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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Chapter 10

作者:乌龟爱吃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耳边是哗哗的水声,雨声,还有什么别的声音,她听不清。


    她没有力气了,河水漫过下巴,漫过嘴唇,漫过鼻子。耳边是嗡嗡的水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脑海中确想的是“就这样沉下去也挺好的”


    眼前一片黑暗。


    忽然,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用力,用力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她被那只手往上拽,拽出水面,拽进雨里。


    大口大口的空气涌进肺里,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雨还在下,瓢泼似的浇在她脸上。她睁不开眼,只能感觉到那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攥得死紧。


    “你疯了!”


    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她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雨幕里,一张脸凑在她面前,湿透的头发贴在额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来人有些意外,竟是云镜尘。


    他穿着湿透的长衫,浑身是泥,跪在河岸边,一只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抓着岸边的杂草。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气,盯着她的那双眼睛,赤红一片。


    “你疯了!”他又吼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他,“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莫知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雨水浇在两人身上,浇得他们睁不开眼。雷声滚滚,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他煞白的脸。


    他把她往上拽,拽离水边,拽到岸上。两人都跌坐在泥地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云镜尘喘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她的手腕。那手腕上被攥出一圈红印子,在雨里看着触目惊心。


    他盯着她,目光复杂得很。有愤怒,有后怕,还有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你……”他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你来这儿干什么?”莫知娴低着头,看着自己满是泥的手,没说话。


    雨还在下,浇得两人浑身发抖。云镜尘忽然站起来,一把拽起她,拖着就往回走。


    她踉跄着跟着,被他拽得跌跌撞撞。他走得很快,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攥得她生疼。


    走了一段,她忽然听见他说:“你知不知道,我刚才要是晚来一步”


    他没说完,声音哽住了。


    莫知娴抬起头看他。雨幕里,他的侧脸绷得死紧,下巴微微发着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一路被拖拽的踉踉跄跄,从后门进去,穿过小巷,穿过那条青石小径。雨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


    云镜尘把她拽回西厢,一脚踹开门。阿香正急得团团转,见他们这副模样进来,吓得脸都白了。


    “二、二奶奶!二少爷!这、这是怎么了?”


    云镜尘没理她,把莫知娴往屋里一推,自己站在门口,浑身湿淋淋的,水从衣摆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阿香赶紧去拿干布巾,手都在抖。


    莫知娴站在屋里,低着头,一动不动。雨水从她头发上滴下来,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


    云镜尘盯着她,胸口还剧烈起伏着。“你们都出去。”他说。阿香愣了愣,看向莫知娴。


    莫知娴没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阿香把布巾放下,退出去,关上门。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云镜尘站在那里,看着她。她站在灯影里,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冻得发紫,可背脊还是那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忽然感觉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仿佛刚从深渊边缘被硬生生拽回人间。


    他走过去,拿起阿香放下的干布巾,往她头上一罩。


    “擦干。”他说,声音硬邦邦的。


    莫知娴没动。他看着她,忽然一股火往上窜,一把扯下那块布巾,胡乱往她头上擦。动作粗鲁得很,把她擦得东倒西歪。


    “你知不知道那河多深?”他一边擦一边说,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知不知道这雨多大?你知不知道我刚才”


    他说不下去了。莫知娴被他擦得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后怕,还有别的什么,混在一起,复杂得很。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哑哑的。“二少爷怎么在那儿?”


    云镜尘手上顿了顿。他怎么说?


    说他这几夜总是睡不着?说她那天晚上说的话总在脑子里转?说她刚才在廊下看见她往后门走,鬼使神差就跟上了?


    他把布巾往她手里一塞,转过身。


    “睡不着,随便走走。”他说,声音闷闷的。


    莫知娴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也湿透了,长衫贴在身上,显出瘦削的轮廓。她忽然发现他比刚回来时瘦了许多。


    屋里静了很久,静得能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云镜尘忽然开口,没回头。


    “你那天晚上说的话,我回去想了很久。”


    莫知娴没说话。“你说你愿意成全我。”他顿了顿,“可你知不知道,成全我是什么意思?”


    莫知娴垂下眼,没答。云镜尘转过身,看着她。


    她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块布巾,头发还滴着水,脸色白得吓人。可她还是站得直直的,像一根竹子,细细的,瘦瘦的,风吹过来会弯,可风停了又直起来。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认识过她。


    这个被他冷落了几月的女人,这个被他骂过“恶心”的女人,这个被他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要纳姨太太的女人,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小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被家里管得严。要读什么书,要见什么人,要说什么话,都是爹娘安排好的。我想学画画,他们说没用。我想出去玩,他们说危险。我念了这么多年书,留了这么多年洋,到头来连自己娶谁都不能做主。”


    他说着,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又涩。


    “所以我恨。”他说,“恨这门亲事,恨爹娘,也恨你。”


    莫知娴抬起眼看他。


    他站在灯影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看见他的眼睛亮亮的,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可我今天看见你站在那儿,”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我才知道,我恨错了人。”


    莫知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云镜尘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


    “你也是被逼的。”他说,“你比我更苦。我还能发脾气,还能摔东西,还能骂人。你呢?你只能忍着,只能受着,只能”


    他没说完,喉咙动了动。


    屋里又静下来。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敲在窗纸上,沙沙的响。莫知娴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布巾,看了很久很久。


    “二少爷,”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妾身从小就知道,嫁人是从一而终的事。阿爹教的,书里写的,都是这个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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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妾身这个从一而终,好像…好像是给所有人添麻烦。”云镜尘眉头拧起来。


    “谁跟你说的这话?”


    莫知娴摇摇头,没答。


    云镜尘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酸酸的,涩涩的,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


    他想起她头一回送汤那夜,她端着碗站在门口,手指都在抖。他想起她在宴上被人笑话时,低着头掐进掌心的手指,掐得发白。他想起她那天晚上站在东厢,说愿意成全他,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想起她刚才站在河边,慢慢往水里走的样子。


    他不敢想,要是他没跟去…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不是麻烦。”


    莫知娴抬起头,愣住了。云镜尘看着她,那目光复杂得很,可里头有一种东西是她从没见过的。


    “你不是麻烦。”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沉沉的,“听见没有?”


    莫知娴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没让他看见。


    云镜尘站着,看着她的头顶,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看着她瘦削的肩膀,看着她攥着布巾的手,那手微微发着抖。


    他忽然想伸手拍拍她的头,像小时候安慰妹妹那样。


    可他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看了她很久。“往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别再去河边了。”


    莫知娴没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云镜尘转过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那个姨太太的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说罢,他拉开门,走进雨里。莫知娴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那扇半开的门,门外雨丝斜斜地飘进来,落在地上,洇湿了一小块。


    阿香从外头冲进来,见她站着,忙扶她坐下。“二奶奶,您快把湿衣裳换了,会着凉的!”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干衣裳,伺候她换上。又端了热水来,让她擦脸。


    莫知娴任由她摆弄,一动不动。阿香一边忙一边念叨,说着什么“吓死奴婢了”,什么“往后可不能再这样了”,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莫知娴听着,忽然开口。“阿香。”


    阿香顿住:“嗯?”


    莫知娴看着她,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一下。“他说,我不是麻烦。”


    阿香愣了愣,没明白她在说什么。莫知娴没解释,只是接过她手里的热茶,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从嘴里暖到心里。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敲在窗纸上。她端着那盏茶,慢慢喝着,听着那雨声,听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放晴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到处亮晶晶的。


    阿香进来伺候时,见她坐在窗前,吓了一跳。“二奶奶,您一夜没睡?”莫知娴摇摇头,又点点头。


    阿香看着她,总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又说不上来。


    莫知娴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头的天光。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忽然想起阿爹教她认星星那夜,也是这样的月光。她那时候还小,问阿爹,为什么星星有亮的有暗的。阿爹说,亮的星星离得近,暗的星星离得远,人也是这样,有些人在你跟前,有些人离得远,看不清。


    如今她好像明白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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