。
尚春香缓和了脸色,展平起褶的裙摆,说:“张总,你跟你们余行长说,我可以给这笔贷款做新的连带责任人。但如果他真要现在就抽贷,我也不介意找建业银行那边为陈氏商行提供一笔‘过桥贷款’来结清你们这里的债务。”
“诶,诶,尚总,您误会了,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只是......”
尚春香没再理会他。
张洪一脸谄媚地将人送上车,转头就变了脸,戏说:“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有什么好牛气的。我看陈氏商行在她手里也支撑不了多久。”
“那张总,这笔贷款我们怎么给风控部门答复啊?”跟在张洪身边的下属问到。
“陈家的案子结了吗?”
下属摇头,压低了声音,“我跟警察局那边打听过,多半会定性成意外。”
“意外?难不成真是和情人一起殉情......”
“这什么年代了,还殉情。”
“也是”,张洪望着尚春香离开的方向,一脸兴味,“这尚总不简单啊。说不定,她早就发现了奸情,然后......哎哟!”
张洪被莫名地绊了一跤,肩膀撞到了门口的石狮子上,而刚才那个莽撞的小姑娘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慢慢收回了自己的脚。
“你干什么!走路不长眼睛的吗?”
宁昭没有理会,将耳机塞到耳朵里,径直朝下走。
下属拉住了想要去理论的张洪,劝他算了,“行长还等着我们汇报呢。”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