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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hapter 1

作者:乌龟爱吃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民国三十一年三月三,恰是旧历正月廿十六,天方才露出鱼肚白,檐角悬着未落的残月。城郊一处村落里,屋内陆续亮起油灯的光晕,纸窗上映出忙碌人影。


    唢呐声忽高忽低地穿村而过,红绸从村口一路铺进院子,村民也都陆续聚集到院外,往里探头张望。老人们说起这桩婚事来都直咂嘴称奇。


    谁也不曾想到,留洋归来的云家少爷竟会娶一个目不识丁的乡下姑娘。更有人言,那姑娘是被太监抚养的养女。


    虽现在时代不同了,但到底也是名声不好。老人们嘴上咂吧着旱烟,伴着清晨的薄雾,当个笑话般谈论着这桩婚事。


    屋内镜前,女子长发如瀑般垂落于肩头,发丝间泛着柔亮的光泽。她静默坐着,任由着婶子替她梳妆,可只要细瞧就能看出来,此刻她指尖紧攥着帕子,极力掩盖着自己的情绪。


    方才门外村里人议论声一字不落地全钻入耳中,自小到大这种话语不知听过多少遍,说不在意那都是假的。


    婶子见她出神,手中下了些力道将她头掰了过来,利落地在她脸颊上抹了层胭脂,嘴上一股子嫌弃道:“哭丧着脸给谁看呢?嫁给云家少爷是你的福分,你爹教你那些三从四德牢牢记下,嫁进去给云家生个孙子,便是你一辈子的依靠。”


    莫知娴抬眸看了眼镜中自己,厚重的胭脂遮盖着原本的容颜,那两坨红的似火烧云一般,实在刺目。


    婶子给她把发髻盘好,拿了红线在她脸上绞了绞,算是开了脸,村里的妇人们也都来凑热闹,七嘴八舌地打趣着,屋内一时间热闹非常。


    没过多久,外头鞭炮齐鸣,炸得清晨的寒意四散。莫云娴手里被塞了个苹果,就这样被簇拥着上了花轿。


    花轿晃动,耳边喧嚣渐远,莫知娴指尖掐进掌心,将不安压入心底。阿爹临走前告诉她要谨守本分,伺候夫君还有婆母,还告诉她学的礼仪那是从前宫里一等一的规矩,绝对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这也让她心定了几分,幼时村里孩子都在追着纸风车跑时,她已在偏院跪着背诵女诫,他们嬉闹捉迷藏时,她正一遍遍练习着如何行那九十度的请安礼。铜盆里练净手用了三缸水,直到掌心浮起皱褶,才够资格用帕子覆手。


    村里的婶子们都背后骂她们父女瘦驴拉硬屎,以至于她从小都没什么朋友。


    她希望这桩婚事能换来自己一世安稳,她也定会伺候好丈夫和婆母,将往昔所学尽数用于持家之道。


    不知过了多久,莫知娴的腰都快僵了,花轿才停下。她深吸一口气,听着外头窸窣的脚步声,心里竟然还隐隐有几分期待。


    爆竹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便是媒婆将她搀下花轿,周围热闹的不像话,可莫知娴此刻一点都没被分散走注意力,她终于要见到那个系着自己未来一生的男人。


    莫知娴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目光定在自己脚上那半新不旧的绣鞋上,若是细瞧鞋面上还有些泛黄的痕迹,那是去年梅雨时节渗入箱底的潮气留下的印子。


    她抿了抿唇,指尖在袖中掐得更紧,直到一声轻咳在头顶响起,她下意识抬头可却忘了自己的视线被红盖头遮了去,急忙又低下头。


    可这一低头不要紧,盖头下出现了只金红冠子大公鸡,昂首挺胸毛色光滑,胸前还系了朵大红花,豆豆眼直勾勾盯着她脚边,忽地扑腾两步,尖喙猛地啄向她鞋面那抹暗黄痕迹。


    顿时堂上哄笑四起,有人拍腿叫好,道是公鸡娶亲认媳妇儿呢。


    莫知娴僵立原地,盖头下耳尖烧得滚烫,脚面被啄处似有火星溅落。她听出来意思了,哪有什么新郎官啊,这公鸡便是代云二少爷娶她进门的。


    巨大的羞辱臊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想就此掀了盖头回家,可脚下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她阿爹早已拿了聘礼回了乡,走时已经告诫了她。


    莫知娴再有回自己的知觉已经是一个时辰后,她端坐在新房的床沿,盖头仍未摘下,双手平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眼泪已经把脸上妆色晕开,渗进唇边裂出细痕。终于她能松一口气,听见外面没有脚步声才敢轻轻抬手把盖头掀开放到一边。


    方才引她回屋的阿香悄悄告诉她,二少爷昨晚去了广州,要等三个月后才回来。


    不然以她的脾性自是不会掀这红盖头的。


    眼睛哭的酸涩肿胀,好在屋内有热水,莫知娴用帕子蘸了温水,轻轻敷在眼上。好一会儿眼睛才稍稍舒缓。


    她放下帕子,环顾这间新房,最抢眼的方属她方才坐着的席梦思大床,和乡下那土炕截然不同,西式雕花床腿下垫着暗红地毯,床头竟还摆了架自鸣钟,嘀嗒声衬得屋内愈发寂静。墙上镜框里嵌着洋画,玻璃擦得锃亮,映出她憔悴的轮廓。


    对新婚丈夫的期待已经被冲淡了大半,大致看了看屋内陈设,都是莫知娴没看过的物件,一瞧就很贵,但她只觉得很累。


    躺在席梦思床上,身体陷进柔软的棉絮里,脑子里乱成一团,头疼得像是被什么压着,她强迫自己闭上眼去睡,可眼皮刚合拢,难堪屈辱的画面便如潮水般涌来。


    不知这么胡思乱想过了多久,她听见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天已微亮。她缓缓坐起,翻身下床从自己嫁妆箱子里翻出件老式灰蓝布衫换下嫁衣,将长发绾成一个素髻。


    出了门朝着灶房走去,云家虽屋内是洋式家具,但整体是在一个老宅院落之中,院外并未改动,依旧是青砖灰瓦的老式格局。


    没走两步莫知娴便被叫了下来,回头一看是阿香,手里端着个青花瓷碗,朝着她快步走来。


    “二奶奶,您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话虽没讲完,但莫知娴已经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意思。


    阿香眸光闪烁,欲言又止,终是开口道:“二奶奶,您这样怕是不合规矩……太太最重体面,二奶奶您要是被太太瞧见这副模样,怕是要动怒的。您还是快随我回房重新换上套衣衫,再梳个得体的发髻才是。”


    莫知娴点了点头,未置一词,跟在阿香身后往回走。到了屋里阿香从衣柜里挑出一件水红宽袖大褂递到她手中,轻声道:“这是太太前日差人送来的,说是给您新婚穿的,料子是上等杭绸,您换上吧。”


    莫知娴接过衣裳,指尖触到那柔滑的绸面,真是块好料子,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可她心里却泛不起一丝欢喜。


    这大褂说丑也不丑,说美却也谈不上美,只是规规矩矩的样式,乡里婶子也都穿的这个样式,现下城里倒是多时兴旗袍与短袄,这般宽大衣裳已显过时。


    一番折腾后,时候也不早了,莫知娴跟着阿香来到堂屋,云家众人已齐聚于此。


    毕竟新妇进门,照例要拜见长辈、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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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亲。莫知娴低头走进堂屋,方才站定便听见声,不屑的轻笑。


    顺着声音瞧去原是云家的小姑奶奶,穿着时下最新旗袍,裙摆开衩处露出纤细小腿,发髻斜插一支珠钗,眼尾微挑,上下打量着莫知娴。那目光如针般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对面则是坐着云大奶奶,也就是莫知娴的妯娌,正捧着青瓷茶盏轻啜一口,眉眼低垂,神情淡漠。她穿着藕荷色新式旗袍,盘扣一直系到颈间,一丝不苟,发丝如墨般梳得整整齐齐,透出几分冷峻的威仪。


    上首正是云府当家太太,也就是莫云娴的婆婆,以及一身威严气息的云家老爷。莫知娴垂眸上前,依礼跪拜,双手奉上茶盏。


    好在云老爷云太太倒是没说什么,接了茶给了红封便是算入了门。


    莫知娴安静落了座,礼仪倒是挑不出一点错处来,她悄悄打量着堂内女人们,也就只有她跟云太太穿着宽大的旧式衣衫,其余皆是旗袍裹身,身形绰约。


    堂上气氛凝滞而压抑,都也知晓是为了些什么,云二爷新婚都不曾归家说出去也确实是个笑话。


    云老爷倒是宽慰了莫知娴几句,又说起用公鸡迎她进门算是委屈了她,保证说这两天云镜尘必然回来。可这话听在耳中,却像隔着一层薄雾,虚不着实地飘着。


    莫知娴低眉顺眼地应着,让云夫人瞧着十分满意。


    这婚事能成云夫人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她是旗人出身,极重体面,听说莫知娴是宫里伺候教养出来的,自是觉得不会错,便执意要聘来做儿媳。


    云夫人打心底儿里就是看不上那穿的旗袍招摇的女子,觉得那等打扮轻浮不稳重,哪有咱们老礼儿的女子端庄。


    这大儿媳是官家女儿,读过女校,这云太太拿捏不了,只得由着她去,小女儿嫁出去随着夫家她也管不着,唯有这二房媳妇,是她亲自找人相看定下的,自然要合她心意。


    好在认了亲便让各家回去歇着,莫知娴由丫头引着往西厢房走。好巧不巧路上便碰上了云家小姑奶奶迎面而来,见了莫知娴便掩唇轻笑,语带讥诮道:“二嫂这身衣裳倒像是从箱底翻出来的,怕不是前朝的款式了。”


    莫知娴知晓她已嫁进了门,便存了心平气和应对之意,只微微一笑,并不想挑起什么事端来便道“母亲准备的衣裳都是好料子,样式虽旧但我觉得合身便好。”


    说罢莫知娴便低头继续前行,脚步未有迟疑。云镜雪轻哼一声,扭身便走,小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弟妹”一道清冷女声自廊下传来,莫知娴回头望去,原是嫂子何氏。


    莫知娴对这位妯娌还是颇有好感的,瞧着这身气质便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娇娇女,眉目疏离却藏不住温善底色。


    何氏缓步走近,目光在莫知娴脸上停留片刻,二人并肩而行,步履轻缓。何氏低声道:“她向来如此,你不必放在心上。”


    莫知娴知道这是何氏在宽解自己,便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谢嫂子,我知晓她性子直率,言语间虽尖刻些,但心地未必坏。”


    “妹妹已经出嫁,平日里虽隔三岔五回家来,但多是在母亲院中,若不想与她打照面,避开便是。”


    莫知娴轻声应下,趁机又向何氏打探了下云府情况,她本也想问问云镜尘,但话到嘴边几瞬又咽了回去,不知该不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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