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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作者:钟如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在鸳鸯镇这样的地方,代表政府的公务人员有着绝对的权威,是以丁宁的话一出,场面就控制住了。


    宁昭拢了拢被扯散的马尾辫,松了口气。余光中,她再次捕捉到了那个红头发的男生,他似乎朝自己走了几步,但很快被旁边的中年女人拉住了。


    女人有得体的穿着和体面的举止,即便她神色淡然,但宁昭感觉到,她的平静更有力量。


    新修的派出所建在进镇口的方向,所有走省道经过这里的人,都会在看到鸳鸯镇的石碑后,率先看到这座蓝白分明的神圣建筑。


    这让每一个经过这里的人,都觉得安心,相信这座小镇一定是正大光明、安全有序的!


    宁昭已经有半年没来过这里了。


    殷淑好说歹说才劝得宁德友收了心,给宁昭留了半年安心备战高考的日子。


    “高考是人生大事啊。老师说了,昭昭成绩好,考个名牌大学不成问题,如果努努力,考去北京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你难道不想家里出个大学生吗?”


    殷淑给宁德友画了个大饼,宁德友信了,逢人就吹嘘,家里要出个名牌大学生了。


    宁德友走在前面,宁昭步子慢,落在后面。有认识的人认出了父女俩,以为又是宁德友惹了事,笑话他,“老宁啊,你这回是没管住上面还是没管住下面啊?又让你家大学生给你擦屁股?”


    宁德友没有理会他,他就又对后面的宁昭说,“昭昭啊,你这老爹不省事,你让你妈妈跟他离了,带着你,到我家来,我照顾你们母女俩。”


    这人是镇上有名的老光棍,在以前,宁昭从来不会理他,但今天,她停了下来,甚至朝那人走了两步,咧着嘴,认真地问他,“真的吗?可我妈妈死了,你要去下面照顾她吗?”


    老光棍被她的目光盯得打了个激灵,啐了两口晦气,骂咧咧地走了。


    红头发的男生此时刚好就站在那个男人离开的路线上,男人转身就撞到了他,自己栽倒在泥汤里,更觉得晦气,连争执一下对错都不敢,灰溜溜地回了家。


    宁昭再次注意到了他,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嫌恶。


    宁昭并不在意,但在不久后还是知道了他的名字:陈述。


    他们被警察同时称呼为:受害者家属。


    鸳鸯镇已经十来年没有发生过这种大命案,镇上的派出所民警根本没有能力破案,所长一接到消息就立马报告给了上级。


    丁宁就是市里派下来处理此次案件的刑警。他刚从警校毕业,因为成绩优异被分到了市局,但又因为没有背景,被派发了这种边镇的苦案难案。


    踩过河浦的鞋子把污泥带进了派出所,有好事的、有好心的,相关不相关的挤满了警务大厅,地砖早已失去了它原先的颜色。


    宁昭被安排进了一间询问室,询问室不大,庄肃又冷清,和外面的吵闹完全像两个世界。女警察-石秀珍陪她坐着,做了简单的信息登记。


    没一会儿,丁宁走了进来,将一瓶热牛奶递给她。


    虽然还在六月,但宁昭真的觉得很冷,她将牛奶瓶死死握紧,道了声谢。


    在感觉宁昭的状态恢复了些,丁宁问她,“那我们可以开始询问了吗?”


    “好”,宁昭强撑着精神,但依然感觉身体里寒意猛烈,她问:“警察叔叔,我......可以喝点酒吗?”


    丁宁和石秀珍互相对视一眼,又听宁昭补了一句,“我已经满十八岁了。”


    “满十八了也不行,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石秀珍认识宁昭,她和她爸是这里的常客,“昭昭啊,你是好孩子好学生,可别跟你那酒鬼父亲学,知道吗?”


    石秀珍见丁宁疑惑,就给他解释了一下情况,“我们这镇小,常驻人口就那么多,这宁德友喝酒必赌,十赌又九输,输了定闹事,好几回都是昭昭来接回去的。”


    丁宁想起了宁昭在河浦边控诉宁德友的样子,毋庸置疑,她厌恶她的父亲。


    这并不是件好事情。


    丁宁找了个借口出去,再回来时,将一个黑色的保温杯递给了宁昭,“新的,没用过,喝点热水暖暖。”


    宁昭并不想喝热水,但她需要热气。在第一口苦涩甘洌的味道直冲而上时,她下意识地挑眉看向丁宁。


    这是丁宁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了表情,“喝吧,我们边喝边说。”


    “谢谢!”


    等宁昭从派出所走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警务大厅的人也散去了大半。


    天色在这个时候像回光返照般,忽然地,漫天的晚霞,照得鸳鸯镇绚丽无比。


    这样的光景,比起十八年里的任何时刻,都让宁昭,希望世界毁灭。


    宁昭走到家门口时碰到了等在那里的凤阿姨,她和殷淑之前是同事,但年前,她和章慧大吵一架后,就辞职了。


    凤琴的家在隔壁镇上,听到消息赶来,却一直不敢相信,“昭昭,你......你妈妈呢?”


    “我妈妈......她死了。”


    “怎么会?”凤琴拉着宁昭的手一起发抖,“我们还约好等她休假一起去县城里烫头发呢,怎么会......为什么呢?那么好的人。”


    “我不知道......”


    咔哒一声,院门上的灯忽然亮起,打断了二人的对话。高桂兰就杵着拐杖站在院子里,也不说话,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们。


    凤琴一直不太喜欢殷淑的这个婆婆,觉得她像恐怖小说里被高门院墙逼得变态的老妇,强势又狠毒。


    殷淑每次都帮她解释,“我婆婆也不容易,那个饿死人的年代,她一个人带着四个娃,无依无靠地,不凶悍点,不早被其他人欺负死了。”


    但凤琴依然因为畏惧高桂兰,从不肯踏进宁家门半步。


    “昭昭,今天也晚了,凤姨明天再来,你有啥事儿,给凤姨打电话,知道不?”凤琴不想多留,含泪拍了拍宁昭瘦弱的肩膀,“可怜的孩子,今后可咋办啊?”


    “今后?”宁昭看向凤琴身后那条通往主街的巷道,昏暗幽长。殷淑向镇政府反应了几次要求安装路灯,到现在,也没能安上,宁昭说:“我的今后还有82年哦。”


    好长呀......


    她还有82个的年头要过。


    因为殷淑要她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是吗?我让你今天就去见你那不要脸的妈”,宁德友粗暴地将宁昭拉进门,架起势,又要动手,“还敢告诬蔑老子!说我家暴是吧?那正好,看我今儿不打死你!”


    宁昭半点不怯,“打,我让你打,最好打死我,别让我再说一句话,否则,今天我身上落下的每一处伤,明天都会成为定你们罪的证据!”


    宁德芳在旁边,一副不忍心的模样,但丝毫没有要拦的意思,“昭昭啊,快给你奶你爸道个歉,你今天在那么多人面前那样说我们,真的太不应该了。你让我们宁家今后怎么在镇上过。你奶奶可是最要面子的,回来气得高血压都犯了。”


    “我就是跟奶奶学的呀”,宁昭的目光锁住站在灯影下的高桂兰,她就是这样,不动声色地隐于角落,却主控着宁家的大小事。


    就像当初,作为妇女主任的高桂兰,主抓镇上的计划生育,却在发现殷淑怀孕后悄悄找人查验,又在确认是男丁后,私自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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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生育的远方亲戚,要将宁昭送人一样。


    一样地,强悍又自私!


    “她打我,不就是为了转嫁矛盾吗?”宁昭早就看透了这家人,所以并不觉得心寒,只是替殷淑不值,“我妈活着的时候你们往死了压榨她,现在她真死了,你们却还......连她死了你们都想再捞一笔。”


    “昭昭,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呢,你以为我们就不难过吗?”


    “别装了!”宁昭已经厌烦应付他们,“现在这里就只有我们几个,装给谁看”。忽地,她看到了被随意摆放在屋檐下的黑白遗照,轻笑道,“哦,我妈还在那里看着呢。”


    宁德芳顿感背寒,她从来就在宁昭这里讨不到好,便又躲回了高桂兰的身边。


    高桂兰在宁昭的眼神逼视下,杵着拐杖走出来,问她:“你下午在派出所,都跟警察说了什么?”


    院内灯光昏暗,他们看不清宁昭脸上的讥诮,只听见她的声音带着笑,却很冷,“还能有什么,宁德友吃喝嫖赌样样不落,家里里里外外全是殷淑在操持。镇上那些人的谣言,全是捕风捉影。而你们,我亲爱的家人们,你们却只想把我妈和陈家的绑定在一起,因为你们不知道在哪个时刻,忽然认为你们可以借此讹陈家一大笔钱!”宁昭思索片刻,恍然间,灵光乍现,“哦,是因为那个阿姨。”


    “胡说八道!”


    高桂兰用拐杖往地上狠狠敲了几下,宁德友立马得了指令,又是一脚踢在宁昭的腿上,脸红脖子粗地指着宁昭,“你知道个屁,你妈和那个陈总,光我见着的就不止三回。”


    宁昭回头,目光极具压迫地盯向宁德友。这样的眼神,在河浦边时也有过,像是能把人吞没、搅碎。


    宁德友一巴掌甩过去,“你他妈再用这眼神看我试试!”


    这一掌,几乎掀翻了宁昭。


    腹部猛地撞上了院中的石桌,疼得她四肢收紧,全身发汗,但这是宁昭在这日第一次有了活着的实感。


    宁德友继续,“她自己在外面勾勾搭搭,谁知道是因为什么,逼着人双双跳河了!妈的,还要我给她收尸!”


    “你胡说”,宁昭咬着牙,眼光刺喇地恨过来,“殷淑不可能自杀。”


    “怎么不可能,说不定她是被原配发现......”


    “闭嘴!我妈就算真要自杀,那也会拉着你一起!”宁昭朝宁德友怒吼。


    “好了好了”,高桂兰阻止了宁德友继续动手,“真想落下个家暴的名声,我看你后面怎么找?”


    等宁昭抱起殷淑的遗像回了楼上的卧室后,宁德芳才扶着高桂兰进屋,忧心忡忡地,“妈,你说咱今后可怎么办才好,全家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杲杲马上初三了,营养都得跟上,我们那厂子也不知道还能干多久,二弟这边又没个正经工作,昭昭还得上大学,这学费,哎!”


    “老二,你怎么说?”高桂兰问起。


    宁德友跟在后面,神情沮丧,没有应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答,这些事情,以往都是殷淑才考虑。


    高桂兰怒骂:“没用的东西!垂头丧气地给谁看。”


    宁德友委屈道:“妈,殷淑毕竟是我老婆,嫁到宁家也这么多年了。”


    高桂兰冷哼一声,“宁家容不下这种不知检点的女人。”


    “事情还没下定论呢”,宁德友垂着头,仿佛被什么重物压弯了脖颈,“我可不想被人笑话戴绿帽子。”


    宁德芳不乐意了,“老二,难道你的的面子比我们一大家子的生计还重要?”


    “昭昭不会同意的。”


    “这个家还轮不到她一个小丫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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